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疮性肾炎是由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引起的肾脏损害。系统性红斑狼疮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其免疫反应会损伤机体自身组织。狼疮性肾炎的特征性病变是肾脏滤过单位的炎症,但肾小管、周围组织和血管也可能受累。临床表现轻重不一,从仅在尿液检查中发现的蛋白尿或血尿,到肾病综合征、肾功能迅速下降,乃至不可逆的肾衰竭。
狼疮性肾炎是决定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疾病负担和长期预后的重要因素。仅凭症状或血液检查无法判定其严重程度:尿液异常相对轻微的患者,可能已有显著的炎症性损伤;而治疗后持续存在的尿蛋白丢失,则可能反映瘢痕形成,而非炎症仍在持续。因此,评估需要综合尿液检测、肾功能检查、免疫学检测,并且在许多情况下还需进行肾组织样本检查。
目前认为,狼疮性肾炎是一组相互关联的免疫介导性病变,而不是单一、均一的病理过程。病变分类可指导治疗,而病变的活动性、慢性损伤程度以及随时间变化的治疗反应,则有助于判断预后。现代治疗既注重抑制有害的免疫反应,也采取措施减少尿蛋白丢失、控制血压、减轻治疗毒性,并处理慢性肾脏病带来的各种后果。
流行病学与临床背景
在许多成人队列中,约有30%–50%的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患者会出现具有临床表现的肾脏病,但估计比例因祖源、年龄、随访时长及肾脏受累的定义而存在显著差异。显微镜下可见的免疫沉积可能比临床识别出的肾炎更为常见。比较不同研究时,区分这两者十分重要:以肾活检为依据的病例系列,与以持续性蛋白尿或肾功能下降为依据的病例系列,衡量的并不是同一种现象。
肾脏受累通常在SLE确诊时或确诊后的最初几年内出现,但也可能在更晚的时候发生。在部分患者中,肾炎是首发表现,并由此促成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确诊。另一些患者则在出现肾脏异常之前,就已有了关节炎、皮肤病变、血细胞减少或浆膜炎等表现。肾脏与肾外病变的活动程度并不总是同步;即使其他部位的症状没有明显加重,也可能发生显著的肾炎复发或加重。
尽管SLE在女性中远比在男性中常见,但许多观察性研究发现,男性SLE患者的肾脏受累风险相对较高。儿童期起病患者的肾炎发生率也高于成人期起病患者。由于病程、转诊模式和监测强度存在差异,儿童与成人患者群体之间的比较较为复杂。儿童患者还面临额外负担:在未来数十年中,都可能持续受到疾病活动及治疗的影响。
美国及其他地区的研究报告显示,非洲裔、西班牙裔或拉丁美洲裔、亚洲裔及原住民背景患者的肾脏病负担,高于某些欧洲祖源人群。这些宽泛类别涵盖了遗传、地理和社会层面的巨大差异,并不代表生物学上均一的群体。遗传易感性与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相互作用,后者包括能否获得专科诊疗、药物的可及性、医疗保险覆盖的连续性,以及诊断或治疗的延误。在部分具有较近非洲祖源的人群中,APOL1基因的高风险变异与不良肾脏结局有关,尤其与某些类型的足细胞损伤有关,但这些变异无法解释狼疮性肾炎的整体人群分布。
研究报告的结局还取决于患者接受诊疗的环境。专科队列中重症患者的比例可能偏高,而在难以获得肾活检的人群中,部分肾炎可能未被识别。因此,没有任何一个患病率或肾衰竭发生率估计值能够概括所有SLE患者的情况。解读人群差异时,必须同时考虑疾病严重程度、治疗所处的年代及医疗卫生体系因素。
