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外科学(又称矫形外科学)是关注肌肉骨骼系统的外科学分支,涉及骨、关节、软骨、韧带、肌腱及肌肉。它负责诊治急性创伤、劳损性损伤、以骨关节炎为代表的退行性疾病、先天畸形、感染以及肿瘤。虽然其名称强调手术,但骨科诊疗通常先从支具外固定、药物、注射及物理治疗等非手术手段开始;只有在症状持续不解、功能受限,或结构性损伤在无手术干预下难以愈合时,才会考虑手术。
肌肉骨骼系统疾病是全球范围内引起疼痛和残疾的最常见病因之一,随着人口老龄化,其带来的负担与日俱增,这使得骨外科学具有重要地位。骨科手术(如骨折固定术和关节置换术)属于现代医学中最常施行的手术之列。战伤救治(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屡次推动骨科技术的跃升,而20世纪植入物、医学影像以及微创技术的引入,更彻底改变了该领域的临床实践。
本词条梳理了该领域的起源与核心原则:诊断、手术指征以及主要术式,包括骨折诊治、关节置换术、关节镜手术、脊柱外科、软组织重建、小儿骨科与骨肿瘤等亚专科。随后,还将探讨植入物科学、围手术期护理、康复治疗、相关技术、专业培训、全球医疗可及性,以及围绕该学科仍未定论的循证医学争议。
定义与范畴
骨外科学(又称矫形外科学或骨科学)是关注肌肉骨骼系统相关疾患的外科学分支。这一名称有时容易引人误解,因为该学科更广泛的范畴并不局限于外科手术。部分文献将其定义为专注于人体肌肉骨骼系统损伤与疾病的医学专科,另一些文献则将其归为外科学的一个分支。实际上的区别在于:作为手术专科,其由外科医生运用手术技术进行诊治;而作为更宽泛的专科范畴,它还包括通过药物、运动以及其他康复或替代疗法,对多种肌肉骨骼疾患开展非手术治疗。因此,骨科医生的工作不仅限于手术室,还涵盖诊断、注射、石膏固定、支具装配、康复以及预防等诸多方面。
拼写的不同主要反映了地域习惯,而非含义上的差别。正如一份文献所明确指出的:“orthopaedics”与“orthopedics”在含义上并无二致。较长的拼法保留了源自希腊语和拉丁语词根的双字母“ae”,而在北美地区,简化拼法得到了广泛应用。在美国,大多数学院、大学、住院医师培训项目,乃至美国骨科医师学会(American Academy of Orthopaedic Surgeons),依然沿用带有“ae”的拼法,但医院通常采用简化拼法。在其他地区(如加拿大),两种拼法均可接受;在英国,“orthopaedics”则是通用拼法。因此,具体使用哪种拼法主要取决于目标受众和机构规范,而非实质内容的差异。
涉及组织
该专科的诊疗范畴涵盖整个运动系统。其核心组织包括骨骼、关节、韧带、肌腱、肌肉和神经。这些组织各司其职:韧带是将骨骼连接在一起的坚韧结缔组织束;肌腱连接肌肉与骨骼,负责传递力量并带动运动;神经在大脑与肌肉之间传递信号,调控随意和不随意动作。覆盖在关节内骨骼末端的关节软骨,同样是许多骨科疾患的病变核心;骨骼本身不仅被视为人体的结构支架,也是一种具有生命的活体组织,可能发生骨折、感染或形成肿瘤。由于这些组织协同发挥作用,某一部分出现问题往往会波及其他组织,因此该专科始终将整个系统视为一个有机整体来进行诊疗。
疾病分类
骨科疾患通常按病因进行分类。其中以骨折和脱位为主的创伤是最常见且显著的类别。其他主要大类包括运动损伤、退行性疾病、感染、肿瘤以及先天性异常。退行性疾病最常表现为髋关节、膝关节及脊柱的骨关节炎;感染性疾病则包括骨髓炎和化脓性关节炎。先天性疾病涵盖从发育性髋关节发育不良到马蹄内翻足等多种情况。过度使用性损伤(如肌腱病变和应力性骨折)常被归入运动损伤,但其本质上具有退变或反复负荷的致病机制。畸形则是另一项重点诊治范畴:骨科手术常用于矫正肌肉骨骼系统(尤其是脊柱和四肢)的结构异常或畸形,其中典型的范例便是脊柱侧弯。
骨科的就医群体也跨越了所有年龄段。骨科医生最初主要致力于脊柱和肢体畸形患儿的诊疗,如今其服务对象已涵盖全年龄段人群——从患有马蹄内翻足的新生儿,到需要接受关节镜手术的年轻运动员,再到患有关节炎的老年人。这种广泛性也是该专科根据解剖部位或患者群体进一步细分为多个亚专科的原因之一,后续章节将对此进行详述。
与非手术专科的界限
骨科与风湿病学以及物理医学与康复医学(PM&R)在诸多领域存在重合。风湿病学侧重于炎症性和免疫介导性疾病,包括类风湿关节炎及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其康复视角主要关注背痛、软组织疾患以及与年龄相关的肌肉骨骼问题患者。物理医学医生(即康复专科医师)则是诊治神经和肌肉骨骼疾患的专家。在临床实践中,他们常与骨科医生及风湿病科医生并肩合作,共同制定和落实复杂或多维度的治疗方案。
因此,专科之间的界限更多体现为主管职责的侧重,而非绝对的截然划分,同一名患者也常在这些科室之间转诊协作。例如骨关节炎、腰痛和骨质疏松症等疾患通常由这三个专科共同管理。这些疾病的临床治疗指南常规包含物理治疗;一项综述指出,在针对类风湿关节炎、脊柱关节炎、骨关节炎、骨质疏松症、慢性背痛、慢性非恶性疼痛和纤维肌痛发布的所有管理指南中,物理治疗与康复方法均位列其中。手术转诊通常也是在这一多学科共管的诊疗路径中,于非手术方案经过尝试或被证明效果不佳后才做出的决定,这也将该学科的定义与后续关于手术适应证的探讨联系在一起。
词源与早期历史
该专科的名称可追溯至1741年。当时,巴黎医师兼医学教授尼古拉·安德里出版了一部关于预防和矫正儿童畸形的专著,题为《矫形术》(L'orthopédie)。他由两个希腊语词根创造了这个词:orthos(“直”或“正”)与 paidion 或 paideia(与儿童相关)。安德里的读者群不仅包含医生,还面向父母及其他养育儿童的人。其书的扉页插图画着一棵被绑在木桩上的弯曲幼树,这一形象后来成为许多骨科协会的标志徽章。1743年的英译本引申出了英文形式“orthopaedics”。后来“orthopedics”成为美式英语的标准拼法,而“ae”拼法则在英国和大多数英联邦国家沿用至今。
骨科实践的渊源远早于其名称。抄写于公元前1600年左右的古埃及《埃德温·史密斯纸草书》(其内容可能基于年代更早的文献)详细记载了48例损伤的检查、诊断与治疗。针对上臂骨折,该书建议通过牵引复位,随后用亚麻夹板固定肢体。书中关于用手指手法复位骨折的描述,可能是关于开放性骨折手法整复最早的记录之一;而在埃及人类遗骸中发现的已愈合骨折,也表明这些方法在一定程度上行之有效。古希腊希波克拉底文集中的早期文献更详细地描述了肱骨复位法,包括使用浸有蜡膏的亚麻绷带包扎,并在约一周后施加夹板固定。古典时代晚期的学者(如埃吉纳的保罗)还曾警告,过度牵引或包扎过紧可能会造成伤害。在这些早期医学传统中,核心手段多为手法复位、牵引、衬垫、包扎及夹板固定,绝大多数治疗均非手术性。
针对骨骼畸形设立的专门机构直至18世纪末才出现。1780年,1740年出生于莫尔日的瑞士外科医生让-安德烈·维内尔在沃州奥尔布建立了一所机构,该机构被广泛认为是第一所专门治疗儿童骨骼畸形(尤其是脊柱侧凸)的医院。维内尔的疗法分为三个阶段:周密的准备、矫正畸形以及防止复发的措施。他借助按摩、手法整复、水疗和机械装置进行矫正,同时将医疗同学校教育和职业培训结合起来。1800年前后,他在欧洲各地催生了许多仿效其模式建立的同类机构。现代意义上的手术发展则相对缓慢。1821年,法国外科医生迪皮特朗开展了皮下肌腱切断术(切断过紧的肌腱),跟腱切断术也由此成为该领域最早施行的手术之一。1851年,荷兰军医安东尼乌斯·马蒂森引入了熟石膏绷带,此后成为标准的外固定手段。
骨和关节的手术治疗主要得益于19世纪的三项进展才具备临床可行性。19世纪40年代乙醚及其他吸入麻醉剂的引入,使漫长且痛苦的手术变得易于耐受,让外科医生得以更加从容、精准地操作。约瑟夫·李斯特自1867年起推广使用石炭酸的消毒防腐法,以及随后依托灭菌器械和清洁手术环境的无菌术,大幅降低了伤口感染的风险,而感染此前曾让骨和关节手术变得极其危险。威廉·伦琴于1895年发现X射线,为外科医生在治疗前后观察骨折、脱位和畸形提供了直观手段,彻底改变了骨科的诊断和手术规划。这些进展共同推动骨科跨越了单纯矫正儿童畸形的范畴,走向对各年龄段患者损伤与疾病的外科治疗,这一转变在20世纪初已基本完成。
临床评估与诊断
病史采集是诊断的基础。临床医生会询问疼痛的具体部位、发病时间、发病前是否有明确的外伤史、负重与休息对其有何影响,以及是否存在夜间痛、发热、体重减轻或肿瘤病史。这些回答将决定后续需要进行哪些体格检查与辅助检查。
体格检查
体格检查在骨科诊断中起着核心作用。视诊通常是第一步,可发现肿胀、瘀斑、皮肤改变或力线异常。触诊接着评估局部皮温、压痛、肌肉容积以及受累部位的脉搏。
关节活动度是以其活动终末角度(度数)来衡量的。活动度检查包括主动活动度(由患者自行活动关节)和被动活动度(由检查者协助活动关节)。两者之间若存在明显差异,往往提示可能存在结构性或神经源性病因;检查时还需记录活动范围内的疼痛情况。通常需要与对侧健肢进行对比。
步态分析可发现跛行、支撑相缩短以及代偿性躯干运动。它能够暴露出患者在静止平卧时不易察觉的髋部、膝部或脊柱病变。神经血管检查包括记录疼痛程度、触摸皮肤以感知温度异常、评估肤色改变、检查脉搏搏动以及确保足够的活动范围。对于骨折和脱位患者,此类检查需要重复进行,因为出现神经血管受损的肢体可能会迅速恶化。随后,针对性的神经系统检查和专科诱发试验则用于评估特定的韧带、半月板或神经。
影像学检查
影像学检查通常按序进行。X射线平片通常是一线检查手段,根据初检结果,有时需进一步行断层影像学检查,即磁共振成像(MRI)和计算机断层成像(CT)。
普通的X射线平片价格低廉、成像迅速,且可以在患者负重状态下进行拍摄,这对于评估力线至关重要。平片能够显示骨折、骨肿瘤、感染以及发育性畸形(如发育性髋关节发育不良)。但它对软组织的显影效果较差,因此前交叉韧带撕裂、半月板损伤或肌腱断裂在X射线片上通常表现为“正常”。
