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军东征是中世纪时期起源于拉丁基督教世界、获得宗教认可的军事远征。其最为人熟知的形式是征服或保卫圣地的战争,始于1095年11月教宗乌尔班二世在克莱蒙发布的号召。十字军在黎凡特建立据点并定居的主要时期,随着1291年阿卡陷落而告终。更广泛的十字军运动还涵盖了伊比利亚、波罗的海及其他地区的战争,包括针对反对教宗的基督徒的军事行动,并延续至十三世纪以后。十字军东征将战争与补赎义务、誓愿以及天主教会授予的属灵特权结合起来。(en.wikipedia.org)
十字军东征使西欧军队和移民与拜占庭帝国、穆斯林势力以及东地中海的多元社群发生了持续的接触与冲突。他们建立了由拉丁人统治的领地,推动了军事修会的发展,并将宗教机构与军事动员及海上贸易紧密联系起来。十字军东征的历史既包括征服与人口流离失所,也包括外交妥协和文化交流,并非只是两个内部统一的基督教世界与穆斯林世界之间的持续对抗。要理解十字军东征,既需要按时间顺序梳理其军事行动,也需要关注其制度、各地区的背景、留存史料以及后世的诠释。(cambridge.org)
含义、术语与历史界限
从制度意义上说,十字军远征是经教宗授权的武装行动,参与者须立下宗教誓愿,并获得特定的属灵特权。这些特征使十字军远征有别于 圣战:后者是一个更宽泛的概念,涵盖以宗教目的为依据的战争,但未必涉及教宗授权、十字军誓愿或大赦。这套界定十字军远征的制度框架是逐渐形成的,并非在1095年就已完备。因此,“十字军战士”指的是一种特定的宗教和法律身份,而不只是任何与穆斯林作战的基督徒士兵,也不是地中海东部拉丁人定居点中的任何居民。(cambridge.org)
教宗乌尔班二世于1095年11月在克莱蒙发出的号召,将援助东方基督徒的军事行动与前往 耶路撒冷、作为补赎之举的远征结合起来。现存有关克莱蒙特恩的表述规定,凡出于虔诚而非追求荣誉或物质利益踏上征途者,这趟旅程便可代替其所受命履行的一切补赎。后来的特恩进一步发展了这一原则:教宗尤金三世在1146年颁授的特恩,将罪罚的赦免与真诚的告解和痛悔相联系,同时将教会的保护扩展到参与者的家属和财产。因此,十字军 大赦并非无条件允许施行暴力,也不是无需悔改便可获得救赎的保证。随着十字军远征的管理日趋系统化,大赦的具体表述及其附带的保护措施也随之变化。(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招募参与者的标志性举动是“领受十字”:立下誓愿,并佩戴十字标志,以此公开表明自己的承诺。教会法学家认为,这一仪式使参与者所承担的义务获得庄严确认,并在道德和法律上对其具有约束力。中世纪的记述也保留了 朝圣的用语,包括 拉丁语词 iter(“旅程”)和 peregrinatio(“朝圣”)。这些用语反映了武装远征、补赎之旅与神圣目的地之间的联系,并不意味着参与者只是和平的旅行者。到12世纪后期,crucesignatus——字面意思是“带有十字标记者”——成为一种更明确的称谓;其复数形式 crucesignati 则指那些已承担这一誓愿义务的人。(cambridge.org)
“十字军东征”(crusade)本身是后世采用的历史名称,并非最早几次远征的参与者统一使用的称呼。欧洲各语言中,由“十字”衍生的术语发展并不同步。中古英语在中世纪后期使用源于法语的 croiserie,而现代英语中的“crusade”一词直到18世纪才普遍使用。用一个统一名称追溯这些历史活动,有助于识别彼此相关的制度,但也可能使人误以为这些战役比实际情况更加一致,忽略它们在地理范围、目标以及数百年制度变迁中的差异。(assets.cambridge.org)
圣地十字军远征是更广泛的十字军运动的一部分。其核心目标是取得、保卫或恢复基督徒对圣地的控制,并支援地中海东部的拉丁人领地,不过远征也可能在其他地区展开,尤其是 埃及。同一套十字军制度框架也被用于伊比利亚的战役、针对 波罗的海周边非基督教民族的战役,以及针对教宗所指定的基督徒敌对者的战役。例如,1147年的文德人远征、始于1209年的阿尔比十字军,以及针对皇帝腓特烈二世的战役。因此,与穆斯林作战或向耶路撒冷进军,都不是每一次正式获认可的十字军远征所必备的条件。(en.wikipedia.org)
传统上以1095—1291年为十字军东征的起止年代,是将乌尔班二世的宣告与阿卡陷落这两个事件联系起来;阿卡陷落对大陆上的拉丁人国家而言是一次决定性的损失,但这一年代范围并不涵盖十字军运动的全部存续时期。此后远征仍在继续,包括针对 奥斯曼帝国、最终分别在1396年尼科波利斯和1444年瓦尔纳交战的远征。同样,惯常从第一次排到第八次——某些记述中排到第九次——的十字军东征编号,只选取了主要的东方远征,而非记录每一次获授权的行动。1101年十字军远征和1239—1241年的诸侯十字军远征等战役,并未列入这一编号序列;爱德华于1271—1272年发动的远征,有时则被单独视为第九次十字军东征。(assets.cambridge.org)
1095年以前的地中海地区与拉丁欧洲
耶路撒冷吸引着基督教朝圣者,因为当地的圣地标示了与耶稣基督受难、安葬和复活有关的地点。朝圣将这些圣经事件与实际地点联系起来,尤其是圣墓教堂,也可以表达虔诚或忏悔。穆斯林统治通常并不妨碍基督徒的宗教生活:基督徒和犹太人享有受保护但从属的地位,获准信奉各自宗教的条件是接受穆斯林的权威,并缴纳规定的税款,包括吉兹亚税。不过,具体状况因统治者和时期而异。1009年,法蒂玛王朝哈里发哈基姆下令摧毁圣墓教堂及其他教堂;圣墓教堂在拜占庭资助下重建,于1048年完工。这些不同的事件并不足以证明整个世纪都存在持续不断的迫害。(openstax.org)
拜占庭帝国既面临突厥人对安纳托利亚的入侵,也承受着来自意大利南部的诺曼人的压力,以及佩切涅格人在巴尔干半岛的袭击。1071年8月26日,苏丹阿尔普·阿尔斯兰在曼齐刻尔特战役中击败皇帝罗曼努斯四世·第欧根尼,并将其俘虏。这场战役本身并未使整个安纳托利亚转归突厥人统治。此后,拜占庭的皇位继承斗争与内战削弱了帝国的抵抗能力,而突厥武装集团及其统治者则控制了广大的内陆地区。帝国权威的衰退使其失去了农业税收来源和兵员征募地区。1081年即位的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宁所接手的是一场涉及多个战线的军事危机,而非两个宗教阵营之间的单一对抗。(en.wikipedia.org)
