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性纤维化 · aiwiki.page

囊性纤维化（CF）是一种由CFTR基因致病变异引起的遗传性多系统疾病。它呈常染色体隐性遗传，通常由患者从亲生父母双方各继承一个突变基因拷贝所致。CFTR蛋白质负责调控上皮细胞表面的盐和水分转运；其功能受损会导致多个器官产生异常黏稠的分泌物，并排出含盐量极高的汗液。肺部和消化系统受累尤为严重，不过病情的严重程度和临床表现的组合存在很大差异。(nhlbi.nih.gov)

持续的气道阻塞、感染和炎症会引发进行性肺损伤，而胰腺功能障碍则会损害消化和生长发育。囊性纤维化曾主要导致儿童期死亡，但得益于早期发现、专科护理和治疗手段的进步，患者生存至成年期的情况已越来越普遍。CFTR调节剂针对蛋白质本身的特定缺陷发挥作用，但并不能让所有患者获益，且无法根治该病。因此，全面了解这种疾病需要涵盖其分子机制、临床表现、筛查与诊断、治疗措施以及不断改善的长期预后。(nhlbi.nih.gov)

遗传方式与 CFTR 变异

囊性纤维化（CF）遵循常染色体隐性遗传：位于 7q31.2 号染色体上的 CFTR 基因如果两份拷贝均发生致病变异，就会导致该病。若一个人仅携带一个致病变异，而另一份拷贝功能正常，则为携带者；携带者通常不会发病，但可将该变异遗传给后代。两个致病等位基因上的变异不一定相同。患者可以是纯合子（两份拷贝携带相同的变异），也可以是复合杂合子（两份拷贝分别携带不同的致病变异）。(pmc.ncbi.nlm.nih.gov)

当生身父母双方均各携带一个致病变异时，每次怀孕的孩子都有 25% 的概率同时遗传这两个变异而患上 CF，有 50% 的概率成为携带者，以及 25% 的概率不遗传任何一个家族性致病变异。这些概率独立适用于每次怀孕，并不意味着生四个孩子就一定是一个患病、两个携带者和一个非携带者。无论父母双方携带的是相同还是不同的致病变异，上述遗传概率都相同。(nhlbi.nih.gov)

变异在染色体上的排布状态——称为“相态”（phase）——对于解读基因型至关重要。反式排列（in trans）是指两个变异分别位于两条同源染色体的不同拷贝上，而顺式排列（in cis）则是指两个变异位于同一份拷贝上，可能构成复合等位基因。因此，仅检测出两个序列改变本身并不能证明 CFTR 的两份拷贝均受到影响：若这两个改变均为顺式排列，而另一份拷贝功能正常，这一结果就无法确立 CF 的双等位基因遗传基础。对父母或其他亲属进行检测可以确定相态，特别是当一个罕见或先前未明确性质的变异与一个已知致病变异同时检出时尤为重要。美国医学遗传学与基因组学学会（ACMG）在其 2020 年的 CFTR 检测标准中对此区分作了明确阐述。(pmc.ncbi.nlm.nih.gov)

F508del（亦记作 p.Phe508del 或 ΔF508）是最常见的 CF 致病变异，它导致 CFTR 蛋白第 508 位的苯丙氨酸缺失。其主要后果是蛋白质折叠和加工缺陷：细胞的质量控制机制会识别出这种异常蛋白，并在其到达细胞膜之前将其大部分降解。即使部分 F508del-CFTR 能够到达细胞表面，它在膜上的通道开放能力也会受损，且稳定性下降。因此，F508del 充分说明了一个变异可能会引起多种分子缺陷，而不能完全被单一的功能分类所概括。(ncbi.nlm.nih.gov)

目前常用的六分类方案概括了不同的致病机制：I 类为蛋白质无法合成或合成严重受阻，常由提前终止密码子引起；II 类为蛋白质折叠及细胞内转运缺陷；III 类为通道门控缺陷，以 G551D 为代表，此时细胞表面的离子通道无法充分开放；IV 类为离子经通道的传导能力下降；V 类为具有正常功能的蛋白质合成减少，包括部分剪接缺陷；VI 类为细胞表面蛋白质的流失加速或稳定性下降。这些类别描述的是致病机制，并不对应临床严重程度的一致排序，且单个变异可能同时存在重叠的多种缺陷。(cff.org)

功能分类与某一变异是否导致疾病的证据是两回事。良性变异不等同于致病变异，而意义未明变异则缺乏充足证据将其明确归类为致病性或良性。检出两个意义未明变异，或检出一个已确定的致病变异加一个意义未明变异，本身不足以确诊 CF。CFTR2 数据库还定义了“临床后果多样的变异”：当与一个致病等位基因配对时，这类变异在部分个体中可能与 CF 相关，但在另一些个体中则不发病。面对此类检测结果，需要结合临床表现和 CFTR 功能受损的客观证据进行综合解读，而不能将检出的每一个序列差异都简单当作致病突变。(pmc.ncbi.nlm.nih.gov)

上皮转运与发病机制

囊性纤维化跨膜电导调节因子（CFTR）是位于上皮细胞顶端（管腔侧）细胞膜上的一种离子通道。它传导氯离子和碳酸氢根离子，协助调控分泌物的体积与化学成分。离子通过CFTR的移动顺应电化学梯度；该通道本身并不泵水，而是通过协调的电解质转运产生渗透压，从而驱动水分跨上皮流动。在气道和胰管中，依赖CFTR的阴离子分泌支持了液体分泌，而碳酸氢根则有助于维持碱性环境。1992年一项对培养的人呼吸道上皮细胞的研究表明，环磷酸腺苷（cAMP）可刺激非CF细胞分泌碳酸氢根，但在CF细胞中则不能。(jci.org)

气道黏液通常会捕获吸入的颗粒物和微生物，再由纤毛摆动将其推向咽部。这种黏液纤毛清除功能需要充分水化的黏液，以及能让纤毛有效摆动的底层液体环境。CFTR依赖性分泌的减少会使黏液浓度升高，并削弱其转运功能。因此，这一缺陷比单纯的“产生过多黏液”更为特异：分泌出的黏蛋白无法形成或维持正常的充分水化构象。2017年发表的一项利用人呼吸道上皮培养物的研究发现，黏蛋白MUC5B在分泌后存在异常展开，且在所研究的实验条件下，表面脱水被确定为主要决定因素。(submit.jci.org)

