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代谢是代谢中负责生物合成的部分:生物体通过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反应,利用较简单的前体构建复杂分子。合成代谢产生蛋白质、核酸、脂质、多糖以及其他物质,以满足细胞结构、维持、繁殖和能量储存的需要。合成代谢与分解代谢并行进行,后者分解物质,并提供合成所需的大部分化学能和原料。两者的区别在于功能,而非绝对的界限,因为许多代谢途径同时参与这两个过程。
合成代谢反应通常需要输入自由能,许多情况下还需要还原力。这些反应的协调使细胞能够制造数千种化学性质各异的产物,同时根据营养物质的供应情况和生理需求调节产量。合成代谢涵盖植物和微生物的碳固定、细胞大分子的合成、储备物质的积累以及组织的重建。因此,合成代谢并不等同于肌肉增长,也不局限于生物体质量增加的时期:在维持、修复和分子更新过程中,大量的生物合成仍在持续进行。
能量与化学基础
合成代谢与其他一切化学过程一样,受相同的物理定律支配。反应在特定条件下能否自发进行,取决于其吉布斯自由能的变化,而不只是取决于产物是否比底物更大或更复杂。对于某一反应,
其中, 是指定生物化学条件下的转化标准自由能变化, 是气体常数, 是绝对温度, 是反应商。因此,浓度、酸度及其他细胞内条件都能改变反应的热力学倾向。酶能够加快反应,但不会改变其平衡,也不会提供反应所需的能量。
细胞将原本在热力学上不利的合成反应与有利反应偶联,从而推动合成;其中尤为重要的是三磷酸腺苷(ATP)的水解。ATP 水解为 ADP 和无机磷酸时,其生物化学标准自由能变化的常用值约为 ;细胞内的实际值取决于代谢物的活度,而且往往更负。偶联要求两个反应通过共同的反应机制相联系,例如形成磷酸化中间体,而不是仅让一个不利反应与 ATP 水解同时发生。例如,在谷氨酰胺合成过程中,ATP 先活化谷氨酸的羧基,随后氨才被引入。
其他生物合成反应则利用经过化学活化的供体。乙酰辅酶 A 转移乙酰基,核苷酸糖提供糖基,氨酰转移 RNA 则为蛋白质合成提供活化的氨基酸。无机焦磷酸的水解常有助于推动这些反应向前进行。在许多活化步骤中,ATP 转化为 AMP 和焦磷酸,而不是 ADP;随后发生的焦磷酸水解使逆向反应在热力学上变得不利。按通常的能量核算,这样的反应消耗相当于两个 ATP 高能磷酸酐键的能量,因为从 AMP 再生 ATP 需要两个磷酸化步骤。
许多合成代谢途径还需要电子,将氧化程度相对较高的前体转变为还原程度更高的产物。主要的可溶性电子供体是还原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NADPH),即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的还原形式。依赖 NADPH 的还原反应在脂肪酸和胆固醇合成中尤为重要。与之密切相关的载体 NADH 则主要用于产能代谢,不过这种分工并非普遍适用。酶的特异性以及分开维持的辅因子库,有助于细胞同时开展生物合成与氧化过程。
构建有序的细胞物质并不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细胞是与周围环境交换物质和能量的开放系统。分子有序程度的局部提高,伴随着能量转化、热量释放和废物产生,因此细胞及其环境的总熵变仍符合热力学规律。因此,合成代谢应被理解为与能量过程偶联的化学转化,而不是一般物理定律的例外。
