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链脂肪酸(SCFAs)是一类小分子有机酸,通常定义为碳原子数少于六个的脂肪酸,但有些分类也将含六个碳原子的化合物纳入其中。乙酸、丙酸和丁酸是哺乳动物肠道生物学研究中最受关注的短链脂肪酸。它们主要由微生物通过发酵碳水化合物及其他底物产生,随后被微生物和宿主组织用作代谢燃料、生物合成前体和信号分子。
短链脂肪酸将肠道菌群的活动与肠上皮、肝脏、免疫系统及其他器官的生理功能联系起来。其作用取决于具体的酸种类、浓度、产生部位,以及被吸收和代谢的速度。因此,粪便中测得的浓度既不能直接反映微生物的产量,也不能直接反映身体其他部位的暴露水平。
在人类生理学之外,这些酸在反刍动物营养、厌氧分解、废水处理、食品保藏和工业生物技术中也发挥着核心作用。它们的重要性源于一种共同的化学特性:小型羧基与短碳骨架相连,使其成为微生物群落与周围环境之间易于交换的中间产物。
化学特性与分类
短链脂肪酸的主要成员包括含两个碳原子的乙酸、含三个碳原子的丙酸和含四个碳原子的丁酸。它们的分子式分别为 、 和 。戊酸(英文通常称为 valeric acid)也是其中一员。甲酸有时也被纳入短链有机酸的操作性定义中,尽管它并不具有碳链较长成员所特有的烷基。含六个碳原子的己酸处于短链与中链分类的交界处,具体归属因定义而异。因此,比起单独使用缩写,研究中明确给出的定义更能准确说明其所指范围。
讨论碳水化合物发酵时,通常以直链酸为主,但支链形式也同样存在。异丁酸盐、异戊酸盐和 2-甲基丁酸盐分别与微生物对缬氨酸、亮氨酸和异亮氨酸的分解密切相关。这些化合物通常统称为支链脂肪酸。它们的丰度有助于表征发酵模式,但不能作为膳食蛋白质摄入量的特异性指标,因为微生物的再利用、肠道吸收和底物可用性也会影响其浓度。乳酸和琥珀酸虽然是重要的发酵中间产物,但由于前者属于羟基酸,后者属于二羧酸,通常不与主要的短链脂肪酸归为一类。
每种短链脂肪酸都含有一个能够失去质子的羧基。例如,“乙酸”与“乙酸根”的区别在于酸碱反应中的形态,而非碳骨架的不同。相关关系式为:
乙酸、丙酸和丁酸的酸解离常数所对应的 值均接近 4.8。因此,它们的电离程度受酸碱度(pH)的显著影响。亨德森–哈塞尔巴尔赫方程描述了这种依赖关系:
在 pH 为 7 时,超过 99% 的短链脂肪酸以带负电荷的羧酸根形式存在。即使在呈弱酸性的大肠中,电离形式也占主导地位;不过,占比较小的未解离部分对于跨膜转运和抗微生物活性仍然十分重要。生物学文献在指代这些物质的总量时,常将酸及其阴离子的名称混用。
这些化合物在水中的溶解度相对较高,碳链越短尤其如此,其游离酸形式具有特征性的刺激性或酸败气味。它们在适当的分析和加工条件下具有挥发性,因此被广泛称为“挥发性脂肪酸”。不过,挥发性还取决于电离程度、温度和样品基质;溶解状态的羧酸钠盐在处理方式或顶空行为上,并不等同于相应的游离酸。
微生物生成与代谢交换
在人体大肠中,短链脂肪酸主要由微生物分解膳食纤维、抗性淀粉及其他未被小肠消化的碳水化合物而产生。黏液聚糖等宿主来源的物质也可提供底物。发酵使厌氧微生物能够在不依赖氧作为末端电子受体的情况下,保存能量并维持还原当量的平衡。最终产物取决于起始底物、存在的微生物,以及 pH、氢气可利用性等环境条件。
