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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 / 分析与微积分 / wave-equation

波动方程

波动方程描述扰动以有限速度传播,是研究声音、振动、光及双曲型演化的核心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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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方程是描述扰动在空间和时间中传播的二阶偏微分方程。其标准齐次形式为

∂2u∂t2−c2Δu=0,\frac{\partial^2 u}{\partial t^2}-c^2\Delta u=0,

其中,未知函数 u=u(x,t)u=u(x,t) 表示位移、压强变化或其他场,c>0c>0 为传播速度,Δ\Delta 为空间拉普拉斯算子。非齐次方程的右端包含源项。与之密切相关的变系数方程及方程组可用于描述非均匀材料、弹性固体和弯曲时空中的传播现象。

波动方程是描述有限速度传播的基本模型。与扩散不同,波动允许扰动在传播过程中不立即影响空间中的每一点。其解呈现出脉冲传播、干涉、反射、驻波和共振等现象。该方程还将物理守恒定律与特征线、谱分解、广义解和数值逼近等数学理论联系起来。

历史发展与数学形式

波动方程的数学研究起源于弦振动问题。1747 年,让·勒朗·达朗贝尔发表了一项研究,用偏微分方程描述弦的运动,并将其一般运动表示为两个行波波形的叠加。莱昂哈德·欧拉进一步发展了这一理论,而丹尼尔·伯努利则主张将振动描述为简正模态的叠加。他们在十八世纪的争论不仅涉及力学,还涉及任意函数的含义,以及三角函数展开能否表示一般的初始形状。

这些问题成为十九世纪分析学的核心议题。此后,傅里叶级数的发展,包括约瑟夫·傅里叶对它的系统运用,为将初始形状分解为振荡分量提供了工具。因此,弦振动问题推动了对逐点收敛、一致收敛和均方收敛的区分,也促进了更广义的解概念的发展。现代的表述允许初始位移具有尖角或仅具有限的可微性,而不要求它由处处光滑的表达式给出。

在 nn 维空间中,标准方程为

utt−c2∑j=1nuxjxj=f(x,t).u_{tt}-c^2\sum_{j=1}^{n}u_{x_jx_j}=f(x,t).

这里,ff 表示经过适当物理归一化后的外力或源项。算子

P=∂t2−c2ΔP=\partial_t^2-c^2\Delta

通常称为波动算子。另一种常见约定采用

□=c−2∂t2−Δ,\Box=c^{-2}\partial_t^2-\Delta,

不过,□\Box 的整体符号在数学和物理学的不同惯例中有所差异。这些符号约定不改变齐次方程。

该方程是线性的:如果 u1u_1 和 u2u_2 是齐次方程的解,那么任意线性组合 au1+bu2a u_1+b u_2 也都是它的解。这一叠加原理使我们能够用基本波组合出复杂的运动。对于带有给定源项的方程,两个解之和所满足的方程,其源项则是原来两个源项之和;因此,一个固定的非齐次问题的解集是仿射的,而不是线性的。

波动方程是双曲型偏微分方程的典型。其主符号可写为

p(τ,ξ)=τ2−c2∣ξ∣2,p(\tau,\xi)=\tau^2-c^2|\xi|^2,

它关于时间频率 τ\tau 具有实根,这使其区别于椭圆型和抛物型方程。这种结构是有限传播速度以及需要两个初始条件的根本原因。相比之下,热方程对时间只有一阶导数,描述扩散带来的平滑化过程;拉普拉斯方程描述的则是空间中的平衡状态,而非演化过程。

力学与物理推导

对于一根绷紧的弦,设 u(x,t)u(x,t) 为微小的横向位移,TT 为恒定张力,μ\mu 为单位长度的质量。当斜率很小时,张力的横向分量近似为 TuxT u_x。因此,一段长度为 dxdx 的短弦段两端所受横向力之差近似为 Tuxx dxT u_{xx}\,dx。由牛顿第二定律可得

μ dx utt=Tuxx dx,\mu\,dx\,u_{tt}=T u_{xx}\,dx,

进而得到

utt=c2uxx,c=Tμ.u_{tt}=c^2u_{xx}, \qquad c=\sqrt{\frac{T}{\mu}}.

