糖异生是以非碳水化合物前体合成葡萄糖的代谢途径,其前体包括乳酸、甘油及某些氨基酸的碳骨架。在人类和其他哺乳动物中,糖异生有助于在两餐之间,以及禁食、长时间运动和限制碳水化合物摄入期间维持血糖。尽管糖异生与糖酵解共用许多反应,但它并非糖酵解的简单逆过程:若干在能量上不利于逆向进行的反应,由不同的酶催化其他反应来绕过。植物、真菌和许多微生物也具有糖异生途径,可利用多种碳源支持生长或合成碳水化合物。
生理作用与发生部位
血糖由膳食吸收、储存的糖原分解以及糖异生共同维持。各过程的贡献随营养状态而变化。禁食初期,糖原分解为循环中的葡萄糖提供了重要来源;随着肝糖原减少,糖异生的重要性逐渐增加。
机体必须生成葡萄糖,因为不同组织利用替代燃料的能力各不相同。成熟的哺乳动物红细胞没有线粒体,依靠糖酵解生成ATP。大脑通常消耗大量葡萄糖;虽然长时间禁食会使大脑增加酮体利用,从而降低其对葡萄糖的需求,但这种需求并不会完全消失。
在通常的吸收后状态下,肝脏是主要的糖异生器官。肾皮质也能生成葡萄糖,且在长时间禁食和某些酸碱平衡紊乱的情况下,其贡献会增加。小肠也具有糖异生能力,但它对全身葡萄糖生成的定量贡献更取决于具体条件,在人体中也尚未得到充分证实。
碳源
乳酸与生糖氨基酸
红细胞和其他进行糖酵解的组织产生的乳酸,可以先转化为丙酮酸,再转化为葡萄糖。在科里循环中,外周组织释放的乳酸被肝脏摄取,用于合成葡萄糖;随后葡萄糖又可返回这些组织。这一过程实现了碳的循环利用,但需要投入能量,而能量主要由生成葡萄糖的器官提供。
许多氨基酸属于生糖氨基酸,因为其碳骨架可生成丙酮酸,或生成能够提供草酰乙酸的柠檬酸循环中间产物。丙氨酸和谷氨酰胺是其中的重要例子。丙氨酸参与肌肉与肝脏之间的碳、氮交换,而谷氨酰胺则是肾脏糖异生的重要底物。氨基酸中的碳可来自膳食氨基酸,也可来自蛋白质周转。
在人类中,亮氨酸和赖氨酸是纯生酮氨基酸:它们的碳骨架无法通过哺乳动物的常规途径实现葡萄糖的净生成。另一些氨基酸则兼具生糖和生酮性质。
甘油及其他底物
三酰甘油分解时释放的甘油,先转化为甘油-3-磷酸,再转化为磷酸二羟丙酮;后者是一种中间产物,可在早期旁路反应之后进入糖异生途径。
丙酸也可通过转化为琥珀酰辅酶A而提供碳。它对反刍动物尤为重要,因为反刍动物会吸收微生物发酵产生的大量丙酸。
对于脂肪酸,有一项关键区别:
- 偶数碳链脂肪酸产生乙酰辅酶A,后者无法通过哺乳动物的常规途径为葡萄糖的净合成提供碳。
- 奇数碳链脂肪酸还会产生丙酰辅酶A,其碳可经琥珀酰辅酶A进入糖异生途径。
- 储存脂肪的甘油骨架可以独立于脂肪酸链,为葡萄糖合成提供原料。
尽管乙酰辅酶A能够进入柠檬酸循环,但该循环无法由乙酰辅酶A净生成草酰乙酸。哺乳动物也无法逆转丙酮酸脱氢酶反应,将乙酰辅酶A重新转化为丙酮酸。
途径与旁路反应
磷酸烯醇式丙酮酸与葡萄糖-6-磷酸之间的大多数反应,由与糖酵解相同的酶催化,但反应方向相反。糖酵解中三个在热力学上强烈有利于正向进行的步骤需要通过旁路绕过。这些旁路总共涉及四种主要酶。
1. 丙酮酸转化为磷酸烯醇式丙酮酸
糖酵解中磷酸烯醇式丙酮酸转化为丙酮酸的反应,通过两个阶段绕过。
位于线粒体基质中的丙酮酸羧化酶将丙酮酸转化为草酰乙酸。该反应消耗三磷酸腺苷(ATP),以生物素为辅因子,新增的碳由碳酸氢根提供。
随后,磷酸烯醇式丙酮酸羧激酶(通常缩写为PEPCK)将草酰乙酸转化为磷酸烯醇式丙酮酸,同时消耗GTP并释放二氧化碳。哺乳动物具有细胞质型和线粒体型PEPCK;两者的相对作用取决于组织类型和生理条件。
草酰乙酸不能自由穿过线粒体内膜。因此,它所含的碳需要先转化为苹果酸或天冬氨酸,或者在线粒体内转化为磷酸烯醇式丙酮酸,才能离开线粒体。所采用的转运途径也有助于决定向细胞质基质供应还原当量的方式。
2. 果糖-1,6-二磷酸转化为果糖-6-磷酸
果糖-1,6-二磷酸酶,又称FBPase-1,通过水解去除一个磷酸基团:
这一反应绕过了糖酵解中由磷酸果糖激酶-1催化的反应,也是这两条途径相互协调、反向调节的重要位点。
3. 葡萄糖-6-磷酸转化为葡萄糖
葡萄糖-6-磷酸酶将葡萄糖-6-磷酸水解为游离葡萄糖和无机磷酸。其催化位点朝向内质网腔,因此葡萄糖-6-磷酸必须先被转运至内质网腔内。