X射线计算机断层成像(CT)能够精细重建骨骼结构。当骨折在平片上难以辨识、骨折累及关节面,或术者需要规划骨重建时,CT是首选方法。在骨科中,CT扫描常用于评估膝部、骨盆、腕部等复杂骨折,以协助制定手术方案。它有时还能发现平片上不可见的隐匿性骨折。其缺点在于存在辐射剂量,且金属骨科内植物或人工关节假体周围常会在图像上产生伪影。
磁共振成像(MRI)是软组织病变的首选检查方式,因为它能清晰显示肌腱、韧带、半月板及肌肉等软组织。它还能检测骨折、骨挫伤、感染或应激反应引起的骨髓改变。在骨肿瘤中,MRI是局部肿瘤分期的金标准。关节腔内注射造影剂有助于显示盂唇撕裂;在扫描前必须对体内的植入物进行安全性筛查。
超声成像不涉及辐射,且可在床旁操作。它适用于浅表肌腱及软组织肿块的评估,并能在实时图像引导下进行穿刺活检。声波无法穿透骨骼或气体,因此深部及被骨骼遮蔽的区域无法通过超声探测。其检查结果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操作者的技术水平。核医学检查可作为这些手段的补充:骨显像偶尔用于诊断骨折,尤其是当X射线平片、计算机断层成像(CT)或磁共振成像(MRI)等其他检查均未发现骨折时。在肿瘤诊疗中,全身扫描可用于排查是否存在其他病灶。
实验室检查与活组织检查
当存在炎症时,红细胞沉降率(ESR)和C反应蛋白(CRP)通常升高。然而,由于众多疾病均可引发炎症反应,仅凭ESR和CRP水平升高并不能确立诊断。在疑似骨感染的成年人中,ESR和CRP可能会升高,但与此相反,白细胞计数通常仍在正常范围内。全血细胞计数、ESR和CRP构成了最基本的初始检查组合。一项分析表明,ESR ≥70 mm/h 提示可能存在骨髓炎。CRP通常更适用于监测治疗反应。当怀疑存在菌血症时,需采集血培养。对于骨肿瘤,检查项目还需增加碱性磷酸酶、乳酸脱氢酶和血清蛋白电泳,以协助排除感染和转移性癌。
骨感染的明确诊断通常需要通过骨活检获得组织进行组织病理学检查和微生物培养,因为分离出病原体后才能进行药敏试验。活组织检查同样是肿瘤诊断的参考标准。通常首选粗针穿刺活检;而当经皮穿刺活检的结果不明确,或与临床表现及影像学发现不符时,通常需要行切开活检。设计活检穿刺路径时必须考虑到最终的手术切除方案,因为穿刺针道通常需要连同肿瘤一并切除。活检诊断失误并不少见:在一项包含597例行肉瘤活检患者的队列研究中,重大诊断错误发生率为13.5%,并发症发生率为15.9%。当活检在转诊基层机构而非肿瘤专科中心进行时,这些不良事件的发生率更高。
分类与分型系统
分类与分型系统规范了骨折和畸形的描述方式。常见系统包括:开放性骨折的 Gustilo–Anderson 分型、长骨骨折的 AO/OTA 分型、肱骨近端骨折的 Neer 分型、股骨颈骨折的 Garden 分型、骨关节炎的 Kellgren–Lawrence 分级、髋关节发育不良的 Crowe 分型,以及青少年脊柱侧凸的 Lenke 分型。每种系统都将特定的形态描述与治疗阈值或预后评估相联系,并为外科医生、放射科医生和登记数据库提供了统一的标准术语。不同观察者之间的一致性在各系统之间存在差异,因此各类分型仅作为临床指导依据,而非决定治疗方案的唯一依据。
非手术治疗与手术适应证
对于大多数肌肉骨骼问题,治疗通常始于非手术手段。许多软组织和退行性病变会随时间自行改善,加之手术本身伴有一定风险,因此手术通常仅用于那些预期获益显著高于持续保守治疗的患者。治疗决策取决于具体诊断、病情严重程度以及对患者日常生活的影响。
一线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通常结合多种手段。调整活动和休息可以减轻受累结构的负荷;使用夹板、石膏或支具制动能够保护急性损伤,并缓解肌腱或关节疼痛;口服镇痛药及抗炎药可用于控制症状;物理治疗则有助于恢复活动度与肌力。皮质类固醇注射是最常用的注射疗法,其疗效主要体现在短期内。2021年一项关于肩袖肌腱病的指南指出,与安慰剂相比,类固醇注射在约八周内能减轻疼痛并改善功能障碍,但在六个月或更长时间后,其疗效与单纯局麻药注射相比并无显著优势。针对肱骨外上髁痛(网球肘)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发现,尽管注射类固醇具有早期获益,但在一年随访时患者的预后反而差于安慰剂组。此外研究还表明,施治场所往往不如治疗内容本身关键:澳大利亚一项随机对照试验发现,物理治疗师实施肩部注射的疗效与骨科医生施打并无显著差异,但能降低医疗资助方的成本。
手术指征
在经过充分保守治疗后症状仍无缓解时,通常会考虑手术。主要手术适应证包括:经治疗无效的持续性疼痛;严重干扰工作或日常活动的功能障碍;以及机械性不稳定,例如韧带功能不全或关节脱位不合。神经功能缺损则属于更为紧迫的评估标准。因神经根或脊髓受压导致的进行性肌力下降或感觉丧失通常促使医生更早进行干预,而稳定、轻微的缺损则可先行观察。仅凭影像学表现很少能直接决定是否手术,因为诸如椎间盘突出或退行性变等结构异常在无症状人群中也极为普遍。因此,临床医生在建议手术前,必须将影像学检查结果与病史及体格检查密切结合。
医患共同决策与知情同意
在手术与保守观察均属合理选择的情况下,应由医患共同做出决定。临床医生需详细说明预期获益、症状持续的现实概率、手术风险、康复周期,以及继续非手术治疗的选择(包括暂不采取干预)。知情同意是一个充分沟通与理解的过程,而非仅仅签署一份表格。患者的个人诉求至关重要:具有相同影像学表现的重体力劳动者、运动员和老年人,可能会合理地做出截然不同的抉择。某些医疗环境中会采用结构化决策辅助工具,帮助明确各项权衡利弊。所选治疗路径也可以随时间调整;若初始选择保守观察的患者症状持续未见改善,后续仍可转选手术。
急症与择期手术适应证
择期手术是在尝试保守治疗后才进行安排,其时间可根据患者的需求从容规划。然而,某些急症必须立即实施手术或其他紧急干预,最典型的范例便是开放性骨折。相关指南强调应尽早静脉使用抗生素,通常以到院后一小时内给药为目标;2015年美国一项质量改进项目建议在就诊后60分钟内开始使用抗生素。一项针对III型开放性胫骨骨折的研究显示,感染率随用药延迟而升高:在伤后一小时内使用抗生素的感染率为6.8%,而超过90分钟后则升至27.9%。外科清创术与骨折固定同样具有时间敏感性,通常应在24小时内完成,不过研究表明,抗生素给药时机对预防感染的影响大于手术时间。血管损伤是另一项紧急适应证:出现循环障碍的肢体须立即复位并固定,必要时须行紧急血管修复。骨筋膜室综合征是指封闭筋膜间隙内压力升高进而损害肌肉和神经血液循环的病症,在开放性骨折中的发生率约为9%。该病主要通过临床表现进行诊断,特征包括与损伤不成比例的剧烈疼痛、被动牵拉痛以及感觉异常,其治疗手段为筋膜切开术。近期病例报告引用的文献综述指出,若筋膜切开术延误超过12小时,感染率和截肢率将显著上升。
骨折治疗与内固定
骨折治疗始于恢复断骨的力线和长度。在闭合复位中,医生通过手法使移位的骨折块复位,而无需切开显露骨折端,随后使用石膏或夹板固定患肢以待骨骼愈合。该方法适用于许多稳定性骨折或轻度移位的骨折;由于儿童骨骼具有显著的塑形能力,闭合复位通常也是多种儿童骨折的首选治疗方式。切开复位内固定(ORIF)则切开显露骨折部位,使骨折块能在直视下精准复位,并使用植入物进行固定。具体采用何种方案,取决于骨折形态、移位程度、是否累及关节、覆盖骨骼及软组织的状态,以及患者的全身健康状况。
植入物与外固定架
接骨板和螺钉是应用最广泛的内固定植入物。加压接骨板通过将骨折端紧密挤压在一起以实现绝对稳定性,而桥接接骨板和锁定接骨板则允许骨折端之间存在受控的微动。髓内钉是植入长骨(多见于股骨和胫骨)髓腔内的金属棒,其手术切口通常比接骨板固定术更小。坚强固定营造的环境有利于一期骨愈合,而弹性固定则通过受控微动促进二期骨愈合。接骨板、螺钉、髓内钉以及外固定技术能够提供不同程度的力学稳定性。
外固定架通过在骨折部位近端和远端置入骨针,并在皮肤外部以连杆相连来固定骨骼。根据构型设计的不同,外固定架既可以完全承载负荷以防止骨折端塌陷,也可以分担负荷并允许骨折端界面承受轴向加压。外固定架的传统适应证是开放性骨折的处置,后来其应用逐渐拓展至确定性治疗;如今,它已成为损伤控制骨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该理念源于一项临床观察:在严重多发伤患者中,若早期对长骨进行确定性内固定,可能会加剧全身炎症反应(即所谓的“二次打击”),进而诱发呼吸衰竭和多器官功能障碍。因此,对于生理状态不稳定的患者,通常先采取快速的临时外固定。在2005年巴基斯坦地震后的一项1,145例骨折固定回顾性病例分析中,有295例采用了外固定架,且大部分安装于胫骨。尽管置针存在解剖安全区,但在严重创伤情况下,邻近的神经血管结构仍面临受损风险。曾有文献报道一例医源性股浅动脉闭塞病例,其原因正是外固定针压迫导致动脉在其周围发生扭结。
骨折愈合的生物学机制
骨骼与大多数软组织不同,它通过再生完成修复并能基本恢复骨折前的组织特性,而非仅仅由结构杂乱的瘢痕组织填充。传统上,骨折愈合分为两种模式。在一期(直接)愈合中,骨皮质直接连接愈合,不形成骨痂。哈弗斯系统通过切割锥重塑直接跨越骨折线,这需要骨折端之间保持绝对稳定以及充分的断端间加压。二期(间接)愈合则依赖骨膜反应,骨折间隙由软骨内成骨形成的骨痂进行机械性稳定。
骨折部位的机械应变是决定愈合走向的核心因素。应变小于2%通常有利于一期骨愈合,2%~10%的应变促进二期骨愈合,而超过10%的应变则易导致骨不连。这两种模式本身并无优劣之分:严格就实现骨性连接而言,一期愈合并不优于二期愈合,它们只是针对不同力学环境与骨折特征所采取的两种不同生物学修复机制。固定结构过刚或过柔都会阻碍骨修复。愈合过程不仅取决于局部的生物学环境(包括损伤部位的血供、软组织破坏程度及成骨前体细胞的活性),还受到全身系统性因素的影响。糖尿病、骨筋膜室综合征、慢性消耗性疾病或吸烟史等,均可对骨折愈合产生不利影响。
并发症及其处理