波速随张力增大而增大,随线密度增大而减小。这一推导忽略了弯曲刚度、阻尼、大斜率,以及拉伸引起的张力变化。

薄膜提供了相应的二维模型。若其单位长度上的各向同性张力为 TT,单位面积的质量为 σ\sigma,则微小横向运动满足

σutt=TΔu.\sigma u_{tt}=T\Delta u.

鼓面的几何形状通过定义域和边界条件体现,而不改变这一局部方程。然而,薄弹性板通常具有包含 Δ2u\Delta^2u 的弯曲项,其振动并不由简单的薄膜方程支配。

对于静止均匀流体中的声波,波动方程可由质量守恒方程和动量平衡方程线性化得到。设 ρ0\rho_0 为平衡密度,ρ′\rho' 为微小的密度扰动,vv 为速度扰动,p′p' 为压强扰动。线性化后的方程为

ρt′+ρ0∇⋅v=0,ρ0vt=−∇p′.\rho'_t+\rho_0\nabla\cdot v=0, \qquad \rho_0v_t=-\nabla p'.

等熵本构关系给出 p′=c2ρ′p'=c^2\rho',其中

c2=(∂p∂ρ)s.c^2=\left(\frac{\partial p}{\partial\rho}\right)_s.

联立这些关系可得

ptt′−c2Δp′=0.p'_{tt}-c^2\Delta p'=0.

这些假设排除了显著的黏性、热传导、背景流动和大振幅效应。当振幅较大时,声速可能取决于扰动本身,从而产生非线性陡化。

电磁波是波动方程的另一类重要物理实例。在均匀、无源、无色散介质中,由麦克斯韦方程组可得

Ett−c2ΔE=0,Btt−c2ΔB=0,c=1εμ.\mathbf E_{tt}-c^2\Delta\mathbf E=0, \qquad \mathbf B_{tt}-c^2\Delta\mathbf B=0, \qquad c=\frac{1}{\sqrt{\varepsilon\mu}}.

场的散度约束仍然不可或缺:波动方程的任意向量值解未必满足完整的电磁方程组。在真空中,cc 就是光速。因此,物理上不同的机制可以产生同一个数学算子,而场的含义及其允许的边界条件则取决于相应的物理理论。

初始条件与达朗贝尔解

由于波动方程对时间是二阶的,其标准初值问题需要同时给定位移和速度:

u(x,0)=g(x),ut(x,0)=h(x).u(x,0)=g(x), \qquad u_t(x,0)=h(x).

这样的问题称为柯西问题。对于全空间上足够正则的初始条件,这些条件唯一确定后续的运动。仅指定初始位移是不够的:一根从静止状态释放的弦,与一根形状完全相同却已在向上运动的弦,其后续演化并不相同。

在整条实数轴上,齐次方程具有显式解

u(x,t)=g(x−ct)+g(x+ct)2+12c∫x−ctx+cth(s) ds.u(x,t)=\frac{g(x-ct)+g(x+ct)}{2} +\frac{1}{2c}\int_{x-ct}^{x+ct}h(s)\,ds.

这就是达朗贝尔公式。第一项将初始位移分解为分别向左、向右传播的两个副本。第二项描述初始速度的影响。若 h=0h=0,初始局部位移会分离为两个振幅减半、传播方向相反的波形,且各自保持形状不变。

该公式可由特征坐标推导出来:

ξ=x−ct,η=x+ct.\xi=x-ct,\qquad \eta=x+ct.

令 u(x,t)=U(ξ,η)u(x,t)=U(\xi,\eta),可将微分算子变换为

utt−c2uxx=−4c2Uξη.u_{tt}-c^2u_{xx}=-4c^2U_{\xi\eta}.

于是 Uξη=0U_{\xi\eta}=0,因此

u(x,t)=F(x−ct)+G(x+ct).u(x,t)=F(x-ct)+G(x+ct).