除单纯的液体体积减少外，碳酸氢盐缺乏亦可改变黏液特性并损害抗菌防御能力。2012年，亚历杭德罗·佩祖洛（Alejandro Pezzulo）及其同事对尚未发生明确感染和炎症的新生CF猪进行了研究。这些幼猪的气道表面液体酸性高于非CF猪，杀菌效力也较差。实验性地提高其pH值可增强杀菌能力，而降低非CF猪气道的pH值则会削弱杀菌能力。这些发现揭示了该动物模型中存在早期的宿主防御缺陷；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位人类CF患者的气道pH值都会持续偏低。随后在CF大鼠中开展的实验表明，补充碳酸氢盐能够改善离体气管中的黏液转运。(pmc.ncbi.nlm.nih.gov)

滞留的分泌物会阻塞小气道，使微生物得以持续存活，进而诱发炎症并进一步损害清除功能。由此产生的恶性循环包括黏液潴留、感染、炎症性损伤以及进行性结构破坏，其中包括支气管扩张（即受损支气管的永久性扩张）。炎症也可能变得难以自行消退：2002年的一项研究发现，CF气道液体在体外通过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依赖性机制，抑制了巨噬细胞对濒死炎症细胞的清除。这揭示了一种机制，即炎症环境能够自我维持，而不仅仅是反映了细菌的存在。(ncbi.nlm.nih.gov)

在胰腺中，导管上皮细胞通常会向腺泡细胞产生的含酶分泌物中注入富含碳酸氢盐的液体。1991年的一项研究将CFTR定位于人胰腺泡心细胞和小导管细胞，建立了其分布与这种分泌功能之间的联系。碳酸氢盐和液体分泌受损导致胰液碱化和水化不足，易于形成浓缩的蛋白质栓并引起导管阻塞。这种梗阻阻碍了消化酶向肠道的正常输送，并导致进行性胰腺外分泌功能损伤；由此引发的营养不良正是这一转运缺陷的下游后果。(jci.org)

汗腺导管则表现出相反的转运障碍：盐的重吸收缺陷，而非液体分泌缺陷。当初级汗液流经导管时，氯离子通常通过CFTR进入上皮细胞，同时钠离子通过上皮钠通道被吸收。汗腺导管的水通透性相对较低，因此可以在不排出等量水分的情况下重吸收盐分。当氯离子电导缺失时，电学梯度也会限制钠离子的进一步吸收，导致两种离子均残留在汗液中。因此，汗液氯浓度升高反映的是未能从已形成的分泌物中重新回收氯离子——这与气道黏液浓缩的发病机制截然不同。(jci.org)

流行病学与人群差异

出生发病率估算值取决于地理区域、出生队列以及是否考虑了婴儿期之后做出的诊断。一项基于人群的研究利用加拿大和美国 1995—2019 年的登记系统及人口动态统计数据，在对延迟诊断和筛查实施时间进行校正后估计，2019 年囊性纤维化在加拿大活产儿中的发病率约为 1/3,848，在美国约为 1/5,100。各地区的估算值差异较大，从加拿大大西洋省份的 1/3,000 到美国太平洋沿岸地区的 1/6,925 不等。这些估算值反映的是患病新生儿数量，而非某个日历年内新确诊患者的总数（后者还包括出生于更早年份的人群）。(pmc.ncbi.nlm.nih.gov)

患病率衡量的是现存囊性纤维化患者的人数，因而也反映了生存率和人口流动情况。伊丽莎白·克伦威尔（Elizabeth Cromwell）及其同事针对 2020 年美国的一项研究估计，全美约有 40,000 名患者。在其模型估算的 1968—2020 年间出生于美国的人群中，估计存活人数为 38,804 人（95% 不确定性区间为 38,532—39,065）；老年人和外国出生的居民则单独进行了考量。该模型出生队列人群中，仅有 77% 在 2019 年或 2020 年提供了登记系统数据。儿童在登记系统中的入组率高于老年人，这说明登记系统的人数不能直接等同于全国的完整患病率。(cysticfibrosisjournal.com)

携带者频率的估算同样需要明确界定目标人群和检测方法。瓦尔·兹韦列夫（Val Zvereff）及其同事分析了 2005 年 1 月至 2010 年 12 月期间北美实验室收到的转诊检测样本。在接受 69 种变异检测组合检测的 109,830 名受检者中，总携带者频率为 1/36；其中白人受检者为 1/27，非裔美国人受检者为 1/79，西班牙裔美国人受检者为 1/48。而使用较小的 32 种变异组合检测时，西班牙裔美国人的携带者频率为 1/69。这些样本来自临床转诊而非随机人群调查，上述差异不仅反映了潜在的等位基因分布，也展示了检测组合的构成如何影响测得的携带者频率。(nature.com)

与族裔相关的差异体现在变异位点的分布上，并不意味着囊性纤维化仅局限于某一特定族裔。梅根·麦加里（Meghan McGarry）及其同事对美国登记系统中截至 2020 年完成基因分型的 46,729 名囊性纤维化患者进行了分析，发现携带至少一个 F508del 变异拷贝的患者比例分别为：非西班牙裔白人 87.5%、西班牙裔 66.1%、非西班牙裔黑人 53.7%，以及非西班牙裔亚裔 41.9%。这些数据反映的是已确诊患者中的比例，而非普通人群中的携带者频率；此外，宽泛的种族与族裔分类内部本身也包涵着可观的族源多样性。(onlinelibrary.wiley.com)

新生儿筛查通过在出现症状前识别出患病婴儿，改变了病例发现的方式。然而，若筛查流程要求检出已知的 CFTR 变异，就可能会漏诊那些所携变异未包含在检测组合内的婴儿。利用同一登记系统的数据集进行推算，常规的 23 种变异检测组合可在 95.3% 的非西班牙裔白人患者中检出至少一种变异，但在西班牙裔患者中的检出率为 81.0%，非西班牙裔黑人患者为 73.4%，非西班牙裔亚裔患者仅为 56.2%。这些模拟的基因检出率并不等同于整个筛查方案的敏感度，后者还取决于生化指标阈值和诊断性随访流程。(onlinelibrary.wiley.com)

