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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 / 疾病与症状 / glomerulonephritis

肾小球肾炎

肾小球肾炎是一组累及肾脏滤过结构的炎症性疾病,其病因、临床病程和治疗取决于基础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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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小球肾炎是一组以肾小球炎症性损伤为特征的疾病。肾小球是肾脏内微小的滤过结构。肾小球肾炎并非单一疾病:这一名称涵盖了由免疫复合物沉积、针对肾小球结构的抗体、补体异常激活,以及全身性小血管疾病相关炎症所引起的多种病变。其临床表现轻重不一,轻者仅有镜下血尿,肾功能仍正常,重者则可出现快速进展的肾衰竭。有些类型的病变主要局限于肾脏,另一些则是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或产生抗体的细胞发生异常的疾病的一部分。

肾小球肾炎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既可引起可逆的急性肾损伤,也可导致不可逆的慢性肾脏病。其分类综合考虑临床表现、血液和尿液检查结果,以及肾组织检查所见。区分其背后的致病机制至关重要:免疫抑制治疗对某些类型可能有效,但如果病因是未得到控制的感染,则可能带来危险。因此,现代术语更强调具体疾病及其机制,而非仅依赖“急性”“慢性”或“增生性”肾炎等描述性名称。

肾小球损伤与临床表现

每个肾脏通常含有数十万至一百多万个肾单位,个体之间差异很大。每个肾单位的起始部都是一个肾小球,即由肾小囊包裹的一团毛细血管。血液依次经过内皮细胞层、肾小球基底膜和称为足细胞的特化上皮细胞进行滤过。起支撑作用的系膜细胞有助于维持毛细血管网,并对免疫沉积物和炎症信号作出反应。这种结构允许水和溶解的小分子物质进入正在形成的尿液,同时阻止血细胞和大多数大分子蛋白质通过。

炎症性损伤既会改变滤过功能,也会破坏滤过屏障的完整性。细胞肿胀、白细胞浸润和固有细胞增殖会使毛细血管腔变窄,降低肾小球滤过率。毛细血管壁受损后,红细胞和血浆蛋白便可进入尿液。钠和水潴留可导致水肿和高血压。肾功能下降还可能引起钾、酸性物质及含氮代谢废物蓄积。病情严重时,液体蓄积可引起肺水肿,而血钾显著升高则可干扰心脏传导。

典型的肾炎综合征表现为血尿、程度不一的蛋白尿、滤过功能下降、高血压和液体潴留。尿液可呈红色、棕色或茶色,但并非总会出现肉眼可见的颜色变化。显微镜检查若见红细胞因通过受损的滤过屏障而发生形态改变,则支持出血来源于肾小球。红细胞在肾小管内嵌入蛋白质形成的管型基质中,便形成红细胞管型,对炎症性肾脏疾病具有较强的提示意义。未见红细胞管型也不能排除肾小球肾炎。

肾炎综合征的表现不同于肾病综合征;成人肾病综合征通常以大量蛋白丢失为定义标准,尿蛋白排出量一般超过每日3.5克,同时伴有低白蛋白血症,并常有水肿。不过,这两种综合征也有重叠。狼疮性肾炎、感染相关性疾病以及呈膜增生性病变的疾病,既可出现提示炎症的尿检异常,也可出现达到肾病综合征范围的蛋白尿。反之,许多以肾病综合征为主要表现的疾病,如微小病变病,通常不归类为炎症性肾小球肾炎。

病程同样差异很大。有些患者仅有偶然检查发现的持续性镜下血尿;另一些患者则在数日内出现急性肾炎表现,或在数月至数年间发生进行性肾功能下降。急进性肾小球肾炎是指肾功能在数日至数周内迅速恶化的临床病程,有时也可延续数月。肾功能下降的速度反映了病情的紧迫性和严重程度,但单凭这一点无法确定病因。

免疫学机制

大多数类型的肾小球肾炎都涉及免疫系统,但免疫反应发生的部位和性质各不相同。一种主要机制是含有抗体和抗原的免疫复合物沉积或在局部形成。这些复合物可积聚于系膜区,或沉积于肾小球毛细血管壁的不同表面。它们会激活炎症通路并募集白细胞;白细胞释放的酶和活性分子会损伤邻近结构。相关抗原可能来自感染病原体、患者自身组织或异常免疫球蛋白。