直线 x−ct=constantx-ct=\text{constant} 和 x+ct=constantx+ct=\text{constant} 称为特征线。它们指明了行进波形以及导数间断的传播方向。

达朗贝尔公式还明确揭示了解对初始条件的依赖关系。(x,t)(x,t) 处的值只用到两个端点 x±ctx\pm ct 处的 gg,以及两端点之间区间内的 hh。该区间之外的初始条件在时刻 tt 之前无法影响观测点。反过来,x0x_0 附近的变化只能影响满足 ∣x−x0∣≤ct|x-x_0|\leq ct 的点。这些结论是严格成立的,并非基于远处影响很小而作出的近似。

对于源项 ff 和零初始条件,一维解为

u(x,t)=12c∫0t∫x−c(t−s)x+c(t−s)f(y,s) dy ds.u(x,t)=\frac{1}{2c} \int_0^t \int_{x-c(t-s)}^{x+c(t-s)} f(y,s)\,dy\,ds.

积分区域是以 (x,t)(x,t) 为顶点的后向特征三角形。将这一表达式与达朗贝尔公式相结合,就能得到同时具有外力作用和非零初始条件时的解。

即使初始条件的正则性低于经典求导所要求的程度,该公式仍然有意义。例如,三角形的初始位移会产生传播的尖角。所得的场未必处处具有连续的二阶导数,但仍可在分布理论的意义下满足方程。这一区分使理想化的拨弦和脉冲激励能够纳入数学上自洽的理论框架。

能量、唯一性与弱解

对于空间区域 Ω\Omega 上的实值解,标准的归一化能量为

E(t)=12∫Ω(ut2+c2∣∇u∣2) dx.E(t)=\frac12\int_\Omega \left(u_t^2+c^2|\nabla u|^2\right)\,dx.

第一项衡量运动的强弱,第二项衡量空间形变。在物理弦模型中,相应的表达式显式包含密度和张力:

Estring(t)=12∫(μut2+Tux2) dx.E_{\mathrm{string}}(t) =\frac12\int \left(\mu u_t^2+T u_x^2\right)\,dx.

这两种形式表达的都是动能与弹性势能之间的相互转化。

将 utt−c2Δu=fu_{tt}-c^2\Delta u=f 乘以 utu_t,并利用分部积分法,可得

dEdt=∫Ωfut dx+c2∫∂Ωut ∂nu dS.\frac{dE}{dt} = \int_\Omega f u_t\,dx +c^2\int_{\partial\Omega}u_t\,\partial_nu\,dS.

第一项是源项的做功功率。第二项表示通过边界的能量传递,其符号由边界的运动和外法向导数决定。对于齐次方程,在满足适当衰减条件的全空间上,或在具有齐次固定边界条件或齐次诺伊曼边界条件的有界区域上,能量守恒。

相应的局部守恒律为

∂te+∇⋅S=fut,\partial_t e+\nabla\cdot S=f u_t,

其中

e=12(ut2+c2∣∇u∣2),S=−c2ut∇u.e=\frac12(u_t^2+c^2|\nabla u|^2), \qquad S=-c^2u_t\nabla u.

这里,SS 是能流。将这一恒等式在收缩球域或截断的时空锥上积分,无须显式求解公式即可证明传播速度的有限性。这一方法也适用于不存在达朗贝尔公式类似表达式的方程。

能量方法还可用于证明唯一性和连续依赖性。如果两个解具有相同的源项和给定数据,那么它们的差满足初始能量为零的齐次问题。由能量守恒可知,这个差的时间导数和空间梯度均为零;剩余的常数则由初始条件确定。更一般地,形如

E(t)1/2≤E(0)1/2+12∫0t∥f(⋅,s)∥L2 dsE(t)^{1/2} \leq E(0)^{1/2} +\frac{1}{\sqrt2}\int_0^t\|f(\cdot,s)\|_{L^2}\,ds

的估计可通过给定数据和外力项控制解。这类估计确立了适定性中的稳定性。

弱解满足方程与光滑检验函数配对后得到的积分形式。在具有齐次固定边界条件的有界区域上,自然的能量初始数据为

g∈H01(Ω),h∈L2(Ω),g\in H_0^1(\Omega),\qquad h\in L^2(\Omega),

其中,H01H_0^1 是一个索伯列夫空间,其函数具有平方可积的一阶导数,且边界迹为零。于是,即使经典意义下的二阶导数不存在,解仍具有有限能量。这一框架是存在性理论、近似方法和低正则性数据分析的核心;它在放宽不必要的光滑性要求的同时,保留了物理守恒原理。