免疫机制与肾损伤模式
狼疮性肾炎的核心过程是机体丧失对自身抗原,尤其是核物质的免疫耐受。对濒死细胞的清除存在缺陷,以及核酸暴露增多,共同促使自身免疫持续存在。B细胞产生自身抗体,包括针对双链DNA及其他细胞核成分的抗体。这些抗体可形成循环免疫复合物,与肾脏中已存在的物质结合,或与肾组织相关成分发生反应。
免疫复合物可沉积在肾小球的不同部位;肾小球是每个肾单位内的毛细血管丛。沉积位置有助于决定损伤模式。系膜是毛细血管袢之间的支持组织,其中的沉积物可能仅引起相对轻微的尿液异常。位于内皮细胞下方、即肾小球基底膜朝向血液一侧的沉积物,更容易接触循环中的炎症细胞,并与增生性肾炎相关。位于足细胞下方、即基底膜外侧的沉积物则是膜性病变的特征,常导致大量蛋白漏出。
补体系统的激活会加重组织损伤。补体片段可募集白细胞并促进炎症信号传导,而终末补体成分可损伤细胞膜。补体与狼疮之间的生物学关系十分复杂:某些早期补体成分的遗传性缺乏会增加狼疮易感性,因为这些蛋白也参与清除免疫复合物和细胞碎片。因此,补体既可防止自身免疫的发生,也可在疾病形成后参与组织损伤。
先天免疫与适应性免疫通路相互增强。核酸感知可激活浆细胞样树突状细胞及其他细胞,促进I型干扰素信号传导。B细胞活化因子支持自身反应性B细胞的存活。T细胞、单核细胞、巨噬细胞以及局部产生的细胞因子共同参与肾小球和肾间质炎症。这些机制解释了为什么针对B细胞存活、淋巴细胞增殖以及广泛炎症通路的治疗均能影响肾脏病变。
持续性损伤最终会造成免疫抑制治疗无法逆转的改变。肾小球毛细血管袢形成瘢痕,肾小管萎缩,并出现间质纤维化。功能性肾单位的丧失会增加剩余肾单位的负荷,即使免疫活动已经减弱,也可能使蛋白尿持续存在、肾功能进行性恶化。区分活动性、可能逆转的炎症与慢性结构损伤,是解读活检结果和评估治疗反应的基础。
症状、尿液异常与肾脏综合征
狼疮性肾炎在发病初期可能没有明显的临床表现。在肿胀、血压升高或肾功能下降显现之前,尿液中就可能已出现蛋白质和红细胞。尿试纸检测可用于筛查,但要明确蛋白质丢失的程度,还需进行定量检测。临床上常用随机尿蛋白与肌酐比值,也可采用定时尿液收集法。尿液收集质量、肌肉量及每日尿蛋白排泄量的差异均可影响结果解读。
蛋白尿反映肾小球滤过屏障受损、肾小管对蛋白质的处理功能障碍,或两者兼有。肾小球大量漏出蛋白质可导致肾病综合征,其特征是大量蛋白尿、血清白蛋白降低,并常伴有水肿和血脂水平升高。水肿可累及脚踝、眼睑,也可波及全身更广泛的组织。重度肾病综合征还会增加静脉血栓形成的风险,尤其是在血清白蛋白极低时。
炎症性肾小球疾病可呈现肾炎综合征的表现:镜下或肉眼血尿、蛋白尿、高血压及滤过功能下降。尿液显微镜检查可发现畸形红细胞或红细胞管型,提示出血来源于肾小球。管型在肾小管内形成,可为肾脏内部的病变提供证据。未见管型并不能排除疾病处于活动期,而且不同次尿液检查的结果可能有所波动。
血清肌酐升高可能提示急性肾损伤、慢性肾脏病进展,或在已有损伤基础上叠加了急性病变。严重的增生性病变可使肾功能在数天至数周内迅速恶化。相反,膜性狼疮性肾炎可导致大量蛋白质丢失,而滤过功能仍相对保留。因此,仅凭蛋白尿的多少,既不能确定组织学分型,也不能判断炎症损伤的程度。
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患者出现的肾脏异常并非都是狼疮性肾炎。其他可能的原因包括尿路感染、肾结石、药物相关性损伤、脱水、糖尿病肾脏病及血管损伤。高血压既可能是肾脏疾病的后果,也可能成为进一步造成损伤的因素。抗磷脂抗体相关性血管病可通过小血管病变或较大血管的血栓形成引起肾功能障碍。区分这些病变十分重要,因为相似的实验室异常可能源于需要不同治疗方式的疾病。
诊断评估与肾活检