当骨折愈合进程停滞时,应高度怀疑骨不连。正常的愈合应在一系列随访X线片上显现,伴随临床症状改善,以及查体时局部疼痛或压痛逐渐减轻。骨不连的预警征象包括持续性疼痛、骨折复位丢失、内固定失效以及影像学上缺乏渐进性的愈合表现。在一项纳入165例创伤后距下关节融合术的研究中,骨不连发生率为13.3%,且吸烟和某些特定的螺钉排列构型与较高的不愈合率显著相关。
感染性骨不连是骨科临床上最棘手的难题之一。其治疗策略依赖于彻底清创、骨骼机械稳定重建以及针对致病微生物的敏感抗生素治疗,通常还辅以局部抗生素缓释系统;必要时,需行局部或游离肌皮瓣移植以覆盖创面软组织。对于大范围的骨缺损,则需进行复杂的骨重建手术,例如牵张成骨技术和吻合血管的游离骨移植。
畸形愈合(即骨折在不良对位对线状态下愈合)通常反映了手术操作或术前评估的失误。若术中复位不充分或固定不牢固,术后便可能继发畸形。达到解剖或近解剖复位并配合适当的固定,是维持骨折位置直至坚固愈合、减少畸形愈合及持续不稳定最可靠的手段。一旦发生畸形愈合,矫正方案包括截骨术联合接骨板螺钉、外固定架或髓内钉固定,必要时可行全膝关节置换术等关节成形手术。
即便骨折复位在影像学上表现完美,仍有可能发生创伤后关节炎。移位的关节内骨折即使获得了完全的解剖重建,依然有可能进展为有症状的创伤后关节炎。影像学上的退行性改变并不总是与临床症状平行;在针对保守治疗的桡骨远端骨折的一项研究中,创伤后关节炎和畸形愈合等放射学表现并不一定会引发患者的主观症状。创伤后关节炎的初期治疗通常以保守为主,包括改变活动模式、口服抗炎镇痛药物、物理治疗、支具制动以及关节腔内注射糖皮质激素。对于晚期严重病例,手术干预方案包括关节力线矫正截骨术、关节融合术以及人工关节置换术。
关节置换术(关节成形术)
主要术式
髋关节和膝关节置换术占了关节置换手术的绝大部分。在美国关节置换登记处(AJRR)2025年的报告中,在440万例经核验的髋膝关节病例中,初次膝关节置换术约占半数,初次髋关节置换术约占三分之一。AJRR 2025年度报告纳入了2012年至2025年间实施的4,434,668例经核验的髋膝关节手术进行分析。登记病例中绝大多数仍为初次全膝关节置换术(TKA,占51%),其次为初次全髋关节置换术(THA,占32%)。肩关节置换术是国家级登记系统中次常见的类型,而肘关节、腕关节和踝关节置换术则少见得多。英国国家关节登记处(NJR)在其2025年度报告中记录了116,901例髋关节手术、134,652例膝关节手术、9,809例肩关节手术、1,347例踝关节手术和1,056例肘关节手术。
全关节置换术会对关节的每一个关节面进行表面置换,例如髋关节的髋臼和股骨头,或膝关节的股骨、胫骨和髌骨关节面。部分置换术则保留健康的间室与韧带。半关节成形术(半关节置换)仅置换股骨头,最常用于股骨颈骨折后;单髁膝关节置换术仅置换膝关节的单个间室;而髋关节表面置换术则是为股骨头加盖假体帽,而非将其截除。在2024年的美国报告中,半关节置换术占手术总量的3.6%,部分膝关节置换术占2.5%。部分置换手术通常切口更小,早期恢复更快,但当剩余间室发生退变时,转为全关节置换术的风险更高。
手术步骤与入路
髋关节置换术首先通过外科医生选定的入路显露关节,常用入路包括后入路、前入路或直接外侧入路,各入路在肌肉离断程度与脱位风险之间各有权衡。手术切除股骨头,对髋臼进行打磨并安放臼杯,随后对股骨髓腔进行扩髓准备,以植入带有新球头的股骨柄。膝关节置换术通常经由髌旁内侧切口进入,截除股骨远端、胫骨近端和髌骨后表面,然后安放金属和聚乙烯部件。在通过骨水泥或压配多孔表面固定最终假体之前,需使用试模假体检查下肢力线、下肢长度、软组织平衡以及稳定性。韧带平衡与假体力线对膝关节功能至关重要,力线不良也是公认的远期失败原因。
适应证与预期效果
晚期骨关节炎是最常见的适应证,通常见于经非手术治疗后疼痛和功能受限仍持续存在的患者。类风湿关节炎等炎症性关节炎、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以及移位性骨折(尤其是老年人股骨颈骨折)也是常见适应证。大多数接受髋或膝关节置换术的患者均反映疼痛显著缓解,行走和日常功能明显改善,但具体效果取决于术前健康状况、合并症及术后康复情况。对于终末期关节炎患者而言,关节置换术是改善生活质量最有效的手术之一。
翻修关节置换术与失败原因
翻修手术比初次置换手术时间更长、要求更高,需要周详的规划以及专用的假体和器械。翻修手术耗时更长且更为复杂,需要充分的规划,并借助专门的假体和工具来达到理想效果。髋关节和膝关节失败的主要原因各不相同。THA翻修的最常见原因包括无菌性松动(35.1%)、深部感染(18.2%)、脱位/不稳定(15.9%)以及假体周围骨折(11.4%)。对于膝关节,TKA翻修的最常见原因为深部感染(21.6%)、无菌性松动(18.3%)、不稳定(14.1%)和疼痛(10.9%)。
无菌性松动是指非感染引起的假体固定失效。负重磨损面产生的磨损颗粒会引发周围骨组织的炎症反应,导致骨吸收(骨质溶解)并使假体部件松动。对于髋关节置换术,无菌性松动导致全髋关节置换翻修的风险每年约为1%。假体位置不佳或软组织失衡导致的不稳定是早期失败的主因,而松动和聚乙烯磨损则是晚期失败的主要原因。发生时机非常关键:在一项单中心病例系列中,假体周围感染(PJI,29.2%)是早期翻修的首要原因,而无菌性松动(22.2%)在晚期翻修中占据主导。
假体周围感染(PJI)的处理尤为棘手。用于诊断假体感染的体格检查、实验室检验、放射学检查和关节穿刺抽液灵敏度较低和/或特异度不高。其治疗通常结合长期抗生素治疗以及一期或二期进行的翻修关节置换,而无菌性松动通常只需一次翻修。PJI是假体失效的第二大常见原因,鉴于初次置换手术量不断增长,预计美国截至2030年的感染率将持续上升。因此,翻修的成效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准确的诊断,这也是许多翻修诊疗流程中将感染性疾病专科经验和微生物采样作为必要环节的原因。
植入物材料与生物力学
骨科植入物必须在承受体重和肌肉力量的同时,在活体骨骼内保持稳定。因此,材料的选择需要在强度、刚度、耐腐蚀性、磨损特性以及表面与组织的整合能力之间取得平衡。股骨柄、接骨板和螺钉等承重部件多为金属制成,而关节活动面根据所涉关节及设计不同,可采用聚合物、陶瓷或金属材料。
金属材料
目前以三大类合金为主。奥氏体不锈钢(通常为 316L 级别)是最早应用的植入金属之一。其成本较低且易于加工,目前仍见于部分临时内固定装置中,但在长期关节置换中已基本被取代。钴铬合金(常添加钼元素)硬度更高,耐磨性远优于不锈钢,因而适用于股骨头及其他滑动面。钛合金(最常见的是 Ti-6Al-4V)质量更轻,刚度明显低于前两者,且能良好促进骨长入。但由于其耐磨性较差,通常不适合用作关节负重面,因此主要用于假体柄、髋臼杯和脊柱内固定物。
刚度是三者的核心差异所在。钴铬合金和不锈钢的弹性模量大致在 200 GPa 左右,钛合金约为 110 GPa,而皮质骨仅约 15–20 GPa。植入物与骨骼之间的这种刚度不匹配,引发了下文将要讨论的若干生物力学问题。
用作负重面的聚合物与陶瓷
20 世纪下半叶,超高分子量聚乙烯(UHMWPE)成为关节置换术中标准的关节面材料。它具有良好的韧性,与金属和陶瓷接触时的摩擦力较低,但滑动摩擦会产生微观磨屑。亚微米级的磨屑颗粒会迁移至植入物周围组织中,巨噬细胞将其吞噬后释放炎性介质,进而激活破骨细胞。这一过程称为骨溶解,会逐步侵蚀假体周围的骨质,并可能导致无菌性松动。每年约 0.1 毫米的线性磨损率常被普遍视为易发生骨溶解的阈值。耐磨性更佳的高交联聚乙烯缓解了这一问题:在一项随访 12 年的小型随机队列研究中,使用高交联内衬的患者发生骨溶解的频率显著降低。年轻且活动量较大的患者会产生更多的磨损周期,在一项大型髋关节病例研究中,50 岁以下患者的骨盆骨溶解发生率远高于 70 岁以上患者。
陶瓷材料(主要为氧化铝和氧化锆)硬度极高、表面平整光滑且极少产生磨屑,因此被用于陶对陶或陶对聚乙烯的假体配合中。然而,其脆性以及碎裂或产生异响的风险限制了其更广泛的应用。金属对金属关节面作为较早的一种替代方案,将在后文关于循证争议的章节中讨论。
骨水泥与非骨水泥固定
骨水泥固定采用聚甲基丙烯酸甲酯(PMMA)骨水泥,该材料由粉末与液体调配而成,数分钟内即可硬化,并与不规则的骨表面形成机械交锁。非骨水泥固定(生物固定)则依赖于手术中的压配固定,继而依靠骨组织长入多孔涂层(如钛珠、烧结金属网或羟基磷灰石)。骨水泥型股骨柄的历史可追溯至 20 世纪 60 年代末,至今在许多国家(尤其是北欧国家)仍是首选方案。
两种固定方式各有利弊。骨水泥固定能提供即刻的机械稳定性,费用通常较低,但手术操作时间更长,存在诱发伴随低血压和低氧血症的骨水泥植入综合征的风险,且随着时间推移材料可能老化或松动,在年轻患者中尤为如此。非骨水泥固定的手术操作相对快捷,但依赖于生物学整合,且在部分病例系列中显示出更高的假体周围骨折风险。关节登记系统的统计结果也存在分歧:一些国际登记分析显示非骨水泥假体柄的翻修率更高;而美国一项针对股骨颈骨折后行髋关节置换术的大型研究发现,使用骨水泥固定的假体周围骨折较少,但早期死亡率和再入院率却更高。因此,目前的临床实践倾向于根据骨质条件、年龄、活动水平和骨折类型来选择固定方式,而非拘泥于单一术式。
载荷传递、应力遮挡与磨损碎屑
骨骼会根据所承受的机械载荷进行重塑,这一原理被称为沃尔夫定律(Wolff's law)。刚度较高的植入物会分担部分载荷,导致周围骨骼承受的应变降低,进而逐渐发生骨吸收。这种现象被称为应力遮挡,在股骨柄周围有充分的文献记录,在膝关节置换术后和肿瘤假体植入后也有报道。其后果包括骨量流失、假体周围骨折风险增加、无菌性松动以及翻修手术难度加大。然而,并非所有患者都会出现临床损害,有限元分析研究表明,材料的影响大于假体几何形状:金属底托的胫骨假体部件会在底板下方引起明显的骨质丢失,而全聚乙烯部件则往往会表现出骨密度增加。针对该问题的设计改进包括使用较低弹性模量的钛金属、设计柔韧性更好的假体柄外形,以及采用能减轻刚度反差的多孔点阵结构。