沉积物的位置有助于解释疾病所呈现的病变模式。内皮下沉积物位于内皮与基底膜之间,循环中的炎症细胞相对容易直接接触到它们。这类沉积常伴有明显的炎症和增生性病变。系膜区沉积物会刺激肾小球中央支撑区域内的系膜细胞,并激活该处的炎症信号传导。上皮下沉积物位于足细胞下方、基底膜朝向尿腔的一侧。这类沉积常导致显著的蛋白漏出,但炎症细胞较难直接接触沉积物;具体反应取决于疾病类型及伴随病变。

补体系统将免疫识别与组织损伤联系起来。免疫复合物可激活补体的经典途径,而凝集素途径和旁路途径则提供了额外的激活与放大途径。C3a和C5a等产物可促进炎症,终末补体复合物则可损伤细胞。旁路途径调控异常本身就可能成为主导致病机制,而不只是对沉积抗体作出的反应。遗传变异、后天产生的自身抗体,或这些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都可能扰乱补体活性。

抗肾小球基底膜病的发病机制则有所不同。自身抗体通常识别Ⅳ型胶原α3链上的特定区域。抗体沿基底膜结合,形成特征性的线性染色模式,并可引发严重的毛细血管壁损伤。由于肺泡基底膜中也存在这一靶抗原,部分患者会发生肺出血。这是一种直接靶向特定抗原的自身免疫,不同于许多免疫复合物相关疾病所呈现的典型颗粒状沉积模式。

在寡免疫性肾小球肾炎中,尽管炎症可能十分严重,肾组织中却只能检测到极少量免疫球蛋白。许多病例与抗中性粒细胞胞质抗体(ANCA)有关,这些抗体以髓过氧化物酶或蛋白酶3为靶标。在炎症条件下,这些抗体可激活已处于预激状态的中性粒细胞,促进内皮损伤、蛋白酶释放以及补体的进一步激活。并非所有患者都能检测到ANCA;血液检测结果阳性必须结合临床情况解读,不能仅凭这一结果作出诊断。

诊断检查与肾脏病理

诊断检查旨在确定血尿和蛋白丢失是否源于肾小球,评估肾功能障碍的严重程度,并查明基础病因。临床评估需考虑近期感染、用药史、全身炎症症状、家族史及肾功能的变化趋势。皮肤紫癜、关节症状、鼻窦病变、肺出血或持续感染的征象,都可能显著影响诊断判断。血尿也可由肾小球以外的原因引起,包括肾结石、肿瘤和尿路感染。

尿液分析包括化学检测和尿沉渣显微镜检查。尿试纸潜血阳性需结合具体情况解读,因为它既可能反映完整红细胞的存在,也可能由游离血红蛋白或肌红蛋白引起。蛋白排泄量通常通过尿蛋白与肌酐比值或尿白蛋白与肌酐比值估算;某些情况下需要定时收集尿液。血清肌酐及其随时间的变化有助于评估滤过功能,而血钾、碳酸氢盐和白蛋白水平则可反映肾功能障碍和蛋白丢失所造成的影响。当肌酐水平迅速变化时,估算肾小球滤过率的公式可靠性较低,因为这些公式通常假定机体处于近似稳态。

血液检查应根据所怀疑的致病机制选择。常用检查包括C3和C4浓度、抗中性粒细胞胞质抗体(ANCA)、抗基底膜抗体、抗核抗体及抗双链DNA抗体。乙型肝炎、丙型肝炎或其他感染的相关检测也可能有必要。怀疑感染性心内膜炎时,血培养和心脏评估可能十分重要。血清和尿液中的单克隆蛋白检测有助于识别由单一异常免疫球蛋白引起的疾病。没有一套通用的血液检查组合能够替代临床判断:补体水平正常不能排除肾小球肾炎,而补体水平降低也并非某一种疾病所特有。

肾脏活组织检查往往能为疾病分型提供决定性依据。组织标本需通过光学显微镜、免疫荧光和电子显微镜检查。光镜检查可显示细胞增生、坏死、毛细血管壁重塑、新月体形成及瘢痕。免疫荧光检查可识别免疫球蛋白、补体成分和轻链,并区分颗粒状、线状和寡免疫型染色模式。电镜检查可确定沉积物的位置,并揭示其他方法可能无法发现的超微结构异常。

