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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wave

波

波是传播或在空间中有序分布的扰动,可通过物质或场传递能量与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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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动量光压强电场波长国际单位制质量波

波是物理量的一种扰动或有序变化,它可以在空间中传播,也可以通过传播中的扰动相互作用,形成持续存在的空间形态。波既存在于空气、水和固体等物质介质中,也存在于电磁场和引力场等物理场中。波的根本特征在于其整体的有序性:某一位置的扰动与相邻位置的扰动在动力学上相互关联。因此,行波能够传递能量、动量和信息,而不要求传播所经的介质随波整体移动。

对于尺度和物理构成差异极大的现象,波提供了一种共同的数学描述语言。声音由机械扰动构成;光由电磁扰动构成;海浪涉及流体表面的运动及恢复力;而在量子理论中,概率幅的演化具有波动特征。这些现象都具有波长、频率、相位、干涉和色散等共同概念,尽管发生振荡的物理量及维持振荡的机制各不相同。

波动理论将局部物理定律与可观测的传播、反射、共振和散射等现象联系起来。其应用范围广泛,涵盖乐器、地震分析、电信、医学成像以及宇宙研究。人们熟悉的周期性正弦波纹只是波的一种形式:孤立脉冲、不规则波列、非线性激波和量子波包也都属于波动理论的研究对象。

1. 波的物理量与数学描述

描述波时,需要指明随位置和时间变化的物理量。这个量可以是张紧弦的位移、空气压强相对于平衡值的偏差、水面的高度,或电场的某个分量。标量场在每一点只有一个数值,而矢量场还指定方向。有些波需要用多个相互耦合的物理量来描述:声波涉及压强、密度和质点速度,电磁波则涉及电场和磁场。

一维空间中最简单的周期性行波为

u(x,t)=Acos⁡(kx−ωt+ϕ0).u(x,t)=A\cos(kx-\omega t+\phi_0).

其中,AA 是振幅,kk 是角波数,ω\omega 是角频率,ϕ0\phi_0 是初相位。振幅衡量的是所选变量偏离其平衡值的最大幅度。其单位取决于所选变量:位移的单位为米,压强为帕斯卡,电场为伏每米。余弦函数内的表达式是相位,用于标识振动周期中的位置。

波长 λ\lambda 是周期性波形重复一次所对应的距离,频率 ff 是固定位置处单位时间内经历的周期数。它们满足

k=2πλ,ω=2πf,T=1f,k=\frac{2\pi}{\lambda}, \qquad \omega=2\pi f, \qquad T=\frac{1}{f},

其中,TT 为周期。在国际单位制中,频率的单位为赫兹,等于秒的倒数。波数通常以弧度每米表示;在光谱学中,“波数”也可能指 1/λ1/\lambda,因此必须明确采用哪种约定。

相位相同的点构成的面称为波面。平面波的波面是相互平行的平面;在均匀的三维介质中,理想点源发出的波具有球形波面。波矢垂直于平面波的波面,其大小为 kk。不过,在各向异性介质中,这一方向不一定与能量传输方向一致。

在理想的数学形式中,完全周期性的波无限延伸。实际扰动所占据的区域或持续时间则是有限的。它们可以表示为脉冲、调制振荡,或多个频率分量的叠加。其振幅也可能随位置和时间缓慢变化,形成包络,与包络内部的快速振荡相区别。

2. 动力学起源与波动方程

机械波通常源于惯性与某种恢复机制之间的相互作用。当绷紧的弦上某一部分发生位移时,张力会拉动相邻弦段,使其偏离平衡位置。这些弦段具有质量,因此会产生加速度,而不是瞬间调整到位。扰动由此以有限的速度沿弦传播。类似的推理也适用于流体中的压强扰动和固体中的弹性形变,不过它们的恢复力及相应方程有所不同。

对于一根张力均匀、大小为 FTF_T,单位长度质量为 μ\mu 的弦,其微小横向位移满足

∂2u∂t2=c2∂2u∂x2,c=FTμ.\frac{\partial^2 u}{\partial t^2} = c^2\frac{\partial^2 u}{\partial x^2}, \qquad c=\sqrt{\frac{F_T}{\mu}}.

当弦的斜率很小、张力变化可以忽略时,可以根据牛顿运动定律推导出这一波动方程。其中,空间二阶导数衡量弦的曲率,曲率决定横向合力;时间二阶导数则是加速度。增大张力会提高传播速度,而增大线密度则会降低传播速度。

在无界均匀介质中,一维情形的通解为

u(x,t)=F(x−ct)+G(x+ct).u(x,t)=F(x-ct)+G(x+ct).