能够产生乙酸的细菌种类尤其广泛。一条常见途径是将糖经糖酵解转化为丙酮酸,再转化为乙酰辅酶 A(乙酰-CoA)。乙酰-CoA 经乙酰磷酸转化为乙酸的过程,可通过底物水平磷酸化生成三磷酸腺苷。另一些厌氧微生物则通过伍德—隆达尔途径,以二氧化碳和氢气合成乙酸。因此,乙酸的生成既可能反映碳水化合物的分解,也可能反映其他微生物所释放产物的再利用。
丙酸可通过几条不同的生化途径生成。在琥珀酸途径中,碳依次流经与草酰乙酸、琥珀酸和甲基丙二酰-CoA 相关的中间体,最终形成丙酰-CoA 和丙酸。拟杆菌门的许多成员都具有这条途径。某些细菌通过丙烯酸途径将乳酸转化为丙酸,而丙二醇途径则利用源自岩藻糖、鼠李糖等脱氧糖的底物。这些替代途径有助于解释,为何不同饮食条件下的不同微生物群落,能够通过不同的代谢网络产生相似的终产物。
丁酸通常由两个乙酰-CoA 分子缩合后,经乙酰乙酰-CoA 和丁酰-CoA 等一系列反应生成。在人体肠道内许多丰度较高的产丁酸微生物中,最后一步反应由丁酰-CoA:乙酸 CoA 转移酶催化,该反应消耗乙酸并释放丁酸。另一条途径则利用磷酸丁酰转移酶和丁酸激酶。研究较为深入的产丁酸微生物包括普拉梭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直肠真杆菌(Eubacterium rectale)及罗斯氏菌属(Roseburia)的若干物种,不过丁酸产量随菌株和生长条件而异。
这些途径在微生物交叉喂养网络中运行。一种微生物可能从复杂多糖中释放寡糖,另一种微生物将这些糖发酵为乳酸和乙酸,第三种微生物再将这些产物转化为丁酸。例如,某些双歧杆菌虽然本身并非主要的产丁酸微生物,却能间接促进丁酸生成。因此,不能仅凭某种微生物的存在,就直接推算出某种代谢物的固定产量。
底物供应和肠道转运共同塑造了这一生态系统。易发酵的碳水化合物往往优先在近端结肠被消耗,而远端的微生物群落可能更依赖剩余的复杂底物和宿主分泌物。当碳水化合物不足时,氨基酸发酵可产生直链酸和支链酸,同时生成氨及酚类化合物等产物。因此,短链脂肪酸的组成反映的是群落整体的代谢活动,而不是“有益”和“有害”微生物的简单清单。
肠道吸收及体内分布
短链脂肪酸主要在肠腔内产生,但在粪便排出前,大部分就已被吸收。人类结肠内容物中的短链脂肪酸总浓度通常为每升数十至一百多毫摩尔,具体数值因肠道部位、个体、饮食和采样方法而有很大差异。乙酸通常含量最高,其次是丙酸和丁酸。约为 60:20:20 的摩尔比常被用作示意性的近似值,而非生理常数。
吸收涉及多种过程。未解离的酸可通过被动扩散穿过细胞膜,而其阴离子则由专门的蛋白质转运。由 SLC16A1 编码的单羧酸转运蛋白 1 将底物转运与质子转运相耦联。由 SLC5A8 编码的钠偶联单羧酸转运蛋白 1 则利用钠离子梯度驱动摄取。因此,短链脂肪酸的转运与离子梯度及细胞内 pH 调节密切相关,并不只是取决于脂质膜两侧的浓度差。其他交换和转运过程也参与其跨上皮转运。
三种主要短链脂肪酸的代谢去向各不相同。丁酸大量被成熟的结肠上皮细胞氧化利用,这些细胞承担结肠的吸收功能。丁酸活化为丁酰辅酶 A 后,其碳可转入乙酰辅酶 A,进而进入柠檬酸循环,支持线粒体产能。由于很大一部分丁酸被上皮细胞就地消耗,进入门静脉血的量远低于肠腔内的生成量。这种局部利用使丁酸成为一个典型例子,说明微生物产物可以在其吸收部位同时发挥营养物质和调节因子的作用。