评估旨在确定肾脏受累的程度,寻找系统性红斑狼疮活动的证据,并排查肾脏异常的其他可能原因。常用检测项目包括血清肌酐、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血清白蛋白、尿蛋白排泄量和尿沉渣镜检。血常规可发现伴随的血细胞减少,其他检查则用于评估电解质紊乱及肾功能受损的并发症。与单次检测结果相比,指标的变化趋势通常更有参考价值。
免疫学检测提供的是辅助信息,而非对肾脏炎症的直接测量。抗核抗体对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的敏感性很高,但其特异性不足以确诊狼疮性肾炎。疾病活动期,抗双链DNA抗体水平可能升高,补体C3和C4水平可能下降。然而,部分患者虽持续存在血清学异常,却没有活动性肾炎;另一些患者则在血清学指标无明显变化的情况下出现肾脏病变活动。补体水平正常或抗双链DNA抗体检测结果阴性,均不能排除肾脏病变。
当怀疑存在具有临床意义的狼疮性肾炎时,肾脏活组织检查至关重要,因为实验室检查结果无法可靠地区分增生性病变、膜性病变、血管病变和慢性瘢痕性病变。现行指南通常建议,当尿蛋白排泄量达到约500毫克/日,或尿蛋白与肌酐比值达到相应水平时,应考虑进行肾活检,尤其是在伴有活动性尿沉渣或其他原因无法解释的肾功能受损时。这些阈值旨在为临床评估提供依据,并不意味着低于这些数值就不会出现重要病变。
活检组织需通过光学显微镜、免疫荧光检查,以及在条件允许时进行的电子显微镜检查加以评估。光学显微镜可显示细胞增生、坏死、新月体形成、毛细血管壁改变及慢性瘢痕。免疫荧光检查用于明确沉积的免疫球蛋白和补体成分。经典的“满堂亮”模式包括IgG、IgA、IgM、C3和C1q均呈阳性。电子显微镜可确定沉积物的位置和结构,还可能显示与干扰素活性相关的内皮细胞内管网状包涵体。“满堂亮”模式提示狼疮的可能,但并非狼疮所特有。
活检结果的解读也有局限性。样本较小可能漏检局灶性病变,而某一时间点获取的组织无法反映此后所有的病变演变。对于某些疑似复发、原因不明的肾功能下降,或异常持续存在且难以区分持续炎症与残留损伤的病例,重复活检可帮助明确情况。其价值在于回答具体的临床问题;无论是首次还是重复组织检查,都不能替代对肾功能、蛋白尿、治疗情况及整体临床病程的长期动态评估。
组织学分型与影响预后的病变
国际肾脏病学会与肾脏病理学会于2003年提出、此后不断完善的分型体系,将狼疮性肾炎分为六型。这些类型描述的是肾小球肾炎的不同病变模式,而非每位患者都必然依次经历的六个阶段。不同病变模式可以并存,主要类型也可能在后续疾病发作时发生变化。分型若能结合对炎症活动性、慢性损伤及肾小球外病变的详细描述,其参考价值最大。
| 分型 | 主要肾小球病理表现 | 常见临床表现 |
|---|---|---|
| I型:轻微系膜型 | 系膜区有免疫沉积,但光镜下未见异常 | 通常无明显肾脏受累的临床表现,或表现很轻 |
| II型:系膜增生型 | 系膜细胞增多或基质增多,伴系膜区免疫沉积 | 通常表现为轻度蛋白尿或镜下血尿 |
| III型:局灶型 | 活动性或慢性增生性病变累及不足50%的肾小球 | 可有程度不一的蛋白尿、血尿及滤过功能受损 |
| IV型:弥漫型 | 增生性病变累及至少50%的肾小球 | 常有显著炎症性病变及肾功能下降 |
| V型:膜型 | 以上皮下免疫沉积及毛细血管壁异常为主 | 常有大量蛋白尿或肾病综合征 |
| VI型:晚期硬化型 | 至少90%的肾小球呈球性硬化,无残余活动性病变 | 严重且不可逆的肾小球损伤 |
III型和IV型通常统称为增生性狼疮性肾炎。活动性病变可包括毛细血管内细胞增多、毛细血管壁破裂、纤维素样坏死及细胞性新月体。严重的毛细血管损伤使炎性物质进入肾小囊腔,刺激上皮细胞增殖并募集炎症细胞,从而形成新月体。“白金耳”样病变是指光镜下可见的显著内皮下沉积;其醒目的形态不能替代对整体活动性的评估。