穆斯林统治的地区本身也处于政治分裂之中。位于巴格达的逊尼派阿拔斯王朝仍保有宗教威望,但大部分军事和行政权力掌握在塞尔柱苏丹及地方军事首领手中。与之竞争的法蒂玛王朝是一个以开罗为中心的伊斯玛仪派什叶派王朝,统治着埃及,并争夺巴勒斯坦和叙利亚沿海地区的控制权。苏丹马立克沙于1092年去世,引发了塞尔柱的继承权斗争。他的兄弟图图什于1095年去世后,其子里德万和杜卡克分别以阿勒颇和大马士革为中心,形成相互竞争的势力。在安纳托利亚,基利杰·阿尔斯兰统治的罗姆苏丹国与达尼什曼德诸统治者各自追求自身利益。无论是共同的宗教归属,还是名义上对塞尔柱的效忠,都未能带来统一的政治行动。(assets.cambridge.org)
面对这种军事势力分裂的局面,阿莱克修斯寻求西方士兵的援助,以巩固自己的地位。1095年3月,他的使节在教宗乌尔班二世于皮亚琴察召集的会议上发言,请求援助以对抗突厥人。招募外国战士符合拜占庭的军事惯例;这一请求本身并不是提议由西方独立发动征服耶路撒冷的战争。西方如何回应,也取决于教会之间的关系。尽管1054年罗马与君士坦丁堡相互施加的绝罚加深了双方的分歧,谈判和实际合作仍有可能。乌尔班将援助东方基督徒与其推动教会改革、实现教会合一的更广泛抱负联系起来;后来在克莱芒宣布的远征,已超出了立即提供援军的范畴。(en.wikipedia.org)
在拉丁欧洲,天主教会内部的改革者反对买卖圣职,也反对世俗势力控制教会职位的任命。在格列高利七世和乌尔班二世时期,这些目标强化了教宗有权裁断统治者、引导基督教社会的主张。贵族间的战争带来了一个相关问题:领主之间的冲突危及神职人员、农民和教会财产。“上帝的和平”运动试图保护弱势群体和宗教机构,而“上帝的休战”则禁止在特定时段交战。这些措施旨在约束骑士的暴力,而非简单地消除战争,并有助于区分教会当局所谴责的行为与经其批准的武装服役。(openstax.org)
得到宗教认可的军事行动已经提供了具体先例。1066年诺曼人入侵英格兰得到了教宗的支持,诺曼人在西西里的军事行动同样获得了教宗的认可。格列高利七世于1074年提出向东方派遣军事远征的计划,但并未付诸实施。1087年,比萨和热那亚的海军打着圣彼得的旗号进攻北非的马赫迪耶,但未能建立持久的占领。随后,乌尔班二世于1089年向参与恢复伊比利亚边疆城市塔拉戈纳的人许诺灵性上的奖赏。这些行动已将军事活动与教会授权联系起来,而东方远征、朝圣和赎罪战争三者独特的结合,直到1095年才出现。(prussia.online)
宗教机构、招募与筹资
十字军东征将军事服役与天主教会内的补赎义务结合起来。参加东征不仅被视为一种获准进行的战争行为,也被视为悔罪的基督徒得以获得罪赦的途径。十字军赎罪特恩的措辞和神学解释随时间而演变:教皇授予的特恩将远征与免除补赎负担联系起来,同时要求参与者真诚悔罪并告解。这些特恩并不意味着允许日后作恶。欧仁三世于1145年12月1日颁布的《Quantum praedecessores》诏书,确认了乌尔班二世给予完成旅程或在途中身亡者的属灵特权。1215年,第四次拉特朗公会议明确将完全赦免扩展至由他人出资、且符合资格的参战者,以及出资雇用合适替代者的资助人。(en.wikipedia.org)
领受十字意味着立下誓愿,其外在标志是在衣服上缝一枚布制十字;在最早几次远征期间,这一仪式尚未标准化。立誓所产生的义务可由教会权威强制执行。1215年的拉特朗法令要求高级教士告诫迟迟未启程者,必要时可使用绝罚或禁令迫使其履行誓愿。与属灵义务相伴的,还有对产权和家庭的保护。欧仁三世将十字军成员的妻子、子女和财产置于教会保护之下;在他们归来或确认死亡之前,禁止就其和平持有的财产提起新的诉讼,并给予利息债务方面的减免。主教及其他受委任的保护人负责维护这些特权,其目的在于降低长期离家所带来的风险。(cambridge.org)
教皇对东征的授权通过书信、布道和委派人员监督等方式传达给潜在参与者。乌尔班二世在1095年12月致佛兰德信众的信中,指定勒皮主教阿德马尔为其代表,并要求参与者服从他。英诺森三世于1213年制定了更为系统的招募计划:《Quia maior》诏书宣布发动远征,《Pium et sanctum》则任命经验丰富的教士担任布道者。每月举行的补赎游行、祈祷及相应布道,使留在家乡的群体也能参与远征的宗教活动。世俗统治者仍承担实际事务方面的责任,即征集军队和支付费用。1215年的法令敦促无法亲自参与的统治者和城镇,按照各自的财力,为士兵提供三年的资助。(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早期远征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参与者自身的财力,并以亲属、赞助人和宗教机构的支持作为补充。十字军成员出售或抵押地产、磨坊、收益及司法管辖权,以购置马匹、武器、装备和补给。诺曼底公爵罗贝尔为筹措参加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费用,以一万马克的价格将其公国抵押给弟弟、英格兰国王威廉二世。规模较小的交易有时兼具筹资与补偿的作用:弗雷特瓦勒的尼韦洛放弃了扣押与沙特尔圣彼得修道院有关居民财物的做法,以换取十镑用于支付远征开支。因此,家庭必须在眼前的现金需求与保全祖传土地及未来收入之间作出权衡。(cambridge.org)
有组织的税收为私人筹资提供了补充。亨利二世于1188年征收的萨拉丁什一税,对租金收入和动产按十分之一课税,同时规定军事装备,以及教士的书籍、祭服和教堂陈设可获豁免。堂区征税工作由教士、王室和贵族官员,以及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代表共同参与;如怀疑有人低报应税金额,可由四名或六名当地男子宣誓后调查,确定应缴数额。1215年,第四次拉特朗公会议规定,连续三年对教会收入征收二十分之一的税款,并豁免某些修会和亲自启程的教士。教皇和枢机们承诺捐出自身收入的十分之一。捐款和出资雇用替代者,使经济支持与属灵参与联系起来,而无须每位出资者都亲赴远征。(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虔诚信仰、家族期望、政治利益,以及改善物质境遇的愿望,并非彼此排斥的动机。欧仁三世的诏书既以罪赦和援助东方基督徒为号召,也要求参与者维护父辈的成就与声誉。有关高额财产交易的文献证据表明,参加十字军东征需要投入大量资源,但仅凭开支无法判断个人的意图。因此,必须将契据与编年史结合起来解读:宗教宣言体现了参与者公开表达的虔诚承诺,而亲属关系网络与定居模式则揭示了社会和政治利益。现有证据并不支持将所有参与者一概视为不图私利的补赎者,或谋求财富的无地冒险者。(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第一次十字军东征,1095—1099年