前体网络与细胞内的空间组织
尽管生物产物多种多样,中心代谢所提供的前体分子种类却相对有限。糖酵解、柠檬酸循环和磷酸戊糖途径的中间产物为众多生物合成途径提供碳骨架。葡萄糖-6-磷酸可用于合成储存性糖类,也可进入磷酸戊糖途径;3-磷酸甘油酸为丝氨酸族氨基酸的合成提供前体;丙酮酸可转化为丙氨酸或乙酰辅酶A。草酰乙酸和2-氧戊二酸则将中心碳代谢与主要氨基酸族的合成联系起来。
由于存在这种共同的网络架构,单就某一条途径而言,合成代谢与分解代谢的划分并不能完整反映其功能。柠檬酸循环在氧化乙酰基的同时,也为合成反应提供中间产物。这类途径称为两用代谢途径。如果要维持其余代谢网络的运转,中间产物的抽取就必须由补充反应加以平衡。在动物体内,丙酮酸羧化酶利用ATP和碳酸氢根,将丙酮酸转化为草酰乙酸。这一反应可补充中间产物库,否则,随着中间产物被分流用于合成葡萄糖、氨基酸或其他产物,该库的含量可能下降。
大多数生物合成并非降解过程的简单逆转。有些反应步骤接近平衡,可以双向进行,但对于热力学上强烈有利于正向进行的反应,逆向过程通常需要另设旁路。例如,葡萄糖合成与糖酵解共用若干可逆反应,却使用不同的酶绕过糖酵解中的主要不可逆步骤。采用不同的途径,可使合成与分解受到独立调控。如果两者同时快速运行,却没有产生有用的净产出,就会形成消耗能量的底物循环。不过,有限程度的循环仍有助于代谢调控、快速响应和产热。
空间组织是另一个重要特征。在典型的动物细胞中,脂肪酸合成的主要步骤发生于细胞质基质,而脂肪酸氧化的很大一部分发生于线粒体。膜脂和固醇的合成涉及内质网,而DNA合成则在细胞核和线粒体内有序进行。在植物中,质体承担广泛的生物合成功能,包括脂肪酸合成以及氨基酸生成中的主要环节。区室化也带来了物质运输的需求:例如,线粒体内的乙酰辅酶A不能自由穿过线粒体内膜,因此,用于细胞质基质中脂质合成的碳可以柠檬酸的形式输出。
生物合成能力还取决于营养条件和进化历史。许多细菌能够利用相对简单的营养物质,合成生长所需的全部氨基酸和核苷酸,而动物则必须从食物中获取某些特定化合物。如果某种生物因自身无法合成足量的某种化合物而需要外源供给,就称其为该化合物的营养缺陷型。这种依赖既可能是某个物种的正常特征,也可能由突变造成。因此,不同生物的合成代谢由从头合成、摄取、补救利用和化学修饰等过程以不同方式组合而成,并不存在一套适用于所有生物的通用代谢途径。
碳固定与碳水化合物合成
对于自养生物而言,合成代谢始于将无机碳整合到有机分子中。在产氧型光合作用中,光依赖反应提供 ATP 和还原力,而卡尔文循环则负责将二氧化碳固定下来。核酮糖-1,5-二磷酸羧化酶/加氧酶催化二氧化碳与核酮糖-1,5-二磷酸结合,形成一种不稳定的六碳中间产物,随后分解为两分子 3-磷酸甘油酸。后续反应将其还原为磷酸丙糖,并再生二氧化碳受体。该循环每将三分子二氧化碳转化为一分子三碳的磷酸丙糖,净消耗九分子 ATP 和六分子 NADPH。
碳固定并不限于这一循环,也不限于利用阳光的生物。有些细菌和古菌通过氧化无机物获取能量,并利用这些能量同化二氧化碳。其他碳固定途径包括还原性柠檬酸循环和还原性乙酰辅酶 A 途径。这些途径在能量需求、所用酶以及对氧的敏感性方面各不相同。它们的存在说明了一个重要区别:能量来源与生物质中碳的来源是代谢的两个独立特征。