聚乙烯、金属或陶瓷产生的磨损颗粒(磨屑)是第二大生物力学问题。磨屑一旦在假体周围界面蓄积,前述的炎症反应就会使原本承重的骨组织转变为吸收区域,导致即便假体机械设计完好,也可能发生松动。骨水泥及环形周向多孔涂层可减缓颗粒向远端的迁移;据报道,抗炎药物和双膦酸盐类药物可延缓骨溶解的进展,但根本性的治疗通常仍需行翻修手术。
关节镜与微创技术
器械与入路
关节镜是一种带有光源和摄像头的纤细光学仪器。它通过微小的皮肤切口(称为入路通道)置入关节内,使外科医生能够在监视器上观察关节内部结构。中空的套管负责撑开各入路通道,以便探针、刨刀、抓钳和射频设备能够在关节镜旁同台引入。手术通常使用无菌液体充盈关节腔,以撑开操作空间并冲净术野中的血液与碎屑。利用两个或更多入路通道使器械从不同角度交汇于病变部位的技术被称为“三角定位技术”,该技术由日本工程师兼外科医生渡边正树首创,他也对关节镜的器械设计作出了重要贡献。
起源与发展
关节镜技术起源于日本。1918年,高木宪次首次使用膀胱镜观察了人体尸体的膝关节腔,不久后他便将改良膀胱镜应用于活体患者,主要用于诊断膝关节结核。瑞士外科医生欧根·比尔歇尔于20世纪20年代初报道了关节镜的临床应用,两地的探索在一段时间内并行发展。渡边正树的研究带来了决定性的突破:1959年规模化生产的渡边21号关节镜,使常规的关节检查成为可能。1962年,渡边完成了公认的首例关节镜下内侧半月板后角部分切除术。此后,关节镜技术在20世纪60至70年代传入西方国家,多伦多的R·W·杰克逊等学者在推广普及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常见术式
关节镜目前已广泛应用于绝大多数大关节,其中膝关节仍是最常见的施术部位。膝关节镜的主要术式包括半月板缝合修复或清理、半月板部分切除、软骨成形术(软骨修整)以及游离体取出。在髋关节方面,针对股骨髋臼撞击综合征(FAI)广泛开展髋臼盂唇修复术;该综合征因髋关节解剖形态异常而引发,可导致盂唇和软骨损伤。相关预后研究总体向好,但亦有一定局限。一项系统评价显示,在随访24个月时,100%的患者重返运动;而一项长期研究报告显示,全因二次手术率为34.4%,另有12.5%的患者进展至需行全髋关节置换术(THA)。当盂唇无法修复时,术者可选择行盂唇重建术。一项对照队列研究发现,与一期修复相比,盂唇重建转为全髋关节置换术的风险更高(20%对7%)。此外,肩关节稳定性重建、肩袖修补、踝关节韧带修复,以及肘关节和腕关节的多种手术,如今也常规在关节镜下完成。
优势、局限性与学习曲线
采用关节镜技术的主要考量在于减轻组织创伤。与切开手术相比,该技术切口更小,最大程度减少了对软组织的破坏,从而减轻术后疼痛,缩短住院时间,降低感染风险并减少关节僵硬。这些优势虽已确证,但并非必然实现:其获益取决于手术适应证,部分患者的术后效果与非手术治疗差异并不明显。同时,关节镜技术伴随陡峭的学习曲线。外科医生必须在狭小空间内操作,在深度感知受限的情况下解读二维图像,并通过固定入路掌控器械,因此个人技术水平和手术量会显著影响手术的安全与效率。神经或血管损伤、器械折断以及灌注液外渗等并发症虽发生率较低,但在专业培训中仍是不可忽视的重点。
在脊柱领域的延伸
微创理念亦已延伸至脊柱外科,经皮穿刺与内镜入路通过微小的工作通道即可到达椎间盘或侧隐窝。这些技术最常用于治疗压迫神经根的椎间盘突出,其目的在于相比传统切开减压手术减少肌肉剥离与骨质切除。关于其适应证、技术要求及疗效对比,将在下文的脊柱章节及临床循证讨论中详述。
脊柱外科
脊柱外科涵盖针对脊柱、椎间盘及其内含神经结构的手术。大多数手术旨在减轻神经根或脊髓所受的压迫、稳定发生失稳的节段,或矫正异常序列。退行性疾病是成人接受手术的最常见原因,手术方式的选择取决于受压的具体结构以及脊柱是否失去稳定性。
退行性病变
椎间盘突出症发生于椎间盘髓核向外突出并压迫神经根或脊髓时,常引起下肢疼痛、麻木或肌无力。椎管狭窄是指椎管或椎间孔的变窄,通常由韧带增厚、关节突关节肥大以及椎间盘退变所致。退行性脊柱滑脱是指相邻椎体间发生滑移,由关节突关节和椎间盘的退行性变引起,而非骨折导致。这些病症在老年患者中常同时存在,其组合情况直接决定了手术方案的制定。在药物、物理治疗及硬膜外注射等保守治疗未能有效控制持续性下肢疼痛、进行性肌无力或功能障碍后,通常会考虑进行手术。
减压术
减压手术旨在切除压迫神经结构的组织。在椎间盘切除术中,外科医生通常通过微小切口切除突出的椎间盘部分。椎板切除术通过切除椎板(椎弓的骨性顶盖)以扩大椎管。椎板开窗术与椎间孔切开术则是范围更局限的术式,仅扩大椎管的一部分或神经根出口椎间孔。其目标是缓解神经根或脊髓的压迫,从而促进症状缓解和神经功能恢复。单纯减压无法解决失稳问题,而后方结构切除后节段发生滑移或畸形的风险,推动了联合稳定手段的应用。
关于联合融合术能否改善疗效的证据仍存争议。在一项针对稳定型退行性脊柱滑脱患者的随机试验中,接受融合术的患者累计再手术率低于单纯减压组,但两组在随访两年的总体残疾评分上差异并无统计学意义。一项2023年针对伴有神经源性跛行的狭窄患者的荟萃分析发现,融合组与非融合组的再手术率没有显著差异,并提示在不伴滑脱的椎管狭窄中,融合术带来的获益有限。
融合、内固定与活动度保留
脊柱融合术旨在使两个或多个椎体愈合成一个牢固的整体。外科医生通常在椎体之间植入自体/异体骨或骨替代材料,并通过连接棒相连的椎弓根螺钉进行固定。手术入路包括后路、经椎间孔入路、前路及侧方入路,各入路对周围肌肉、血管和神经造成的风险各有不同。内固定提高了骨性融合率,但同时也增加了费用和手术时间。
腰椎间盘置换术的发展旨在保留手术节段的活动度,并减轻融合带来的不利后果。在一项对比单节段全椎间盘置换术与前路融合术的试验中,置换组的手术时间和住院时间更短,且两组患者在随访两年间的满意度和残疾评分相似。一项针对大型医疗器械试验的五年随访报告称,置换组的身体功能有所改善且疼痛减轻,但异位骨化的发生率随时间推移而上升。然而,一项对随机试验的系统评价发现,许多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结果十分脆弱(即事件数的微小变化就可能逆转结论),且由行业资助的研究往往更加脆弱。因此,其长期耐用性以及邻近节段病变的风险仍是有待解答的问题。
畸形矫正与脊髓型颈椎病
脊柱侧凸(脊柱向侧方弯曲)和脊柱后凸(脊柱过度向前弯曲)在畸形进展、引发疼痛或威胁心肺及神经功能时可能需要手术治疗。矫正通常结合僵硬软组织的松解、必要时的截骨术以及长节段内固定融合术,并密切关注脊柱与躯干的整体平衡。
退行性脊髓型颈椎病是由颈部与年龄相关的退行性改变压迫脊髓所致,是一种独特的手术指征。其手术目标是为脊髓减压并阻止病情进一步恶化。一项纳入10项研究、共517名患者的荟萃分析报告称,手术治疗的恢复率高于保守治疗,尽管治疗后的评分并未表现出差异。早期减压通常与更好的神经功能恢复相关,而手术入路(无论是前路、后路还是前后联合环形入路)则根据压迫节段、脊柱序列以及术者的经验来选择。部分病例系列显示,不伴融合的后路椎板切除术与术后晚期后凸畸形相关,这促使了椎管成形术和固定技术的应用。一些文献综述指出,颈椎人工椎间盘置换术能够保留活动度,并在生活质量评分上优于前路融合术。
韧带、肌腱与软组织重建
前交叉韧带重建
前交叉韧带(ACL)重建旨在恢复膝关节的前后向及旋转稳定性。移植物的选择是影响手术失败风险的少数可调整因素之一。移植物主要分为三类:取自患者自身组织的自体移植物、取自捐赠者的同种异体移植物以及人工合成移植物。在世界范围内,腘绳肌腱自体移植物最为常用,其次是骨-髌腱-骨移植物和股四头肌腱自体移植物。每种方案各有优劣:腘绳肌腱移植物的供区损伤较小,但肌腱直径偏细可能会削弱移植物强度;而在以稳定性为首要考量的情况下,髌腱移植物往往更受青睐。骨-髌腱-骨也是唯一能在两端均实现骨-骨愈合的同种异体移植方案。
同种异体移植物能缩短手术时间,避免供区疼痛,并可根据患者情况匹配移植物尺寸。其缺点包括理论上的疾病传播风险、免疫反应以及灭菌过程造成的组织强度下降。经辐照处理的移植物可能进一步被削弱,且同种异体移植物的组织长入通常较慢。临床上最令人担忧的问题是年轻、运动活跃患者的再断裂:一项针对25岁以下活跃患者的对比研究显示,自体移植物的断裂率约为9.6%,而同种异体移植物则高达25.0%。卫生经济学分析普遍认为自体移植物疗效相当或略优,且更具成本效益,因此同种异体移植物通常仅用于翻修手术或不适合切取自体肌腱的患者。初次重建术后报告的翻修率平均约为2%至10%,而在高水平急转运动(pivoting)选手中可高达42%。
肩袖修复
肩袖是由四个肌腱复合体构成的肌群,起稳定肩关节的作用,其撕裂是肩部疼痛的常见原因。修复手术通常在关节镜下完成,少数情况下经开放切口进行,一般采用带线锚钉将肌腱重新缝合固定于肱骨头。愈合情况是术后效果的主要限制因素。文献报告的再撕裂率因撕裂大小、影像学检查方法和随访间隔而差异巨大,对于大型慢性撕裂,估计再撕裂率在11%到90%以上不等。2025年一项包含13项研究的系统评价发现,总体再撕裂率约为12.5%,且早期修复与较低的再撕裂率相关(延迟修复约为15.9%,早期修复约为9.9%)。已明确的危险因素包括高龄、糖尿病、吸烟、肌肉脂肪浸润、肌肉萎缩以及撕裂范围过大或回缩严重。即便影像学检查显示存在再撕裂,临床获益仍可能持续存在,因此影像学表现与患者自评的功能恢复并不总是完全一致。
当肌腱无法直接修复时,可采用肌腱转位术。将具有实用功能的供体肌腱或肌肉改道,以恢复主动屈肘、肩部上举或抓握功能,此方法最常用于臂丛神经损伤、四肢瘫痪或不可修复的后上方肩袖撕裂。对于部分合并肩袖撕裂性关节病的高龄患者,反向全肩关节置换术也是一种可行的替代方案。
跟腱修复
跟腱是人体中最强壮、最粗大的肌腱,其断裂在运动活跃的成年人中日益普遍。治疗方式分为手术治疗(切开缝合或经皮微创修复)和非手术治疗(石膏固定或配合早期负重的功能性支具)。历史上,手术一直是首选方案,因为它能降低再断裂率;但随着现代康复理念的发展,两者的差距已逐渐缩小。挪威2021年的一项随机试验发现,在伤后12个月时,非手术治疗、切开修复与微创手术三者在跟腱完全断裂评分(ATRS)上并无显著差异。非手术治疗组的再断裂率为6.2%,而两个手术组各为0.6%;微创手术后的神经损伤发生率则最高。荟萃分析普遍证实,手术能降低再断裂风险,但会增加切口感染和神经损伤等并发症的发生率。因此,治疗方案的选择取决于患者的运动预期以及对并发症的承受能力。