函数 FF 和 GG 代表沿相反方向运动且形状保持不变的任意波形。这一结果源于让·勒朗·达朗贝尔在十八世纪对弦振动的分析,表明波不一定是正弦波。一个局域的隆起与无限重复的振荡一样,都是符合方程的解。

在三维空间中,最简单的齐次波动方程为

∂2u∂t2=c2∇2u,\frac{\partial^2 u}{\partial t^2}=c^2\nabla^2u,

其中,∇2\nabla^2 是空间拉普拉斯算子。初始条件给出场在初始时刻的值及其变化率。边界条件则规定场在壁面、界面或区域其他边界处的行为。这些条件至关重要:仅凭微分方程本身,无法确定唯一的物理运动。

这一理想方程忽略了阻尼、色散、外力驱动和非线性效应。更完整的方程可能包含随空间变化的系数、额外的导数项,或与其他场的耦合。并非所有与波有关的方程都具有相同形式:例如,薛定谔方程对时间只有一阶导数,其物理解释也不同。因此,波动行为的范畴比某一个特定微分方程的解更为广泛。

3. 纵波、横波及其他波的分类

波可以按照传播方向与所测扰动方向之间的关系来分类。在纵向机械波中,粒子位移平行于波矢。均匀流体中的声波就是典型例子:压缩区和稀疏区向前传播,而流体微元主要沿传播方向振荡。在横波中,位移或相关的矢量场垂直于波矢,张紧弦上的微小横向振动便是如此。

这种区别取决于具体的物理系统。静止流体无法承受静态剪应力,因此不能支持通常的体剪切波。弹性固体既能抵抗压缩,也能抵抗剪切,因此可以同时支持纵波和横波。水面波通常既不是纯纵波,也不是纯横波:流体微团既有水平运动,也有竖直运动,在线性理论中,其轨迹近似为圆或椭圆。

偏振描述横向矢量扰动在方向上的组织形式。对于真空中的平面电磁波,电场可以沿固定直线振荡,也可以转动而描绘出圆或椭圆。这些分别称为线偏振、圆偏振和椭圆偏振。普通流体中的标量压力波没有相应的横向偏振自由度,不过,更复杂的声场和弹性场可以具有结构化的方向特性。

另一种分类区分行波与驻波。行波扰动在空间中向前传播。驻波图样由波的叠加产生,通常是由频率和振幅相同、传播方向相反的波叠加而成。驻波的波节位置固定不变,波节之间的区域则发生振荡。在理想驻波中,尽管每个周期内局部都有能量流动,平均净能流仍为零。

波还可以按照空间约束方式分类。体波分布于介质内部;表面波集中在界面附近;导波则局限于光纤或导电通道等结构附近。即使在同一种材料中,这些波的行为也可能有所不同,因为几何形状限制了允许存在的场分布形式。

其他分类依据则涉及支配波动的动力学规律。线性波遵循叠加原理,而非线性波的相互作用方式取决于振幅。非色散波的传播速度与频率无关,色散波则不然。自由波在初始扰动后自行演化,受迫波则由外部源维持。这些分类彼此独立:同一个波可以同时是横波、导波、色散波和外部驱动的波。

4. 能量、动量、强度与阻抗

波的可见或可测位移并不等同于它所传输的能量。在振动的弦中,能量在运动弦元的动能与拉伸所产生的势能之间交替转化。在声波中,流体运动的动能与压缩能相互转化。在电磁波中,能量储存于电场和磁场中。这些不同的储能机制对应着形式相似的守恒方程。

对于理想的张紧弦,单位长度的瞬时能量为

E=12μ(∂u∂t)2+12FT(∂u∂x)2.\mathcal{E} = \frac{1}{2}\mu \left(\frac{\partial u}{\partial t}\right)^2 + \frac{1}{2}F_T \left(\frac{\partial u}{\partial x}\right)^2.

在小斜率近似下,第一项表示动能,第二项表示弹性能。对于正弦行波,传输功率的时间平均值为

⟨P⟩=12μcω2A2.\langle P\rangle = \frac{1}{2}\mu c\omega^2A^2.

因此,在频率和介质性质不变时,位移振幅加倍,平均功率就会变为原来的四倍。

强度是穿过垂直于传输方向的单位面积的时间平均功率。若各向同性点源向无损耗的三维介质辐射功率 PP,则有

I(r)=P4πr2.I(r)=\frac{P}{4\pi r^2}.