在植物中,固定的碳会被分配用于即时的代谢活动、运输化合物的合成以及物质储存。淀粉在质体内合成,其活化葡萄糖由 ADP-葡萄糖提供。淀粉合酶主要形成 糖苷键,而分支酶则引入 糖苷键。蔗糖是许多植物中主要的运输糖,通过涉及 UDP-葡萄糖和 6-磷酸果糖的反应合成。碳也可被用于合成纤维素,其中以 糖苷键连接的葡萄糖链在植物细胞壁中形成坚韧的微原纤维。尽管都以葡萄糖为构建单元,不同的连接方式却赋予了这些物质截然不同的物理性质。
动物主要以糖原的形式储存碳水化合物,尤其是在肝脏和骨骼肌中。糖原合酶将 UDP-葡萄糖中的葡萄糖基添加到已有的糖链上,分支酶则促成其高度分支的结构。肝糖原有助于维持血糖水平,而肌糖原主要满足肌肉自身的能量需求。以聚合物形式储存,可使大量葡萄糖单元积累时产生的渗透效应远小于同等数量的游离葡萄糖分子。
糖异生以乳酸、甘油和生糖氨基酸等非碳水化合物前体为原料生成葡萄糖。将两分子丙酮酸转化为一分子葡萄糖,需要消耗四分子 ATP、两分子 GTP 和两分子 NADH。在哺乳动物中,普通偶数碳链脂肪酸产生的乙酰辅酶 A 无法通过这一途径实现葡萄糖的净合成,因为乙酰辅酶 A 进入柠檬酸循环后,并不会使所需中间产物的量净增加。植物和许多微生物可通过乙醛酸循环突破这一碳源限制。这些差异决定了不同生物能够利用哪些储存物质或环境中的物质来合成碳水化合物。
脂质与膜的生物合成
脂质合成代谢既产生能量储备物质,也生成膜的结构材料。其中一条核心途径是从头脂肪酸合成,利用乙酰辅酶A和丙二酰辅酶A构建烃链。乙酰辅酶A羧化酶利用ATP和辅因子生物素生成丙二酰辅酶A。随后,脂肪酸合成系统反复进行缩合、还原、脱水和还原这一系列反应。新加入的丙二酰基发生脱羧,有助于推动每一轮缩合,而两步还原反应通常消耗NADPH。
在棕榈酸这一含16个碳原子的饱和脂肪酸的常规合成过程中,一个乙酰基充当起始引物,七个丙二酰基提供其余碳原子。生成这些丙二酰基需要消耗7个ATP,而脂肪酸链的组装则消耗14个NADPH。这一核算不包括生成和运输乙酰辅酶A以及提供还原力所需的额外能量成本。动物的脂肪酸合酶是一种大型多功能酶复合体;相比之下,许多细菌和植物质体采用的系统,其各项催化活性分布于不同的蛋白质上。这两种系统都利用酰基载体蛋白携带不断延长的中间产物。
后续反应可进一步延长脂肪酸链或引入双键。这些修饰会影响膜的流动性、脂质识别以及储存脂肪的性质。哺乳动物无法形成自身脂质代谢所需的全部双键排列方式,因此必须从膳食中摄取亚油酸和α-亚麻酸。这一限制仅涉及某些特定结构,并不意味着哺乳动物普遍缺乏合成脂肪的能力。脂肪酸与甘油衍生的骨架发生酯化,形成并积累于脂滴中的三酰甘油,或被整合进磷脂,参与构成细胞膜和细胞内膜。
胆固醇的合成途径不同于脂肪酸链的组装,但也需要乙酰辅酶A和大量还原力。该途径依次经过甲羟戊酸、活化的五碳异戊二烯单位、角鲨烯以及环状甾醇中间体。HMG-CoA还原酶催化HMG-CoA依赖NADPH转化为甲羟戊酸的反应,是该途径中一个主要的受调控步骤。胆固醇参与维持动物细胞膜的结构组织,并充当类固醇激素和胆汁酸的前体。其他生物则产生不同的甾醇,或采用不同的机制来稳定膜。