1095年11月27日,教皇乌尔班二世在法国的克莱蒙宗教会议上发表讲话,号召组织远征,援助东方基督徒,并承诺赦免参与者的罪。其讲话没有逐字记录流传下来。沙特尔的富尔彻在记述中着重强调抵御突厥人的征服,并将基督徒之间的战争转向东方远征;修士罗贝尔的版本则更突出耶路撒冷、据称发生的暴行,以及人群高呼的 Deus vult(“上帝的旨意”)。这些记述均写于号召发出之后,作者已知晓远征的结果,因此不能将它们视为对乌尔班讲话完全一致的记录。他于1095年12月致佛兰德斯信众的信函,则独立表明东方教会遭受的苦难与圣城都是他关切的问题;信中指定勒皮主教阿德马尔为其代表,并规定于1096年8月15日出发。(jstor.org)
一些队伍在这一日期之前便已启程。通常被称为“平民十字军东征”的行动,包括隐修士彼得和沃尔特·桑萨瓦尔的追随者,队伍中既有贫穷的朝圣者、非战斗人员,也有一些骑士,并非一支纯粹由农民组成的军队。他们抵达君士坦丁堡并渡海进入安纳托利亚后,大部分兵力于1096年10月21日在基韦托附近被歼灭;彼得幸存下来。贵族率领的主力军队随后分别出发,领袖包括图卢兹的雷蒙四世、布永的戈弗雷、塔兰托的博希蒙德、韦尔芒杜瓦的于格、诺曼底的罗贝尔、佛兰德斯的罗贝尔,以及布卢瓦的斯蒂芬。他们或穿越匈牙利与巴尔干半岛,或从意大利渡海,于1096至1097年间在君士坦丁堡周边集结。各军并无统一的世俗统帅:诸位领袖仍各自统领其部众,阿德马尔则代表教皇行使权威。(worldhistory.org)
皇帝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宁提供了运输与军事援助,但要求十字军承诺将原属帝国的领土交还拜占庭帝国。大多数主要领袖接受了这些义务,不过各支队伍的谈判情况有所不同。他们第一次大规模围城的目标是尼西亚,即塞尔柱苏丹基利杰·阿尔斯兰一世的都城。拜占庭方面通过交涉,促成该城于1097年6月19日投降,使其归于帝国控制,而未让十字军洗劫。7月1日,基利杰·阿尔斯兰在多里莱乌姆袭击远征军的前锋部队;前锋顽强抵抗,加上其他十字军部队赶来增援,最终取得胜利。此后,军队穿越安纳托利亚,在抵达叙利亚北部之前饱受缺水和补给不足之苦。(en.wikipedia.org)
安条克围城战从1097年10月持续至1098年6月,饥饿、疾病与逃亡不断削弱攻城部队的力量。博希蒙德联络了一名城防内部的守军人员,获得其协助,使十字军得以于6月3日入城;攻占城市的同时发生了杀戮。随后,十字军反被摩苏尔的克尔博加所率援军围困,但于6月28日出城作战,击败了这支军队。十字军与拜占庭的关系也随之恶化:帝国代表塔提基奥斯已离开围城营地,而阿莱克修斯在听到逃亡者报告远征军已陷入绝境后,也折返而去。博希蒙德以帝国未提供援助为由,为自己占有安条克辩护,尽管他此前曾承诺交还所征服的帝国领土。他的主张也引发了与雷蒙的争执。(ebsco.com)
余下的远征军于1099年6月7日抵达耶路撒冷。当时该城由埃及的法蒂玛王朝控制,该王朝于1098年从突厥统治者手中夺回了城市。水源和木材短缺增加了围城的困难,但进攻方仍建造了木制攻城塔;7月15日,戈弗雷的部队突破北面的防御,雷蒙的军队则从南面进入城内。随后,穆斯林和犹太居民遭到大规模杀戮。中世纪文献记载的死亡人数差异极大,无论是数以万计的数字,还是鲜血深及骑手膝盖的描述,都不能作为可靠的衡量依据。记述中也提到有人经谈判获准离城,有人被俘或缴纳赎金,因此不应将这场屠杀描述为全城居民无一幸免。8月12日,十字军在阿斯卡隆附近击败法蒂玛王朝维齐尔阿夫达尔的军队,挫败了其立即夺回失地的企图;阿斯卡隆本身仍未落入十字军控制。(en.wikipedia.org)
拉丁诸国与移民统治
四个拉丁国家分别由各自的征服行动建立,而非一次统一的领土安排所产生。布洛涅的鲍德温于1098年3月建立埃德萨伯国,统治幼发拉底河两岸的土地,当地居民以亚美尼亚人为主。塔兰托的博希蒙德在1098年6月攻占安条克后,确立了安条克公国;其领土将叙利亚北部的农业区与地中海港口连接起来。耶路撒冷王国在1099年的征服之后建立,逐渐扩展至巴勒斯坦、黎凡特南部沿海及外约旦的部分地区。的黎波里伯国源于图卢兹的雷蒙德沿海展开的军事行动,并在他去世四年后的1109年,随着的黎波里被攻占而巩固。耶路撒冷的统治者有时会仲裁北方诸国的争端,或担任摄政,但这四个国家并未组成一个统一的君主国。(cambridge.org)
统治体制兼有君主直属领地与世袭领地,后者负有服兵役和参与议政的义务。在耶路撒冷,王室官员包括掌玺大臣、统军官、宫廷总管和内侍长;子爵负责管理王室城镇。封赐既可包括地产,也可包括城市收入,使统治者无须转让整个地区便能奖赏追随者。王位继承取决于世袭权、王朝婚姻及政治精英的认可,而非固定不变的男性继承规则。1131年,鲍德温二世将统治权共同交予女儿梅利桑德、她的丈夫富尔克及两人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鲍德温三世;梅利桑德与富尔克于9月14日加冕。此类安排使婚姻和摄政权的掌控成为统治的关键,尤其是在君主去世、留下未成年继承人时。(en.wikipedia.org)
耶路撒冷的高等法院,即 Haute Cour,由国王与其封臣共同参与,审理涉及封地、服役义务和政治权力的争端。另设的市民法院通常由子爵主持,为非贵族的法兰克居民提供司法服务。“市民”是一种法律身份,并不只是指在城市谋生的人:农业聚落也可能实行市民土地权属制度,并设有市民法院。现存的《耶路撒冷法令集》主要是13世纪编纂的法律汇编,不能将其视为1099年确立后始终未变的宪制。耶路撒冷和安条克的拉丁宗主教区,以及各主教区、修道院和教会地产,构成了另一套权力体系。拉丁教会的高级教士占据重要教座,而东方基督教社群则保留自身的神职人员和宗教机构;因此,教会的等级结构并未反映当地人口的教派构成。(en.wikipedia.org)
移民定居并不限于城堡和大城市。文献与考古研究已确认存在法兰克人的村庄、庄园宅邸和农田,但人口总数仍不确定。阿卡和耶路撒冷既开展商业活动,也耕作周边地区的土地。在耶路撒冷附近的帕尔瓦马霍梅里亚,一份1159年的文书列出了当地土地持有者的姓名,并记载了子爵参与划定一处捐赠地产边界的情况。土地权属还将行政职务与军事义务联系起来:王室内侍长的地产随职务转交给继任者,而不是自动由其后嗣继承。这份地产的一部分后来以7,500拜占金币的价格出售,附带提供两名骑士的义务。(assets.cambridge.org)