因此，在不同人群之间进行比较时，必须将筛查覆盖率、确诊检测与专科服务的可及性，以及登记系统的纳入规则等因素考虑在内。上述针对加拿大和美国的发病率研究排除了 CFTR 相关疾病以及筛查诊断不明确的病例，并对预计会在之后确诊的患者进行了校正。若不进行这些校正，2019 年出生队列的观察人数将导致加拿大和美国的发病率分别被低估约 12% 和 10%。因此，较近的出生队列发病率可能表面上异常偏低，这往往仅仅是因为部分患病个体尚未确诊或尚未录入公共卫生监测系统。(pmc.ncbi.nlm.nih.gov)

呼吸道表现与气道感染

伴有咳痰的持续性咳嗽、黏稠痰液、喘鸣以及反复呼吸道感染是典型的呼吸系统表现，不过其严重程度因人而异。上呼吸道受累包括慢性鼻-鼻窦炎和鼻息肉，后者可阻碍鼻腔通气。在下呼吸道，分泌物潴留、感染和炎症共同促成支气管扩张——即支气管发生永久性异常扩张。扩张受损的气道清除分泌物的能力低下，导致感染和损伤持续恶化。结构性病变在早期即可发生：甚至在年仅10周的CF患儿中就已检测到支气管扩张。(nhlbi.nih.gov)

肺部急性加重是指在原有肺部疾病的基础上出现的呼吸功能恶化。其表现包括咳嗽加剧、痰量增多或痰液颜色改变、喘鸣或呼吸困难加重，以及肺功能下降。呼吸道症状恶化时，还可能伴有发热、乏力、食欲减退和体重减轻。这些发作反映的是气道感染和炎症的加剧，并不一定是因为获得了新的病原体感染。反复发生的急性加重会导致后续肺功能逐渐丧失，并造成更差的生活质量。(nhlbi.nih.gov)

特征性的气道细菌包括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含耐甲氧西林菌株）和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其分布随年龄而变化：囊性纤维化基金会于2020年8月发布的感染研究白皮书附录指出，金黄色葡萄球菌在儿童中更为多见，而铜绿假单胞菌在成人中更为普遍。铜绿假单胞菌一旦定植，往往极难清除；黏液会支持菌群形成具有保护作用的生物被膜，使病原体更难以被杀灭。洋葱伯克霍尔德菌复合群（Burkholderia cepacia complex）包含新洋葱伯克霍尔德菌（B. cenocepacia）和多食伯克霍尔德菌（B. multivorans）等多个相关菌种，通常表现出多重抗生素耐药性。其临床影响差异很大，从无明显病情加速的持续感染，到迅速发生且有时致命的呼吸道急剧恶化不等。假单胞菌属和伯克霍尔德菌属均已被证实既可通过环境暴露获得，也能在CF患者之间相互传播。(cff.org)

非结核分枝杆菌，尤其是鸟分枝杆菌复合群（Mycobacterium avium complex）和脓肿分枝杆菌复合群（M. abscessus complex），使人们必须对“检出病原体”与“活动性疾病”做出重要区分。它们可能会长期存留于气道内而不引起进展性损伤；而非结核分枝杆菌肺病的确诊则需要结合临床、影像学和微生物学证据。美国囊性纤维化基金会与欧洲囊性纤维化学会于2016年1月联合发布的共识指南明确强调了这种区分。在真菌中，烟曲霉（Aspergillus fumigatus）可诱发变应性支气管肺曲霉病（ABPA），这是一种免疫超敏反应性疾病，而不仅是真菌培养阳性。ABPA可引起喘鸣、黏液栓塞、肺部新发阴影以及肺功能下降；其表现与普通CF急性加重存在重叠，可能给早期识别带来困难。(cff.org)

晚期气道病变可导致咯血，程度从痰中带血到受损血管破裂出血造成的大咯血不等。当气体漏入肺与胸壁之间的腔隙时会发生气胸，导致肺部分或完全塌陷，通常引起突发性胸痛或气促。肺部的进行性破坏和气道阻塞最终会严重损害气体交换，导致呼吸衰竭。尽管治疗水平和生存率已有所提高，晚期CF肺部病变仍是最常见的死因；慢性感染和持续炎症是推动这一病程进展的核心因素。(nhlbi.nih.gov)

消化、代谢与生殖系统表现

当水分不足的分泌物阻塞胰管时，便会发生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进行性损伤会减少排入肠道的消化酶量。脂肪消化不充分会导致脂肪泻（粪便量多且呈油腻状），并引起腹胀、体重增长不良以及儿童期生长发育迟缓。吸收不良还会导致脂溶性维生素 A、D、E 和 K 缺乏，进而分别影响视力、骨骼矿化、神经功能和血液凝固。胰腺功能尚存（pancreatic sufficiency）意味着仍保留足以维持消化的外分泌功能，但并不代表胰腺完全正常。由于具有分泌功能的腺体组织仍易发生导管阻塞和炎症反应，保留产酶能力的患者依然可能发生急性或复发性胰腺炎。(ncbi.nlm.nih.gov)

胎粪性肠梗阻是一种新生儿肠梗阻，由异常稠厚的初次肠道内容物引起，通常发生于回肠远端。它可表现为无法排出胎粪、腹胀以及胆汁性呕吐。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ICE）2017年的指南引用英国囊性纤维化登记系统的数据指出，约有七分之一的囊性纤维化新生儿会出现这种情况。相比之下，远端肠梗阻综合征（DIOS）则发生在新生儿期之后，是脱水变干的肠内容物阻塞末端回肠和邻近结肠所致。该综合征可为不完全性或完全性梗阻，典型表现为相对急性发作的腹痛和腹胀。便秘则有所不同：粪便是在整个结肠内较为缓慢地积聚，而非形成局限性的回盲部梗阻。肝胆系统受累的表现包括肝酶异常、胆汁淤积、胆囊疾病及纤维化；病情晚期可能出现肝硬化和门静脉高压。这些表现在个体之间差异很大。(ncbi.nlm.nih.gov)