病理报告会区分活动性病变与慢性损伤。坏死、炎症性增生和细胞性新月体可能提示仍有治疗可能的活动性损伤。肾小球球性硬化、间质纤维化和肾小管萎缩则表明已经发生组织丢失。“局灶性”通常指受累肾小球少于标本中肾小球总数的一半,“弥漫性”则指半数或以上受累;“节段性”指单个肾小球毛细血管丛的一部分受累,“球性”则指整个毛细血管丛受累。活检仅能取得肾脏的一小部分组织,因此解读结果时须考虑取样的局限性,并结合临床病程。

免疫复合物性疾病与感染相关类型

IgA肾病的特征是肾小球系膜区以IgA沉积为主,或IgA与其他免疫物质共同占主导。其发病机制通常涉及半乳糖缺乏的IgA1、识别这种异常IgA1的抗体、循环免疫复合物的形成及其在肾脏中的沉积。肉眼血尿可在上呼吸道感染期间或感染起病后数日内出现。其他患者则表现为持续性镜下血尿、蛋白尿,或已经出现的肾功能损害。IgA血管炎具有类似的肾脏病理改变,但同时存在全身性小血管病变,常伴有可触及性紫癜、腹部症状及关节表现。

感染相关性肾小球肾炎既包括典型的链球菌感染后肾小球肾炎,也包括与持续感染有关的肾炎。链球菌感染后肾小球肾炎通常在咽部感染后约一至三周,或皮肤感染后数周发生。C3水平常降低,通常在约六至八周内逐渐恢复正常。需要进行肾活检时,常可见毛细血管内炎症、显著的C3染色,以及上皮下“驼峰样”沉积物。这一潜伏间隔与IgA肾病中呼吸道感染和血尿常近乎同时出现的情况不同。

范围更广的感染相关性肾小球肾炎在成人中尤为重要。葡萄球菌感染可引起以IgA沉积为主的肾小球肾炎,常见于老年人或糖尿病患者。肾脏疾病出现时,感染可能仍处于活动期。感染性心内膜炎也可引起免疫介导的肾小球损伤,有时伴有补体水平降低或抗中性粒细胞胞质抗体(ANCA)阳性。由于存在这些重叠表现,仅凭一项实验室检查结果便推断为原发性自身免疫病并不安全。识别并治疗感染是诊疗的核心,而此时免疫抑制治疗的风险与获益权衡,也不同于原发性免疫性疾病。

狼疮性肾炎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的肾脏表现。免疫沉积物可出现在肾小球的多个部位,多种免疫球蛋白和补体成分的染色常呈阳性,形成“满堂亮”免疫荧光模式。其病理分类包括系膜性、局灶性增生性、弥漫性增生性、膜性及晚期硬化性病变。III型和IV型分别指局灶性和弥漫性增生性病变,可引起严重的肾炎表现。V型呈膜性病变,更常伴有大量蛋白尿;也可出现增生性与膜性病变并存的混合类型。

冷球蛋白血症性肾小球肾炎与一类免疫球蛋白有关,这些免疫球蛋白会在特定的实验室低温条件下沉淀。混合型冷球蛋白血症可伴随丙型肝炎、自身免疫病或B细胞疾病出现。肾活检常显示膜增生性病变,C4水平可显著降低。单克隆免疫球蛋白沉积或相关过程引起的肾小球疾病,即使在致病细胞克隆很小、尚未达到明确诊断多发性骨髓瘤或淋巴瘤的标准时,也可能发生。其临床意义取决于肾脏病变,而非仅由肿瘤大小决定。

膜增生性病变模式与补体介导性疾病

“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常缩写为 MPGN)描述的是一种损伤模式,而非单一病因所致的疾病。其特征包括系膜扩张、肾小球细胞增多及毛细血管壁重塑。光镜下,基底膜轮廓重复可呈现“双轨征”或“电车轨道样”外观。这些变化是细胞及新生基底膜物质沿受损毛细血管壁插入所致。多种免疫机制均可造成类似的结构改变,在某些情况下,非免疫性内皮损伤也可产生这种改变。

过去,MPGN 主要依据电镜下沉积物的位置与形态分为Ⅰ型、Ⅱ型和Ⅲ型。这种分类将生物学驱动机制不同的疾病归入同一类别。现代分类则更重视免疫荧光表现:大量免疫球蛋白沉积提示免疫复合物或单克隆免疫球蛋白介导的病变,而 C3 染色显著占优势则提示可能存在补体介导性疾病。这一区分有助于引导进一步检查,寻找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异常免疫球蛋白或补体调控失常。