肝脏和肾脏具备完成这一步骤并将葡萄糖释放入血液循环所需的系统。骨骼肌缺乏将大量游离葡萄糖释放入血所必需的葡萄糖-6-磷酸酶系统,尽管它能够进行某些与糖异生共用的反应。
能量与还原当量需求
由两分子丙酮酸生成一分子葡萄糖需要:
- 四分子ATP;
- 两分子GTP;
- 两分子还原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即NADH。
ATP和GTP的消耗相当于六个高能磷酸键。这些需求专指以丙酮酸为原料的合成过程;从其他位点进入途径的底物,对能量和还原当量的需求有所不同。
尽管某些糖酵解反应的逆向过程在热力学上不利,但能量的投入使糖异生的整体过程在热力学上有利。旁路提供了具有适宜吉布斯自由能变化的替代反应序列。
细胞质基质中NADH的来源也取决于底物。乳酸转化为丙酮酸时,会在细胞质基质中产生NADH。当碳源为丙酮酸或丙氨酸时,以苹果酸形式将碳从线粒体输出,有助于向细胞质基质提供所需的还原当量。
禁食期间,脂肪酸氧化通过直接供能及氧化磷酸化,为肝脏糖异生提供大部分能量。因此,即使脂肪酸中的碳本身不能转化为葡萄糖,脂肪氧化仍可为葡萄糖生成提供能量。
调节
糖异生通量取决于前体供应、细胞能量状态、酶活性和激素信号。它与糖酵解受到相互协调的反向调节,从而限制相反方向的反应同时进行所造成的能量浪费。
局部代谢调控
多种代谢物将途径活性与细胞的能量及营养状态联系起来:
- 乙酰辅酶A激活丙酮酸羧化酶,将脂肪酸氧化与丙酮酸进入糖异生途径联系起来。
- AMP抑制果糖-1,6-二磷酸酶,在细胞能量供应不足时抑制这一耗能途径。
- 果糖-2,6-二磷酸抑制果糖-1,6-二磷酸酶,并激活磷酸果糖激酶-1,使代谢更倾向于糖酵解而非糖异生。
- 柠檬酸激活果糖-1,6-二磷酸酶,有助于将该途径的调节与中间代谢联系起来。
激素调控
胰岛素通过直接信号作用和间接效应抑制肝脏葡萄糖生成,间接效应包括减少其他组织向肝脏输送糖异生底物。它还会影响编码糖异生相关系统的基因的表达。
胰高血糖素在禁食期间促进肝脏生成葡萄糖。它通过依赖环磷酸腺苷的信号通路,降低肝脏果糖-2,6-二磷酸水平,使调节方向不再有利于糖酵解。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激素信号会改变基因表达,包括PEPCK和葡萄糖-6-磷酸酶的表达。
酶含量的变化不一定会引起葡萄糖输出量成比例的变化。底物供应、能量可用性、区室化以及其他步骤的调节,也会限制该途径的通量。
哺乳动物以外的生物中的糖异生
糖异生广泛存在于各类生物中,但其涉及的酶和生理作用因生物而异。以乳酸、甘油或某些氨基酸等为底物生长的微生物,利用糖异生生成细胞结构和生物合成所需的糖。
植物和许多微生物具有乙醛酸循环,能够绕过柠檬酸循环中造成碳损失的反应。它与糖异生相结合,可将脂肪来源的乙酰辅酶A净转化为碳水化合物。这一过程对许多富含油脂的种子萌发十分重要。哺乳动物缺乏常规的乙醛酸循环,这是它们在将脂肪来源的碳转化为糖的能力上存在重大差异的原因。
有些生物采用其他旁路酶,而不是哺乳动物所用的完整酶组。因此,糖异生所描述的是一种代谢功能,其具体实现方式并非在所有物种中都相同。
临床与实验意义
内源性葡萄糖生成过多,是2型糖尿病空腹血糖升高的原因之一。糖异生和糖原代谢的改变均可参与其中;两者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具体的生理和实验条件。
果糖-1,6-二磷酸酶或葡萄糖-6-磷酸酶等酶的遗传性缺陷,可损害禁食期间维持血糖的能力。葡萄糖-6-磷酸酶缺乏会影响糖异生和糖原分解共有的最后一步。
乙醇代谢会提高肝脏NADH与NAD⁺的比值。这会使乳酸与丙酮酸之间、苹果酸与草酰乙酸之间的反应向不利于糖异生底物供应的方向移动,尤其是在糖原储备耗竭时。
实验测量会区分糖异生通量与葡萄糖总生成量,因为后者还包括糖原分解产生的葡萄糖。研究人员使用同位素示踪剂,包括标记葡萄糖和氘代水,并常用质谱法或相关方法进行分析。估算结果取决于有关前体标记、代谢交换及循环利用的假设;仅测量酶的表达量,并不能直接反映葡萄糖合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