囊性纤维化相关糖尿病（CFRD）是一种内分泌并发症，与消化酶的缺乏截然不同。其核心缺陷在于胰腺损伤和胰岛功能受损导致的胰岛素分泌不足；在感染、使用糖皮质激素或怀孕期间，胰岛素抵抗还可能进一步加重。因此，它既不同于传统的自身免疫性1型糖尿病，也不能简单归为2型糖尿病。高血糖在初期发生时可能没有明显的口渴或多尿症状，而胰岛素缺乏会导致体重减轻和肌肉萎缩。国际小儿与青少年糖尿病协会（ISPAD）2022年共识指南指出，根据2020年美国囊性纤维化基金会登记系统的数据，CFRD 在20岁患者中的患病率约为20%，30岁时约为30%，40岁时略低于40%。这些是基于登记系统的特定年龄观察结果，并不代表每位囊性纤维化患者都具有相同的患病风险。(cff.org)

骨矿物质密度降低和骨质疏松症的形成涉及多种相互作用的机制：维生素 D 吸收不良、营养摄入不足、慢性炎症、负重活动减少、青春期延迟或性腺功能低下，以及糖皮质激素暴露。由此导致的骨骼脆性增加会提高骨折风险。失盐性脱水的成因则完全不同：汗管中盐分重吸收缺陷导致钠和氯过度流失，在大量出汗时尤为严重。即使没有腹泻或呕吐，这种情况也会造成血容量不足和电解质紊乱；它绝非肠道吸收不良的又一后果。(cff.org)

男性不育通常由先天性双侧输精管缺如或严重发育不全引起，这主要是阻碍了精子进入精液，并不一定影响精子的生成。因此，通过附睾/睾丸取精和辅助生殖技术，患者仍有可能拥有亲生子女。女性的生育力则因人而异，并非普遍丧失；生殖道分泌物性质改变、营养状况不佳以及全身性疾病都可能降低受孕概率。怀孕已是成年患者疾病全貌的一部分，但母体呼吸功能受损以及营养或代谢并发症会影响妊娠结局。早产和低出生体重是明确已知的风险，在母体肺功能较差时尤为显著；妊娠还可能增加胰岛素需求量，或使先前未被发现的糖耐量异常显现出来。(ncbi.nlm.nih.gov)

筛查、诊断确诊与相关疾病

新生儿囊性纤维化筛查首先是在婴儿出生后最初几天内采集足跟血干血斑，检测一种胰腺生物标志物——免疫反应性胰蛋白酶原（IRT）。IRT水平升高提示婴儿需要进一步检查，但这并不足以确诊CF，因为产程应激或早产也可能导致其浓度升高。不同地区的筛查方案各有差异，可能将IRT与特定CFTR变异检测相结合。后续开展DNA分析虽能提高特异度，但也可能检出携带者，且会漏检筛查列表中未涵盖的致病变异。因此，筛查结果呈阳性只是开启后续诊断评估的流程，并不等同于确诊。(nhlbi.nih.gov)

主要的确诊检查是汗液氯化物测试。该测试通过微弱电流将毛果芸香碱经皮肤导入以刺激局部出汗，随后收集汗液并分析其中的氯离子浓度。标本量不足时需要重新采集，而不能直接判定为阴性结果。囊性纤维化基金会（CFF）2017年的诊断共识明确指出：在新生儿筛查呈阳性、存在符合该病的临床表现或具有家族史的个体中，汗液氯浓度达到或超过60 mmol/L即可支持CF的诊断；30～59 mmol/L为中间临界值，需重复测试并作进一步检查；若低于30 mmol/L，患CF的可能性较低，但在携带特定变异且有确凿临床证据的情况下仍有可能发病。(cff.org)

分子检测用于区分已确定的CF致病变异、临床后果各异的变异以及意义未明的检测发现。检出两个变异并不代表能自动确诊：变异与疾病的相关性以及它们是否分别位于CFTR的两条同源拷贝上至关重要。家系父母检测可明确这些变异是共同位于一条拷贝上，还是分别位于两条拷贝上。对于筛查呈阳性但尚未明确的病例，检查范围可从有限的突变组合扩展至DNA测序以及缺失/重复分析。未能检出两个致病变异并不能排除CF，而检出临床意义未明的变异也不等同于致病性发现。(cff.org) 专门的功能学检查包括鼻黏膜电位差测定（通过测量反映上皮离子转运的电压变化）和肠道电流测定（评估直肠活检组织中的转运反应）。在经验丰富的转诊中心，这些检查有助于澄清不确定的汗液与基因检测结果。(pmc.ncbi.nlm.nih.gov)

CFTR相关疾病（CFTR-related disorder）是指与CFTR功能障碍相关但未达到CF诊断标准的临床病症，常见表现包括先天性双侧输精管缺失、胰腺炎以及支气管扩张等。这与CRMS/CFSPID（CFTR相关代谢综合征/囊性纤维化筛查阳性但诊断不确定）不同，后者特指新生儿筛查后结果尚未明确、且婴儿尚不具备确诊CF所需临床特征的情况。(cff.org) CRMS/CFSPID涵盖两种情况：汗液氯浓度低于30 mmol/L且检出两个CFTR变异（其中至少一个变异的后果尚不明确），或者汗液氯浓度为30～59 mmol/L且仅检出一个或未检出明确的CF致病变异。它不是已确诊的CF。基金会2024年的指南规定，应在患儿6个月大时重复进行汗液测试，并在至少8岁之前每年复查一次，同时结合临床表现和不断更新的变异致病性解读进行重新评估。(pmc.ncbi.nlm.nih.gov)

携带者筛查和产前诊断与新生儿筛查所要解决的问题不同。携带者筛查通过检测血液、唾液或口腔黏膜细胞DNA中与生育风险相关的变异来进行。仅针对有限变异谱的阴性结果虽能降低但无法完全排除携带可能，因为仍有可能存在未检测到的变异；结果的解读取决于检测覆盖范围和家族史。若家族中的致病变异已知，产前诊断则可通过绒毛取样或羊膜穿刺术获取胎儿DNA，以判断胎儿是否遗传了这些变异。这些操作是在孕期评估胎儿的遗传状态，而父母携带者筛查评估的是生育风险，新生儿筛查则是找出需要在出生后进一步确诊的婴儿。(acog.org)

