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细胞样树突状细胞(pDC)是一类特化的白细胞,最显著的特征是在检测到微生物核酸或出现在异常位置的自身来源核酸后,产生大量I型干扰素。传统上,pDC被归为树突状细胞,参与抗病毒防御、免疫调节,以及固有免疫与适应性免疫之间的信息传递。其名称源于静息时外形类似分泌抗体的浆细胞;但两者是不同的细胞类型。
形态与分布
静息状态的pDC呈圆形,细胞核偏于一侧,内质网相对丰富,这与其快速分泌蛋白质的能力相适应。与活化的常规树突状细胞明显的分支状外形不同,静息pDC通常没有长的细胞突起。活化可改变其形态,并增强其抗原呈递相关分子系统。
在健康人群中,pDC在外周血中很少,通常远低于循环单个核细胞总数的1%。它们也存在于骨髓和淋巴组织中,包括淋巴结和扁桃体。感染或炎症期间,随着细胞在血液和组织之间迁移,其分布会发生变化。
细胞所在的组织部位对其功能有重要影响。在淋巴器官中遇到病毒物质的pDC,所接受的活化和调节信号,可能不同于被募集到炎症皮肤或肿瘤中的pDC。因此,仅凭pDC的数量,无法判断这些细胞是在产生干扰素、呈递抗原,还是参与免疫抑制。
发育与细胞身份
pDC由骨髓祖细胞经造血过程产生。其发育依赖生长因子受体FLT3介导的信号,以及一套特征性的转录程序。转录因子TCF4(又称E2-2)对于确立和维持pDC的细胞身份尤为重要。包括IRF8在内的其他调控因子也参与其发育和功能调节。
pDC与其他免疫细胞之间的发育关系,比传统上将谱系划分为“髓系”和“淋巴系”所呈现的更为复杂。实验研究已在不止一种祖细胞群体中发现分化为pDC的潜能。不同发育途径的贡献因研究物种、实验方法以及pDC的定义而异。因此,将所有pDC都描述为仅源于某一条简单的谱系,会造成误导。
鉴定
人pDC通常通过以下一组细胞表面特征来鉴定:
- 高表达CD123,即白细胞介素-3受体的α链。
- 表达CD303,又称BDCA-2或CLEC4C。
- 表达CD304,又称BDCA-4或神经纤毛蛋白-1。
- 表达HLA-DR。
- 不表达用于鉴定成熟T细胞、B细胞、单核细胞及其他主要血细胞群体的常规标志物。
这些特征通常通过流式细胞术进行综合评估。没有任何单一标志物能适用于所有情境:活化可改变标志物的表达,而且某些标志物也会在其他细胞上表达。
小鼠pDC的鉴定通常采用组合标志物,包括B220、中等水平的CD11c表达、Siglec-H和BST2。人和小鼠的标志物组合不能互换使用。尤其是BST2,干扰素也能诱导其他类型的细胞表达该分子。
核酸感知与干扰素产生
pDC最具代表性的功能特化是迅速产生I型干扰素,尤其是干扰素-α。这些分泌性细胞因子可在邻近及远处细胞中诱导抗病毒程序,并帮助协调后续的免疫应答。
内体识别
pDC在细胞内的内体区室中表达Toll样受体TLR7和TLR9:
- TLR7识别RNA来源的配体,包括来自某些病毒的物质。
- TLR9识别具有特定CpG序列背景的DNA,包括微生物DNA。
相关的RNA或脱氧核糖核酸必须到达适当的细胞内区室。因此,细胞摄取、分子包装形式及细胞内转运都会显著影响应答。核酸是否被识别,并不只取决于其序列是否属于外源。
这两种受体均通过衔接蛋白MyD88传递信号。下游信号可激活IRF7,驱动I型干扰素基因的转录,同时激活促进炎性细胞因子产生和细胞成熟的通路。静息pDC维持着相对较高的IRF7表达水平,有助于迅速启动干扰素应答。
分泌性干扰素的作用
I型干扰素与多种细胞表面的受体结合,引发基因表达变化。由此产生的蛋白质可干扰病毒复制、增强细胞内病原体识别,并改变抗原加工和呈递过程。干扰素还会影响自然杀伤细胞、B细胞和T细胞。
