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正模是一种集体运动模式:线性动力学系统的各部分遵循共同的特征时间规律演化,同时保持固定的相对振幅。在稳定、无阻尼的力学系统中,每个振荡简正模都有确定的频率,所有运动部分均以该频率振荡,并保持固定的相位关系。当简正模构成完备基时,系统的一般运动可以表示为各简正模的叠加。这一概念是经典力学、分子振动、声学、结构工程和电磁学中的基础概念。
物理意义
由多个相互作用的部分组成的系统,其振荡通常不能视为一组彼此独立的局部振子的运动。移动其中一个部分会对其他部分施加力,从而产生集体运动。简正模所描述的,正是在线性近似下能够独立演化的特殊集体运动模式。
对于单个无阻尼模,坐标 的位移可以写为
其中, 是总体振幅, 表示该坐标的相对位移, 是角频率, 是初相位。系数 的集合定义了振型。
对于普通保守力学系统的实模,系数同号的坐标同相运动,系数异号的坐标反相运动。有些坐标可能保持静止。以每秒振动次数表示的频率为 。
振型与频率是两项不同的信息。不同的振型可以具有相同的频率,在具有对称性的系统中尤其如此。反过来,改变系统的质量、刚度、几何形状或约束条件,既可能改变振型,也可能改变频率。
数学表述
平衡位置附近的线性化
考虑一个力学系统,将其相对于平衡构型测量的 个独立位移坐标组成向量 。当运动足够小时,系统的动能和势能通常可以用二次型近似表示:
这里, 是质量矩阵, 是刚度矩阵,即势能在平衡位置处的海森矩阵。对于标准保守力学系统中的独立坐标, 为对称正定矩阵, 为对称矩阵。
由拉格朗日量得到的运动方程为
设解具有如下形式:
可得
这是一个广义特征值与特征向量问题。特征向量 给出振型,相应的特征值则是角频率的平方。
如果 为正定矩阵,则所有频率均为非零实数。如果 存在零特征值,则某些运动没有线性回复力。负特征值对应的则是按指数增长或衰减的扰动,而非稳定振荡。
简正坐标与正交性
不同特征值对应的模相对于质量矩阵正交:
这称为质量正交性,不一定是通常的欧几里得正交性。可以将各模归一化,使其满足
其中,当 时, 为一,否则为零。在简并特征子空间内,也可以选取相对于质量矩阵正交归一的基。
将位移展开为
便可得到彼此独立的方程:
变量 称为简正坐标。每个简正坐标描述的是一个集体振子,而不是某个物理部件的运动。
根据叠加原理,任意初始位移和初始速度都可以通过这些独立运动的适当组合来表示。在理想的线性保守系统中,分配给某个模的能量不会传递到其他模。
示例:两个耦合振子
考虑两个质量均为 的物体,它们位于两面固定墙壁之间,由三根刚度均为 的相同弹簧沿直线连接。用 和 表示它们相对于平衡位置的位移,其运动方程为
该系统有两个简正模:
对称模: 。两个物体同向运动,因此中间弹簧的长度不变。其角频率为
反对称模: 。两个物体反向运动,使中间弹簧交替伸长和压缩。其角频率为
如果初始时只让一个物体偏离平衡位置,就会同时激发这两个模。它们的叠加所产生的运动,看起来可以像是能量在两个物体之间来回传递,但在理想模型中,每个简正模的能量始终保持不变。
连续系统与边界条件
弦、膜、弹性固体和场的自由度连续分布。它们的简正模是空间函数,而不是有限维向量。位移场可以展开为
其中, 为空间振型。
对于长度为 、两端固定的均匀弦,横向振动的振型为
相应的角频率为
其中, 为横波波速。这些模是驻波,具有位置固定的波节和波腹。
边界条件是确定简正模的问题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端自由的弦与两端固定的弦,所允许的模并不相同。同样,声学模的形态和频率也取决于边界近似表现为刚性壁面、压力释放面,还是允许声波向外辐射的开口。