膜的生物合成不仅仅是生成单个脂质分子。细胞必须协调脂肪酸组成、极性头基、甾醇、膜蛋白以及细胞内不同区室之间的脂质运输。膜的两个单分子层也可能具有不同的组成,因此需要对脂质的移动进行选择性调控。古菌在演化上呈现出显著差异:其特征性膜脂的异戊二烯链通过醚键连接于甘油骨架,而这一骨架的立体化学构型不同于细菌和真核生物中普遍存在的构型。因此,差异显著的合成代谢化学过程也能实现相似的膜功能。
氮同化、氨基酸与蛋白质
蛋白质合成的前提是有充足的还原态氮和适宜的碳骨架。尽管大气中含有丰富的分子态氮,大多数生物却无法直接利用。某些细菌和古菌能够进行固氮,通过固氮酶系统将 还原为氨。按照钼固氮酶通常采用的最低化学计量关系,每还原一个氮分子需消耗16个ATP分子,同时还会产生氢气。植物可以从共生微生物获得已固定的氮,也可以从周围环境中吸收铵和硝酸盐;动物则主要从食物中的有机化合物获取可利用的氮。
铵的同化通常以谷氨酸和谷氨酰胺为核心。谷氨酰胺合成酶消耗ATP,将铵并入谷氨酸,形成谷氨酰胺。随后,谷氨酸合成酶可将谷氨酰胺的酰胺氮转移至2-氧代戊二酸,在消耗还原力的同时生成两个谷氨酸分子。这些反应共同将无机氮同化与中心碳代谢联系起来。在许多生物中,谷氨酸脱氢酶提供了另一条途径,但其生理作用和反应方向取决于物种、组织及具体条件。
氮从这些入口进入代谢后,通过转氨作用及其他基团转移反应分配到不同分子中。氨基酸由几类碳骨架合成:草酰乙酸为天冬氨酸族提供碳骨架,2-氧代戊二酸为谷氨酸族提供碳骨架,3-磷酸甘油酸则为丝氨酸族提供碳骨架。植物和许多微生物通过莽草酸途径合成芳香族氨基酸,而动物缺乏这一途径。按照通常的营养学分类,人类有九种标准氨基酸必须从膳食中获取;在某些发育阶段或生理状况下,其他一些氨基酸也可能成为条件必需氨基酸。
氨基酸通过翻译(生物学)过程组装成蛋白质。氨酰-tRNA合成酶首先利用ATP,将氨基酸连接到相应的转运RNA上,形成氨酰-tRNA。随后,核糖体读取信使RNA的序列,并催化肽键形成。每个氨基酸的装载通常消耗相当于两个高能磷酸键的能量;在延伸过程中,每掺入一个氨基酸残基,通常还需消耗两个GTP分子,分别用于递送和移位。起始、终止、校对和质量控制还会产生额外的能量需求。
功能性蛋白质的生成并不止于多肽合成。多肽链还必须经历蛋白质折叠、组装、定位,有时还需进行共价修饰。分泌蛋白可在分泌途径中形成二硫键并连接糖基;胶原蛋白的生成则包括羟基化和细胞外组装。与此同时,蛋白质也在不断降解和更新。组织蛋白质的净积累反映的是合成与降解之间的平衡,而不只是合成本身。因此,即使组织的质量保持不变,也可能表现出显著的合成代谢活性,因为新合成的分子会替代受损、错误折叠或正常情况下寿命较短的蛋白质。
核苷酸与核酸的合成
核苷酸的合成代谢既为DNA和RNA提供基本组成单位,也产生参与能量转移、信号传递和酶促反应的分子。一个核苷酸由一个含氮碱基、一个戊糖和一个或多个磷酸基团组成。其中的核糖部分通常来源于磷酸戊糖途径生成的5-磷酸核糖。5-磷酸核糖转化为磷酸核糖焦磷酸(通常缩写为PRPP)后,便成为多种生物合成反应所用的活化糖基供体。因此,核苷酸的生成将糖代谢与氮同化及一碳单位代谢联系起来。
嘌呤环和嘧啶环采用不同的组装方式。在嘌呤从头合成过程中,嘌呤环在核糖衍生的骨架上逐步构建。环上的原子来自甘氨酸、谷氨酰胺、天冬氨酸、二氧化碳,以及由叶酸衍生物携带的一碳单位。最先生成的完整嘌呤核苷酸是肌苷一磷酸,随后合成途径分支,分别生成腺嘌呤核苷酸和鸟嘌呤核苷酸。在嘧啶合成过程中,先构建嘧啶环,再将其连接到糖上。氨甲酰磷酸和天冬氨酸参与生成乳清酸,乳清酸随后与PRPP结合,并进一步转化为尿苷一磷酸。