丙酸进入门静脉循环后,很大一部分被肝脏摄取。丙酸经丙酰辅酶 A 和甲基丙二酰辅酶 A 转化为琥珀酰辅酶 A,从而进入中心代谢途径。这条途径提供的碳可用于糖异生。乙酸经首过清除的比例较低,通常是外周血中含量最高的短链脂肪酸。它可在多种组织中活化为乙酰辅酶 A,用于氧化或生物合成反应,包括在适当代谢条件下参与脂质合成。
因此,必须区分肠腔、门静脉血和外周血中的浓度。外周血乙酸的常见测定浓度为每升数十至一百多微摩尔,而丙酸和丁酸通常低得多,往往处于每升几微摩尔的范围。具体数值取决于进食状态、采样、分析方法及其他生理因素。在培养细胞中以毫摩尔级浓度观察到的效应,不能直接套用于仅暴露于微摩尔级循环浓度的组织。
粪便中的短链脂肪酸反映的是生成、微生物消耗、宿主吸收、肠道转运以及水分稀释等过程共同作用后留下的净结果。粪便浓度低可能伴随着生成量低,也可能反映吸收效率高。反之,浓度高可能源于生成量增加、肠道转运加快或摄取减少。仅凭浓度,无法衡量短链脂肪酸中的碳进入宿主代谢的速率。
受体、酶抑制与细胞信号传导
短链脂肪酸通过多种相互关联、但可在实验中加以区分的机制发挥作用。它们提供代谢所需的碳源,激活细胞表面受体,改变细胞内的酸碱环境,并影响参与染色质调控的酶。各机制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具体的酸、细胞类型、剂量和暴露时间。即使两种效应都是由同一种化合物处理引起的,可通过阻断代谢而消除的效应,也不一定等同于受体激活所产生的效应。
两种主要受体是游离脂肪酸受体2和游离脂肪酸受体3,通常缩写为FFAR2和FFAR3,旧称分别为GPR43和GPR41。两者均属于G蛋白偶联受体家族。乙酸和丙酸是FFAR2的主要激动剂,而丙酸和丁酸对FFAR3的激活作用通常强于乙酸。它们的相对效力因物种和测定条件而异。FFAR2可与和偶联,影响环磷酸腺苷及细胞内钙信号传导;FFAR3则主要与偶联。
这些受体存在于多种相关细胞群中,包括肠内分泌细胞和部分免疫细胞亚群。激活这些受体可影响激素分泌、细胞迁移和炎症反应。人类与实验动物的受体分布并不完全相同,而且仅凭某种受体的信使RNA丰度,并不能确定其是否具有信号传导功能。使用受体缺失小鼠或选择性激动剂开展的实验,有助于将受体依赖性作用与短链脂肪酸暴露所引起的其他诸多效应区分开来。
丁酸还可激活羟基羧酸受体2,即HCAR2或GPR109A。这种受体也能识别其他配体,包括烟酸和酮体β-羟丁酸。丁酸激活该受体通常需要较高浓度,而这种浓度在结肠中比在外周血中更容易达到。因此,在解读其生物学意义时,受体所在位置和配体浓度是关键因素。
丁酸以及效力较弱的丙酸能够抑制某些组蛋白去乙酰化酶。这些酶可去除组蛋白及其他蛋白质上的乙酰基。抑制这些酶可改变染色质的可及性和基因表达,但并不会使所有转录活动都一致增强。具体变化取决于特定细胞中处于活跃状态的基因、转录因子和调控网络。早在20世纪70年代,实验研究就已发现丁酸可诱导组蛋白高乙酰化,当时丁酸在肠道微生物中的功能尚未成为主要研究热点。
短链脂肪酸的代谢本身也会影响信号传导。乙酰辅酶A的可用量可影响乙酰化反应,而氧化过程的变化则会改变细胞的能量平衡和氧化还原状态。一个经常被讨论的例子是“丁酸悖论”:正常的已分化结肠上皮细胞可迅速氧化丁酸,而某些高度依赖糖酵解的肿瘤细胞则以不同方式代谢丁酸,使其在细胞内积聚更多,产生更强的酶抑制作用。这是一种依赖具体情境的实验解释框架,并不能证明丁酸对每一种肠道细胞或肿瘤都具有某种可预测的统一效应。
上皮、免疫和内分泌功能