农业既维系领主统治,也支撑城市市场。小麦和大麦是必不可少的主粮;葡萄、橄榄和甘蔗则用于日常消费和商品生产。本地耕作者始终不可或缺,法兰克人的控制通常通过征收赋税、分取收成和借助地方中间人来实现,而非替换农村人口。村长通常称为 raʾīs,在行政管理和税收事务中发挥协调作用。政治权力和大地产集中在拉丁统治者、贵族与教会机构手中,但地方社群仍保留了村落组织的部分特征。物资供应安排也可能跨越政治边界:与邻近穆斯林统治者订立的协议分配农业收入,并规定获取农产品的权利,使乡村治理比一幅显示排他性领土主权的地图所呈现的情况更为复杂。(cambridge.org)
与拜占庭帝国的关系对安条克尤为重要。1108年的《德沃尔条约》要求博希蒙德承认帝国的宗主权,但当时治理安条克的坦克雷德拒绝执行条约条款。此后的统治者与拜占庭皇帝就地位承认、军事合作和王朝联姻进行谈判。邻近的亚美尼亚领主政权同样扮演盟友、对手和联姻对象的角色,而非仅仅作为附庸。博希蒙德三世于1201年去世后,安条克的继承权争端在的黎波里的博希蒙德四世与雷蒙德-鲁本之间展开,后者得到其叔祖父、奇里乞亚亚美尼亚国王列奥的支持。雷蒙德-鲁本于1216年取得安条克,却在1219年失去统治权,表明亚美尼亚王朝的继承权主张如何与安条克自身的政治派系交织,共同影响北方诸国的治理。(cambridge.org)
巩固与第二次十字军东征,1100—1149年
1101年的十字军东征未能重现1099年的领土扩张成果。各路军队既有新招募的人员,也有再次参战者,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布卢瓦的斯蒂芬;他曾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尚未抵达耶路撒冷时便退出。一支由法国人和伦巴第人组成、图卢兹的雷蒙随行的军队转向安纳托利亚北部,试图营救被达尼什曼德王朝俘虏的安条克的博希蒙德。基利杰·阿尔斯兰及其盟友率领的突厥军队在梅尔西万击败了这支军队;随后,讷韦尔的威廉和阿基坦的威廉率领的部队也在赫拉克利亚附近遭到击败。敌军袭扰、补给短缺,加之各路彼此分离的军队接连覆灭,使这条路线无法向圣地输送大量援军。不过,仍有一些幸存的领袖于1102年抵达黎凡特;同年5月,斯蒂芬在拉姆拉与一支埃及军队交战时阵亡。(cristoraul.org)
巩固已有成果转而依赖持续开展的小规模远征,以及当地驻军与外来舰队之间的合作。1104年5月,鲍德温一世在热那亚人和比萨人的协助下攻占阿卡。1110年,挪威国王西居尔将海上远征军与耶路撒冷王国的陆军配合起来,帮助鲍德温夺取西顿。此后,威尼斯人又协助十字军于1124年攻克提尔。这类行动减少了穆斯林控制的沿海据点,也增加了可供援军和物资进入拉丁人定居地的港口。外来军队未必会留下定居,但他们的短期援助仍可能使当地驻军无力独自完成的围城行动成为可能。(assets.cambridge.org)
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直接导火索,是赞吉于1144年12月24日攻占埃德萨。作为摩苏尔和阿勒颇的统治者,赞吉掌握的资源,是此前许多与拉丁人为敌的地方势力所不具备的。埃德萨的陷落使埃德萨伯国失去了其主要城市,不过外围领土仍由拉丁人控制。来自耶路撒冷和安条克的求援传到了西方统治者和教皇尤金三世那里。1145年12月1日,尤金三世向路易七世及法国贵族颁布了《先辈们》(Quantum praedecessores)诏书。诏书追述他们父辈的功绩,将保卫东方基督徒视为一项义务,并再次承诺赦免参战者的罪,保护其家属与财产。其目标并不仅仅是收复埃德萨。(s3-euw1-ap-pe-df-pch-content-store-p.s3.eu-west-1.amazonaws.com)
克莱尔沃的伯尔纳使这一号召传播到了更广泛的人群中。1146年3月31日,他在韦兹莱向路易七世和一众贵族布道;随后,他巡行各地,将招募活动扩展到低地国家和德国。同年12月,康拉德三世在施派尔领受十字,立誓参加东征。1147年,两位国王各自率军途经匈牙利和拜占庭帝国。康拉德先于路易进入安纳托利亚,但10月在多里莱乌姆附近遭到突厥军队袭击,被迫撤退。路易的军队也蒙受了严重损失,尤其是在1148年1月的卡德穆斯山之战中。险峻的地形、混乱的行军队形和不足的补给,使敌军袭击造成的损失进一步加重。路易最终从阿塔利亚乘船前往安条克,于3月抵达;康拉德则在君士坦丁堡休养恢复后,继续乘船前往圣地。(s3-euw1-ap-pe-df-pch-content-store-p.s3.eu-west-1.amazonaws.com)
1148年6月24日,在阿卡附近举行的会议上,路易、康拉德、鲍德温三世及其他领袖一致同意进攻大马士革,而不是向埃德萨进军。大马士革此前曾与耶路撒冷合作对抗赞吉,但此时它与拉丁人的关系已经恶化,同时又与赞吉的继承者达成和解,因而成为耶路撒冷王国的潜在威胁。大马士革财富丰厚、距离较近,且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夺取这座城市也意味着可观的收益。因此,不能简单地将这一决定解释为初来乍到的西方人无视当地人的建议:鲍德温及王国的领袖们也参与了进攻目标的选择。(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围城从1148年7月24日持续至28日。联军起初穿过城西有灌溉设施的果园向前推进;那里水源和食物充足,但围墙、狭窄的通道和守军阻碍了军队的行动。随后,联军转移到一个补给更为不足的位置,最终放弃了行动。大马士革的有效抵抗,以及赞吉王朝军队可能介入的前景,加大了撤军的压力。后来的记述将转移阵地或撤退归咎于当地法兰克人受贿和背叛,但这些指控并不能证明确有阴谋。提尔的威廉所作的是事后追述;着重于军事形势恶化的解释,与他关于背叛的指控仍是两回事。康拉德于1148年离开;路易则于1149年返回法国,既未收复埃德萨,也未夺得大马士革。(en.wikipedia.org)
努尔丁、萨拉丁与第三次十字军东征
努尔丁于1146年在阿勒颇继承父亲赞吉的统治,并于1154年取得大马士革,将穆斯林治下叙利亚的两座主要城市统一于一位统治者之下。此后,争夺的焦点转向埃及;围绕法蒂玛王朝维齐尔职位的斗争,引来了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尔里克和努尔丁麾下将领希尔库的干预。希尔库于1169年去世后,其侄萨拉丁出任维齐尔。1171年9月,萨拉丁终结了法蒂玛哈里发国,并将星期五礼拜讲辞中承认的统治者,从什叶派的法蒂玛哈里发改为逊尼派的阿拔斯哈里发。埃及名义上仍奉努尔丁为最高统治者,但其政府和军事资源均由萨拉丁掌控。努尔丁于1174年去世,引发了继承权争夺:萨拉丁当年占领大马士革,并于1183年取得阿勒颇。因此,阿尤布王朝势力的崛起,是与穆斯林对手交战和谈判的结果,而非仅仅继承一个已经统一的国家。(ghazali.org)