DNA前体的供应还需要额外的化学反应。核糖核苷酸还原酶通过还原糖基的2′位,将核糖核苷酸转化为脱氧核糖核苷酸。其活性受到严格调控,因为DNA复制需要各种前体的储量保持平衡,而不仅仅是核苷酸总量充足。胸苷酸合酶利用源自叶酸的一碳单位供体,将脱氧尿苷酸转化为胸苷酸。这些反应将核苷酸合成与细胞内的还原系统及叶酸代谢联系起来。不同生物具有不同类别的核糖核苷酸还原酶,以适应各自的生化环境。
补救合成途径可回收核酸周转过程中释放的碱基和核苷,也可利用从外界获取的碱基和核苷。这些途径能够降低核苷酸供应所需的能量成本,对从头合成能力有限的细胞尤为重要。补救合成与从头合成通过底物供应和反馈调节相互协调。嘌呤补救合成的遗传性缺陷,包括次黄嘌呤-鸟嘌呤磷酸核糖转移酶缺乏症,体现了这种协调在生理上的重要性。这些缺陷的后果不仅源于回收利用减少,也源于代谢途径调控和嘌呤降解的变化。
聚合物的形成体现了合成代谢更高层次的组织性。在DNA复制过程中,聚合酶将脱氧核糖核苷三磷酸添加到不断延伸的链上;在转录过程中,RNA聚合酶则使用核糖核苷三磷酸。每次添加都会释放焦磷酸,其水解有助于推动合成反应。准确合成DNA还需要模板识别、校对、连接和DNA修复。RNA合成不仅提供信使RNA,还提供核糖体RNA、转运RNA和调控性RNA。因此,核酸的合成代谢既构建遗传物质,也构建调控其他生物合成过程所需的许多分子装置。
跨细胞、组织及生理状态的调控
合成代谢的调控发生在多个时间尺度上。酶几乎可以即时对底物、产物和别构效应物作出响应。反馈抑制是指某条代谢途径的产物降低该途径较早步骤的活性,从而防止不必要的消耗和过度积累。微生物中的一个经典例子是异亮氨酸对苏氨酸脱氨酶的抑制:在能够合成异亮氨酸的生物中,异亮氨酸是这条途径的终产物。较长期的变化则涉及酶的丰度、基因表达、细胞器的功能容量以及营养物质的转运。这些不同层次的调控使细胞能够区分短暂的供应不足与生长条件的持续变化。
在动物中,胰岛素协调进食后机体反应的多个重要方面。它通过受体信号传导及下游磷酸化网络,促进对其有响应的组织摄取葡萄糖,支持糖原合成,并促进脂质储存,同时抑制多条动员储备能源物质的途径。它在肝脏、肌肉、脂肪组织和其他器官中的作用各不相同。胰高血糖素对肝脏葡萄糖生成和储存具有显著的相反作用,尤其是在禁食期间。这些激素并不是通用开关,不会让所有代谢途径同时转向合成代谢或分解代谢。
雷帕霉素机制靶蛋白系统是细胞内的一个核心调控系统。mTOR复合物1整合有关生长因子、氨基酸供应、能量状态和细胞应激的信息。在条件有利时,它会促进蛋白质合成、脂质合成和核糖体生成等过程。相比之下,AMP活化蛋白激酶会响应能量应激,通常会限制耗能较高的生物合成,同时支持生成ATP的过程。乙酰辅酶A羧化酶的调控体现了这一原则:当细胞能量供应受限时,抑制性磷酸化可减少脂肪酸合成。
生物体还会在不同部位之间协调代谢。肝脏可以合成并输出葡萄糖,而其他组织则将其氧化。在科里循环中,活动中的肌肉等组织产生的乳酸被运送至肝脏,并重新转化为葡萄糖。外周组织的糖酵解每将一分子葡萄糖转化为乳酸,可获得两分子ATP;而肝脏由两分子乳酸合成葡萄糖,则需消耗相当于六个高能磷酸键的能量。因此,这一循环重新分配了代谢工作,而非产生净能量。其合成代谢和分解代谢环节同属一个整合的全身性过程。