呼吸道治疗与营养支持

气道廓清技术通过机械方式促使滞留的分泌物移动，以便通过咳嗽将其排出。胸部物理治疗结合了叩击、震颤和体位引流；其他方法包括用力呼气配合控制呼吸（“哈气”技术）、呼气正压装置以及高频胸壁震荡背心。呼气正压有助于在呼气时维持气道开放，而震荡装置则通过附加振动使分泌物松动。囊性纤维化基金会2009年发布的肺部疾病指南指出，没有任何单一技术具有绝对的优越性，并强调应根据患者的年龄、偏好及临床状况进行选择。有氧运动有助于增强体能和促进分泌物排出，但被归类为辅助手段，不能替代气道廓清治疗。(com-peds-pulmonary.sites.medinfo.ufl.edu)

吸入高渗盐水与阿法脱氧核糖核酸酶（dornase alfa）通过不同机制改变痰液性状。包括7%氯化钠制剂在内的高渗盐水通过渗透效应将水分吸入气道腔，从而增加黏液水合度并促进排出。阿法脱氧核糖核酸酶是一种重组人脱氧核糖核酸酶，能裂解由炎性细胞释放的细胞外脱氧核糖核酸，而这种成分正是导致囊性纤维化痰液黏稠的原因之一。因此，高渗盐水改变的是气道的水合状态，而阿法脱氧核糖核酸酶改变的是脓性分泌物的分子组成；两者本身都不能机械性地排出黏液。两种药物均通过雾化器给药，并与气道廓清技术配合使用。亦可联合使用支气管扩张剂，以舒张狭窄的气道并减轻吸入治疗引起的支气管痉挛。(cff.org)

抗生素治疗区分了对持续性感染的抑制与对肺部急性加重的治疗。呼吸道培养物用于鉴定病原体并指导抗菌药物的选择；由于气道微生物谱及抗生素敏感性会发生改变，反复评估至关重要。口服抗生素可用于治疗特定感染，而对于较严重的急性加重或缺乏合适口服药选择的情况，通常采用静脉给药治疗。吸入用妥布霉素和氨曲南可将抗生素直接输送至气道，是用于对抗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的代表性治疗手段。慢性抑制治疗旨在降低细菌活性和呼吸系统发病率，而非必须彻底清除已形成的感染。耐药菌的出现会逐步限制治疗选择，因此微生物学检查结果和临床治疗反应对持续制定治疗决策尤为重要。(cff.org)

针对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胰酶替代治疗补充脂肪酶、蛋白酶和淀粉酶，以辅助脂肪、蛋白质和淀粉的消化。制剂在进正餐及相关零食时随餐服用，以便酶类与食物一同进入肠道。治疗效果通过生长或体重轨迹、大便性状、腹部症状以及营养状况进行评估。酶的剂量主要以脂肪酶单位表示；过量用药与纤维化结肠病相关，因此持续存在的吸收不良不能单纯依靠增加酶量来处理。替代治疗改善了营养素的利用率，但不能恢复胰腺自身的分泌功能，也无法使吸收完全恢复正常。(cff.org)

营养支持涵盖个体化饮食方案、口服营养补充剂，以及在经口摄入无法满足需求时的肠内管饲喂养。补充剂通常包括脂溶性维生素A、D、E和K，这些维生素的吸收因脂肪吸收不良而受到损害。尽管高能量饮食对营养不良患者仍然至关重要，但基金会2023年的营养立场文件指出超重与肥胖发生率正在上升（特别是在CFTR调节剂时代），并强调了个体化能量摄入和饮食质量的重要性。囊性纤维化相关糖尿病在营养管理的同时使用胰岛素治疗。胃肠道治疗可包括用于便秘的聚乙二醇、用于反流的抑酸药物，以及针对肠梗阻的专业内科或外科处理。(cff.org)

晚期呼吸系统疾病可能需要通过吸氧纠正低氧血症，并通过无创通气改善伴有二氧化碳潴留的通气不足。基金会2020年晚期肺病指南将单纯补氧与针对慢性高碳酸血症的夜间通气支持加以区分；急性呼吸衰竭则可能需要有创机械通气。肺器官移植替换了严重受损的肺脏，可提高特定患者的生存率并改善其身体机能，但同时也带来了排斥反应、感染以及长期免疫抑制治疗的风险。供体肺不受受体CFTR缺陷的影响，但移植并不能纠正胰腺、肠道、肝脏或其他器官中的囊性纤维化病变；这些器官的表现仍需继续治疗。(cff.org)

CFTR 调节剂与基于基因型的治疗

CFTR 调节剂直接针对存在缺陷的 CFTR 蛋白发挥作用，而不仅是对症处理黏液积聚或感染。增效剂（以依伐卡托为代表）可提高已转运至细胞膜表面的 CFTR 离子通道的开放概率。矫正剂（包括特扎卡托和依来卡托）可改善蛋白质折叠与运输，增加到达细胞表面的功能性蛋白总量。这些机制具有互补性：F508del-CFTR 突变既存在加工转运缺陷，又存在通道活性受损，因此仅增加其细胞表面丰度并不能完全恢复氯离子转运功能。调节剂在不替换或编辑 CFTR 基因的前提下改善蛋白质功能。(cff.org)

依伐卡托阐明了特定的分子缺陷如何决定治疗反应。在带有 G551D 门控突变的情况下，CFTR 蛋白能够到达细胞表面，但极少开放；因此，增效作用可以显著恢复通道活性。在 2011 年一项含安慰剂对照的随机对照试验中，接受依伐卡托治疗的受试者至第 24 周时，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预测值百分比（ $\mathrm{FEV}_1$ ）较安慰剂组产生 10.6 个百分点的治疗差异，且至第 48 周时肺部急性加重风险降低 55%。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最初于 2012 年 1 月 31 日批准依伐卡托用于携带至少一个 G551D 突变的 6 岁及以上患者。该初始适应症随后得到拓展，并不代表当前的适用范围。(nejm.org)

依来卡托-特扎卡托-依伐卡托三联方案将两种矫正剂与一种增效剂相结合，针对 F508del-CFTR 的不同缺陷发挥协同作用。在 2019 年针对携带一个 F508del 等位基因和另一个最小功能等位基因的 12 岁及以上患者开展的关键临床试验中，该三联疗法在第 24 周时使预测值百分比 $\mathrm{FEV}_1$ 较安慰剂组提高 14.3 个百分点。患者的肺部急性加重发生率降低 63%，汗液氯浓度降低 41.8 mmol/L，呼吸相关生活质量评分亦有改善。在该人群中观察到的获益表明，即使另一个等位基因几乎不产生或完全不产生功能性 CFTR，挽救由单个有应答等位基因表达的蛋白仍可带来明确的临床疗效。这些结果反映的是特定试验人群的表现，并非在所有基因型中均具有一致的反应。(nejm.org)