与此同时,吕西尼昂的居伊于1186年即位后,耶路撒冷王国也面临王位继承和军事领导权方面的纷争。沙蒂永的雷纳德袭击一支穆斯林商队,破坏了与萨拉丁订立的停战协议,促使战事再起。1187年7月,萨拉丁进攻提比里亚,诱使王国的野战军离开塞福里亚水源充足的驻地。行军途中,穆斯林军队不断骚扰行军纵队,并阻断其取水通道。这支因炎热和干渴而疲惫不堪的军队,在哈丁双角山附近遭到包围,并于7月4日战败。居伊被俘;萨拉丁杀死了雷纳德,被俘的军事修会成员随后也遭到处决。法兰克人的主力军覆灭后,各城镇和城堡便失去了有效的援军支援。(en.wikipedia.org)
在随后的数月中,阿卡及其他众多据点相继陷落,但蒙费拉的康拉德保住了提尔,使其成为抵抗基地。萨拉丁与伊贝林的巴利安谈判后,耶路撒冷于1187年10月2日投降。协议允许拉丁基督徒居民缴纳赎金后离城;部分人获准免缴赎金,或由他人集体代付,而其余未获赎回者则沦为奴隶。东方基督徒获准留下。这些失地的消息促使教皇格里高利八世于1187年10月发出十字军号召,由此展开了通常所称的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其战事持续于1189年至1192年。(crusadesatlas.org)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率军经陆路穿越拜占庭领土和安纳托利亚,却于1190年6月10日在萨勒夫河溺亡。他的死使远征军分崩离析,但仍有一支残部继续前往阿卡。法国的腓力二世和英格兰的理查一世则走海路,于1191年抵达阿卡围城战场;理查此前先征服了塞浦路斯。居伊早在1189年8月便开始围攻阿卡。进攻方既要面对城内守军,又要应付围城阵线外萨拉丁的援军,因此海上增援和补给至关重要。阿卡于1191年7月12日投降。此后腓力返回法国,将部分军队留在当地。(crusadesatlas.org)
阿卡的投降条款迟迟未能落实,理查遂于1191年8月20日下令杀死约2,700名穆斯林俘虏。随后,他沿海岸向南推进,始终与舰队保持联系。9月7日,他在阿尔苏夫击败萨拉丁,使十字军得以控制雅法,并将其作为基地。此后两次向耶路撒冷进军,均未发展为围城战:指挥官们质疑,军队能否维持深入内陆的补给线,以及在各支十字军部队离去后能否守住该城。理查转而重建阿斯卡隆的防御工事,并于1192年夏击退了萨拉丁夺回雅法的进攻。(en.wikipedia.org)
1192年9月2日达成的协议规定,耶路撒冷仍由萨拉丁统治,但允许不携带武器的基督徒前往城内圣地朝圣。法兰克人保留了从提尔到雅法的沿海领土,但不包括内陆地区;吕大和拉姆拉则成为双方共同管辖的地区。阿斯卡隆的防御工事须予拆除,城镇归还萨拉丁,以保障埃及与叙利亚之间的交通。这项协议确立的是停战安排,而非永久性的领土解决方案;理查于1192年10月离开。(edit.fis.uni-hamburg.de)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与拉丁人征服君士坦丁堡
教宗英诺森三世于1198年8月宣布发动新一轮十字军东征,以收复耶路撒冷。东征领袖计划进攻阿尤布王朝势力的主要中心埃及,而非直接经叙利亚推进。1201年,他们的代表与威尼斯谈判,约定由威尼斯为4,500名骑士、9,000名扈从、20,000名步兵和4,500匹战马提供运输及九个月的补给,费用为85,000银马克。威尼斯还承诺提供五十艘桨帆战舰,条件是获得一半的征服成果。这份契约所预设的远征军规模远大于实际集结的兵力:许多参与者从其他港口出发,导致在威尼斯集结的人无力支付约定款项。(worldhistory.org)
威尼斯总督恩里科·丹多洛提出,只要十字军协助夺回扎拉,即今扎达尔,就可以延期支付欠款。扎拉是达尔马提亚的一座港口城市,此前摆脱了威尼斯的统治,接受匈牙利国王的保护。这座城市信奉天主教,英诺森禁止对其发动进攻。然而,十字军仍于1202年11月攻占并劫掠了该城。包括西蒙·德·孟福尔在内的一些参与者反对这次行动,并脱离了远征军。英诺森将进攻者逐出教会;此后,他解除了非威尼斯人十字军的绝罚,却未赦免威尼斯人。军队在扎拉过冬期间展开了谈判,最终使其主力转向君士坦丁堡。(worldhistory.org)
这项干预计划源于拜占庭的皇位继承争端。1195年,阿莱克修斯三世·安格洛斯废黜了自己的兄弟伊萨克二世,将他刺瞎并囚禁。伊萨克的儿子,即后来的阿莱克修斯四世,逃脱后通过士瓦本的腓力寻求援助;腓力的妻子是他的姐姐。作为帮助伊萨克复位并扶持自己登基的回报,这位皇子承诺支付200,000银马克,提供补给和军事援助,并让希腊教会服从教宗的权威。尽管军中存在反对意见,蒙费拉的博尼法斯及其他领袖仍接受了这一安排。1203年7月,十字军进攻君士坦丁堡后,阿莱克修斯三世逃亡;伊萨克恢复皇位,阿莱克修斯四世则于8月成为共治皇帝。这次干预起初被宣称是为圣地远征筹集资金、增强兵力的手段,而不是对拜占庭帝国的永久征服。(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阿莱克修斯四世若要履行承诺,就不得不大幅搜括财力,包括征用教会财富。付款负担、十字军的持续驻留以及破坏严重的火灾,使君士坦丁堡的敌意不断加深。1204年1月,一场宫廷政变推翻了他的统治;阿莱克修斯五世·杜卡斯掌权,阿莱克修斯四世随后被勒死。十字军领袖于是决定直接征服这座城市。1204年4月12日,进攻者突破了城防;随后发生了大规模劫掠,以及杀戮、性暴力和亵渎教堂的行为。拜占庭官员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记述了圣物陈设遭到毁坏、圣索菲亚大教堂遭到洗劫的情形。圣髑及其他珍宝被运往西方,其中一些流入了威尼斯的教堂和收藏。(en.wikipedia.org)