生长、维持和繁殖对这一调控网络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分裂中的细胞需要协调生成膜、蛋白质、核苷酸和细胞器;不分裂的细胞也会继续进行生物合成,以更新组分并履行特定功能。免疫激活可使核苷酸和蛋白质的需求急剧增加,而分泌细胞则将大量合成能力用于生产特定产物。许多癌细胞的合成代谢通量会发生改变,但具体模式因组织来源、遗传变化、氧气供应和可利用的营养物质而异。并非所有增殖细胞都以某一条特定途径或合成活动的一致增强为特征,而且必须将细胞生长与细胞分裂本身区分开来。
实验研究与生物技术应用
要理解合成代谢,需要能够追踪原子在反应中去向的方法,而不能仅仅测量起始物质和最终产物。20世纪,同位素示踪技术使这方面的研究发生了变革。20世纪30年代,鲁道夫·舍恩海默及其同事利用稳定同位素,证明了机体组分始终处于交换和周转之中。此后,碳-14标记技术帮助揭示了光合作用中碳同化的反应顺序。梅尔文·卡尔文、安德鲁·本森和詹姆斯·巴沙姆等人开展的实验,将同位素标记的二氧化碳与快速取样、色谱分析相结合,鉴定出了碳还原循环的中间产物。
现代示踪研究常使用稳定同位素碳-13。向细胞提供带有同位素标记的葡萄糖、谷氨酰胺、乙酸或其他营养物质后,这些标记会随代谢进入各种产物。质谱法和核磁共振可用于测量同位素富集程度,配合适当的方法,还能确定标记所在的位置。这些标记分布模式能够区分生成同一产物的不同途径,例如判断脂质中的碳主要来自葡萄糖衍生的柠檬酸,还是来自乙酸。氮和氢的同位素标记则可为研究氮同化及生物合成中的还原反应提供补充信息。
实验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是:代谢物丰度并不等同于代谢通量。含量较小的中间产物池可能周转很快,而含量较大的池则可能变化缓慢。代谢通量分析将反应的化学计量关系、实测的摄取与分泌速率、同位素标记数据以及数学模型相结合,以估算各代谢途径的反应速率。对结果的解释取决于有关细胞区室、同位素稳态、可逆交换以及反应网络完整性的假设。有时,不同的通量分布都能拟合相近的测量结果,因此独立的约束条件十分重要。
遗传学和生物化学方法可用于确定调控位点以及代谢途径运行所需的条件。酶纯化有助于阐明催化机制;定向突变可检验特定反应在给定条件下是否必不可少;RNA和蛋白质丰度的测量则能揭示生物合成能力的变化。这些测量手段相互补充,而不能彼此替代。某种酶的表达量增加,本身并不能证明相应途径的通量有所增加,因为底物供应、酶的修饰、产物抑制及竞争性反应仍可能构成限制。同样,在一种培养基中生长时必不可少的生物合成基因,如果其缺失所导致的产物短缺能够通过外源补充得到弥补,就可能不再是必需的。
工业生物技术通过有目的地调整合成代谢网络,使其转向生产有用的产物。谷氨酸棒状杆菌(Corynebacterium glutamicum)广泛用于生产谷氨酸和赖氨酸等氨基酸,而经工程改造的细菌和酵母则用于生产有机酸、维生素、脂质衍生化合物及重组蛋白。有效的菌株设计必须兼顾碳收率、ATP需求、还原力供应、前体可用性以及物质转运。解除反馈抑制能够提高产量,但也可能增加生长负担,或使另一个瓶颈显现出来。在大规模培养中,氧传递、营养物质梯度、副产物形成以及产物毒性,也会进一步影响生物合成所能达到的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