这种平方反比衰减源于几何扩散,而非吸收。对于许多线性波,强度与振幅的平方成正比,因此相应的远场振幅按 1/r1/r 衰减。柱面扩散随距离变化的规律与此不同,而理想平面波则不存在几何扩散。

波阻抗描述行波中一对互补物理量之间的关系。对于平面声波,声阻抗为 Z=p′/v=ρcZ=p'/v=\rho c,其中 p′p' 为压强扰动,vv 为质点速度,ρ\rho 为平衡态密度。对于真空中的平面电磁波,电场强度与磁场强度之比约为 377377 欧姆。界面两侧的阻抗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波能量的反射和透射比例。

波也能传递动量并施加力。光会产生辐射压;声波可以推动或俘获小物体;海浪会对结构物施加应力,并驱动平均流。因此,波传递能量而“不传递物质”的说法,只是针对介质往复振动所作的近似描述,并不意味着绝对不存在物质输运。水波中存在斯托克斯漂移,强声则能产生稳定的声流。波动量、介质运动和边界作用力之间的关系,必须针对具体系统来确定。

5. 叠加、干涉与简正模式

在线性波动系统中,任意两个解之和仍然是一个解。这一叠加原理使复杂扰动可以由较简单的分量构成。沿理想弦传播的两个脉冲会彼此穿过,随后恢复各自原有的形状,因为在重叠期间,位移只是两者位移之和。该原理只有在相应的线性模型内才严格成立;足够大的扰动可能改变介质,并产生非线性相互作用。

干涉是叠加所产生的空间或时间分布。当两个正弦分量的频率相同时,它们的相对相位决定了两者是相互增强还是相互抵消。等振幅的同相分量叠加后,振幅增至两倍;相位相差 π\pi 的分量则相互抵消。某一位置的抵消并不意味着能量在整体上消失。相反,合成场会重新分配能量,而完整的能量收支由波源和边界共同决定。

对于两个相近的频率 ω1\omega_1 和 ω2\omega_2,有

cos⁡(ω1t)+cos⁡(ω2t)=2cos⁡(ω1−ω22t)cos⁡(ω1+ω22t).\cos(\omega_1t)+\cos(\omega_2t) = 2\cos\left(\frac{\omega_1-\omega_2}{2}t\right) \cos\left(\frac{\omega_1+\omega_2}{2}t\right).

快速振荡受到一个缓慢变化的包络调制。可听到的拍频为 ∣f1−f2∣|f_1-f_2|,因为响度极大值以这一频率重复出现。拍为比较两个几乎相等的频率提供了实用方法,也说明波的包络可以表现出不同于其中各次振荡的行为。

有界系统通常具有一组离散的简正模式,每个模式都有特定的空间形态和频率。对于一根两端固定、长度为 LL 的均匀弦,有

λn=2Ln,fn=nc2L,n=1,2,3,….\lambda_n=\frac{2L}{n}, \qquad f_n=\frac{nc}{2L}, \qquad n=1,2,3,\ldots.

两个端点都是位移波节。最低频的模式是基模;在这一理想情形下,其余较高频率都是基频的整数倍,即各次谐波。真实的弦会因刚度、不均匀性以及与支撑结构的相互作用而偏离这一规律。

当外加周期力的频率接近某个固有频率时,就能强烈激发相应模式,产生共振。阻尼会限制响应幅度,并拓宽显著响应所覆盖的频率范围。品质因数 QQ 用于表征弱阻尼共振的尖锐程度,可表示为储存能量与每周期损失能量之比的 2π2\pi 倍。共振是乐器发声、光学谐振腔以及许多精密测量装置的工作基础。

6. 反射、透射与折射

当波遇到介质变化或物理边界时,其行为取决于连续性要求以及界面处作用的力或场。入射扰动可能产生反射波和透射波,激发表面模态,或因吸收而损失能量。能量如何分配,取决于频率、入射角、偏振、材料性质以及边界的几何形状。因此,通常不能用一个与条件无关的反射比例来表征边界。

对于在声阻抗分别为 Z1Z_1 和 Z2Z_2 的两种流体之间垂直入射的平面声波,其声压振幅反射系数为

r=Z2−Z1Z2+Z1.r=\frac{Z_2-Z_1}{Z_2+Z_1}.