C3 肾小球病包括 C3 肾小球肾炎和致密物沉积病,两者主要依靠电镜加以区分。致密物沉积病可见电子密度极高的物质,典型情况下位于肾小球基底膜内;C3 肾小球肾炎的沉积物则不符合这一特征性模式。两者在光镜下均不一定呈现 MPGN 样改变。其核心诊断概念是:在充分考虑其他可能解释后,存在与补体旁路途径调控异常相关的、以 C3 为主的肾小球沉积。

获得性因素包括 C3 肾炎因子以及针对补体调节蛋白的抗体;C3 肾炎因子是一类能使旁路途径 C3 转化酶保持稳定的自身抗体。遗传因素可涉及 C3、B 因子、H 因子、I 因子或补体 H 因子相关蛋白。这些异常具有异质性:患者可能存在获得性异常、遗传易感性,或两者兼有,也可能通过现有检查无法识别出任何一种异常。血清 C3 水平可能降低,也可能正常。因此,遗传检测结果不能单独用于确立或排除诊断。

恢复期的感染相关性肾小球肾炎与 C3 肾小球病之间有时难以明确区分,因为两者均可出现以 C3 为主的沉积及上皮下驼峰样沉积物。如果超过预期恢复期后,仍存在补体水平降低、尿检异常或肾功能进行性恶化,则可能需要重新判断。在老年患者中,单克隆免疫球蛋白可能干扰补体调控,却不在肾小球内形成明显沉积。这类病例说明,必须综合考虑组织形态、纵向随访结果、补体检查,以及针对异常产抗体细胞克隆的评估。

新月体性肾小球肾炎与急进性肾小球肾炎

当肾小球毛细血管壁严重受损,使包括纤维蛋白相关物质在内的血浆成分进入肾小囊腔时,可形成肾小球新月体。壁层上皮细胞增生,巨噬细胞及其他炎症细胞在肾小球毛细血管丛周围聚集。早期的细胞性新月体可逐渐演变为纤维细胞性新月体,继而成为纤维性病变。广泛的新月体形成可压迫毛细血管丛,并伴随滤过功能迅速丧失。因此,新月体是严重损伤的标志,而非某一种疾病的诊断。

主要的免疫病理学类型包括抗基底膜病、免疫复合物型疾病和寡免疫型疾病。重症 IgA 肾病、狼疮性肾炎和感染相关性肾小球肾炎均可形成新月体。在临床用语中,“新月体性肾小球肾炎”通常指活检标本中超过半数的肾小球出现新月体,但即使比例较低,也可能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肾功能急剧恶化与新月体性病理改变常同时出现,但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前者描述临床病程,后者描述组织病变。

抗肾小球基底膜病可仅累及肾脏,也可同时累及肾脏和肺。肺出血可引起咯血、呼吸困难和血红蛋白下降,但并非所有患者都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咯血。历史上,“古德帕斯彻综合征”曾用于指代肺肾同时受累的表现,但其用法有时并不一致;检出抗基底膜抗体,并在肾组织中发现特征性的线样染色,具有更高的诊断特异性。就诊时肾功能损害和不可逆损伤的程度,对肾功能能否恢复有重要影响。

ANCA 相关性血管炎包括肉芽肿性多血管炎、显微镜下多血管炎和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这些疾病累及肾脏的频率和形式各不相同。肉芽肿性多血管炎常表现为呼吸道病变合并寡免疫型肾小球肾炎,而显微镜下多血管炎则常引起肾脏和肺的毛细血管炎,但不具有前者的肉芽肿性病变模式。寡免疫型疾病也可仅累及肾脏。抗体对蛋白酶 3 或髓过氧化物酶的特异性有助于判断临床表型和复发风险,但与上述各临床综合征并非完全一一对应。

部分患者同时存在 ANCA 和抗基底膜抗体。这类双阳性患者可出现类似抗基底膜病的严重肾损伤,同时保留 ANCA 相关性疾病所具有的长期复发倾向。肺肾综合征也有一些并非由血管炎引起、但表现相似的疾病,包括感染以及其他可同时导致肺出血和肾损伤的病因。鉴别这些疾病,需要综合血清学检查、影像学检查、微生物学检查及组织学结果,而不能仅凭是否存在新月体或肺出血。