在结肠内,丁酸的氧化将微生物发酵与上皮细胞的能量供应联系起来。上皮细胞线粒体消耗氧气,有助于维持血管丰富的宿主组织与基本处于厌氧状态的肠腔之间陡峭的氧浓度梯度。动物和细胞研究发现,这一代谢过程与低氧应答通路以及有利于专性厌氧菌生存的条件的维持有关。这种关系是相互的:微生物群落产生丁酸,而宿主对丁酸的利用又有助于塑造微生物的栖息环境。
短链脂肪酸可影响上皮屏障的特性,包括紧密连接的组织结构、黏液相关过程和抗微生物反应。这些发现并不意味着剂量越大,屏障就一定越牢固。在完整组织中,已分化的表层细胞会消耗大部分丁酸,使其难以到达结肠隐窝深处具有增殖能力的细胞。实验性损伤可改变这种暴露模式。动物模型研究表明,丁酸到达暴露的干细胞或祖细胞后,可抑制其增殖,这说明除了浓度之外,丁酸所处的位置和组织结构也很重要。
短链脂肪酸的免疫作用既涉及细胞表面受体,也涉及细胞内机制。2013年发表的研究证实,微生物代谢产物,尤其是丁酸和丙酸,能够影响小鼠结肠中调节性T细胞的分化或积聚。这些细胞有助于维持免疫耐受。已提出或得到证实的机制包括调控区域的组蛋白乙酰化发生改变,以及通过对短链脂肪酸有响应的受体传递信号。不同实验体系中的作用有所差异;大量动物实验证据,不应与在人类中直接测量同等因果过程的能力混为一谈,后者仍较为有限。
其他受影响的细胞群体包括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和树突状细胞。短链脂肪酸可改变细胞趋化、活化以及细胞因子的产生。这些作用并非一概表现为抑制:在不同条件下,既可能出现免疫细胞的募集,也可能出现对过度炎症信号传导的限制。因此,简单地将短链脂肪酸描述为“抗炎”物质,会掩盖其同时参与宿主防御和炎症调控的作用。
在内分泌系统中,对短链脂肪酸敏感的肠道L细胞可分泌肽YY和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这些激素参与调节肠道运动、营养物质的处理以及与其他器官的沟通。受体相关实验和部分人体干预研究支持结肠发酵与肠内分泌之间存在联系,但仅凭激素浓度的变化,并不能证明其对体重或代谢性疾病具有持久影响。
研究者通过神经、免疫、内分泌和代谢等途径,探索短链脂肪酸与大脑的联系,这些途径通常统称为肠脑轴。循环中的部分短链脂肪酸可到达肠道以外的组织,但大脑直接接触短链脂肪酸的情况与结肠截然不同。无菌动物或接受高剂量短链脂肪酸的动物所出现的行为变化,不能直接归因于某一条正常的生理信号通路。运输途径、剂量以及宿主在此过程中产生的反应,仍是解读此类实验的关键。
人体健康研究与因果解释的局限
人体研究探讨了短链脂肪酸与肠道生理、代谢调节、炎症性疾病及癌症的关系。这些研究大多以饮食、微生物组成与代谢物浓度之间的关联为起点。此类观察可以揭示某些模式,却无法确定某种短链脂肪酸是否会引起生理变化。疾病本身可能改变食欲、肠道转运时间、氧气可用性、用药情况以及微生物的底物供应,而这些因素都可能改变测得的短链脂肪酸谱。
饮食干预体现了单独厘清某一种机制的难度。增加可发酵膳食纤维的摄入,除了影响短链脂肪酸外,还会改变粪便体积、水分潴留、肠道转运、胆汁酸代谢以及多种微生物产物。不同纤维在代谢上不能相互替代:菊粉型果聚糖、抗性淀粉和阿拉伯木聚糖的结构不同,微生物酶对它们的可及性也不同。参与者体内的常驻微生物及其代谢能力同样存在差异。因此,相似的饮食干预可能在不同人身上引发不同的短链脂肪酸反应。