征服者之间的协议规定,新皇帝获得帝国四分之一的领土,其余部分由威尼斯和其他十字军平分,各占八分之三。这些分配表达的是领土权利主张,并不意味着他们实际控制了全部拜占庭领土。佛兰德斯的鲍德温成为拉丁帝国的首位皇帝,博尼法斯则建立了塞萨洛尼基王国;希腊地区还陆续出现了其他拉丁人领地。拜占庭的抵抗力量在安纳托利亚西部的尼西亚和希腊西北部的伊庇鲁斯形成稳固据点,黑海沿岸的特拉比松则出现了一个独立的科穆宁王朝帝国。这些相互竞争的继承国家延续了拜占庭的政治传统,却没有组成统一政府。尼西亚最终于1261年收复君士坦丁堡,在米海尔八世·巴列奥略统治下恢复了帝国政权,但并未重新统一此前的全部领土。(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这次征服还强行引入了拉丁教会制度,包括在君士坦丁堡设立拉丁宗主教区,而非促成各教会经协商达成合一。英诺森接受了新的政治秩序,却谴责十字军的暴行和亵渎行为。在致教宗使节卡普阿的彼得的一封信中,他明确指出,劫掠、袭击平民和掠走圣髑,使希腊人更加抗拒教宗的权威。因此,在拉丁与希腊基督徒原有的分歧之外,占领又增添了财产被剥夺和教会制度被强制改变的怨愤;1261年拜占庭政权的恢复也未能消除这些积怨。(en.wikipedia.org)
埃及、外交与收复耶路撒冷,1217—1244年
埃及既是阿尤布王朝财政收入和军事资源的来源,也可能成为换回耶路撒冷的谈判筹码。第五次十字军东征于1217年在巴勒斯坦展开战事,但其主力于1218年转移至尼罗河三角洲。达米埃塔既可作为接收援军的港口,也可通往通向开罗的内河航道。十字军于1218年8月攻占了守卫入河口的塔楼,又在长期围困后于1219年11月5日攻占该城;围城期间,城内居民饱受饥饿和疾病之苦。苏丹卡米勒提出归还耶路撒冷及其他领土,以换取十字军撤出埃及。但十字军领袖之间存在分歧,其中包括布里昂的约翰和教宗使节佩拉吉乌斯,致使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佩拉吉乌斯主张继续作战。(worldhistory.org)
占领达米埃塔并不意味着控制了三角洲,也未能确保一条安全的内陆进军路线。1221年7月,十字军向开罗推进,在曼苏拉附近遭遇卡米勒的军队,此时尼罗河已临近一年一度的泛滥期。埃及军队切断了十字军与达米埃塔的联系,而洪水和运河系统又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削弱了补给。十字军既无法继续前进,也无法安全撤退,于是在8月接受了议和条件:交还达米埃塔,换取撤离、交换俘虏以及为期八年的休战。因此,这次远征未能以攻占的港口为基础征服埃及,也未能换取对方在巴勒斯坦割让领土。(en.wikipedia.org)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在1228—1229年的远征中试图通过谈判收复耶路撒冷,这次远征通常被称为第六次十字军东征。他于1225年与耶路撒冷女王伊莎贝拉二世结婚,由此在该王国获得了王朝权益。1227年,他因病中断启程,教宗格列高利九世以其未能履行东征承诺为由,将他逐出教会;尽管如此,腓特烈仍于1228年6月扬帆出海,并于9月抵达阿克。他兵力有限,又与教会当局存在冲突,而卡米勒也卷入了阿尤布王朝的继承权纷争,这些因素促使双方寻求协议,而非发动大规模攻势。谈判通过使节进行,皇帝与苏丹并未亲自会面。(en.wikipedia.org)
1229年2月18日达成的协议将耶路撒冷、伯利恒及其间相连的地区重新交由拉丁基督徒控制,同时承认基督徒对拿撒勒的占有,并规定休战约十年。在耶路撒冷城内,尊贵禁地,即圣殿山,仍由穆斯林管理,穆斯林在阿克萨清真寺和岩石圆顶清真寺的礼拜活动得以保留。3月18日,腓特烈在圣墓教堂戴上王冠,但并未举行通常的教会加冕仪式。宗主教杰罗尔德反对这一和议,而腓特烈则宣称,自己是在神的帮助下,仅凭少量士兵便完成了收复。条约文本未能留存,关于是否获准重建耶路撒冷防御工事,各种记载也不一致;休战期间,该城的防御工事并未得到实质性的重建。(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1239—1241年的男爵十字军东征利用了卡米勒于1238年去世后阿尤布诸统治者之间再度兴起的争斗。纳瓦拉国王、香槟的蒂博于1239年抵达,但同年11月,一支脱离主力的部队在加沙附近遭到惨败。耶路撒冷也一度被卡拉克的纳赛尔·达乌德重新夺取。不过,军事上的挫折之后,十字军却在外交上取得了重大成果:大马士革的萨利赫·伊斯玛仪寻求法兰克人的支持,以对抗埃及的萨利赫·阿尤布,为此提出让出加利利和西顿腹地的领土,包括萨法德和博福尔。康沃尔的理查于1240年在蒂博离开后抵达,与埃及展开谈判,取得了对领土让步的确认,促成俘虏获释,并加强了阿斯卡隆的防御。这些协议使王国收回了大部分内陆领土,而十字军并未取得决定性的军事胜利。(cambridge.org)
1244年,与埃及结盟的花剌子模军队进入巴勒斯坦,洗劫耶路撒冷,终结了拉丁基督徒恢复占有该城的这一时期。10月17—18日,加沙附近爆发的拉福比战役摧毁了一支由法兰克军队、军事修会以及大马士革、霍姆斯和卡拉克军队组成的联军。他们的对手则是萨利赫·阿尤布的埃及军队与花剌子模军队组成的联合部队。大量人员阵亡或被俘,削弱了王国的野战部队和军事修会,使其保卫或利用近期收回的内陆领土的能力大幅下降。阿克及其他沿海据点仍然保留,但此后中世纪的拉丁王国再未收复耶路撒冷。(en.wikipedia.org)
路易九世、马穆鲁克的扩张与阿卡的陷落
法国国王路易九世于1248年8月从艾格莫尔特启航,在塞浦路斯过冬后进攻埃及,意在削弱支撑穆斯林控制耶路撒冷的势力。他的军队于1249年6月占领达米埃塔,却直到11月才向内陆推进。1250年2月,在曼苏拉,他的弟弟阿图瓦的罗贝尔率领先锋部队冲入城内,与许多部下一同战死;主力部队也未能攻占这一据点。随后,埃及军队切断了十字军与达米埃塔之间的河道交通。疾病和物资短缺迫使十字军于4月撤退,路易在撤退途中投降。他于5月获释,条件是归还达米埃塔,并支付40万图尔里弗的赎金,其中一半须立即付清。路易并未直接返回法国,而是在黎凡特停留至1254年,期间加强了阿卡、凯撒利亚、雅法和西顿的防御工事,并通过谈判争取释放俘虏。(cristoraul.org)
埃及战役期间,马穆鲁克苏丹国兴起。马穆鲁克是通过军事奴隶制招募的士兵,在权贵家中及精锐军团内接受训练;他们的指挥官不仅掌握军权,也获得了政治权力。1250年5月2日,已故阿尤布王朝苏丹萨利赫·阿尤布麾下的军官杀害了他的继任者图兰沙。萨利赫的遗孀舍哲尔·杜尔曾短暂担任苏丹,随后权力转入艾巴克之手。蒙古帝国的介入又带来了新的变局:蒙古军队于1258年攻陷巴格达,并于1260年占领阿勒颇和大马士革。旭烈兀撤走大部分军队后,苏丹忽都斯于1260年9月3日在艾因贾鲁特击败了留驻的蒙古军队,拜巴尔斯在此战中发挥了关键的军事作用。这场胜利使马穆鲁克得以向叙利亚扩张,但并未终结蒙古人的干预。同年稍后,忽都斯遇刺身亡,拜巴尔斯成为苏丹。(assets.cambridge.org)