不同维度中的波前与传播

有限传播速度在任何空间维度中都成立,但信号的具体形式强烈依赖于维度。从 (x,t)(x,t) 出发的后向锥与初始时刻截面相交于球体 ∣y−x∣≤ct|y-x|\leq ct。解只依赖于该球体内的数据,但不一定涉及球体内的每一点。这种依赖是否集中在边界球面上,正是惠更斯–菲涅耳原理所讨论的问题。

在三维欧几里得空间中,定义球面平均

Mrq(x)=14π∫S2q(x+rω) dω.M_rq(x)=\frac{1}{4\pi}\int_{S^2}q(x+r\omega)\,d\omega.

对于齐次方程,基尔霍夫公式为

u(x,t)=∂t ⁣[tMctg(x)]+tMcth(x).u(x,t)=\partial_t\!\left[tM_{ct}g(x)\right] +tM_{ct}h(x).

因此,解由半径为 ctct 的球面上的初始数据决定,其中也包括第一项中隐含的导数。初始时仅分布在某个有界区域内的扰动可以经过一位固定的观测者,并在相应球壳通过后不留下任何残余信号。

这种完全没有拖尾信号的性质称为强惠更斯性质。对于标准的常系数波动方程,它在奇数空间维度 n≥3n\geq3 中成立,而在一维或偶数空间维度中一般不成立。这一区别关乎传播核的支集,而不是传播速度是否有限:这些方程的解都只依赖于有限传播速度所能触及的范围内的数据。

例如,在二维情形中,由初始速度产生的部分为

uh(x,t)=12πc∫∣y−x∣<cth(y)c2t2−∣y−x∣2 dy.u_h(x,t)=\frac{1}{2\pi c} \int_{|y-x|<ct} \frac{h(y)} {\sqrt{c^2t^2-|y-x|^2}}\,dy.

积分涉及整个圆盘,而不只是其边界。因此,局域化的脉冲在前沿波面到达后仍可能留下拖尾。在一维情形中,达朗贝尔公式中的初始速度积分同样涉及区间内部。某一特定初始数据所产生的尖锐脉冲,本身并不足以说明惠更斯原理成立。

径向扩散带来了另一种与维度有关的效应。三维球对称解满足

utt=c2(urr+2rur).u_{tt}=c^2\left(u_{rr}+\frac{2}{r}u_r\right).

当 r>0r>0 时,代换 v=ruv=ru 将其化为 vtt=c2vrrv_{tt}=c^2v_{rr}。因此,向外传播的球面波具有 F(r−ct)/rF(r-ct)/r 的形式,其振幅按 1/r1/r 衰减。这种衰减反映的是能量分散到面积与 r2r^2 成正比的球面上,而不是耗散。

波前传播也涉及正则性。自由波动方程通常会传播奇性,而不是立即将其平滑化。初始数据中的跳跃或尖角可以沿特征面持续存在。更精细的分析从位置和方向两个方面刻画这些奇性,从而解释为何一个场在某一点沿某些传播方向是光滑的,而沿另一些方向却具有奇性。

边界、驻波与共振

有界振动系统除了需要初始数据,还需要边界条件。波动方程的边值问题可以指定狄利克雷条件 u=0u=0、诺伊曼条件 ∂nu=0\partial_nu=0,或混合条件。对于弦,前两种条件在理想情况下分别对应固定端和自由端。对于其他物理场,这些条件的物理含义则有所不同:对于声压,静止的刚性壁面对应诺伊曼条件,而理想的压力释放边界对应狄利克雷条件。

对于位于 0<x<L0<x<L 且两端固定的弦,分离变量法给出

u(x,t)=X(x)T(t),u(x,t)=X(x)T(t),

其中

−X′′=λX,X(0)=X(L)=0,-X''=\lambda X,\qquad X(0)=X(L)=0,

且

T′′+c2λT=0.T''+c^2\lambda T=0.