治疗原则与针对特定疾病的治疗

治疗包含两个相辅相成的方面:减轻肾损伤造成的后果,以及治疗引发肾损伤的疾病。支持治疗包括控制血压和液体超负荷、纠正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以及在临床适宜时减少持续性蛋白尿。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阻断剂,包括氯沙坦等药物,可在许多伴有蛋白尿的慢性疾病中降低肾小球内压,减少蛋白质丢失。这类药物的使用取决于肾功能、血钾浓度及血流动力学稳定性;急性且病情迅速变化的肾衰竭,与病情稳定的慢性疾病在用药考量上有所不同。

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已成为许多慢性蛋白尿性肾脏病患者肾脏保护治疗的一部分,其中也包括部分无糖尿病的患者。支持其应用的证据来自特定患者人群,并不意味着它们可以替代针对活动性炎症性肾小球肾炎的治疗。当肾衰竭引起其他方法无法控制的并发症,如严重高钾血症、酸中毒、液体超负荷或尿毒症表现时,透析可提供暂时或长期的支持。透析能清除体内潴留的溶质和液体,但不能直接阻止肾小球的免疫性损伤。

针对病因的免疫抑制治疗因疾病而有很大差异。增殖性狼疮性肾炎通常采用糖皮质激素联合吗替麦考酚酯或环磷酰胺等药物,随后给予维持治疗;部分治疗方案还纳入贝利尤单抗或钙调神经磷酸酶抑制剂。重症ANCA相关性疾病通常采用利妥昔单抗或环磷酰胺,联合以糖皮质激素为基础的治疗;在特定情况下,也可采用减少糖皮质激素用量的治疗策略。阿伐可泮可阻断C5a受体,为ANCA相关性血管炎提供了一种针对特定机制的治疗选择。这些方案在感染、血细胞减少、生殖毒性及代谢并发症等方面的风险各不相同。

对于适合治疗的抗基底膜病患者,一般采用血浆置换、糖皮质激素和环磷酰胺联合治疗。血浆置换是血液成分单采的一种形式,可清除循环中的致病抗体,而免疫抑制治疗则减少后续抗体生成并抑制炎症。血浆置换在不同疾病中的作用并不相同。在2020年的PEXIVAS试验中,就重症ANCA相关性血管炎患者总体而言,常规血浆置换并未显著降低死亡或终末期肾病这一复合终点的发生风险。因此,此后的临床解读强调,应将针对特定高风险情况的选择性应用与不加区分的使用区别开来。

感染相关性疾病需要针对病原体进行治疗,并控制感染源;不能仅因活检显示炎症就常规使用免疫抑制治疗。丙型肝炎相关的冷球蛋白血症性疾病可能需要抗病毒治疗,病情严重时还需加用针对免疫机制的治疗。单克隆免疫球蛋白相关性疾病可能需要针对致病浆细胞或B细胞克隆进行治疗。在IgA肾病中,肾脏保护治疗、靶向释放布地奈德、选择性采用的全身免疫抑制治疗,以及较新的针对特定通路的治疗,分别在不同病情背景下发挥作用。同样,补体抑制剂的应用证据也因疾病和药物而异,并非所有活检显示补体阳性的患者都具有统一的用药适应证。

流行病学、预后与移植

肾小球肾炎的流行病学状况很难用单一的全球发生率来概括。不同研究可能统计临床诊断的肾炎综合征、活检确诊的疾病、住院病例,或导致肾衰竭的病因,各自涵盖的人群并不相同。肾活检登记资料对于区分疾病亚型尤其有价值,但其结果会受到肾脏专科医疗服务的可及性、活检指征的宽严、年龄分布,以及轻症或极晚期患者是否接受组织取样等因素的影响。因此,某种诊断的病例数看似增加,既可能反映疾病发生频率的真实变化,也可能源于检出方式的改变。

在许多肾活检登记资料中,IgA肾病是最常见的原发性肾小球疾病之一,在东亚和欧洲的部分地区尤其如此。筛查方式会影响其检出率,尤其是在对无症状血尿者开展进一步检查时。典型的儿童链球菌感染后肾炎在许多高收入地区已减少,但在链球菌皮肤和咽喉感染负担较重的人群中,仍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在另一些地区,与葡萄球菌感染相关、且患者常伴有多种合并症的成人感染相关性肾炎,构成了重大的临床问题。不应将这些分布特点视为人群之间固定不变的生物学差异。