针对性更强的研究采用了结肠内直接给药、直肠用制剂,或经过化学修饰、旨在大肠内释放某种短链脂肪酸的底物。例如,研究人员曾探索利用菊粉–丙酸酯来增加输送至结肠的丙酸。这些方法提高了对暴露的控制程度,但也带来了各自的解释难题。载体底物可能具有独立作用,释放情况可能不一,所形成的浓度变化模式也可能无法重现内源性缓慢生成的过程。随机对照试验可以检验某项明确的干预措施,但并不一定能据此确定与该代谢物有关的每一种食物或微生物的作用。
在炎症性肠病研究中,产丁酸微生物群落的变化和上皮细胞代谢的变化都受到关注。研究人员已考察局部给予短链脂肪酸的效果,其中包括结肠部分肠段被旷置、不再承担粪便通行功能的情况,但不同临床情境下的研究结果并不完全一致。微生物丰度、代谢物可用性以及宿主利用情况可能同时发生变化。因此,某种被认为能够产生丁酸的微生物丰度降低,并不足以确定存在某一种特定的生化缺乏,也不能证明补充该代谢物就会改变疾病活动度。
结直肠癌研究同样需要区分实验中揭示的机制与临床结局。丁酸可以改变体外培养肿瘤细胞的增殖、分化和死亡,而动物研究显示,其作用取决于饮食、微生物环境、宿主基因型及疾病模型。有关富含膳食纤维的饮食的证据,不能完全归因于丁酸,因为这类饮食在许多其他方面也存在差异。无论是粪便丁酸测定结果,还是某一特定细菌分类群的存在,都尚未被确立为可独立判断癌症风险的指标。
循环血液和粪便中的短链脂肪酸也被作为生物标志物加以研究,但所提出的特征模式面临显著的生物学和分析变异。更有力的因果证据需要结合对照干预、直接暴露测量、代谢示踪以及可重复的临床结局。在将人体观察性研究结果与实验室机制研究进行比较时,尤其需要区分生成与吸收,以及局部作用与全身暴露。
测量与实验方法
短链脂肪酸分析首先需要明确样本类型和待测量。粪便、肠内容物、门静脉血、外周血、组织提取物及微生物培养基分别代表不同的区室。浓度、总池大小和生成速率是不同的测量指标。例如,以每克湿粪便中的微摩尔数报告结果,会将含水量的影响纳入其中;而按干重归一化所回答的问题则略有不同。这两种测量都不能直接给出整个结肠每日生成的短链脂肪酸总量。
分析前的样本处理可能显著改变结果。采样后,微生物可能继续发酵,而挥发性化合物可能在储存和处理过程中损失。温度、稳定化处理前的延迟时间、冻融循环、提取时的 pH 值以及容器条件都会影响结果。血液测量尤其具有挑战性,因为某些短链脂肪酸的浓度很低,而且材料或试剂可能引入乙酸污染。因此,方法验证必须包括空白样本、回收率实验和稳定性评估,而不能仅依赖仪器的灵敏度。
气相色谱法与火焰离子化检测或质谱法联用,是广泛采用的分析方法。样本可以经酸化后提取、采用顶空法分析,或通过化学衍生化改善分离和检测效果。液相色谱–质谱法通常采用衍生化处理,因为小分子极性羧酸若不经处理,往往难以有效保留和区分。核磁共振波谱法只需相对较少的样本处理,即可同时测量多种代谢物,但其灵敏度通常低于靶向质谱方法。
准确定量需要适当的标准品、校准,并须注意基质效应。稳定同位素标记的内标只要在适当阶段加入,就能补偿提取过程中的损失及检测器响应的变化。分析方法还必须能够分辨性质相近的化合物。直链丁酸与支链异丁酸的分子式相同,但结构不同;鉴别二者需要色谱信息或其他具有区分力的信息,不能仅凭分子质量。