空间特征函数与特征值为

Xm(x)=sin⁡(mπxL),λm=(mπL)2,m=1,2,….X_m(x)=\sin\left(\frac{m\pi x}{L}\right), \qquad \lambda_m=\left(\frac{m\pi}{L}\right)^2, \quad m=1,2,\ldots.

角频率为 ωm=cmπ/L\omega_m=cm\pi/L,因此普通频率为 fm=mc/(2L)f_m=mc/(2L)。这些频率均为基频的整数倍,这解释了理想均匀弦的谐波频谱。

一般的有限能量运动可以展开为

u(x,t)=∑m=1∞[amcos⁡(ωmt)+bmωmsin⁡(ωmt)]Xm(x),u(x,t)=\sum_{m=1}^{\infty} \left[ a_m\cos(\omega_mt) +\frac{b_m}{\omega_m}\sin(\omega_mt) \right]X_m(x),

其中的系数由初始位移和初始速度确定。每一项都是波节位置固定的驻波,也可以理解为两列频率相同、传播方向相反的波相互干涉的结果。这一展开是谱定理在空间算子上的应用。

在一般的有界区域上,简正模满足

−Δϕj=λjϕj-\Delta\phi_j=\lambda_j\phi_j

以及所选的边界条件。特征值决定固有频率 ωj=cλj\omega_j=c\sqrt{\lambda_j}。圆形膜的径向方程涉及贝塞尔函数;矩形膜的振型则由正弦函数的乘积表示。与理想弦不同,这些系统的各个频率之间通常并非全都成整数比。对于齐次诺伊曼条件,零特征值对应空间上为常数的模态,其随时间的变化可以是 A+BtA+Bt。

频率接近固有频率的外部驱动会引起共振。如果某个模态的振幅满足

q′′+ωj2q=Fcos⁡(ωjt),q''+\omega_j^2q=F\cos(\omega_jt),

则一个特解为

q(t)=F2ωjtsin⁡(ωjt).q(t)=\frac{F}{2\omega_j}t\sin(\omega_jt).

振幅线性增长是理想无阻尼模型的特性。在实际物理系统中,阻尼、非线性响应以及激励源的变化都会限制共振。

反射特性可以直接从边界条件看出。入射位移脉冲在固定端反射时会反号,在自由端反射时则保持原来的符号。在介质之间的界面上,透射振幅和反射振幅则由连续性条件以及力或通量的平衡条件确定。这些振幅既取决于波速,也取决于阻抗,因此仅凭波速无法确定有多少能量被反射。

傅里叶分析、色散与受迫传播

在全空间中,傅里叶变换将空间微分转化为与频率的乘法运算。对波动方程关于 xx 作变换,得到

∂t2u^(ξ,t)+c2∣ξ∣2u^(ξ,t)=f^(ξ,t).\partial_t^2\widehat u(\xi,t) +c^2|\xi|^2\widehat u(\xi,t) =\widehat f(\xi,t).

因此,每个空间频率分量都表现为一个独立的受迫谐振子。若初始数据的变换为 g^\widehat g 和 h^\widehat h,则

u^(ξ,t)=cos⁡(c∣ξ∣t)g^(ξ)+sin⁡(c∣ξ∣t)c∣ξ∣h^(ξ)+∫0tsin⁡(c∣ξ∣(t−s))c∣ξ∣f^(ξ,s) ds.\widehat u(\xi,t) = \cos(c|\xi|t)\widehat g(\xi) +\frac{\sin(c|\xi|t)}{c|\xi|}\widehat h(\xi) +\int_0^t \frac{\sin(c|\xi|(t-s))}{c|\xi|} \widehat f(\xi,s)\,ds.

在 ξ=0\xi=0 处,按连续延拓理解上述商,其极限为 tt,积分内的商则以 t−st-s 为极限。

平面波

u(x,t)=Aei(k⋅x−ωt)u(x,t)=A e^{i(k\cdot x-\omega t)}

在满足

ω2=c2∣k∣2.\omega^2=c^2|k|^2.

时是齐次方程的解。这就是色散关系。对于正频率分支,相速度为 ω/∣k∣=c\omega/|k|=c,群速度则为

∇kω=ck∣k∣.\nabla_k\omega=c\frac{k}{|k|}.