阻抗的显著失配会产生强烈的反射。如果第二种介质的阻抗较低,反射声压的符号就会反转。相应的位移或速度系数可能具有不同的符号,因为各场变量之间的关系取决于传播方向。能量系数必须计入阻抗因子;通常,仅将振幅透射系数平方并不足以得到能量透射系数。

在静止、均匀的界面处,频率保持不变,因为界面两侧的场必须保持相匹配的时间变化关系。如果传播速度发生变化,波长就会按照 λ=c/f\lambda=c/f 改变。在斜入射情况下,沿界面的相位匹配会导致折射。对于各向同性的光学介质,由此可得斯涅尔定律:

n1sin⁡θ1=n2sin⁡θ2,n_1\sin\theta_1=n_2\sin\theta_2,

其中,n1n_1 和 n2n_2 为折射率,角度均以界面法线为基准测量。

当光从折射率较高的介质进入折射率较低的介质时,若入射角足够大,就不会产生能够传播的透射波。在理想无损条件下,入射角超过临界角时会发生全内反射,临界角满足

sin⁡θc=n2n1.\sin\theta_c=\frac{n_2}{n_1}.

倏逝场仍会穿入折射率较低的介质,并随远离界面而衰减。如果将另一种介质移至足够近的位置,这个场就能将能量耦合到间隙的另一侧。这一现象表明,“全反射”并不意味着边界另一侧的场消失了。

当存在多种波型时,反射与透射会变得更加复杂。弹性波入射到固体界面时,压缩模态与剪切模态之间可以发生转换。对于偏振方向平行于入射面和垂直于入射面的电磁波,反射情况有所不同。层状介质可产生多次反射和干涉,从而构成减反射膜、高反射率反射镜以及频率选择性结构。在这些情况下,可观测到的响应都由各界面处相应场量和应力的匹配条件决定。

7. 色散、波包与传播速度

角频率与波矢之间的关系称为色散关系。在各向同性介质中,它通常写作 ω=ω(k)\omega=\omega(k)。对于最简单的无色散波动方程,ω=ck\omega=ck,因此每个正弦分量都以相同的速度传播。在色散系统中,比值 ω/k\omega/k 随频率变化,因此包含多个频率分量的扰动通常会在传播过程中改变形状。

相速度为

vp=ωk.v_{\mathrm p}=\frac{\omega}{k}.

它描述的是单色波中等相位点的移动速度。然而,局域化的波包由一定波数范围内的分量叠加而成。对于弱吸收介质中的窄带波包,其包络近似以群速度移动,即

vg=dωdk.v_{\mathrm g}=\frac{d\omega}{dk}.

当 ω=ck\omega=ck 时,相速度与群速度相同,但一般情况下并非如此。当各个波峰穿过较宽的包络,而不是在包络内保持固定位置时,就能看出两者的区别。

色散有多种成因。材料的响应可能取决于频率,例如使白光在棱镜中分解为不同颜色的光学色散。几何结构也能产生色散:即使组成材料的性质几乎与频率无关,受限于波导中的波,其传播特性仍可能随频率变化。对于水波,重力和表面张力在不同波长下提供不同的回复机制。

将 ω(k)\omega(k) 在波包的中心波数附近展开,可以看出波包的演化如何取决于色散关系的各阶导数。一阶导数决定包络的运动;二阶导数则导致与群速度色散有关的展宽或压缩。短光脉冲包含很宽的频率范围,因此这些效应在光纤通信和超快光学中十分重要。适当的初始频率与时间之间的关联称为啁啾,它可以使脉冲先压缩、后展宽。

群速度并不总是等同于信息传播速度。在强吸收或强放大的频段内,脉冲可能发生剧烈变形,以至于其峰值看起来比真空中的光速移动得更快,甚至出现负群延迟。这些效应并不允许可控信息的传播突破相对论因果律的限制。新引入扰动的传播必须根据完整的因果响应进行分析,而不能仅凭脉冲峰值的移动来推断。因此,能量传输速度、信号速度和相速度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相同。

8. 衍射、相干性与散射

衍射是由孔径、障碍物或与波长尺度相当的空间变化引起的波的扩展与重新分布。它源于波的传播与叠加,而非某种使波绕过边缘的独立作用力。狭窄的开口会产生宽广的角分布,因为空间上受到限制的场需要包含范围较广的横向波矢分量。当孔径远大于波长时,在远离边缘和焦点区域的位置,用射线描述波的传播会越来越准确。

惠更斯–菲涅耳原理通过叠加已有波面上各点的贡献来描述传播。在现代处理中,波动方程的积分解使这一构造得以定量化,并明确了所需的相位和方向因子。对于宽度为 aa、受到均匀照明的狭缝,其远场衍射图样中的极小值满足

asin⁡θ=mλ,m=±1,±2,….a\sin\theta=m\lambda, \qquad m=\pm1,\pm2,\ldots.