预后取决于具体疾病、基线肾小球滤过功能、蛋白尿、血压、治疗反应及慢性瘢痕形成的程度。儿童链球菌感染后肾小球肾炎的短期肾脏预后通常较好,而成人感染相关性病例可能遗留严重的持续性肾功能损害。IgA肾病的病程差异很大,既可表现为长期稳定的尿检异常,也可在数十年间逐渐进展至肾衰竭。抗肾小球基底膜病可导致突发且不可逆的损伤,尤其是在患者已依赖透析、并存在广泛破坏性病变的情况下。因此,仅凭疾病名称不足以预测个体的病程。

蛋白尿和肾小球滤过功能的变化趋势是核心结局指标。持续的蛋白漏出反映肾小球滤过屏障受损,其本身也会促进下游肾小管的炎症。具有功能的肾单位丧失后,剩余肾单位的工作负荷增加,促使其出现适应不良性高滤过,并进一步形成瘢痕。临床缓解可指反映疾病活动的尿检异常消失、肾功能保持稳定,而免疫学缓解则指基础免疫过程受到抑制。这两种状态不一定同时出现。例如,循环抗体浓度下降并不能逆转已经形成的纤维化。

肾脏器官移植可治疗不可逆的肾衰竭,但并不一定能消除原有疾病的发病倾向。IgA肾病、C3肾小球病及若干免疫复合物相关疾病可在移植肾中复发,对移植肾存活的影响各不相同。对于抗肾小球基底膜病,若在循环抗体持续消失后进行移植,复发较为罕见。ANCA相关性疾病可在移植后复发,不过现代免疫抑制治疗通常可降低其复发频率。复发必须与移植排斥反应、药物毒性、感染以及移植肾中新发生的肾小球疾病相鉴别。

历史发展与研究方向

肾小球肾炎的临床认识史与理查德·布赖特于1827年所作的描述密切相关:他将水肿、尿中出现白蛋白与肾脏结构性病变联系起来。此后,“布赖特病”成为一个宽泛的名称,涵盖了多种如今已被视为独立疾病的病症。19世纪,随着显微镜技术的发展,人们逐渐能够将病变定位于肾脏的不同部位;但由于缺乏可靠的组织取样方法,各种临床综合征仍然难以区分。即使同样表现为水肿、蛋白尿和肾功能下降,其背后的病变也可能截然不同。

20世纪中叶,经皮肾活检技术逐渐确立,使疾病分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免疫荧光检查显示,免疫沉积物可呈颗粒状、线状,或几乎不存在;电子显微镜则能确定沉积物在滤过屏障内的具体位置。这些方法使原先描述性的临床综合征得以转化为临床病理诊断。1968年,让·贝尔热和妮科尔·安格莱描述了IgA肾病特征性的系膜区IgA沉积。随后,对抗基底膜病的研究确定了相关的Ⅳ型胶原靶点,从而在自身抗体与特定结构抗原之间建立了直接联系。

20世纪80年代,抗中性粒细胞胞质抗体(ANCA)的发现及其与小血管炎关联的确立,为理解疾病机制提供了另一个框架。较近期的研究将ANCA介导的中性粒细胞活化与补体旁路途径的放大作用联系起来,有助于解释为何一种免疫复合物沉积很少的疾病,仍可对针对补体通路的干预产生反应。同样,对补体调控异常的认识也促使人们重新划分了旧有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MPGN)分类中的部分类型。这些变化体现了一种更广泛的转向:从依据可见病变命名,转向识别造成病变的生物学过程。

治疗研究越来越依赖随机对照试验,以区分看似合理的机制与可测量的临床获益。利妥昔单抗治疗ANCA相关性血管炎的试验、PEXIVAS试验,以及针对狼疮和IgA肾病较新疗法的研究,都检验了仅凭活检形态无法解答的问题。解读试验结果时,需要考虑入组患者的特征、基础治疗、随访时长以及疗效反应的定义。蛋白尿减少固然有价值,但并不等同于已证实能够预防肾衰竭;维持滤过功能和治疗毒性仍是重要的结局指标。

当前研究正在探索组织和血液中的生物标志物、尿液中的免疫信号、补体功能检测,以及各类肾脏细胞群体内部的分子特征。遗传学研究可识别与易感性相关的通路,而空间分析和单细胞技术则能区分被传统显微镜检查归为同一类的炎症相关与修复相关细胞状态。尚待解决的重要问题包括预测复发、区分可逆的疾病活动与自我持续的瘢痕形成,以及筛选适合靶向治疗的患者,避免不必要的免疫抑制。由于许多肾小球疾病较为少见,跨国登记数据库和协作试验对于研究长期结局及较少见的疾病亚型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