二者的大小均与波长无关。因此,从这一频谱意义上说,齐次波动方程是无色散的。不过,几何扩散以及依赖空间维数的拖尾现象仍可能出现,因为这两种现象都不等同于相速度随频率变化。

受迫解也可以用推迟格林函数表示,即在源开始作用之前为零的基本响应。在三维空间中,对于算子 ∂t2−c2Δ\partial_t^2-c^2\Delta,有

Gret(x,t)=δ(t−∣x∣/c)4πc2∣x∣.G_{\mathrm{ret}}(x,t) = \frac{\delta(t-|x|/c)}{4\pi c^2|x|}.

狄拉克 δ 分布使响应集中在未来光锥上。对于适当的源,若过去的场为零,则

u(x,t)=∫R3f(y,t−∣x−y∣/c)4πc2∣x−y∣ dy.u(x,t)= \int_{\mathbb R^3} \frac{f(y,t-|x-y|/c)} {4\pi c^2|x-y|}\,dy.

自变量中的时间延迟体现了从源点 yy 到观测点 xx 的传播时间。

简谐时间激励将波的传播与椭圆型方程联系起来。代入

u(x,t)=Re⁡{U(x)e−iωt}u(x,t)=\operatorname{Re}\{U(x)e^{-i\omega t}\}

即可将波动方程化为亥姆霍兹方程:

ΔU+k2U=−Fc2,k=ωc.\Delta U+k^2U=-\frac{F}{c^2}, \qquad k=\frac{\omega}{c}.

在无界区域中,必须从可能的解中选出向外传播的波。在适当假设下,三维空间中的索末菲辐射条件为

r(∂rU−ikU)⟶0as r→∞r(\partial_rU-ikU)\longrightarrow0 \quad\text{as }r\to\infty

推迟传播与辐射条件分别在时域和频域描述中体现了相互关联的物理选择。前者排除激励发生之前的响应;后者排除在没有指定源的情况下从无穷远处传来的波。这些构造是散射理论、天线模型、声辐射以及基于波的逆问题分析的基础。

非均匀介质、射线与弯曲几何

常系数方程假定介质是理想化的均匀介质。一种有用的推广是

ρ(x)utt−∇⋅(A(x)∇u)=f,\rho(x)u_{tt} -\nabla\cdot\bigl(A(x)\nabla u\bigr)=f,

其中 ρ(x)>0\rho(x)>0,而 A(x)A(x) 是对称的正定矩阵。该矩阵可以刻画各向异性,因此传播速度不仅取决于位置,也取决于方向。如果系数不随时间变化,则自然的能量表达式为

E(t)=12∫[ρut2+∇u⋅A∇u]dx.E(t)=\frac12\int \left[ \rho u_t^2+\nabla u\cdot A\nabla u \right]dx.

在没有外力作用且无能量通量穿过边界时,这一能量守恒。

散度形式具有重要的物理意义。展开 ∇⋅(a∇u)\nabla\cdot(a\nabla u) 会同时得到 aΔua\Delta u 和一个含有 ∇a⋅∇u\nabla a\cdot\nabla u 的项。因此,在 utt=c2Δuu_{tt}=c^2\Delta u 中将常数波速替换为 c(x)c(x),并不一定能得到适用于非均匀材料的正确方程。恰当的系数和界面条件由守恒定律以及因变量的选择共同决定。

例如,当平衡密度 ρ\rho 和体积模量 KK 随空间位置变化时,线性声学给出

1Kptt−∇⋅(1ρ∇p)=0.\frac{1}{K}p_{tt} -\nabla\cdot\left(\frac{1}{\rho}\nabla p\right)=0.

在没有奇异源的理想流体界面上,压力和质点速度的法向分量连续。这些条件会产生反射波和透射波。在各向同性介质中,要求界面两侧的相位匹配可得斯涅尔定律:

sin⁡θ1c1=sin⁡θ2c2,\frac{\sin\theta_1}{c_1} = \frac{\sin\theta_2}{c_2},

其中的角度均相对于界面法线测量。

当波长远小于系数变化的空间尺度时,采用高频拟设

u(x,t)≈a(x,t)eiϕ(x,t)/ε,ε≪1,u(x,t)\approx a(x,t)e^{i\phi(x,t)/\varepsilon}, \qquad \varepsilon\ll1,

可在最高阶得到程函方程。对于 utt−c(x)2Δu=0u_{tt}-c(x)^2\Delta u=0,该方程为

ϕt2=c(x)2∣∇ϕ∣2.\phi_t^2=c(x)^2|\nabla\phi|^2.

