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丰富度是指特定区域、生物群落或样本中不同物种的数量。它是生物多样性的基本组成部分,也是生态学和保护生物学中广泛使用的度量指标。无论一个物种的个体数量有多少,在计算丰富度时都只计为一个物种。因此,对丰富度的解读取决于研究涵盖哪些生物、研究的时空边界,以及对这些生物的调查有多充分。
定义与相关指标
物种丰富度通常用 表示。如果一项调查记录到12种鸟类,那么观测到的鸟类丰富度就是 ,无论这些物种总共只有12个个体,还是有数千个个体。
丰富度与以下几种相关属性有所不同:
- 多度是指某一物种的个体数量,或一个群落中所有个体的总数。
- **物种均匀度**描述个体在各物种之间分配得是否均匀。
- 物种组成说明出现的是哪些物种,而不只是有多少种。
- **功能多样性**描述生物在生态性状和生态作用上的差异。
- **系统发育多样性**衡量一组生物所代表的演化历史。
两个群落的丰富度可以完全相同,结构却截然不同。一个由十个个体数量相近的物种组成的群落,与一个几乎所有个体都属于同一物种、另外九个物种极为稀少的群落,具有相同的丰富度。纳入相对多度的多样性指数能够区分这两个群落,而丰富度本身不能。
如果不明确范围,丰富度就没有实际意义。“一平方米草地样方中的植物丰富度”与“整个大陆上的鸟类丰富度”涉及不同的分类群和空间尺度。同样,单次调查检测到的物种数量,也不同于全年累计记录到的物种数量。
空间尺度与物种更替
讨论丰富度时,常采用三个互为补充的尺度:
- **α多样性:**局部地点或群落内部的多样性,常以局部物种丰富度衡量。
- **γ多样性:**包含多个地点的较大区域内的多样性。
- **β多样性:**不同地点之间物种组成的差异,将局部多样性与区域多样性联系起来。
这些术语并不限于基于丰富度的度量,而且β多样性有多种数学定义。在丰富度的乘法分解中,它可以表示为
其中, 是区域丰富度, 是在所采用的采样设计下的平均局部丰富度。其他方法则采用加法分解或物种组成的相异性。
区域丰富度通常并不等于各地点丰富度之和,因为不同地点共有的物种不能重复计算。假设两个地点各有20个物种,如果物种名录完全相同,合并后的丰富度就是20;如果没有共有物种,则为40。
丰富度通常随调查面积的增加而增加。这种物种—面积关系既反映了在更大面积内能够遇到更多个体,也反映了更大面积能够涵盖更多环境和群落。因此,比较丰富度时,需要关注面积、采样投入和环境差异。
观测与估计
观测丰富度与不完全检出
观测丰富度是实际记录到的物种数量。真实丰富度是研究所界定边界内存在的物种总数,包括未被发现的物种。如果物种鉴定正确,且目标群落的定义始终一致,观测丰富度就不会超过真实丰富度;但在实践中,误鉴定或污染可能导致计数偏高。
不同物种被检测到的难易程度并不相同。体型较大、特征显眼、数量丰富或正处于季节性活动期的生物,通常比稀有、隐蔽、休眠或难以接近的生物更容易被记录到。检出情况还取决于调查者、天气、设备和调查时间。
因此,采样方法需要与研究对象相适应。植被样方、鸟类计数、昆虫诱捕器、水下样带和微生物采样,各自能检测到的生物多样性组分不同。重复调查有助于区分“未检测到”与“确实不存在”。
物种累积曲线以采样投入为横轴,以累计记录到的物种数量为纵轴。曲线通常起初上升较快,在常见物种已陆续被发现后,上升逐渐放缓。如果曲线尚未接近平台,通常意味着进一步采样仍可能发现更多物种;不过,即使曲线看似已进入平台,也不能证明采样已经完整。
比较的标准化
当采样投入不同时,直接比较原始计数可能产生误导。较大的样本集合可能仅仅因为检查了更多个体或采样单元,就包含更多物种。
稀释法估计从已观测的样本集合中抽取一个较小的标准化样本时,预期能够得到的丰富度。基于个体的稀释法按个体数量进行标准化;基于样本的方法则按采样单元进行标准化。外推法用于估计采样投入超出已观测范围时的丰富度,通常外推得越远,不确定性就越大。
比较也可以按样本覆盖度进行标准化,该指标描述采样对群落的覆盖有多充分。覆盖度并不是已经发现的物种占全部物种的比例,而是已检出物种的个体数量占群落个体总数的比例。一个群落的样本覆盖度可能很高,却仍有许多极为稀有的物种未被检测到。