对于直径为 DD 的理想圆形孔径,在小角度条件下,第一暗环对应的角度约为 1.22λ/D1.22\lambda/D。

因此,衍射为望远镜的角分辨率和显微镜的空间分辨率设定了一个尺度。具体的分辨率判据取决于照明条件、孔径几何形状、噪声以及成像方式。利用近场、非线性响应或额外先验信息的技术,可以突破某些特定的传统衍射极限,但并未消除其背后的波动物理规律。

相干性衡量波在不同位置或不同时刻的取值之间的相关程度。时间相干性高,意味着即使存在较大的时间延迟,波仍能保持稳定的相位关系,这与较窄的频谱宽度相联系。空间相干性则涉及波面上不同位置之间的相关性。两个波源可以具有相同的平均频率,却无法维持稳定的相对相位;在这种情况下,长时间测量会使它们的干涉条纹变得模糊乃至消失。因此,相干性是一种统计性质,而不只是说波具有正弦形式。

散射是入射波在物体或非均匀性作用下发生的重新分布。视具体语境而定,衍射可以被视为散射的一种形式,也可以根据几何特征与散射加以区分。散射强度和角分布取决于物体尺寸与波长之比、材料性质的差异以及可能存在的共振。尺寸远小于可见光波长的粒子所产生的散射具有很强的波长依赖性,这是天空呈现蓝色的原因之一。在原子尺度上,衍射图样包含结构信息:X射线晶体学利用有序物质散射的波之间的干涉来推断原子的排列。

9. 声波与弹性波

声是与压力和应力扰动有关的机械波动。在普通气体和液体中,小振幅声波主要是纵波。局部压缩使压力升高,推动相邻流体加速运动;惯性使运动继续传递,而可压缩性则提供恢复作用。对于绝热体积模量为 KsK_s、平衡密度为 ρ\rho 的流体,

cs=Ksρ.c_s=\sqrt{\frac{K_s}{\rho}}.

当压缩和稀疏过程发生得很快,以至于每个周期内来不及进行显著的热交换时,应采用绝热体积模量。

对于理想气体,上式变为

cs=γRTM,c_s=\sqrt{\frac{\gamma RT}{M}},

其中,γ\gamma 为热容比,RR 为气体常数,TT 为绝对温度,MM 为摩尔质量。在接近 20∘C20^\circ\mathrm{C} 的干燥空气中,声速约为每秒 343343 米。在水中,声速约为每秒 1,5001{,}500 米,并随温度、盐度和压力而变化。密度较大的介质不一定传声更慢,因为刚度同样重要。

通常认为,年轻人的可听频率范围约为 2020 赫兹至 2020 千赫兹,但这一范围存在显著的个体差异,也会随年龄变化。频率更低的声称为次声,频率更高的声称为超声。这些名称是依据人类听觉划分的,并不代表不同的物理机制。声强的变化范围极大,因此声学测量通常采用对数形式的分贝标度。空气中的声压级通常以 2020 微帕的均方根声压为参考值。

弹性固体能够支持更多样的运动。在体积模量为 KK、剪切模量为 GG、密度为 ρ\rho 的各向同性固体中,压缩波和剪切波的波速分别为

cP=K+43Gρ,cS=Gρ.c_P=\sqrt{\frac{K+\frac{4}{3}G}{\rho}}, \qquad c_S=\sqrt{\frac{G}{\rho}}.

压缩波的传播速度通常更快。固体表面还可以传播瑞利波,其位移兼有竖直和水平分量,并随深度增加而衰减。层状结构还支持其他弹性导波模态,包括在适当条件下出现的勒夫波。

通过地震波的到达时间、反射、折射和衰减,可以探知地球内部的结构。剪切波无法穿过外核,是外核呈液态的证据。在小得多的尺度上,超声通过回波和透射变化来探测组织及工业制造的部件。这两类应用都根据波的传播推断隐藏的结构,但都需要借助模型,将几何形状、模态转换、衰减以及材料性质的变化纳入考虑。

10. 水波与地球物理波动

液体表面的波主要由引力和表面张力维持。引力使偏离平衡位置的自由表面复位,而表面张力则抵抗曲率的变化。在深度均一、为 hh 的流体中,忽略黏性并假设振幅很小,两者共同作用下的色散关系为