稳定同位素示踪可以回答浓度测量无法解决的问题。利用标记底物,可以追踪可发酵碳水化合物中的碳进入各类短链脂肪酸、呼出的二氧化碳或宿主下游代谢物的过程。解释结果时,需要考虑未标记物质池的稀释作用、微生物间的交叉营养、吸收以及首过代谢。因此,基于同位素的生成量或体循环可利用量估计依赖于所用模型,但与单次粪便采样相比,这类方法能更直接地揭示碳流向。
实验平台包括厌氧批次培养、连续式肠道模拟系统、无菌动物和定菌群动物,以及肠道类器官。各类平台分别用于解析问题的不同方面。培养系统允许在受控条件下操纵底物和微生物群落,但无法涵盖宿主的大部分生理过程;类器官能够反映上皮反应,却可能缺乏血液循环、免疫细胞及正常的肠腔内梯度。宏基因组学可识别潜在代谢通路的相关基因,而 RNA、蛋白质和代谢物测量则为通路活性提供互补证据。仅凭基因丰度无法确定短链脂肪酸的生成速率。
反刍动物营养、环境循环与实际应用
在牛、羊及其他反刍动物中,瘤胃内的微生物发酵是正常营养过程的核心环节,而非主要用于补救性地利用未被小肠消化的物质。微生物群落分解包括纤维素在内的植物多糖,产生挥发性脂肪酸,后者经瘤胃壁吸收。这些酸提供了动物可利用能量的很大一部分。瘤胃发酵还会产生二氧化碳和甲烷等气体,从而将饲料利用与更广泛的碳流动联系起来。
几种主要的酸在反刍动物代谢中各有不同的作用。乙酸是脂质合成的重要底物,包括乳腺中的乳脂合成。丙酸为肝脏生成葡萄糖提供碳源;由于日粮中的大量碳水化合物在到达小肠之前就已发酵,这一作用尤为重要。吸收后的丁酸有相当一部分会被瘤胃上皮组织转化为酮体,尤其是β-羟丁酸。因此,瘤胃上皮的代谢会改变部分发酵来源能量进入血液循环时的化学形式。
饲料组成会影响发酵产物的总量及其比例。与富含易发酵淀粉的日粮相比,富含纤维的日粮通常会形成更高的乙酸与丙酸之比,不过具体变化取决于加工方式、采食量、适应情况和微生物生态。酸的快速生成可能超出瘤胃的缓冲与清除能力,使瘤胃pH下降。在某些条件下,乳酸也可能发挥重要作用,因此,不能仅凭短链脂肪酸的浓度来理解瘤胃酸化。这也说明了一个更普遍的区别:发酵产物的营养价值,与其累积速率所带来的后果,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在沉积物、消化反应器及其他缺氧环境中,短链有机酸是分解过程的中间产物。发酵微生物从较复杂的有机物中释放出乙酸、丙酸和丁酸。随后,其他生物通过可能依赖硫酸盐还原、铁还原或甲烷生成的过程消耗这些酸。丙酸和丁酸的氧化可能需要互营伙伴,将氢或甲酸的浓度维持在足够低的水平。这些反应能否进行,取决于热力学条件以及反应物和产物的实际浓度。
这些相互关系被用于厌氧消化和废水处理。挥发性脂肪酸的累积可能表明,产酸过程与后续消耗过程之间出现了失衡,尤其是产甲烷古菌的消耗能力不足。在强化生物除磷过程中,乙酸和丙酸为相关微生物提供碳源,这些微生物先在细胞内储存聚合物,随后聚集磷。另一些工业工艺则旨在从有机废弃物中回收这些酸本身,将其作为生产化学品和可生物降解聚合物的原料。
乙酸和丙酸在食品和工业领域也早有应用。乙酸是食醋生产的核心成分,而丙酸及其盐则用于适宜的食品和饲料中,以抑制霉菌。未解离的弱酸能够进入微生物细胞,扰乱细胞内的pH和代谢平衡,不过不同生物在不同条件下的敏感性有所差异。从历史上看,正是赋予发酵产品酸味和防腐特性的这类化学性质,后来使短链脂肪酸成为研究微生物代谢、上皮营养和物种间物质交换的有用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