V型可单独出现,也可与III型或IV型并存。增生性与膜性病变并存时,应在报告中明确注明,因为其中的增生性成分对治疗有重要影响。反之,若患者有显著肾病综合征,而病理表现仅符合I型或II型,则应考虑狼疮性足细胞病的可能。这是一种少见的病变模式,表现为广泛的足细胞足突融合。这说明,六型分类框架并不能涵盖与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相关的所有具有临床意义的肾脏病变。
活动性指数和慢性化指数可提供分型以外的信息。活动性评分涵盖细胞增殖、坏死、新月体及间质炎症等病变;慢性化评分则涵盖肾小球硬化、纤维性新月体、肾小管萎缩及间质纤维化。活动性病变与慢性病变常常并存。因此,活检可能同时显示仍有望通过治疗改善的严重免疫损伤,以及大量功能性组织的永久丧失。
肾小管间质及血管的病理表现也会影响预后。间质纤维化和肾小管萎缩与较差的长期肾脏结局密切相关。血管病变包括免疫沉积、动脉硬化和血栓性微血管病。血栓性微血管病可能与抗磷脂抗体、重度高血压或其他机制有关。因此,完整的病理报告不应仅描述肾小球分型,还应记录损伤的分布、可逆性,以及可能需要单独解读的其他病理过程。
治疗策略及临床试验证据
治疗方案取决于组织学类型、疾病活动度、肾功能、蛋白尿以及慢性损伤的程度。活动性Ⅲ型或Ⅳ型狼疮性肾炎通常采用免疫抑制治疗,而对于晚期不可逆的瘢痕化,强化免疫治疗预计无法使其改善。单纯Ⅴ型狼疮性肾炎的治疗则根据蛋白丢失的严重程度及其并发症有所不同。对于上述各型,治疗目标都是控制炎症、保留有功能的肾单位,并尽量减少治疗的累积毒性。
皮质类固醇中的糖皮质激素可迅速抑制炎症通路,至今仍是许多初始治疗方案的组成部分。病情严重时,可先静脉给予甲泼尼龙,再改为口服治疗。由于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会增加感染、糖尿病、骨质疏松和心血管损伤的风险,现代治疗策略强调,相较于以往的许多方案,应降低累积用药量,并更快地减量。对于活动性增殖性狼疮性肾炎,通常将糖皮质激素与另一种免疫抑制剂联合使用,而不单独依赖糖皮质激素。
以麦考酚酸类药物为基础的治疗和静脉使用环磷酰胺,都是已确立的初始治疗选择。麦考酚酸可抑制次黄嘌呤单核苷酸脱氢酶,从而限制鸟嘌呤核苷酸的合成,而活化的淋巴细胞对此尤其敏感。环磷酰胺是一种烷化剂,可抑制增殖中的免疫细胞。Euro-Lupus方案采用固定剂量的环磷酰胺,每次500毫克,每两周静脉给药一次,共六次,随后进入维持治疗。2009年发表的ALMS诱导治疗研究发现,吗替麦考酚酯与静脉使用环磷酰胺的总体应答率相近,支持将两者作为主要治疗选择。
靶向药物拓展了联合治疗的选择。贝利尤单抗是一种抑制B细胞活化因子的单克隆抗体,2020年发表的BLISS-LN试验对其进行了评估。在第104周,在标准治疗基础上加用贝利尤单抗,使主要疗效肾脏应答率从约32%提高至43%。伏环孢素是一种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2021年发表的AURORA 1试验评估了其与麦考酚酸类药物及快速减量的糖皮质激素方案联合使用的疗效。在第52周,伏环孢素组约41%的患者达到完全肾脏应答,对照组则约为23%。由于这些试验的研究人群、持续时间及应答定义不同,上述百分比不能直接比较。