肌肉损伤、神经修复与软组织重建
股四头肌或胸大肌等肌肉-肌腱复合体的完全断裂在肢体功能受损时通常需要手术修复,修复的时机直接影响预后;肌肉部分拉伤则采取非手术治疗。周围神经损伤根据损伤性质进行处理:张力极小的整齐锐器离断伤可直接对端缝合神经断端;神经缺损较长时,则需要神经移植桥接,通常取自小腿或前臂的感觉神经。若神经损伤位置靠近神经根部,可施行神经移位术,借道健康的供体神经以恢复靶器官功能。神经再生速度缓慢,因此为了获得更好的运动功能恢复,通常主张早期修复。伴有肌腱、骨骼或关节外露的软组织缺损,可通过局部皮瓣、游离植皮或吻合显微血管的游离组织移植进行重建,此类手术通常由骨科与整形重建外科医生协作完成。
重返运动与康复
不同解剖结构的康复周期各不相同。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重返涉及急转扭转的运动通常需要推迟数月之久,目前的临床实践越来越倾向于依据肌力和跳跃测试中的患健侧对称指数等量化指标,而非单纯依靠时间来评估。肩袖修复术后,患肢通常需要制动数周,随后逐步展开被动活动和主动活动,负重提拉及头顶负荷动作则需推迟数月。跟腱修复或非手术治疗后,早期控制下负重十分普遍,重返运动通常以月为单位进行评估。在所有这些手术中,康复与物理治疗方案,以及患者的职业和运动需求,对最终疗效的影响程度丝毫不亚于手术技术本身。关于手术与非手术治疗疗效的对比,也在诸多随机对照试验中接受评估,不过针对其中某些损伤的高质量对照试验目前仍相对有限。
小儿与先天性骨科
发育性髋关节发育不良
发育性髋关节发育不良(DDH)涵盖了从髋关节不稳定到完全脱位的一系列病变,可在胚胎期、婴儿期或儿童期出现。筛查依赖于新生儿体格检查,并在特定婴儿中辅以超声检查。由于脱位但尚未固定的髋关节会随时间推移导致髋臼变形,因此早期治疗至关重要。帕夫利克吊带(Pavlik harness)是6个月以下婴儿的标准一线治疗手段。这种织物支具能使婴儿的髋关节保持屈曲并轻度外展。该装置的应用始于阿诺德·帕夫利克(Arnold Pavlik)在1944年开展的工作。在英国南安普敦一项涉及332名患儿(共546髋发育不良)的队列研究中,该吊带未能使16名患儿的18髋成功复位,这些髋关节最终需要手术治疗。接受吊带治疗的髋关节中有1%出现缺血性坏死。各地的治疗方案仍存在差异;一项英国研究指出,临床上仍缺乏统一的治疗共识,特别是针对对位良好且稳定的发育不良髋关节。
马蹄内翻足
先天性马蹄内翻足是一种相对常见的畸形,在活产儿中的发病率约为千分之一,兼有后足马蹄、中足内翻以及前足旋后/内收等特征。潘塞缇方法(Ponseti method)由伊格纳西奥·潘塞缇(Ignacio Ponseti)医生于20世纪50年代创立,该方法通过序贯更换石膏逐步矫正足部畸形,通常在石膏矫形后辅以经皮跟腱切断术。其疗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研究的患病人群。一项纳入9项研究的系统评价显示,该方法的成功率在55%至100%之间,复发率在3.2%至34.2%之间。一项针对非洲医疗机构研究的荟萃分析显示,以患儿计的总成功率为84.8%,复发率为11.7%。治疗时机也至关重要:在出生后前三周内开始治疗的患儿中,大多数成长过程中不会出现明显症状、疼痛或步态异常。年龄较大的儿童预后较差;一项综述指出,2至5岁儿童的成功率最低,仅为55%。与脊髓发育不良相关的马蹄内翻足也呈现类似规律,初始成功率达93%,但在随访4.9年后最终成功率降至63%。
青少年特发性脊柱侧凸
青少年特发性脊柱侧凸的处理取决于侧凸度数和患儿的骨骼成熟度。轻度侧凸(小于20°)可进行随访观察,而中度侧凸(20°–40°)可通过支具治疗。若侧凸不适合支具治疗,通常建议采取手术干预。2013年发表的一项多中心随机试验——青少年特发性脊柱侧凸支具治疗试验(BrAIST)因支具显著减缓了高危侧凸的进展而提前终止。该试验中,支具组的成功率为72%,而观察组仅为48%,并且支具佩戴时间与治疗成功率呈正相关。对于侧凸进展的病例,后路脊柱融合术仍是金标准,融合的时机需根据患儿的剩余生长潜力来确定。需要手术时,外科医生会利用侧凸的三维重建模型来规划矫形方案。
生长发育、双下肢不等长与神经肌肉畸形
由于儿童骨骼仍处于生长阶段,手术规划取决于患儿剩余的生长潜能。双下肢不等长可通过引导生长或骨骺阻滞术(延缓较长肢体的生长),或通过延长较短肢体来进行治疗。由加夫里尔·伊里扎洛夫(Gavriil Ilizarov)在库尔干推广的牵张成骨技术,是通过将骨骼截断、使用外固定架固定,随后缓慢牵开骨断端,使骨间隙中形成新骨。该技术既用于肢体延长,也用于畸形或短缩骨骼的重建。在脑瘫等神经肌肉疾病中,肌痉挛和肌肉失衡会导致髋关节移位、马蹄足和屈曲步态。因此,治疗方案包括髋关节监测、软组织松解、肌腱移位以及截骨术,通常在仪器辅助的步态分析指导下进行。
以家庭为中心的照护
小儿骨科诊疗让父母或监护人参与决策,知情同意过程通常需要患儿及其家属共同参与。外科医生还需考量患儿的发育阶段、疼痛管理、石膏或支具对日常玩耍及学业的影响,以及在整个生长过程中进行定期随访的必要性。在处于生长期的骨骼上实施手术伴有特殊风险,包括骨骺早闭、下肢长度改变以及畸形复发,因此往往需要持续随访至成年期。许多先天性疾病需要终身监测,因此从小儿医疗体系向成人医疗体系过渡也是诊疗规划中的重要一环。
骨肿瘤与骨科感染
骨肿瘤与转移性病灶
骨肿瘤学涵盖骨与软组织的原发性肿瘤,以及扩散至骨骼并可能削弱骨质引发骨折的癌症转移。在进行任何切除术前,临床医生通常利用 CT 和 MRI 等横断位成像来明确病灶的局部浸润范围以及是否已发生远端转移。活组织检查需要周密的规划,因为穿刺针道或切口会被肿瘤污染,必须在后续手术中与肿瘤一并切除。因此,活检通常由负责施行根治性手术的外科医生亲自操作。
骨肉瘤是这一领域的典型代表。儿童癌症中约有 2% 至 3% 为骨肉瘤,它也是儿童和青年群体中最常见的原发性恶性骨肿瘤。治疗通常结合术前化学治疗与手术切除,且需要在保肢手术与截肢之间做出权衡。
如今外科医生通常将保肢作为首选方案,仅在肿瘤局部复发或保肢手术出现并发症时才考虑截肢。预后数据普遍支持保肢策略。一项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发现,保肢术后的五年总生存率更高;尽管该组的局部复发率偏高,但并未影响总生存率。来自里斯本的一项纳入 62 例患者的儿科回顾性队列研究报告,五年生存率为 38%,转移性病变、肿瘤直径大于 8 厘米以及截肢与较差的预后相关;其中 59.7% 的病例接受了保肢手术,其平均功能评分(88.4%)高于截肢组(79%)。白沙瓦一家三级医疗中心的研究显示,保肢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为 83.8%,而截肢患者为 62.5%,且保肢手术组的手术切缘阴性率更高。此外,截肢还会带来长期的身心代价,包括幻肢感以及对假肢的终生依赖。
广泛切除后,骨缺损可采用人工假体或生物材料进行重建修复。例如,经灭活处理的自体骨回植联合钢板螺钉固定,既能实现解剖复位,又能保留肢体。尤文肉瘤通常采用全身化疗结合手术或放射治疗进行局部控制;当手术切除无法获得满意的安全边界或不可切除时,常选用放疗。骨转移瘤的治疗理念则有所不同:其目标通常是预防或治疗病理性骨折并控制疼痛,医生会根据病灶部位和预后评估来选择骨固定术与放疗方案。
骨与关节感染
骨骼感染(骨髓炎)和关节感染(化脓性关节炎)不仅需要使用抗生素,还必须迅速控制感染源。儿科临床指南强调对化脓性关节炎应及时进行冲洗与清创,随后进行至少 2 至 4 周的抗生素治疗。未合并脓肿或化脓性关节炎的骨髓炎,通常单用抗生素即可控制。
抗感染治疗的疗程随着时间推移发生了改变。成人骨髓炎的标准方案历来是长期的静脉给药,通常持续 4 至 6 周。此后的观察性研究与部分临床试验表明,在特定患者中,某些口服药物可以替代静脉治疗。在儿科患者中,一旦患儿病情好转,尽早转为口服抗生素十分常见;骨髓炎的总疗程通常至少维持 3 至 4 周,化脓性关节炎至少维持 2 至 3 周。若炎症指标未见下降,则疗程需延长至 6 周左右。对于糖尿病足骨髓炎,国际指南一般建议疗程约为 6 周,但若患者接受了彻底的手术清创或感染骨切除/截肢,则建议缩短疗程。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感染往往伴随更严重的病情,且需要更多次手术,这使得外科治疗计划与抗生素耐药性及细菌菌种鉴定紧密相关。
假体周围感染
假体周围感染是关节置换术中最严重的并发症之一。针对固定良好的假体周围急性感染,外科医生常选择保留假体的清创与抗生素治疗(DAIR)。该术式结合了全身抗生素治疗、彻底的外科清创、手术野的大量冲洗以及更换所有可拆卸的模块化组件。文献报道的成功率参差不齐。早期感染施行 DAIR 的成功率在 45% 至 88% 之间,在发病 30 天内接受治疗且病原体对多种药物敏感的患者中效果更好。治疗失败则与血源性感染、剧烈的炎症反应以及存在耐药病原体相关。
DAIR 术后建议的抗生素使用时间较长。2025 年国际共识会议指南建议,DAIR 术后应接受至少 12 周的针对性抗菌药物治疗,以达到最佳的感染控制效果。当 DAIR 失败或感染呈慢性迁延时,通常需要取出假体。二期假体置换被认为是治疗慢性假体周围感染的金标准。及时进行关节探查也至关重要:研究显示,在获取深部培养标本之前经验性使用口服抗生素会推迟首次清创的时机,因此临床医生通常会避免在获取术中样本之前过早用药。
手、足、踝、肩及肘亚专业