突变对药物的反应性至关重要，因为致病突变所产生的异常蛋白并不一定能被某种特定药物挽救。支持选药决策的证据可包括临床结局以及实验室测得的药物诱导氯离子转运水平。例如，美国于 2023 年 8 月更新的依来卡托-特扎卡托-依伐卡托处方信息将适用人群定为年满 2 岁、且携带至少一个 F508del 突变或在实验室体外检测中显示反应性突变的患者。这一特定时期的适应症说明，基于基因型的用药资格是由特定药品的监管证据界定的，而非单纯取决于疾病诊断本身。(accessdata.fda.gov)

依来卡托-特扎卡托-依伐卡托的不良反应包括头痛、腹痛、腹泻、皮疹以及肝酶升高。其 2025 年美国说明书中附有黑框警告，提示可能发生致命性药物性肝损伤和肝衰竭，并要求在治疗前、治疗前 6 个月内每月、随后 12 个月内每 3 个月，以及此后至少每年进行一次肝功能监测。儿童安全监测包括基线及随访眼科检查，因为含依伐卡托的治疗方案曾有导致晶状体混浊的报告。药物相互作用主要源于药代动力学机制：强效 CYP3A 诱导剂（如利福平）会降低药物暴露量，而中效或强效 CYP3A 抑制剂则会增加暴露量，需要调整给药剂量。(accessdata.fda.gov)

调节剂无法挽救根本未表达的蛋白质：当两个等位基因都无法提供适用的 CFTR 底物时，这些药物就失去了分子作用靶点。不耐受同样可能妨碍患者接受长期维持治疗，而医保报销限制和经济负担也可能在患者生物学上有效的情况下阻断药物可及性。此外，调节剂的疗效依赖于持续用药，且改善 CFTR 功能并不能消除所有的疾病表现。即使在治疗有反应的患者中，气道内持续定植的细菌往往依然难以清除；因此，抗感染治疗、营养支持以及针对各受累器官的专科随访依然是综合诊疗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cff.org)

终身照护、患者参与与医疗可及性

囊性纤维化（CF）专科中心跨器官系统、跨生命阶段协调照护。其多学科团队由医生、护士、营养师、呼吸治疗师、药剂师、社会工作者和心理健康专业人员组成，并根据需要联合内分泌科、胃肠病科、肝病科、生殖健康及移植等相关专科。这种协同工作将原本孤立的医疗决策紧密联系起来：例如营养师与内分泌科医师共同处理CF相关糖尿病，药剂师则审核不同专科医师处方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护士通常在各次就诊间充当主要联系人，传达治疗方案的变动，并协助识别患者面临的心理或经济困难。CF患者本人以及在适宜情况下的家庭照护者也会参与设定照护目标，并根据日常生活实际情况调整护理方案。(cff.org)

从儿科医疗服务向成人医疗服务的过渡是一个有计划的临床照护与责任交接过程，而非一次单纯的转诊。美国囊性纤维化基金会指出，这种过渡通常发生在17至21岁之间。前期准备包括逐步承担起管理自身治疗与器械的责任、直接与临床医生沟通，以及了解医疗保险安排。成人医疗团队还会关注患者的教育、就业、人际关系与育儿等议题；在患者本人的意愿和知情同意下，家庭成员会继续参与其中。社会工作者协助安排特殊教育支持、提供职业抉择指导并解决医保覆盖问题，从而将医疗体系外的社会参与同专科照护的连续性紧密衔接起来。(cff.org)

日常疾病管理结合了气道廓清治疗、吸入性药物、营养支持、器械清洗与定期复诊。这些繁复的任务常常会与学业、工作和社交生活产生冲突，使得治疗负担成为衡量生活质量的重要组成部分。(cff.org) 因此，心理照护被深度融入CF日常医疗服务中，而非仅局限于应对晚期疾病。囊性纤维化基金会与欧洲囊性纤维化协会于2015年10月首次在线发表的联合共识声明建议，自12岁起每年使用PHQ-9和GAD-7量表进行抑郁和焦虑筛查，并每年对儿童和青少年的至少一名主要照护者进行筛查。筛查评分偏高提示需要进一步的临床评估，而非直接确诊；指南中还明确了后续的转诊与干预路径。(cff.org)

呼吸道病原体可在患者之间相互传播，因此感染预防措施深刻影响着诊所的运营组织模式以及CF患者之间的接触方式。基金会2013年制定、于2014年发布的更新版指南明确规定了手卫生、医护人员照护时须穿戴隔离衣与手套、患者在医疗机构内佩戴外科口罩，以及对共用设备和物体表面进行清洁消毒。指南建议，无论病原培养结果如何，CF患者之间都应保持至少6英尺（约2米）的距离，但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除外。诊所通过错峰预约或引导患者直接进入诊室来减少共用候诊时间，医院则安排单人病房。这些防控安排客观上也限制了患者之间线下的面对面交流；指南明确承认了这可能带来的心理社会影响。(cff.org)

社会经济状况与患者预后的显著差异存在关联。戴维·泰勒-罗宾逊（David Taylor-Robinson）及其同事在2013年开展的一项研究分析了英国患者登记数据库中1996至2009年间8055名40岁以下的受试者数据。与最富裕地区的儿童相比，生活在最贫困地区的儿童生长发育指标更差，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占预计值百分比低4.12个百分点，且发生慢性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感染的几率更高（比值比1.89；95%置信区间1.34–2.66）。此外，处境劣势的患者接受DNA酶或吸入性抗生素治疗的可能性也更低。这些观察性研究的关联并不能证明单一的因果途径，但证实了即便在医疗服务免费提供的体制下，健康不平等现象依然存在。(pubmed.ncbi.nlm.nih.gov)