病情得到初步控制后,维持治疗可降低复发的可能性。麦考酚酸类药物是常用选择,而硫唑嘌呤在包括备孕在内的某些情况下仍具有重要地位。除非存在禁忌证,羟氯喹通常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治疗的一部分,其使用与较低的疾病复燃风险相关。肾脏保护治疗通常包括控制血压,以及通过阻断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来减少蛋白尿。选择治疗方案时,还需考虑药物相互作用、生育相关因素、感染风险以及持续监测的可行性。
疗效评估、复发与治疗并发症
疗效评估依据蛋白尿、肾功能、尿沉渣的变化以及整体临床表现。血清学指标有助于解读病情,但不能单独作为判断依据。在临床试验和指南中,完全肾脏缓解通常要求尿蛋白排泄量较低,同时肾功能保持稳定或改善,有时还对糖皮质激素剂量或未使用补救治疗作出要求。部分缓解通常指蛋白尿显著减少,且肾小球滤过功能未出现具有临床意义的恶化。具体定义各不相同,限制了不同研究之间的直接比较。
改善速度很重要,但恢复并非一蹴而就。随着炎症消退和滤过屏障修复,蛋白尿可能在数月内逐渐下降。常用的治疗阶段性目标包括早期尿蛋白明显减少,以及在约12个月时尿蛋白排泄量降至接近或低于每日0.5~0.7克;不过,基线蛋白尿达到肾病范围的患者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缓解。这些阶段性目标是判断预后的工具,并不能证明组织学缓解。有些患者虽在临床上看似已获得缓解,仍存在炎症性病变;另一些患者则因慢性损伤而残留蛋白尿。
复发可表现为在先前获得缓解后,再次出现蛋白尿、活动性尿沉渣或肾功能恶化。评估时需将真正的免疫性病情复燃与感染、药物毒性、血压变化、血管疾病及用药不规律等情况区分开来。患者难以坚持治疗,可能源于不良反应、费用、复杂的给药方案、理解偏差或医疗照护中断,而不能简单归结于某一种行为原因。当这种鉴别会实质性影响治疗决策时,重复肾活检可能有所帮助,尤其是因为复发时的组织学类型可能与既往不同。
感染是治疗相关的主要风险之一。其风险来自免疫功能紊乱、糖皮质激素、其他免疫抑制剂、肾功能下降及合并疾病的共同作用。细菌感染、带状疱疹和机会性感染在临床上均十分重要。专科诊疗中的感染预防措施包括评估疫苗接种情况、筛查某些潜伏感染,以及在特定的高风险治疗情境下预防性使用抗微生物药物。感染也可能表现得类似狼疮活动,因此,在加强免疫治疗前,准确判断病情的原因至关重要。
其他毒性作用因药物而异。环磷酰胺可引起骨髓抑制、膀胱损伤和性腺毒性,并增加日后发生恶性肿瘤的风险,且风险与剂量相关。吗替麦考酚酯可引起胃肠道不良反应和血细胞减少,并对胎儿构成重大风险。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可通过血流动力学效应降低肾小球滤过功能、升高血压,并引起肾毒性。使用羟氯喹时需关注视网膜毒性,尤其是在肾功能受损改变药物体内处置的情况下。因此,长期管理中衡量治疗是否成功,不仅要看肾炎是否得到控制,还要考虑治疗所带来的并发症负担。
儿童期发病、怀孕与晚期肾衰竭
儿童期起病的狼疮性肾炎与成人疾病采用相同的总体病理学分类框架,但其影响贯穿生长、学业和青春期发育过程。糖皮质激素的使用可能影响生长和骨骼健康,而具有性腺毒性的治疗则可能影响未来的生育能力。由于儿童在大型研究中的代表性不足,儿科治疗方案往往部分借鉴成人临床试验的证据。从儿科转入成人医疗服务是一个重要阶段,需要确保用药供应、监测和专科随访的连续性。
狼疮性肾炎患者怀孕时,肾脏疾病活动度、基础肾功能、高血压、抗磷脂抗体和用药暴露之间存在相互影响。活动性肾炎与母体疾病复发、早产、胎儿生长受限及妊娠丢失的风险升高有关。一些用于治疗肾炎的药物,尤其是吗替麦考酚酯,具有胎儿毒性,不宜在孕期使用。在专科医生监督下,羟氯喹、硫唑嘌呤和某些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已在适用于孕期的治疗中确立了地位。