手外科与腕关节外科在狭小的解剖区域内集中了肌腱、神经、微小关节和精细血管结构,因此许多手术均为门诊短程手术,常在局部麻醉或区域阻滞麻醉下完成。扳机指(医学上称为狭窄性腱鞘炎)发生于屈肌腱周围的腱鞘出现炎症和增厚,导致肌腱通行的通道变窄。由此引发的弹响或卡顿通常首选非手术治疗:在腱鞘内初步注射皮质类固醇可使相当一部分患者的症状得到缓解。松解手术仅用于非手术治疗失败的情况,属于门诊小型手术。腕管松解术用于在腕部解除正中神经受压,是另一种常见的门诊手部手术;若损伤更为复杂,外科医生可能会将其与肌腱或神经修复联合进行。
掌腱膜挛缩症(Dupuytren挛缩)是一种掌腱膜纤维化疾病。随着时间推移,该组织增厚并形成纤维束带,使手指挛缩于屈曲状态。无名指和小指最常受累,通常无明显痛感;主要问题在于手指伸展功能丧失。治疗手段包括针刺腱膜切断术(用针刺断束带)、胶原酶注射(溶解束带的酶制剂),严重病例则需行手术切除病变筋膜。这些病症之间也存在相互关联。2023年一项针对美国医保理赔数据库的配对分析发现,在接受扳机指治疗后新诊断出掌腱膜挛缩症的比例总体为1/128,在接受类固醇注射治疗的患者中为1/156,而在接受手术松解治疗的患者中为1/126。有学者提出,手术创伤可能是易感人群发病的诱因,但其具体机制仍处于争论之中,尚未确立明确的因果关系。
足与踝
足踝外科涵盖骨折固定、针对关节炎的关节重建、畸形矫正以及失败手术的翻修。亚专科培训体现了这种广泛性。一项专科医师进修项目(fellowship)列出的核心经历包括扁平足与高弓内翻足重建、后足、中足和踝关节融合术、全踝关节置换术、泰勒三维外固定架(Taylor Spatial Frame)的应用、创伤与骨折治疗,以及包括夏科氏关节病(Charcot arthropathy)在内的糖尿病足护理。该领域的医生常需在病变踝关节融合术与置换术之间作出权衡,这一决策受患者年龄、活动水平和关节残余活动度等因素影响。足踝外科手术也可由足病外科医师(podiatric surgeon)施行,部分培训项目不仅招收骨外科医师,也接收经认证的足病外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毕业生。
肩关节
肩关节疾病构成了肩肘外科的核心业务。肩关节不稳是指肩关节发生脱位滑出原位或出现松弛感。这是最常通过手术治疗的病症之一,尤其多见于活动量较大者和运动员。肩关节不稳的治疗通常分阶段进行。无重大外伤史的非创伤性不稳一般首选康复治疗:在多数情况下,非创伤性肩关节不稳可以通过系统性的康复训练来恢复正常的肌力和肩部协调发力。若需要手术,创伤性脱位可能需要修复撕裂的关节盂唇;而对于没有单一结构性损伤的关节松弛,则可通过关节囊紧缩术进行加固,因为此类情况通常不存在单一可修复的损伤灶。肩袖撕裂和盂唇撕裂多采用关节镜微创修复;而肩周炎(表现为导致手臂活动受限的僵硬和疼痛)则是另一项常见的评估指征。
肘关节
肘关节不稳通常由关节内侧或外侧韧带损伤所致。其发生率可能被低估,且肘关节不稳的治疗面临着平衡两项相互对立风险的挑战:持续性不稳与进行性僵硬。关节镜手术方案包括关节囊-韧带紧缩术,或使用带线锚钉进行韧带再固定。关节僵硬是肘关节手术特有的并发症。肘关节活动度丧失是最常见的并发症,而在受伤后持续超过约一年的残留僵硬通常对支具和物理治疗耐药,可能需要行切开或关节镜下松解术以改善功能。针对原发性或创伤后关节炎引起的僵硬,关节镜下挛缩松解术通常联合尺神经原位减压术,已成为此类大多数患肘的首选术式。骨折治疗遵循同样的原则:其目标是恢复关节的解剖学对合关系,同时重建受损结构,从而在不失稳定性的前提下及早开始功能锻炼。异位骨化可能限制活动度,也是外科医生在肘关节创伤后必须预见到的另一并发症。
组织架构与进修培训
在一个科室内,亚专业通常按身体解剖部位划分,外科医生通常在完成普通骨科专科培训后,再接受进一步的细分专业培训。专科进修项目(fellowship)通常为期一年;某足踝外科培训项目将其描述为一项为期一年的项目,旨在为骨科医生在全职学术医疗机构或私人诊所从事足踝骨科专业职业打下基础。进修医师既能积累手术量,又能拓宽临床经验,某足踝运动医学进修项目要求进修医生在一年内至少完成300例手术。手外科以及肩肘外科同样设有进修项目;其中手外科部分手术也可由整形外科医生开展,因此亚专业的学科界限因国家和培训途径而异。
康复与恢复路径
术前预康复
预康复是指在手术前开展的有计划的锻炼、宣教和心理支持,现已成为许多骨科诊疗路径的常规组成部分。一项针对48项独立试验、涵盖3570名患者的汇总分析显示,与常规护理相比,术前干预方案改善了患者的功能、健康相关生活质量、肌力和腰背痛。其获益程度因手术类型而异:对于拟行膝关节置换术的患者,有中等确定性证据表明预康复能改善功能和肌力;对于腰椎手术,最显著的改善在于减轻术前腰痛。关于髋关节置换术后肌力和生活质量的证据,部分综述评定为中等确定性,而其他综述则认为尚无定论。该综述作者指出,预康复对术后结局的益处尚未得到确切证实,相关术后指标的证据质量处于低至极低水平。
术前物理治疗通常针对关节活动度、股四头肌及髋部肌力以及步态,使患肢能从更好的基线水平开始康复。这些方案通常结合了在诊所督导下的物理治疗以及居家练习。
早期活动与负重
负重的许可标准取决于手术方式、内固定物或植入物的稳定性、骨质状况以及患者保护患肢的能力。采用坚强钢板固定的骨折相较于外固定支架可能允许更早负重,而部分人工关节置换术甚至允许在术后一天内完全负重。相比之下,肌腱和韧带修复通常需要在保护下限制负重数周,并在影像学愈合和症状允许的情况下逐步增加负荷。因此,康复方案需针对具体手术制定并因人而异,外科医生和治疗师会在随访复查时调整康复进度表。
加速康复路径
术后加速康复的核心要素包括术前优化、术中减少应激以及术后积极早期活动。在骨科临床实践中,这些理念被整合进术后加速康复(ERAS)路径中,取代了长时间禁食和长期卧床等诸多传统做法。在髋部骨折的救治中,ERAS方案的应用证据十分充分,文献报道其能缩短住院时间,并减少谵妄和感染的发生。
镇痛是加速康复的关键目标。区域神经阻滞和非阿片类药物等多模式替代镇痛策略已被纳入这些方案中。典型的非阿片类成分包括非甾体抗炎药与对乙酰氨基酚,它们与区域阻滞技术联合应用以减少对阿片类药物的依赖。完全停用阿片类药物是否能改善康复效果目前仍无定论:在骨科领域,相关证据尚不明确,有待进一步探索。
临床路径的实施效果可以通过处方数据进行评估。在爱荷华州9家医院开展的一项项目分析中,推行ERAS后,骨科患者术后阿片类药物的平均处方量减少了约45%。该分析同时发现,骨科患者处方的阿片类药物中有约47%未被使用,这表明处方量仍可能超出实际需求。
功能结局与重返工作、日常生活及运动
康复情况的评估综合了客观指标(关节活动度、肌力、步态、步行测试)以及涵盖疼痛和日常功能的经验证的患者报告结局量表。重返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职业需求:久坐型工作可能在数周内即可恢复,而重体力劳动则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和更具体的限制。重返日常生活通常以患者无需协助即可自理、上下楼梯及操持家务为标志。
重返运动是其中最具标准导向的决策。一项综述指出,在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评估情绪、运动表现信心以及风险评价的12项问题评估工具——前交叉韧带重建后重返运动量表(ACL-RSI),可能是评估重返运动的最佳指标。常被引用的最低基准包括:术后至少9个月、股四头肌肌力对称性达到90%以上、单腿跳跃测试肢体对称性达到90%以上,同时具备全范围关节活动度且无疼痛或不稳。一项大型队列研究的数据表明,在术后9个月内,重返运动的时间每推迟一个月,再损伤率就降低51%。当前指南将重返运动的准备度定义为生物学愈合、神经肌肉功能和心理准备状态的综合体现。一旦获得许可,运动员将通过循序渐进的阶段恢复,从非对抗性训练开始,最终过渡至无限制的正式比赛。
围手术期护理与并发症
术前评估与麻醉
在进行骨科手术前,手术与麻醉团队会评估患者的心肺储备功能、出血风险、当前用药情况及衰弱程度。许多医疗中心会记录标准体格状况分级,并检查血压、血糖及抗凝药物使用情况。在全身麻醉与区域麻醉技术(如椎管内麻醉或神经阻滞麻醉)之间做出抉择,取决于手术类型、患者合并症以及个人意愿。区域麻醉技术能减少全身性阿片类药物的需求,但并不适用于所有手术。
止血带
绑在大腿或上臂的充气止血带已常规使用四十余年,主要用于改善手术视野以及促进关节置换术中骨水泥的渗入。在初次全膝关节置换术中,常规全程使用止血带并不能减少静脉血栓栓塞症的发生或降低输血需求,反而与术后早期疼痛和股四头肌功能障碍相关,并可能增加伤口并发症的风险。文献中亦有骨筋膜室综合征和血管损伤等罕见但严重的严重不良事件记录。鉴于这些利弊权衡,外科医生越来越多地尝试选择性或限压使用止血带的策略,旨在保留技术优势的同时降低危害。该问题的临床试验结果仍不一致,最佳方案尚存争议。
血栓栓塞与手术部位感染
静脉血栓栓塞症(VTE)是下肢手术后最重要的内科并发症之一。下肢大关节置换术后的康复期伴有较高的血栓形成风险,因为此类手术会影响维尔肖三联征(Virchow's triad)中的每一个要素。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的临床指南建议,将所有接受髋关节或膝关节置换术以及髋部骨折手术的患者均列为预防性抗凝的对象。对于大多数接受膝关节或髋关节置换术的患者,低分子肝素或利伐沙班、阿哌沙班等直接口服抗凝药通常是围手术期早期的首选药物。药物预防通常与间歇充气加压装置等机械性预防措施联合使用。预防时长各异:在大型骨科手术后,抗凝预防通常至少持续10至14天,但也有建议延长至35天;在髋部骨折修复术后,部分指南建议持续用药至术后4至5周。
手术部位感染的预防依赖于无菌操作技术、皮肤消毒、手术室环境控制,以及在切口前适时给予的预防性抗生素。植入物周围的深部感染尤为严重,因为细菌可在器械表面形成生物膜,从而加大根除难度,并可能导致植入物必须被取出。细菌耐药性的上升进一步加大了治疗此类感染的难度。