药物的可及性还取决于卫生系统的资金筹措支持，而不仅是患者在生物学层面上是否适用。乔纳森·郭（Jonathan Guo）及其同事在2025年发表的研究中，于2024年2月至11月间调查了15个未达成CFTR调节剂医保报销协议的国家中的临床医生。其中有11个国家存在其他获取途径，包括法律诉讼、仿制药和慈善捐赠等。除阿根廷生产的本国仿制药和乌克兰的原研药捐赠项目外，这些途径由于费用高昂，仅能惠及当地极少数的CF人群。这一调查结果明确表明，药物在监管层面上的上市许可与患者能否获得长期、负担得起的实际治疗之间存在显著鸿沟。(spiral.imperial.ac.uk)

疾病监测、预后与生存期

定期进行肺量测定可追踪气流受限情况及对治疗的反应。一项主要测量指标是第一秒用力呼气容积（ $\mathrm{FEV}_1$ ），通常表示为针对患者年龄、身高和性别的预计值百分比。美国囊性纤维化基金会2025年登记系统要点报告指出，在2021至2025年间，10岁和18岁患者的中位 $\mathrm{FEV}_1$ 预计值百分比基本保持不变，但在30岁患者中有所上升。肺功能检查只是监测的一个方面，并不能全面反映病情：呼吸道培养可识别气道病原体，而影像学检查则用于评估支气管扩张等结构性异常。《基因综述》（GeneReviews）建议，5岁以后应经常进行肺功能检查，至少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培养，并考虑每两年或在有临床指征时进行胸部X射线计算机断层成像检查。(cff.org)

监测还涵盖营养状况和肺外疾病。每次随访都会评估体重、身高及相应年龄的生长指标，包括两岁以下的身长别体重以及两岁之后的体质指数（BMI）。年度评估项目包括脂溶性维生素水平、肝功能血液检查、肾功能及电解质。从10岁开始每年进行两小时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以筛查囊性纤维化相关糖尿病，骨密度评估则依据年龄和骨质疏松风险因素决定。肝脏超声、抑郁与焦虑筛查，以及针对特定年龄的结直肠癌筛查，有助于应对可能独立于呼吸道症状变化而发生的并发症。(ncbi.nlm.nih.gov)

长期的登记观察数据表明，患者的生存期显著延长，患者群体的年龄结构也逐渐趋于年长。2024年美国登记系统共纳入33,989人；其中成年人占61.6%（相比之下，1994年仅为33.8%），50岁及以上者占9.0%。其2024年报告指出，住院率有所降低，肺部急性加重的发生率也远低于早期水平。2024年该系统记录了61例肺移植手术，大幅低于2020年之前的水平。2020—2024年观察期的中位预测生存期为65.4岁（95%置信区间：63.6—68.1岁）；随后的2025年要点报告显示，2021—2025年的四舍五入估算值为66岁。这些数据是治疗手段发生重大变革时期的群体观察结果，而非针对任何单一疗法贡献的随机对照评估。(cff.org)

在生存分析中，中位预测生存期估算的是：假若观察期所反映的死亡率条件持续下去，某一假想人群中有一半能够存活超过的年龄。它既不是这几年出生的婴儿实际观察到的寿命，也未将未来未知的治疗改善纳入考量。相比之下，死亡年龄中位数仅描述在特定时期内死亡的患者：在2024年上报给美国登记系统的死亡病例中，该中位数为38.8岁。这一较低的数值排除了仍然在世的人群，因此与较高的预测生存期估算并不矛盾。条件生存期估算则进一步将患者已经达到的特定年龄纳入考量。这两项统计数据均无法确定具体个人的剩余寿命，个体寿命因病情严重程度、基因型、并发症以及对治疗的反应而异。(cff.org)

登记系统的覆盖范围决定了这些估算结果的局限性。美国基金会登记系统收集的是在基金会认证中心就诊且知情同意患者的信息，并非对全球所有囊性纤维化患者的普查。不同分析所采用的纳入标准也有所不同：2024年的报告在生存期统计中纳入了接受肺移植的患者，但在大多数其他临床结局章节中将其排除。置信区间量化了统计上的不确定性，而病例查全不完全以及纳入人群的差异则会影响不同报告之间的可比性。由于囊性纤维化较为罕见，记录死亡人数的相对微小变化就可能显著改变生存期估算；因此，短期的波动需要结合长期趋势进行解读。(cff.org)

疾病认识史与治疗发展

1938年，多萝西·汉辛·安德森（Dorothy Hansine Andersen）发表了一项临床与病理学研究，确立了囊肿性纤维化是一门独立的疾病，而非乳糜泻的一种表现形式——此前因两者的营养不良和消化道症状相似而长期被混淆。在纽约婴儿医院（Babies Hospital）工作期间，她将胰腺的特征性异常与肠道及呼吸道疾病联系起来。历史上使用的病名“胰腺囊性纤维化”（cystic fibrosis of the pancreas）指的是胰腺导管的囊性扩张，以及受损腺体组织被纤维瘢痕组织所取代的现象。这一名称描述了在人们知晓潜在分子缺陷之前病理学家所观察到的显著解剖学表现，而非将该病限定为单纯的胰腺疾病。(jamanetwork.com)

有组织的医疗护理和系统性观察随着实验室研究同步发展。1955年，患儿家长创立了美国囊肿性纤维化基金会；1961年，该基金会建立了由两家专门治疗该病的中心组成的认证医疗中心网络。该网络为呼吸、营养及其他专科服务的协同开展提供了机构基础。1966年，基金会启动了患者登记系统，最初仅收集有限的人口学和生存信息。随后，该系统扩展为纵向临床数据库，使研究人员能够将治疗和护理实践与预后联系起来，考察各中心之间的差异，并为质量改进项目提供支持。1998年成立的治疗开发网络增设了一个由专科研究中心组成的组织网络，用于开展多中心临床试验。这些举措使跨患者和跨机构的持续观察成为医疗服务提供与疗法开发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cff.org)

1989年 CFTR 的发现，使该领域的研究从描述器官损伤转向探究其分子层面的病因。多伦多病童医院的徐立之（Lap-Chee Tsui）、约翰·赖尔登（John Riordan）和约翰娜·罗门斯（Johanna Rommens）等研究人员，与密歇根大学的弗朗西斯·柯林斯（Francis Collins）及其团队展开合作。1989年9月8日，《科学》（Science）杂志同期发表了三篇协同论文，分别报道了基因鉴定、互补 DNA 特征分析及遗传学分析。该项工作发现了常见的 F508del 变异，并确定了该蛋白质的序列，该蛋白质随后被证实是一种上皮离子通道。基因的鉴定使直接进行突变检测成为可能，并为研究不同变异如何损害蛋白质的生成、加工或功能提供了分子靶点。(sickkids.ca)