ω2=(gk+σρk3)tanh⁡(kh),\omega^2= \left(gk+\frac{\sigma}{\rho}k^3\right)\tanh(kh),

其中,gg 为重力加速度,σ\sigma 为表面张力,ρ\rho 为密度。波长较长时,重力项占主导地位;对于短小的涟漪,表面张力项则变得重要。

对于深水重力波,kh≫1kh\gg1,且表面张力可以忽略,因此有 ω2=gk\omega^2=gk。其相速度随波长增加而增大,群速度则为相速度的一半。在浅水中,kh≪1kh\ll1,上述关系近似简化为

ω=kgh,\omega=k\sqrt{gh},

因此,长重力波的传播速度约为 gh\sqrt{gh}。这里的“深”和“浅”是相对于波长而言的,并非以某个绝对水深为界。

海啸的波长极长,因此即使在深海中,也往往表现为浅水波。在水深 4,0004{,}000 米处,利用上述近似关系可得其速度接近每秒 200200 米,即约每小时 710710 千米。当这样的波进入较浅的水域时,其速度和波长都会减小。浅化作用、海岸几何形态、反射以及非线性效应会改变其波高和流动形态。相比之下,普通风浪的波长往往短得多,色散特性也有所不同。

海洋和大气中还存在恢复机制不局限于自由表面的波。在稳定层结的流体中,偏离原位的流体微团受到浮力作用,从而产生内重力波。地球自转引入了科里奥利效应,产生惯性振荡,并改变重力波的传播。罗斯贝波源于位涡梯度,其中包括与行星自转效应随纬度变化有关的梯度。这类波在大尺度大气环流和海洋动力学中具有重要作用。

潮汐涉及海洋对月球和太阳引力作用的受迫响应,并受到海盆形状、水深、自转和共振的强烈影响。因此,海洋潮汐的格局并非简单地表现为两个隆起绕地球自由移动。波动还会促进混合、泥沙输运、海岸侵蚀以及大气与海洋之间的交换。这些作用取决于不同尺度过程之间的相互作用,从表面波破碎到海洋内部的内波耗散,均包括在内。

11. 电磁波与引力波

电磁辐射是电场与磁场相互耦合的变化。在真空中,由麦克斯韦方程组可推导出波动方程,其波速为

c=1μ0ε0,c=\frac{1}{\sqrt{\mu_0\varepsilon_0}},

其中,μ0\mu_0 和 ε0\varepsilon_0 分别是真空磁导率和真空介电常数。对于理想平面波,电场和磁场都垂直于传播方向,且彼此垂直。与声波不同,电磁辐射不需要物质介质:场本身就构成了动力学系统。

电磁波谱包括无线电波、微波、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X 射线和伽马射线。它们并非本质不同的波;这些名称用于区分不同频段,有时也反映了历史上产生这些辐射的机制。频率影响辐射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方式,而对于给定结构,波长也决定了衍射效应的重要程度。在真空中,波长与频率满足 c=λfc=\lambda f。

能流密度由坡印廷矢量描述,

S=E×H.\mathbf{S}=\mathbf{E}\times\mathbf{H}.

在物质中,场与电荷和电流耦合。由此产生的响应可能带来吸收、色散、各向异性和非线性行为。因此,导体、电介质或等离子体中的电磁波传播条件各不相同。例如,在理想的未磁化等离子体中,频率低于等离子体频率的电磁波无法以普通体横波的形式传播。

引力波是另一类场扰动。在广义相对论中,引力波是时空几何变化的传播。在远离波源的区域,弱引力波以光速传播,并且在该理论中具有两种张量偏振态。引力波的作用可通过自由下落的测试质量之间的相对拉伸和压缩来描述。无量纲的应变用于衡量适当选取的间距的相对变化量。

加速运动的非球对称质量分布可以发射引力辐射;快速绕转的致密双星系统是重要的波源。2015 年 9 月 14 日,两台先进 LIGO 探测器观测到编号为 GW150914 的信号,随后确认该信号源自两个黑洞的并合。这一观测结果于 2016 年 2 月公布。2017 年,双中子星并合产生的引力波与电磁信号被共同观测到。这些测量开创了一种以时空扰动而非电磁辐射为基础的天文学,同时也表明,相位、频率演化和干涉等普遍概念同样适用于性质截然不同的物理场。

12. 量子理论中的波

在量子力学中,波动行为涉及的是概率幅,而不是弥散在空间中的普通物质。波函数 ψ\psi 按照相应的量子方程演化。对于单个非相对论性粒子,玻恩规则将 ∣ψ(x,t)∣2|\psi(\mathbf{x},t)|^2 与位置概率密度联系起来。波函数通常取复数值,其相位决定干涉行为,但整体的共同相位并无可观测的影响。

对于质量为 mm 的自由粒子,平面波分量具有如下形式:

ψ(x,t)=Aexp⁡[i(k⋅x−ωt)],\psi(\mathbf{x},t) = A\exp\left[i(\mathbf{k}\cdot\mathbf{x}-\omega t)\right],

其中

p=ℏk,E=ℏω.\mathbf{p}=\hbar\mathbf{k}, \qquad E=\hbar\omega.