常见并发症
骨科手术后的并发症主要分为几大类。在术中游离、牵拉或肢体摆位过程中,均可能发生神经和血管损伤。使用止血带与皮肤水疱、伤口血肿、肌肉损伤、神经麻痹、术后僵硬、深静脉血栓形成及肺栓塞存在关联。无论是骨骼还是软组织手术,均可能导致关节僵硬,即持续的关节活动度受限。植入物失败可能源于松动或不稳定,而骨折不愈合则是愈合受损的结果。骨筋膜室综合征需尽早识别并迅速减压,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延误治疗会导致永久性肌肉损伤。
患者报告结局与登记系统
国家级关节登记系统会记录每一例初次置换与翻修手术以及所使用的植入物,并追踪植入物的留存年限。英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国家关节登记系统拥有超过235万条记录,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关节置换登记系统。瑞典建立了首个此类登记系统:1975年作为一项前瞻性全国膝关节置换试点研究的成果,全球首个膝关节置换登记系统正式诞生。现代登记系统还致力于在收集手术数据的同时采集患者健康相关结局指标,从而便于与其他国家的国家级数据进行对比。患者报告结局指标(通常由患者在术前和术后填写关于疼痛、功能与满意度的问卷构成)为生存率数据补充了患者自身的视角。登记系统的结果可用于比较植入物设计,并发现外科医生或医院层面的表现差异。近期一项荟萃分析显示,基于登记系统估算的全髋关节置换术20年假体生存率为93.6%。
技术与数字化创新
数字化工具现已渗透至骨科诊疗的多个环节:术中定位、植入物与截骨导板规划、影像判读以及远程随访。对其价值的评价通常分为两个层面:首先是该项技术能否提高操作精度;其次是这种精度提升能否为患者带来更好的临床疗效,而后者目前仍存在争议。
计算机辅助导航与机器人辅助系统主要应用于关节置换术中,用于协助手术医生依据术前规划对假体部件进行空间定位和力线对齐。一项针对多项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发现,机器人辅助全膝关节置换术在机械力线偏离预定目标的比例上显著低于传统手术,但并未展现出更优的中短期关节功能预后。该技术还会延长手术耗时。某商用平台的精度数据显示,其在冠状面和矢状面所有参数上的截骨误差均小于 0.6°,且总体并发症发生率与传统手术无统计学差异。文献综述指出,最一致的研究结论是其改善了影像学表现和操作技术精度;然而,若缺乏相应的临床获益支持,精确解剖重建的实际价值便十分有限。部分综述汇总的早期功能康复证据更为乐观,有一项队列研究报告患者在术后早期的 KSS、WOMAC、OKS 和 FJS-12 评分均显著更佳。由于针对植入物长期生存率的研究仍显不足,这类系统带来的综合临床获益目前尚无定论。
患者个性化器械与 3D 打印代表了另一项重要创新。截骨导板依托术前 CT 或 MRI 数据进行设计,因为 3D 打印患者特异性定制装置必须从计算机断层扫描(CT)或磁共振成像(MRI)等影像技术中采集三维容积数据。此类导板能够高度贴合患者个体的骨骼表面,降低了截骨和钻孔时对手术医生经验预估的依赖。其潜在优势包括截骨精准度高、改善机械轴力线、具备成本效益以及节省手术时间;然而综述研究表明其实际疗效仍存争议,且缺乏长期预后数据。在大多数骨科亚专业中,该技术最常见的应用场景仍是术前规划,而非最终植入物的直接制造。研究表明,与单纯依赖 X 射线平片和断层影像相比,打印出的复杂髋臼骨折实体模型能够提高不同观察者之间对骨折分型诊断的一致性。对于严重骨缺损和解剖结构变异较大的儿童骨骼畸形,已有使用定制植入物的临床报道;少数小样本对比研究显示,其不良事件发生率低于传统标准化成品植入物。
应用于 X 射线平片的机器学习技术展现出了极高的诊断准确率,尤其适用于老年人常见的髋部骨折诊断。一种深度学习模型在髋部骨折检测中的总体二分类准确率达到 93.7%,功能亚型分类准确率达到 90.8%。一项针对急诊科 40,203 张骨盆平片(PXR)的大规模研究报告其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AUROC)达到 0.990;但当图像中存在既往金属植入物时性能略有下降,这构成了体内已存内固定耗材患者在临床应用中的现实局限。在与临床阅片者的对比试验中,该模型的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优于参与对比的五位放射科医生。该技术的辅助作用似乎对资历尚浅的医护人员帮助更大:在一项多中心儿科研究中,人工智能显著提高了低年资临床医生的诊断准确性。在一套于临床一线测试的人机协作系统中,针对髋部骨折检出的敏感度、特异度和准确率分别达到了 97%、95.7% 和 96.08%。不过,目前已发表的数据大多来源于回顾性数据集,影像层面的高准确率本身并不能直接等同于患者临床结局的改善或工作流程效率的提升。用于预测术后结局(如关节功能恢复或假体失效)的机器学习模型成熟度尚不及骨折检测工具,亟需开展前瞻性临床验证。
远程医疗和可穿戴传感器正广泛用于术后随访与远程康复。视频问诊及患者自我报告应用程序使医生能够在两次门诊复查的间隙评估伤口愈合、疼痛程度和功能状态;惯性传感器与运动追踪设备则可记录患者居家的步态特征、步数及活动幅度,供主治医疗团队调阅分析。但消费级设备的测量准确性、数据接入电子病历系统的整合度、医保报销政策以及在数据隐私法规框架下对敏感健康信息的处理合规性,依然面临诸多挑战。此外,远程监测能否真正驱动临床决策的优化,也是决定其能否被临床广泛采纳的关键,目前该问题仍处于研究探索阶段。
培训、资格认证与执业队伍
培训路径
骨外科培训始于医学院毕业之后。毕业生必须完成通常为期五年的骨外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重点是常见损伤和常规技术。许多规培项目从广泛的基础训练起步:研究生第一年通常用于确立普通外科基本技能,随后的轮转涵盖创伤、运动医学、关节重建、脊柱、小儿骨科、手外科、足踝外科以及骨肿瘤学。规培医生的职责随年资逐渐增加,部分项目还会安排住院医师在较长一段时间内跟随单一上级主治医生。这种导师制模式让住院医师与一位主治医生或小型医疗团队进行一对一的轮转学习。
各培养项目的结构也有所不同。部分项目融入了科研时间。例如,维克森林大学的一条培养路径安排具有浓厚科研兴趣的申请者在骨科实验室工作两年并攻读博士学位,顺利完成者随后方可进入为期五年的住院医师培训。印第安纳大学的项目则开设两条轨制:为期五年的临床轨和为期六年的科研轨,两者各自拥有独立的录取匹配流程和排名名单。
专科化深造在住院医师培训结束后继续进行。成人关节重建、运动医学、手外科和脊柱等领域的亚专科专培(fellowship)通常为期一年,而肌肉骨骼肿瘤专培可能需要一至两年。希望进一步专攻骨肿瘤学的医师必须完成额外的专科培训阶段。
资格认证与各国培养模式
各国的专业认证体系各不相同。在美国,专科委员会认证由美国骨外科委员会(American Board of Orthopaedic Surgery)负责管理,获得认证资格的前提是完成认证的住院医师培训。在英国,创伤与骨外科被设置为一项结构化的专科培训项目,衔接在医学院毕业后的基础年培训之后。德国则将骨科与创伤外科认证为专科医生(Facharzt)资质,需在督导下完成规定期限的培训方可获得。这些体系在培训年限、考核方式以及临床服务与学术研究的平衡上各具特色,因此在跨国比较培训时长时需审慎对待。
手术模拟与尸体标本培训
实践操作技能是与临床工作并行培养的。住院医师课程通常包含实验室实训内容。某个规培项目的介绍中包括实践课程与尸体解剖实验室,涵盖解剖分离、内固定与外固定以及关节重建。模拟模型和操作工坊使规培医生能够在为患者施行手术之前,预先演练难度较高的技术步骤。以胜任力为导向的医学教育将晋级考核与实际展现出的技能挂钩,而不仅取决于受训时长,这深刻塑造了此类演练的评估方式;不过,关于模拟训练在多大程度上能切实转化为手术室实操表现,学界仍存在讨论。
队伍构成与性别分布
女性在骨外科领域中的比例仍然偏低。尽管在美国医学生中女性已占半数以上,但2018年美国骨外科医师学会(AAOS)成员中女性仅占7.6%。在从事临床工作的学术型外科医生中,一项研究发现4,519人中仅有435人(10%)为女性,而美国医学院协会(AAMC)教职数据库中女性比例为19%,AAOS成员中为7%。来自美国住院医师培训项目的较新数据则在受训学员层面呈现出不同面貌:全美共有1,026名女性骨外科住院医师,占骨外科住院医师总数的23.7%。然而在资深教学骨干中,女性的比例依然较低,承担手术教学工作的骨科骨干医师中仅有11.3%为女性。
招生与招募机制同样至关重要。在一项针对德语区医学生的研究中,学者指出,尽管德国医学生的大多数为女性,但她们在外科领域、尤其是骨科与创伤外科中的比例依然相对较低。来自美国的数据显示,女性申请者的录取匹配率与男性同行相当,但申请骨外科的女性总人数显著偏少。这种壁垒可能在早期便已形成;沙特阿拉伯的一项研究指出,阻碍女性参与的潜在障碍可能自医学教育初期就已存在。
外科医生手术量与治疗结局
在医疗人力资源规划中,一个经常被探讨的问题是执业经验是否能改善治疗结局。一项关于骨科研究的系统评价发现,医院手术量较大与死亡率较低及髋关节脱位率较低相关,而术者个人手术量较大则与较低的髋关节脱位率相关。评价者同时指出,其他所有关联均不显著或尚无定论。在一项单中心踝关节骨折研究中,由低手术量医生实施治疗的患者,其影像学愈合时间比高手术量医生治疗者多花30%,且再手术率更高。但证据并非完全一致:一项关于人工颈椎间盘置换术(CDA)的回顾性队列研究发现,术者手术量对置换术后的结局并无显著影响。分析还表明,手术量与结局之间似乎呈现为一种连续渐变的关联,而非存在明确的门槛,因此很难划定具体的分界值。研究人员亦提醒,高手术量带来的获益,似乎更多与具体提供医疗服务的医生个体相关,而非取决于医院的组织形式或总体规模。