pDC并非唯一能够产生干扰素的细胞。许多有核细胞可通过其他感知通路产生I型干扰素。pDC的相对重要性取决于病原体、受感染组织以及感染阶段;其强大的干扰素产生能力,并不意味着它们在每一种抗病毒应答中都占主导地位。
抗原呈递与免疫调节
pDC可发挥抗原呈递细胞的作用。它们表达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分子,并可将加工后的抗原呈递给T细胞。活化可增加共刺激分子的表达,并改变其刺激适应性免疫的能力。
不过,不应认为pDC在功能上等同于常规树突状细胞。常规树突状细胞的各亚群通常更擅长启动多种初始T细胞应答。pDC的抗原呈递活性则随其活化状态、抗原来源和实验条件而变化。
pDC也可参与免疫耐受。在某些环境中,它们可支持调节性T细胞,或通过其他方式限制免疫活化。而在另一些情境下,干扰素和炎性细胞因子的产生会放大免疫应答。这些相反的活动反映的是随环境而变化的细胞状态,而非pDC天然固定地分为“保护性”和“有害性”两类。
在疾病中的作用
病毒感染
即使自身不支持病毒进行产毒性感染,pDC也能检测到病毒物质。其早期干扰素应答可限制病毒传播,并影响适应性免疫的形成。某些病毒能够逃避pDC的检测,或抑制其信号通路。
在持续性感染中,长期的干扰素信号可能产生不同于早期短暂抗病毒应答的作用。不能仅凭血液中的pDC数量推断其后果,尤其是因为这些细胞可能重新分布到组织中。
自身免疫性炎症
pDC参与多种与I型干扰素持续活化有关的疾病,其中尤以系统性红斑狼疮为代表。与自身抗体或其他载体分子结合的自身来源核酸,可进入细胞并刺激内体感知通路。这提供了一种机制,解释机体自身细胞中的物质如何促进干扰素产生。
研究者也在炎症性皮肤病及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研究了pDC和干扰素相关通路。它们的作用因疾病及疾病阶段而异。仅凭与干扰素相关的基因表达模式,不能认定pDC是其唯一来源。
肿瘤与pDC来源的恶性肿瘤
pDC存在于某些肿瘤微环境中,其功能取决于局部信号。它们可能表现出干扰素产生减少,或参与免疫调节;仅凭其存在,无法判定它们具有抗肿瘤还是促肿瘤作用。
母细胞性浆细胞样树突状细胞肿瘤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与pDC相关的细胞程序有关。它常累及皮肤,也可累及骨髓、血液和淋巴结。诊断需要综合评估形态学及多项免疫表型特征,因为单个pDC相关标志物并不具有针对该恶性肿瘤的特异性。
研究历史与局限性
在pDC的主要免疫功能得到确立之前,研究者就已在淋巴组织中描述过与现代所称pDC相似的细胞。由于这些细胞外形类似浆细胞,并位于淋巴结特化血管周围,历史上曾出现多种名称,以及对其细胞身份的不同解释。20世纪90年代末,研究将这些细胞与此前已知的天然干扰素产生细胞联系起来,确立了其特征性的抗病毒功能特化。
现代单细胞研究方法进一步细化了其分类。过去纳入人pDC制备物的某些细胞群,实际包含相关的树突状细胞或前体细胞;这些细胞具有更强的T细胞刺激活性,其干扰素产生能力也有所不同。这一发现影响了对早期采用未充分纯化细胞群开展的实验的解读。
主要实验局限包括人和小鼠pDC之间的差异、随活化状态而改变的表面标志物,以及可能同时影响其他细胞类型的清除方法。细胞分离和培养条件也会改变细胞的存活与功能。因此,要可靠地解读研究结果,就必须区分细胞身份、发育来源、活化状态以及实际测量的具体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