诊断上一个尤为棘手的问题,是区分狼疮性肾炎复发与子痫前期。后者通常在妊娠20周后发生,也可引起高血压、蛋白尿和肾功能障碍。活动性尿沉渣、抗双链DNA抗体水平变化、低补体水平以及狼疮的肾外表现,可能支持肾炎的诊断,但没有任何单项发现能够起决定性作用。两种情况也可能同时存在。判断时需要综合考虑所处孕周、既往肾脏检查结果、临床表现和产科评估。
对于不可逆性肾衰竭,当残余肾功能已无法充分控制并发症时,就需要进行肾脏替代治疗。血液透析和腹膜透析均可用于狼疮患者。发生肾衰竭后,狼疮的肾外活动有时会减弱,但并非所有患者都是如此。肾外表现可能仍需持续接受免疫治疗,而感染风险和药物清除能力的改变会使治疗更加复杂。
对于因狼疮性肾炎而发生肾衰竭、且符合移植条件的患者,肾脏移植是一种成熟的治疗方法。全身性疾病得到控制时,移植结局通常良好。移植肾中可能再次出现狼疮相关的免疫沉积,有时并不伴有具有临床意义的功能障碍;与组织学复发相比,严重复发较为少见。移植肾的结局还取决于排斥反应、感染、心血管疾病和血栓形成风险。因此,肾衰竭改变的是狼疮诊疗的临床情境,并不意味着无需继续评估全身性疾病及其相关并发症。
预后、历史发展与未决问题
随着糖皮质激素、以环磷酰胺为基础的治疗方案、维持性免疫抑制治疗以及更完善的肾脏支持治疗的应用,狼疮性肾炎的预后得到了显著改善。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开展的研究帮助确立了这样一项认识:对于重症患者,在糖皮质激素基础上加用环磷酰胺,比单用糖皮质激素更能保护肾功能。后续试验探索了降低环磷酰胺用量、采用吗替麦考酚酯等替代药物,以及靶向联合治疗。这些进展使研究重心转向在保护长期肾功能的同时,减少治疗相关损害。
尽管如此,仍有不可忽视的一部分患者会发展为肾衰竭。长期队列研究和汇总研究报告的10年肾衰竭风险通常约为10%–20%,但这一风险因研究人群、疾病严重程度、治疗年代和随访方法而有较大差异。就诊时肾功能受损、活检显示明显慢性损伤、持续性蛋白尿、反复复发以及疾病控制不充分,均与较差的结局相关。蛋白尿迅速且持续减少与后续较好的肾脏结局相关,但无法据此完全准确地预测个体患者的结局。
肾脏预后只是总体结局的一个方面。慢性肾脏病、持续炎症、高血压、血脂异常以及所接受的治疗,均可促成心血管疾病的发生。感染是导致严重疾病和死亡的另一大原因。即使肾小球滤过功能得以保留,疲劳、工作受到影响、治疗负担以及生育方面的顾虑,仍会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仅以尿蛋白和肌酐为依据的试验终点,无法全面反映这些结局。
一个尚未解决的重要问题是,如何在不反复进行活检的情况下识别残余炎症活动。目前正在研究的尿液和血液生物标志物包括趋化因子、补体活化产物、免疫细胞特征谱,以及与肾小管损伤相关的蛋白质。单细胞和空间分子研究揭示了受累肾脏内炎症细胞的多种状态。这些发现可能有助于解释为何组织学分型相同的患者会有不同的治疗反应,但这些分子层面的关联仍需经过验证,才能可靠地用于指导常规治疗选择。
其他悬而未决的问题包括维持治疗的最佳持续时间、如何安全停药,以及如何在日益复杂的联合方案中作出选择。蛋白尿减少是一项重要的替代终点,但药物降低尿蛋白的作用,可能部分源于其对肾小球压力或足细胞功能的影响,而非对炎症的完全抑制。因此,为期一至两年的试验,可能仍无法确定治疗能否在数十年间持续保护肾功能。更长期的随访、更具代表性的受试者入组,以及更好地整合临床、组织和患者报告的结局,仍是评估治疗策略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