应采用何种标准化方式,取决于研究问题。固定面积内的丰富度、相同个体数量下的丰富度,以及相同采样完整度下的丰富度,描述的是彼此相关但并不相同的属性。
估计未检出的物种
丰富度估计量利用稀有物种的信息,推断还有多少物种未被检测到。在基于个体数量的数据中,仅记录到一个个体的物种称为单例种,记录到两个个体的物种称为双例种。
Chao1估计量的一种经典形式适用于 的情况,其表达式为
其中, 是观测丰富度, 是单例种的数量, 是双例种的数量。
在相应的采样框架下,该估计量给出的是丰富度下界的估计,并不保证得到精确的物种总数。偏差校正形式可用于处理小样本和没有双例种的情况。其他方法则使用重复采样中的物种出现数据,或对检出过程进行显式建模。
解读估计值时,应同时考虑其置信区间、采样设计和假设。涉及稀有物种记录的鉴定错误,可能对观测丰富度和估计丰富度都产生很大影响。
生态格局及其解释
物种丰富度因环境和分类群而异。一个显著的大尺度格局是,许多类群的物种数量从极地向热带呈增加趋势,不过也存在例外,不同生境和演化谱系的格局也有所不同。
多种过程共同影响丰富度:
- **环境条件:**温度、水分供应、盐度、氧气及其他因素,限制哪些物种能够持续生存。
- 生境异质性:生境和资源的差异可以提供更多不同的生态位。
- 资源供应与生产力:初级生产可以影响种群大小和资源可利用性,但它与丰富度的关系因尺度和生态系统而异。
- **扩散与隔离:**迁入会带来新的物种,而隔离则限制物种到达。岛屿生物地理学在一定程度上通过迁入与局部灭绝之间的平衡,解释岛屿的物种丰富度。
- **演化历史:**物种形成、灭绝以及可供物种迁入定居的时间,共同塑造区域物种库。
- **物种相互作用:**竞争、捕食、促进及其他相互作用,会影响哪些物种能够共存。
丰富度与干扰之间并不存在单一、普适的关系。干扰可能导致物种消失,为迁入者创造机会,或维持环境差异。认为丰富度总是在中等干扰水平下达到峰值,并不是一条普遍适用的生态学定律。
丰富度也会随生态演替而变化。物种数量增加,并不一定意味着群落已达到某个特定的演替阶段,或获得了更高的稳定性。
应用与局限
物种丰富度广泛用于描述生物多样性格局、比较保护区、监测环境变化,以及评估生态恢复。这一指标相对简单,便于向公众传达生物群落的变化。
实验研究也利用丰富度探讨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系统功能之间的关系。在某些条件下,物种较多的群落可以通过互补利用资源、对环境作出不同响应,或因更有可能包含作用显著的物种,而表现出更高的生产力或更稳定的整体功能。这些结果并不意味着丰富度能够普遍预测生态系统服务:物种身份、性状、多度和环境条件同样重要。
作为指标,丰富度的使用受到以下几方面的限制:
**物种增加可能掩盖物种丧失。**一个地点的丰富度可能保持不变,但本地特化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广泛分布的泛化种。外来物种,包括入侵物种,可以增加局部物种数量,却无法替代消失物种的生态作用或保护价值。
**局部变化与区域变化可能不一致。**局部丰富度可能保持稳定,而区域内的群落却变得越来越相似。这种生物同质化可以使物种组成差异缩小,却不一定立即导致各地点的物种数量下降。
**丰富度不能衡量种群是否安全。**一个数量已严重减少的物种,只要仍然存在,在丰富度中就仍计为一个物种。因此,多度的下降可能先于丰富度的任何变化。
**分类学决策会影响计数。**将一个已获认可的物种拆分为多个物种、将原本分开的物种合并,或识别出此前被忽略的谱系,都会改变所报告的丰富度。分子调查能够揭示隐蔽的多样性,但序列聚类并不自动等同于经过正式界定的物种。
**时间因素很重要。**季节性迁徙、休眠、间歇性的种群补充,以及对生境破碎化或气候变化的滞后响应,都可能改变观测到的格局。
因此,生态评估通常会将丰富度与具体物种信息、多度变化趋势、物种组成、功能性状和采样完整度指标结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