早期的重要疗法主要针对疾病的下游病理后果，而非 CFTR 本身。1993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了阿法链道酶（dornase alfa），这是一种重组人酶，能够分解导致气道分泌物黏稠的胞外 DNA。1994年发表的一项为期24周的随机试验招募了968名儿童和成人患者；与安慰剂相比，每日一次的治疗将呼吸道急性加重的年龄校正风险降低了28%。1997年，FDA 批准了针对囊肿性纤维化气道感染配制的吸入用妥布霉素。1999年发表的关键性研究在全美69家中心纳入了520名受试者，证实该药能改善肺功能、降低痰中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密度并减少住院风险。这些进展表明，多中心试验如何将针对黏液和抗感染的治疗策略转化为标准化疗法。(cff.org)

在发现该基因二十多年后，靶向蛋白质本身的治疗药物终于面世。2012年1月31日，FDA 首次批准依伐卡托（ivacaftor）用于治疗携带 G551D 变异的6岁及以上患者。作为一种增效剂，它能促进细胞表面已存在的 CFTR 通道开放。卢玛卡托–依伐卡托（lumacaftor–ivacaftor）于2015年在美国获批，将治疗策略拓展至纠正缺陷蛋白的折叠与转运。2019年10月21日，FDA 最初批准依来卡托–特扎卡托–依伐卡托（elexacaftor–tezacaftor–ivacaftor）用于治疗至少携带一个 F508del 变异的12岁及以上患者。将两种校正剂与一种增效剂联合使用，解决了同一蛋白质上的多种缺陷，标志着该病的治疗从单纯应对黏液阻塞和感染转变为调节 CFTR 本身的功能。(fda.gov)

基因治疗与亟待解决的研究挑战

处于研究阶段的基因疗法在递送物质及效果维持时间上各不相同。基因增补是基因治疗的一种形式，它直接提供具有功能的 CFTR DNA，而不一定去修复已有的突变。非整合型 DNA 独立于染色体之外，可能需要重复给药；整合型方法则将 DNA 插入宿主细胞基因组，有望实现持久表达，但同时也伴随插入位点相关的风险。相比之下，信使RNA递送则向细胞提供指令，使其能够直接翻译出 CFTR 蛋白。这种方式无需进入细胞核，也不会改变基因组 DNA，但随着 RNA 和蛋白质的降解，表达水平会逐步下降。基因组编辑能够改变 DNA 序列，有望在受累细胞中实现永久修复。然而，要在整个气道中获得持久益处，取决于哪些细胞得到了修复以及其后代细胞是否保留了这种改变。基因增补和 CFTR mRNA 替代旨在绕过多种不同的致病变异，而部分编辑策略则针对特定变异。这些方法目前仍处于囊性纤维化临床研究阶段。(cff.org)

递送是面临的核心障碍。吸入的遗传物质必须穿透黏稠的气道黏液、避免被清除系统排除、进入上皮细胞并逃离细胞内膜隔室；基于 DNA 的方法还必须额外进入细胞核。研究人员正在开发病毒载体和包括脂质颗粒在内的非病毒载体，以克服这些屏障。修复易于接触的表层细胞可暂时恢复转运功能，而要获得持久疗效，可能需要触及负责补充气道内壁的基底干细胞，但这些细胞从气道表面更难接触到。此外，吸入疗法主要在其载荷递送到的部位发挥作用：肺部细胞的改善本身并不能证明胰腺、肝脏或其他受累器官得到了修复。(cff.org)

实验室水平的修复与临床获益是截然不同的里程碑。在 2024 年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利用先导编辑修复了患者来源的气道上皮细胞中的 F508del 突变，平均校正率约为 25%，并将 CFTR 通道活性恢复到非囊性纤维化细胞测得水平的 50% 以上。这些仅是体外培养细胞的结果，并非患者成功治疗的证据。相反，RESTORE-CF 1/2 期随机对照试验于 2023 年发布的报告揭示了将 RNA 递送转化为临床获益的困难：42 名成年受试者接受了吸入型 MRT5005（一种 CFTR mRNA 的脂质颗粒制剂）或安慰剂。结果未观察到肺功能的持续改善，部分接受治疗的受试者还出现了发热和过敏反应。(nature.com)

临床试验设计必须区分成功递送、CFTR 功能恢复与具有实际临床意义的健康改善。囊性纤维化基金会于 2022 年 11 月发布的基因治疗指南强调，对于需要反复给药的一过性疗法和具有潜在持久性的干预措施，评估要求各不相同。早期研究旨在评估剂量相关毒性、气道炎症、免疫反应以及重复给药是否切实可行；整合型或编辑型疗法还需要评估非靶向的基因组改变及长期风险。气道样本可用于确立分子水平的活性，而肺功能、急性加重频率、症状和生活质量则用于评估临床结局。汗液氯离子浓度虽对全身性 CFTR 靶向治疗具有评估价值，但在仅局限于肺部的治疗后可能保持不变。因此，表达持续时间和持久获益需要在最初的生物学反应之后进行更长期的随访。(cff.org)

研究还在探索针对罕见变异或无义突变人群的方法，特别是那些细胞很少产生或完全不产生可供调节剂起作用的蛋白质的患者。基因水平的修复并不能免除对既有感染和器官损伤进行干预的需求。在 2023 年发表的前瞻性 PROMISE 微生物学研究中，236 名受试者在使用依来卡托–特扎卡托–伊伐卡托（elexacaftor–tezacaftor–ivacaftor）三联疗法后，痰液中的数种病原菌密度显著下降，但大多数受试者体内仍存在治疗前检出的微生物。因此，后续的研究方向涵盖开发抗菌策略、在不削弱宿主防御的前提下控制破坏性炎症，以及更好地评估和治疗胃肠道、肝脏并发症和囊性纤维化相关糖尿病。这些结局指标需要单独测量，而不能单凭 CFTR 活性的改善来推断。(cff.org)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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