拜巴尔斯一面通过谈判缔结休战协定,一面对各个拉丁人领地发动进攻。他的军队于1265年攻占凯撒利亚和阿尔苏夫,1266年攻占萨法德,1268年又攻占雅法、博福尔和安条克。安条克的陷落使该公国失去了领土核心,并伴随着大规模杀戮和奴役。1271年,他夺取了骑士堡和蒙福尔城堡,进一步削弱了保护剩余沿海据点的堡垒体系。这些接连发生的失利不断压缩拉丁诸国的领土,而马穆鲁克无须对所有基督徒控制的城市发动一场持续不断的统一攻势。(repository.royalholloway.ac.uk)
路易的第二次远征于1270年7月在突尼斯附近登陆,而非前往埃及或巴勒斯坦。此次远征的目标既涉及促使哈夫斯王朝统治者穆斯坦绥尔改宗的期望,也涉及路易的弟弟、西西里国王安茹的查理的利益;不能简单地将这一目的地的选择解释为查理强行改变行军方向、而其他人毫无异议的结果。疾病在营地中蔓延,路易于1270年8月25日去世。远征最终以一项规定支付款项和授予商业特权的协议告终,并未征服任何领土。此后,日后成为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的爱德华继续东行,于1271年抵达阿卡。他率领的有限兵力发动了袭击,并寻求蒙古人的援助,但未能收复任何重要领土。1272年5月,他与拜巴尔斯达成休战,暂时保住了拉丁人剩余的据点;同年9月,爱德华离开阿卡。(academic.oup.com)
在苏丹嘉拉温统治期间,马穆鲁克军队于1285年攻占马尔加特,1289年攻占的黎波里。嘉拉温于1290年在筹备进攻阿卡时去世,他的儿子阿什拉夫·哈利勒于次年春天发动了这场进攻。阿卡于1291年5月18日陷落;圣殿骑士团在其设防总部内的抵抗一直持续到5月28日。此后,大陆上的其他据点或被攻占,或被撤离。这使拉丁诸国失去了在大陆上的领土基础,却并不意味着拉丁人在东地中海的统治全部终结:塞浦路斯的吕西尼昂王国继续存在,接纳了难民,并仍是军事修会的基地和筹划收复圣地的据点。(repository.royalholloway.ac.uk)
军队、军事修会与战役物流
十字军并非一支完全由骑士组成的同质军队,而是由贵族随从、步兵、雇佣兵和支援人员共同构成。骑士是主要的突击骑兵,持矛步兵、弓箭手和弩手则负责掩护阵列、保卫攻城工事。在拉丁诸国,依土地保有关系所附带的义务征召的部队,与领取军饷的部队及外来十字军并肩作战。在当地招募的*突厥轻骑兵(turcopoles)*适于侦察、袭扰和对抗敌方骑兵;这一名称指的是军事兵种,而非某个单一族群。神职人员、仆役、工匠、朝圣者及其他非战斗人员随军出征,既增强了远征队伍的工作能力,也增加了其补给需求。(en.wikipedia.org)
有效的野战战术依赖骑兵与步兵的协同。密集队形的冲锋可以击溃敌方阵列,但骑士若追击过远,就可能与己方步兵脱离,并使坐骑筋疲力尽。在步兵掩护骑兵、等待冲锋时机的同时,弩手可以用远射武器还击。1191年9月7日,在阿尔苏夫,理查一世面对萨拉丁的袭击,先保持紧密队形沿海岸行军,随后才投入骑兵。海岸保障了一侧的安全,也便于海军提供支援,说明战场部署与补给安排可以相互配合。(en.wikipedia.org)
围城不仅需要足够的战斗力,也需要封锁、工程作业和材料供应。攻方使用云梯、木制攻城塔、撞城槌、投石机,并挖掘地道破坏城墙;守方则以远射武器、出城突袭和修补工事加以应对。有关1099年耶路撒冷围城战的记载,描述了水和建筑木材的短缺,以及随后费力制造攻城器械的过程。防御工事同样需要持续投入:城墙和塔楼保护驻军,蓄水池和储藏室则帮助守军在被围期间坚持抵抗。医院骑士团于1142年获得骑士堡,此后经过多轮营建扩建,直至该堡于1271年被攻占。骑士堡的多重防御体系,以及附近萨拉丁堡保留下来的拜占庭、法兰克和伊斯兰时期遗存,体现了区域内不同传统之间的交流,而非一种纯粹西方式的军事建筑体系。(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战役物流将行军路线与市场、水源、草料供应和安全的海港联系起来。马匹需要照料人员、饲料、饮水和备用坐骑,因此骑兵的运输和维持费用尤其高昂。1201年与威尼斯议定的运输协议,计划运送4,500名骑士、9,000名侍从、20,000名步兵和4,500匹马:这些只是合同中的规划数字,并非实际集结的人数。尽管最终集结的队伍规模较小,仍须承担为原定规模准备的船队和补给费用,这表明在征募完成之前就承诺支出的风险。海上航运的时令也限制了军事行动。冬季风暴、北风和低能见度使地中海航行变得不利;航运通常集中在较为安全的月份,不过随着条件逐渐改善,航季也有所延长。(en.wikipedia.org)
除了临时组织的远征队伍,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还提供了常设的军事组织。圣殿骑士团于1119至1120年前后成立,以保护朝圣者为宗旨,将武装服役与修道誓愿及团体纪律结合起来。医院骑士团起源于耶路撒冷的一所医院,于1113年2月15日获得教皇认可,后来在承担军事职责的同时,仍继续照顾穷人和病患。条顿骑士团起源于1190年阿卡的一所医院兄弟会,1198年成为军事宗教修会,并借鉴了先行修会的组织模式。这些团体不仅包括骑马作战的战士,也包括战斗修士以及负责礼拜、行政和慈善工作的人员。(templechurch.com)
欧洲的庄园和修会机构帮助维持了这些骑士团在东方的据点。捐赠形成了广泛的联系网络,将地方农业收入、人员招募和资助与医院及边疆防御联系起来。海伦·尼科尔森对英国史料的研究表明,圣殿骑士团的许多财产来自小贵族、乡绅和王室官员,而非贵族数额特别巨大的捐赠。医院骑士团也吸引了教会人士的资助:1129至1171年担任温彻斯特主教的布卢瓦的亨利,将汉普郡的戈兹菲尔德赠予该团,那里后来成为一处骑士团辖区。条顿骑士团通过与德意志诸侯及皇帝的联系,获得了另一处支持基地;在1209至1239年担任团长的赫尔曼·冯·萨尔扎领导下,该团在保留其东方职能的同时,也开始承担黎凡特以外的事务。(orca.cardiff.ac.uk)
社群、日常交往与针对平民的暴力
拉丁教会的权威并未消除希腊正教会、亚美尼亚教会、叙利亚正教会及其他东方基督教社群各自的组织体系。耶路撒冷和安条克设立了拉丁礼宗主教,但当地的神职人员、修道院和信众团体仍继续活动,并保有程度不一的独立性。分歧涉及教义、礼仪实践和管辖权;彼此合作并不一定意味着接受拉丁教会的权威。在埃德萨,乔斯林伯爵曾干预叙利亚正教会的宗主教事务:1129年,他取得了祝圣所需的物品,并协助在泰勒巴希尔组织了一次选举。居住在埃德萨的叙利亚正教徒米迦勒·巴尔·舒马纳担任该城的行政官兼乔斯林的副手。这类安排既让当地基督徒得以参与治理,也使法兰克统治者能够影响他们的组织机构。(thetbs.org)