等相位面就是波前,其传播可用射线描述。在定常的各向同性介质中,传播时间定义了一种空间几何,其度量与欧几里得度量乘以 c(x)−2c(x)^{-2} 成正比,射线则沿相应的测地线传播。在相邻射线会聚形成的焦散附近,这种近似可能失效。

在弯曲的空间流形上,拉普拉斯算子被替换为拉普拉斯–贝尔特拉米算子。在相对论中,与洛伦兹度量张量相应的时空波动算子写作

□gu=∣det⁡g∣−1/2∂μ(∣det⁡g∣1/2gμν∂νu).\Box_g u= |\det g|^{-1/2} \partial_\mu\left( |\det g|^{1/2}g^{\mu\nu}\partial_\nu u \right).

其特征面是零超曲面,高频扰动则沿零测地线传播。曲率能够散射波并产生波尾,因此,平直三维空间中波传播不留尾迹的惠更斯性质,并不能直接推广到一般的弯曲时空。

数值近似与计算约束

波动方程是数值分析中的核心测试问题,因为有效的近似既要保证传播稳定,又要准确再现相位。一个格式即使始终保持有界,也可能累积足够大的相位误差,使脉冲或振荡出现在错误的位置。在长时间模拟、高频传播和多次反射中,这一区别尤为重要。

对于一维方程,标准的中心有限差分法采用空间步长 Δx\Delta x 和时间步长 Δt\Delta t:

ujn+1=2ujn−ujn−1+r2(uj+1n−2ujn+uj−1n),r=cΔtΔx.u_j^{n+1} = 2u_j^n-u_j^{n-1} +r^2\left(u_{j+1}^n-2u_j^n+u_{j-1}^n\right), \qquad r=\frac{c\Delta t}{\Delta x}.

对于光滑解,这一近似在空间和时间上都具有二阶精度。它需要两个初始时间层,因此首次更新必须纳入给定的初始速度,通常通过与方程相容的泰勒展开来实现。

对该格式进行傅里叶分析,可得数值色散关系

sin⁡2(ωnumΔt2)=r2sin⁡2(kΔx2).\sin^2\left(\frac{\omega_{\mathrm{num}}\Delta t}{2}\right) = r^2\sin^2\left(\frac{k\Delta x}{2}\right).

对于标准的无限网格问题,稳定性要求 r≤1r\leq1。这是库朗–弗里德里希斯–莱维条件的一个实例:显式方法的数值依赖域必须包含物理依赖域。对于 dd 维矩形网格,相应的条件为

c2Δt2∑j=1d1Δxj2≤1.c^2\Delta t^2\sum_{j=1}^{d}\frac{1}{\Delta x_j^2}\leq1.

在各方向间距相同的网格上,该条件变为 cΔt/Δx≤1/dc\Delta t/\Delta x\leq1/\sqrt d。

数值色散关系不同于精确关系 ω=c∣k∣\omega=c|k|。在网格可分辨的波长中,波长越短,相位误差通常越大,而多维网格还可能引入人为的方向依赖性。提高分辨率、采用高阶差分或使用谱方法,都可以减小这些影响。适当的分辨率取决于所需精度和模拟的传播距离,而不只是一个波长是否由两个以上的网格点表示。

有限元法从空间上的弱形式出发,通常得到

Mq¨+Kq=F,M\ddot q+Kq=F,

其中,MM 和 KK 分别为质量矩阵和刚度矩阵。这种方法能够处理不规则区域和非均匀系数。时间积分可以采用对质量矩阵作适当处理的显式方法,也可以采用在稳定性和计算成本方面具有不同特点的隐式方法。当人为的耗散或增长会掩盖所要研究的动力学行为时,能量守恒型和能量控制型积分方法就很有用。

无界区域的模拟需要设置人工边界。具有反射性的截断边界可能将伪波反射回关注区域,因此需要采用吸收边界条件和完全匹配层。在一维情形下,右侧边界上一个简单的精确出射条件为

ut+cux=0.u_t+cu_x=0.