全球疾病负担与医疗可及性
需求规模
肌肉骨骼系统疾病涵盖累及关节、肌肉、骨骼、韧带、肌腱和脊柱的150多种不同诊断。这类疾病包括150多种影响关节、肌肉、骨骼、韧带、肌腱以及脊柱的病症。全球疾病负担研究估算,2021年全球患有此类疾病的人数约为16.9亿,接近1990年水平的两倍。2021年,全球肌肉骨骼疾病患病人数估计达16.8656亿例(95%不确定性区间:15.9917亿至17.8015亿),较1990年增加了95%。以健康生命年损失来衡量,其疾病负担分布并不均衡。若以伤残调整生命年(DALY)计算,该类疾病约占全球总量的十五分之一,但在高收入国家则上升至约五分之一。肌肉骨骼疾病占全球伤残调整生命年的6.7%,而在高收入国家这一比例高达21.3%。尽管年龄标准化率持续下降,但预测表明绝对病例数仍将进一步攀升。到2035年,肌肉骨骼疾病患病人数预计将增至21.61亿,相应的伤残调整生命年与死亡率也将上升,尽管年龄标准化率预计会继续保持下降趋势。
在某些卫生系统中,特定手术的需求增长更为迅速。在美国,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记录的初次膝关节置换术从2013年的约60.4万例增加到2022年的逾101万例,预计到2040年将达到约279万例。做出该预测的学者认为,这一增长速度将超过国家卫生支出的增幅。经调整后的年均初次全膝关节置换术(TKA)手术量从2013年的603,704例增至2022年的1,013,533例,预计到2040年将达2,793,919例;初次全膝关节置换术与全髋关节置换术(THA)的持续增长预计将超越国家卫生支出的增长步伐。
可及性不均
外科手术可及性的缺口以数十亿人计。全球约有50亿人在需要时无法获得安全、及时的外科手术与麻醉照护,其中绝大多数生活在世界上最贫困的地区。在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地区,约十分之九的人无法获得基本的手术治疗。可及性最差的是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当地十分之九的人群无法享有基础外科照护。手术资源的集中度同样极度失衡。2012年全球估计开展了3.129亿台外科手术,而人口占全球最贫困37.3%的国家仅实施了其中的6.3%。
创伤救治极为鲜明地反映了这一差距。创伤救治的年需求率中位数为每10万人7361例(四分位距为6313至9461),而实际进行的创伤手术年发生率中位数仅为每10万人64.8台。在受调查的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中,目前实际开展的创伤手术发生率中位数比《柳叶刀全球外科委员会》设定的基准线低了20倍。该委员会估计,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每年需要额外开展1.43亿台外科手术,才能挽救生命并预防残疾。
在医学影像检查、标准植入物以及康复治疗的可及性方面,也存在着类似的落差,尽管这些要素在核心统计数据中往往较少被提及。一篇针对该委员会报告的评述指出,有一个关键要素几乎被完全忽略,那就是康复。
基本外科手术、任务分担与适宜技术
基本外科手术聚焦于范围有限的一组术式,包括产科急症、骨折与开放性创伤救治,以及疝修补和肠梗阻治疗,这些手术能够避免大量非必要的死亡和致残。这逐渐获得了国际社会的认可:2015年,联合国通过了一套新的可持续发展目标,首次将外科手术确认为健全卫生系统不可或缺的必要组成部分。
任务分担是指将闭合性骨折复位、夹板固定和基础清创等特定操作分配给接受过培训且在监督下工作的非专科临床医生,而将复杂的骨骼重建手术留给专科医生处理。适宜技术则优先采用易于消毒、便于维修且在电力或影像资源受限条件下即可使用的设备,如牵引架、简易外固定架和本地制造的植入物,而非专门为高收入国家医院设计的高昂复杂系统。
筹资与成本效益
筹资往往是决定性的阻碍。在患者需要现场自费支付的地区(这在非洲和南亚的数个低收入国家很常见),患者自负费用构成了公立部门及营利性私立机构提供外科和麻醉照护的主要筹资机制。2015年全球外科委员会还估算,每年有3300万人因外科手术需求而承受灾难性卫生支出。
在高收入国家的卫生系统中,压力则表现在医保支付端。在美国,经通胀调整后,联邦医疗保险针对初次全膝关节置换术的平均报销金额下降了42%,从2000年的1888美元降至2019年的1097美元。常见手术的成本效益取决于手术量和患者风险程度。一项基于联邦医疗保险数据的模拟研究发现,在所考察的所有风险组中,膝关节置换术对老年人而言均具有良好的性价比;但在各个风险级别下,低手术量医疗中心实施全膝关节置换术的成本均高于高手术量中心,且疗效更差。针对更为特定的人群,近期一项分析表明,在年龄为50至65岁且体重指数达到或超过40的患者中,进行膝关节置换术的增量成本效益比(ICER)为35,200美元。
这些疾病所造成的经济规模同样庞大。2021年,肌肉骨骼疾病在全球范围内导致的劳动价值损失达20998.4亿美元,占全球GDP的1.41%。该项分析还发现,肌肉骨骼疾病带来的经济负担在高收入地区最高,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最低。由于此类估算依赖于记录在册的诊断和治疗数据,贫困地区的较低数值绝不应被解读为需求更少。
证据争议与未决问题
退行性膝关节疾病的关节镜手术
关节镜下半月板部分切除术是骨科最常见的手术之一,但其疗效长期以来只是被默认存在,并未得到充分验证。芬兰五家骨科诊所开展的 FIDELITY 试验中,146 名年龄在 35 至 65 岁之间、伴有退行性内侧半月板撕裂且无膝关节骨关节炎的患者被随机分配至真实手术组或假手术组。术后 12 个月时,手术组在主要结局指标(包括 Lysholm 评分、WOMET 评分及运动后疼痛)上并不优于假手术组。随后对 133 名患者进行的 10 年随访发现,各项结局均未显现手术获益,甚至提示术后症状与功能障碍有所加重。手术还伴随着更高的影像学骨关节炎进展率(81% 对 70%),以及更多的胫骨高位截骨术或膝关节置换术(12% 对 4%)。评论者指出,在此类手术仅有的四项安慰剂对照试验中,这是唯一具有 5 年或 10 年随访数据的一项。
一项汇总了 605 名随机患者数据的个体患者荟萃分析(纳入比较该手术与运动疗法、皮质类固醇注射或假手术的试验)发现,术后 24 个月时膝关节疼痛仅有微弱减轻,在 100 分量表上仅改善约 2 分。膝关节整体功能、生活质量或心理健康方面均未出现具有临床意义的差异。因此,争议的焦点不再是该手术是否存在疗效,而是这种轻微的止痛获益是否足以抵消手术风险和费用,以及针对早期骨关节炎患者退行性撕裂施行业已普遍的手术是否合理。假手术对照设计解决了一项方法学难题:外科试验通常难以实施盲法,因为患者和临床医生通常都知道手术是否真正发生,而安慰剂手术是维持盲法的一种有效途径。
脊柱融合术与减压术对比非手术治疗
美国的脊柱患者结局研究试验(SPORT)结合了一个包含 304 名患者的随机队列和一个包含 303 名自主选择治疗方案患者的观察队列。研究中患者组间交叉率很高:约 40% 的随机患者在一年内转向了另一种治疗方式。因此,研究人员按患者实际接受的治疗方式报告了结果。在腰椎间盘突出研究组中,作者无法断言手术与非手术治疗孰优孰劣。在椎管狭窄研究组中,随访至第 8 年时,随机分配至手术组的患者中有 70%、随机分配至非手术治疗组的患者中有 52% 已接受了手术。针对随机队列的实际治疗分析表明,手术减压在前期的优势(最长持续至 4 年)在第 6 至 8 年时已不复存在;而观察队列中的手术优势则保持稳定。研究人员指出,选择非手术治疗的患者病情很少恶化,这使得治疗选择更多取决于个人偏好和耐受程度,而非安全性考虑。由于患者偏好以及组间交叉混淆了对比结果,SPORT 试验展示了仅凭随机试验设计回答此类临床问题的困难。
植入物耐用性与金属对金属关节面
植入物的长期性能仍是一个未决问题,尤其是金属对金属髋关节面假体。2010 年,一种广泛使用的金属对金属假体设计被召回,原因是其失败率约为预期水平的两倍,主要问题为松动和脱位。骨溶解引起的无菌性松动是使用此类关节面患者失败的第二大原因,金属组件的磨损会释放出微粒碎片,可诱发强烈的免疫反应及软组织损伤。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随后要求制造商开展上市后监测或召回相关器械,金属对金属全髋关节假体目前已不再在美销售。这些关节面的失效在临床上往往无明显症状,因此影像学监测至关重要;在一个随访约 10 年、包含 247 例初次金属对金属全髋置换的队列中,MRI 检测出约三分之一的髋关节存在假瘤。不同病例系列的临床结局差异显著。某位外科医生主持的单中心系列报道显示,一种被召回的大直径假体在翻修后具有出色的十年生存率,这表明失败率取决于假体设计、术者技术和患者自身因素的共同作用。瑞典等国建立的国家关节登记系统(曾发现性能不佳的假体产品)是识别不同人群间此类差异的主要工具,并为推行终身监测提供了依据。
生物与再生疗法
富血小板血浆和干细胞制剂已被广泛用于治疗肌腱疾病和骨关节炎,且往往在正规临床试验之外开展。其循证证据在若干方面存在局限:研究人群和制备方法差异巨大,结局评价指标不统一,许多试验样本量小或随访时间短,且注射类制剂难以实施盲法和安慰剂对照。各国的监管规定与审批标准亦有所不同,导致研究结果之间的横向对比变得复杂。因此,这些疗法能否产生超出安慰剂的疗效,以及究竟适用于哪些患者,目前在高质量证据层面仍只有部分解答。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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