这里,p\mathbf{p} 为动量,EE 为能量,ℏ\hbar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相应的德布罗意波长为 λ=h/p\lambda=h/p。在适当的制备和测量条件下,电子、原子以及更大的复合系统都会表现出衍射和干涉现象。

对于非相对论性自由粒子,E=p2/(2m)E=p^2/(2m),因此

ω=ℏk22m.\omega=\frac{\hbar k^2}{2m}.

由这一色散关系得到的群速度为 ℏk/m=p/m\hbar k/m=p/m,等于经典粒子的速度。局域化的自由粒子波包通常会展宽,因为其中不同动量分量的群速度各不相同。单个无限延伸的平面波具有确定的动量,但并不局域化,也无法按通常的方法在全空间内归一化。

量子叠加并不意味着探测结果会连续地弥散开来。单次探测事件可以是局域的,而大量事件累积形成的分布则呈现出干涉图样。在双路径实验中,如果可以获得路径信息,系统与其他自由度之间的纠缠就可能使干涉减弱或消失。这种关联是量子退相干的一部分,而不只是测量装置造成机械扰动的结果。

波粒二象性这一术语反映出,纯粹经典的波图像和粒子图像都无法描述全部观测结果。在量子场论中,粒子是量子场的激发,其传播和相互作用在统一框架下处理。在固体中,量子化的弹性振动被描述为声子。量子理论的表述保留了相位、干涉、模式和色散等概念,但改变了数学振幅所代表的含义,以及理论预测与测量结果相联系的方式。

13. 非线性波、激波与孤子

线性理论假设波的振幅足够小,使介质的响应与扰动成正比。当这一假设不再成立时,局部传播速度、恢复力或材料性质就可能取决于波本身。此时,叠加原理便不再严格成立。两个波可能交换能量、产生新的频率,或改变彼此的波形。非线性并非只在极端事件中才需要考虑的特殊修正;它在水波破碎、强声波和强光脉冲中都起着核心作用。

一种基本的非线性效应是波形变陡。在压缩性声扰动中,压缩程度较高的区域可能比压缩程度较低的区域传播得更快,从而使波前变陡。如果变陡效应超过了平滑机制的作用,就会形成激波。在薄薄的激波层内,压力、密度、速度和温度都可能迅速变化。质量、动量和能量守恒通过兰金–雨贡纽条件,将激波两侧的状态联系起来。

实际激波具有有限厚度,其厚度由输运过程或微观相互作用决定。激波会引起不可逆变化,例如在普通流体的压缩激波中,熵会增加。音爆、爆炸以及许多天体物理流动都涉及激波。因此,激波并不只是声音非常响的正弦声波,而是一种传播中的状态跃变,其结构和热力学性质需要用非线性方法分析。

色散可以与非线性变陡效应相抗衡。科尔特韦赫–德弗里斯方程提供了一个经典模型,其标准无量纲形式为

∂u∂t+6u∂u∂x+∂3u∂x3=0,\frac{\partial u}{\partial t} + 6u\frac{\partial u}{\partial x} + \frac{\partial^3u}{\partial x^3}=0,

该方程存在局域行波解,其中非线性引起的变陡趋势与色散相平衡。孤子是一种局域非线性波,在具有相应数学结构的系统中,经过相互作用后仍能保持自身特征。并非所有长时间存在的孤立脉冲,都符合这一更严格意义上的孤子定义。

非线性波也出现在光学中。如果折射率取决于光强,光束就会改变自身的相位,也可能改变自身的横向扩展。在光纤中,群速度色散与非线性相位调制之间的适当平衡可以支持光孤子的存在。非线性耦合还能实现倍频及其他频率转换过程。

生物激发波是另一类波。动作电位通过依赖于电压的离子通道活动,沿可兴奋膜传播,其能量最终来自持续维持的电化学梯度。这种脉冲并不是被动的弹性波。它的传播涉及局部激活与恢复,说明广义的波概念也涵盖受驱动耗散系统中有序传播的状态。