在更高维度中,精确的无反射条件通常更为复杂,而且可能具有非局部性。因此,边界处理、源项离散化、系数间断界面的处理以及网格质量,可能与内部更新公式同样重要。

相关方程、非线性效应与研究问题

有些方程在形式上与经典波动方程相似,传播性质却有显著差异。加入线性阻尼可得

utt+2γut−c2Δu=f,γ>0.u_{tt}+2\gamma u_t-c^2\Delta u=f, \qquad \gamma>0.

对于没有外力驱动、边界通量为零的方程,

dEdt=−2γ∫ut2 dx,\frac{dE}{dt}=-2\gamma\int u_t^2\,dx,

因此能量会衰减,而非保持不变。不同的阻尼机制,包括边界阻尼和空间局部阻尼,会带来不同的衰减速率。是否每条射线都能到达阻尼区域,可能起决定性作用。

克莱因–戈尔登方程

utt−c2Δu+ω02u=0,u_{tt}-c^2\Delta u+\omega_0^2u=0,

增加了一个回复项,其色散关系为

ω2=c2∣k∣2+ω02.\omega^2=c^2|k|^2+\omega_0^2.

其相速度和群速度都依赖于频率,但该方程仍具有有限传播速度。在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性场论中,适当选取单位与常数后,这个方程描述的是自由有质量标量场。附加项会改变长时间衰减和尾部行为,但不会改变主特征锥。

非线性波动方程包括

utt−c2Δu=F(u)u_{tt}-c^2\Delta u=F(u)

以及系数本身依赖于 uu 或其导数的方程。前者属于半线性方程,后者则可能属于拟线性方程。非线性使一般的叠加原理不再成立。视维数、符号、幂指数和初始数据而定,解可能色散,可能作为相干结构持续存在,也可能在有限时间内形成奇点。在非线性声学和可压缩流动中,依赖于振幅的波速会使波的压缩部分不断变陡,最终形成激波。

对于聚焦型幂次非线性方程

utt−Δu=∣u∣p−1u,u_{tt}-\Delta u=|u|^{p-1}u,

尺度变换

uλ(x,t)=λ2/(p−1)u(λx,λt)u_\lambda(x,t) = \lambda^{2/(p-1)}u(\lambda x,\lambda t)

保持方程不变。当空间维数为 n≥3n\geq3 时,指数

p=n+2n−2p=\frac{n+2}{n-2}

是能量临界指数:方程的自然能量在这一尺度变换下保持不变。这一阈值为研究整体存在性、集中、爆破和散射等问题提供了分类依据。非线性项的符号以及初始数据的大小与结构仍然至关重要;仅凭尺度性质,无法确定某个具体解的行为。

弹性波需要用方程组描述,而不能只用单个标量场。在均匀各向同性固体中,位移 u\mathbf u 满足

ρutt=μΔu+(λ+μ)∇(∇⋅u),\rho\mathbf u_{tt} = \mu\Delta\mathbf u +(\lambda+\mu)\nabla(\nabla\cdot\mathbf u),

其中 λ\lambda 和 μ\mu 为拉梅参数。纵向扰动和横向扰动的传播速度分别为

cP=λ+2μρ,cS=μρ.c_P=\sqrt{\frac{\lambda+2\mu}{\rho}}, \qquad c_S=\sqrt{\frac{\mu}{\rho}}.

在界面处,这两类波可以相互转换,产生标量恒定波速模型所不具备的行为。

波的传播也是一些困难的观测与重建问题的基础。利用边界测量,可以反推出声速、密度、障碍物或初始波源,但观测孔径不完整、噪声以及受困射线都可能限制反演的唯一性或稳定性。在控制理论中,能否观测或影响整个波场,取决于特征射线如何与测量区域或控制区域相交。这些几何约束将局部微分方程与有关区域、材料和可获取数据的整体问题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