有界系统通常具有离散的模谱,而无界系统则可能具有连续谱。行波也可以作为简正模,尤其是在无限或周期性系统中。因此,简正模不一定是驻波。
电磁谐振腔是另一个例子。其场分布满足麦克斯韦方程组以及电磁边界条件。每个允许的腔模都具有特定的空间场结构和频率。
分子振动与晶格
分子
在稳定的分子几何构型附近,可以将分子的势能按原子位移展开至二阶。对由此得到的质量加权力常数矩阵进行对角化,即可求得分子的谐振动模。
对于含有 个原子的孤立分子:
- 非线性分子具有 个振动模。
- 线性分子具有 个振动模。
这些计数不包括整体平移和转动。线性分子只有两个会改变原子核构型的独立转动自由度。
分子的振动模往往涉及多个化学键和原子的协同运动。伸缩、弯曲、扭转和摇摆等描述概括了这些模的主要运动形式,但并不意味着每个模都只属于某一根化学键。
在红外光谱学中,当分子电偶极矩沿某一简正坐标发生变化时,相应的基频振动便具有红外活性。在拉曼光谱学中,活性取决于分子极化率的变化。由于对称性、简并、选择定则以及频率重叠等因素,观测到的谱带数目不一定等于简正模的数目。
晶体与声子
在周期性晶体中,振动模由波矢和分支指标标记。对于原始晶胞中含有 个原子的三维晶体,共有 支振动分支:其中三支为声学支;当 时,还有 支光学支。
在长波长极限下,声学模的频率趋于零,因为不受约束的晶体整体均匀平移不会产生回复力。光学模涉及原始晶胞内部的相对运动,在零波矢处通常具有非零频率。
量子描述
在谐近似下,每个独立的振动模都成为一个量子谐振子。其允许的能级为
其中,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因此,每个模即使处于最低能态,也具有零点能。
简正模分解本身并不具有内在的量子性质:它在经典方程中就已存在。量子力学改变的是每个模所允许的状态和激发能。类似地,对电磁模进行量子化后,其激发便可描述为光子。
阻尼、外力与共振
实际系统会损失能量,也可能受到外力驱动。一种常用的线性模型为
其中, 表示阻尼。
对于某些阻尼模型,无阻尼系统的简正坐标仍能使方程解耦,其中包括满足下式的比例阻尼:
一般的阻尼则不一定保留这种解耦性质。采用形式为 的解,会得到
特征值 和振型都可能为复数。特征值的实部描述增长或衰减,虚部描述振荡。通过向外传播的波损失能量的开放系统,同样需要用辐射模或准简正模来描述。
固有频率表征自由运动;共振则指系统对外力的响应增强。共振峰可能出现在固有频率附近,但其位置和强度取决于阻尼、外力的作用模式以及所测量的物理量。如果外加力在某一振型上的投影为零,该模的响应可能很弱,甚至完全没有响应。
应用与局限
简正模分析用于识别建筑、桥梁、飞机和机械中的结构振动模式。包括有限元法在内的数值方法,用离散的质量矩阵和刚度矩阵来近似连续结构。只保留有限数量的模,可以大幅降低振动预测的计算成本。
在地球物理学中,大地震激发的地球自由振荡,可用于约束地球内部的弹性性质和密度结构。在生物建模中,蛋白质的低频模可以描述选定参考结构附近的集体运动,但仅凭这些运动本身,并不能确定其生物学功能或构象转变路径。
对于适当的线性系统,标准理论是精确的;对于非线性系统,它则是一种近似。振幅较大时,非线性项可能使频率发生偏移、使各模相互耦合,并在模之间传递能量。理论上也存在称为非线性简正模的推广,但它们通常不再具备简单的线性叠加性质。
简并也会限制振型的唯一性:简并特征子空间内任何适当的线性组合,都可以作为另一种有效选择。零频模需要单独解释,因为它们可能表示刚体运动或不受约束的形变,而非周期性振动。因此,必须结合计算时采用的平衡状态、约束、阻尼假设和边界条件,来解释所得到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