14. 波源、探测器与技术应用

波源将其他形式的能量转化为有序的扰动。扬声器通过振膜的运动带动空气振动;压电换能器将电激励转化为弹性运动;天线则通过随时间变化的电流产生辐射。激光通过放大介质中的受激辐射与反馈,产生高度有序的光场。波源的尺寸、随时间变化的特性以及空间相干性,共同决定了所发射波的频谱与方向图。

探测在一定程度上是上述过程的逆过程。麦克风将压力变化转化为电信号,光电探测器将吸收的光能转化为电荷载流子,地震仪则测量相对于内部参考系统的运动。探测器并非不经转换就直接记录波:其响应具有有限的带宽、灵敏度、噪声水平和空间平均尺度。因此,要获得可靠的测量结果,就需要进行校准,并建立入射场与仪器之间相互作用的模型。

傅里叶分析将测得的信号分解为不同的频率分量。它将时域记录与频谱联系起来,使传播、衰减和共振能够得到定量表征。有限的记录时长限制了频率分辨率,而有限的采样率则限制了能够在不发生混叠的情况下重建的频率范围。加窗和滤波会改变估计得到的频谱,因此测得的谱峰或脉冲宽度既反映波源的特性,也受到测量过程的影响。

波可以由波导约束并引导传播。光纤利用折射率结构导光;金属微波波导约束电磁模式;声导管则引导声波。波导可能只允许特定模式传播,也可能存在截止频率,某一模式在低于该频率时无法传播。这些限制源于边界条件,即使在几何形状简单的结构中,也会使传播特性随频率变化。

通信通过振幅、频率、相位、偏振或这些属性的组合来编码信息。雷达和声呐根据传播时延推算距离,并且常通过多普勒效应推算速度。对于以速度 cc 传播的简单反射脉冲,只要对传播路径和介质的建模足够准确,往返时延 Δt\Delta t 就对应距离 R=cΔt/2R=c\Delta t/2。

成像与反问题研究根据测得的波重建波源或物体。医学超声利用声波回波;地震勘探利用弹性响应;干涉仪器则以高精度比较相位。干涉测量通过测量相移,可以分辨远小于波长的变化,但其精度取决于稳定性和噪声。在每一种应用中,核心挑战都是将目标本身的性质与传播、边界以及仪器自身引入的影响区分开来。

15. 波动理论的发展

系统的波动理论源于对声音、音程、光学和机械振动的研究。17世纪,研究振动弦和声速的数学方法开始将可观测的运动与力学定律联系起来。艾萨克·牛顿在1687年出版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论述了声音的传播,但他采用的压缩率实际上对应于等温过程,因而低估了空气中的声速。后来,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引入绝热修正,使理论与观测结果更加吻合。

克里斯蒂安·惠更斯在1690年出版的《光论》中提出了光的波动解释。他的作图法说明了后续波前如何由先前的波前产生,并解释了反射和折射。18世纪,达朗贝尔、莱昂哈德·欧拉、丹尼尔·伯努利等人发展了振动弦的数学理论。他们围绕允许的弦形和振动模态的叠加产生的分歧,促使一些问题得以明确提出;这些问题后来通过傅里叶分析和偏微分方程理论得到澄清。

19世纪初,托马斯·杨对干涉的研究和奥古斯丁-让·菲涅耳的衍射理论,为光的波动学说提供了有力支持。偏振现象则对理论提出了更深层的要求:简单的纵向机械波类比已不足以解释这一现象。横波模型能够解释偏振,但将承载光传播的以太设想为机械介质的尝试却带来了困难,因为这种以太被假定具有与普通物质截然不同的性质。

19世纪60年代,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发现了传播速度与实测光速相符的电磁波解,从而将电学、磁学和光学统一起来。19世纪80年代末,海因里希·赫兹在实验中产生并探测到了电磁波。电磁理论使方程不再需要机械以太,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1905年提出的狭义相对论,则将真空光速不变性置于全新时空观的核心。

20世纪的发展扩展了经典波动理论,而非将其取代。路易·德布罗意于1924年提出物质波;埃尔温·薛定谔于1926年建立波动力学;1927年的电子衍射实验则证实了其中一项核心预言。非线性波研究将孤立水波、等离子体动力学和光脉冲联系起来,尤其是在20世纪60年代的数值与解析研究确认了孤子行为之后。

如今,波动理论综合运用精确解、近似方法、统计描述和数值模拟。长波长极限将微观模型与连续介质方程联系起来,短波长极限则将波的传播与射线及轨迹联系起来。每种描述的适用性取决于尺度、振幅、相干性、材料响应以及所测量的物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