穆斯林农业社群仍是拉丁领主领地的重要收入来源。被称为 ruʾasāʾ 的村长在农民与土地所有者之间居中协调,征收税费并处理地方纠纷;译员和文书人员则为这套行政体系提供支持。这些机制保留了当地组织的部分要素,却并未赋予当地居民与法兰克移民平等的地位。(ndl.ethernet.edu.et) 1184年9月,伊本·朱拜尔途经提卜宁附近由穆斯林居住的村庄。据他记述,村民须上缴一半收成,缴纳一第纳尔又五基拉特的人头税,此外还要缴纳少量的水果税。他也记述了村民仍保有自己的住宅,并自行管理事务。他将这种情况与穆斯林官员的苛政作对比,意在提出尖锐的道德批评,并不能据此认定这些特定税率或生活条件在拉丁统治下的各地都普遍存在。(en.wikisource.org)
犹太人的定居情况同样因地而异,并在征服之后发生变化。图德拉的本雅明在其12世纪的旅行记中,记录了拉丁人控制的沿海城镇中的犹太社群,以及提尔的玻璃工匠,表明犹太人参与了经济活动,而非被完全排除在城市生活之外。他提供的人口数字须谨慎看待,因为他并未始终明确区分个人与户主。(jewishvirtuallibrary.org) 社群机构也继续运作:约1170年,阿卡的拉比法庭就一名犹太妇女丈夫的死亡,采纳了一名基督徒的证词,并向身在埃及的迈蒙尼德征询意见。(thetbs.org) 穆斯林能否进行宗教礼拜,有时取决于私人关系。在一则可能发生于1140年前后的轶事中,乌萨马·伊本·蒙基兹回忆说,圣殿骑士允许他在耶路撒冷阿克萨清真寺内、其总部旁的一座小礼拜堂里祈祷,尽管原清真寺本身已不允许穆斯林在那里礼拜。(yalebooks.yale.edu)
在拉丁欧洲,十字军动员屡次伴随着反犹暴力。1096年5月,十字军队伍与当地居民袭击了施派尔、沃尔姆斯和美因茨的犹太社群。希伯来文记述描绘了抢劫、强迫受洗、杀戮,以及犹太人为拒绝皈依而自杀或杀死家人的情形。主教提供的保护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结果:约翰主教庇护了施派尔的犹太人,而在沃尔姆斯和美因茨,躲入主教府也未能避免屠杀。埃米科伯爵的队伍在袭击美因茨时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袭击并非教宗号召收复耶路撒冷时所要求的行动。1146年,修士拉杜尔夫再次鼓吹对莱茵地区犹太人施暴;克莱尔沃的伯尔纳谴责杀戮,并迫使他停止这场布道活动,但此时袭击已经发生。(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俘虏问题将征服与筹款、强制迁移及奴役联系在一起。开罗藏经库保存的一封写于1100年的犹太—阿拉伯语书信,记录了为赎回1099年耶路撒冷被征服时遭俘的犹太人所作的努力。写信者呼吁筹集资金,不仅用于支付赎金,也用于为难民提供药品、食物和衣物;他们提到,通常赎回三名俘虏需支付一百第纳尔。(posenlibrary.com) 1187年,耶路撒冷经谈判向萨拉丁投降时,居民离城同样以支付赎金为条件。通过豁免和集体付款,一些贫困居民得以获释,另一些人则继续被囚并沦为奴隶。谈判可以避免城市遭到劫掠,却无法保护每一名平民免遭财产剥夺或俘虏。(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不同宗教群体之间的往来可以在战争期间继续存在。伊本·朱拜尔在1184年记述,双方军队交战之际,商人仍往来于穆斯林和法兰克人的领地之间,双方各自征收关税,并保护商业通行。他本人穿越拉丁人领地的旅程中,也经历了缴税、关卡检查,并经阿卡继续前行。这些材料反映的是保障人员流动与贸易的具体安排,而非宗教敌意的消失:安全通行与税收方面的合作,同征服、不平等的法律地位以及平民被俘现象,并存于同一个地区社会之中。(en.wikisource.org)
女性、家庭与社会参与
女性以朝圣者、资金提供者、财产管理者、定居者及远征军随行人员等身份参与十字军东征。她们的出现并不一定意味着她们曾立下十字军誓愿:朝圣、家庭出行与军事远征可能相互交织,却并非制度上相同的活动。教会文献与叙事史料往往将战争视为男性的事业,并批评女性参与,尤其是在非战斗人员加重军队补给负担时。然而,实际做法并不一致。随男性亲属出征的贵族女性,如果能够提供资金和物资,也可能受到欢迎。因此,女性能否参与,取决于财富、身份、家庭关系以及某次远征的具体情况,而不是一项始终得到执行的禁令。(cambridge.org)
男性启程远征后,大量责任转移到了留在欧洲的女性身上。布卢瓦伯爵夫人阿德拉在1096年以自己的财富资助丈夫斯蒂芬-亨利的远征,并在他离开期间主持领地政务。她留存至今的文书记录包括土地授予、司法管辖权授予和关税豁免,表明她的管理职责远不止料理家务。她与沙特尔主教伊沃的通信,也显示出她参与了教会与政治争端。这类安排所依托的,是贵族女性本就能够凭借婚姻和亲属关系行使的权力;十字军东征增加了她们运用这些权力的机会,而非创造了这些权力。丈夫长期在外,意味着女性必须持续管理地产、收入、受其供养或庇护的人,以及与宗教机构的关系;而丈夫一旦去世,临时性的代管便可能转变为处理继承事务和维护子女利益的长期责任。(epistolae.ctl.columbia.edu)
在拉丁东方,女性的继承权可以成为行使君主权力的基础。耶路撒冷的梅利桑德是鲍德温二世与亚美尼亚贵族女性莫菲娅之女,于1131年继承王位,与丈夫富尔克共同统治。富尔克于1143年去世后,她与十三岁的儿子鲍德温三世一同加冕。她并不只是代未成年人行使权力的监护人:她本身就拥有对王国的世袭继承权。她任命表亲耶尔日的马纳塞为王国统帅,并在鲍德温成年后继续执政,直到母子间的冲突最终以鲍德温于1152年夺取统治权告终。对宗教事业的赞助既有助于维护王朝利益,也能巩固与宗教机构的联系。1138年,她在伯大尼建立了一座女修道院,打算最终让妹妹伊韦塔担任院长,并向该院捐赠了大量财产,其中包括耶利哥平原的土地。(cambridge.org)
死亡与被俘对财产权和婚姻的影响并不相同。确认死亡可能引发继承、监护及再婚等问题;被俘或原因不明的失踪,则使原有婚姻在法律上继续有效。教皇卢修斯三世在位于1181年至1185年,他的一份教令讨论了丈夫在被俘期间或朝圣途中失踪的女性。尽管这些女性已等待七年有余,并设法打探消息,但在无法确定丈夫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她们仍不获准再婚。这一区别可能使家庭长期没有丈夫在家,同时又阻止女性缔结法律认可的新婚姻。因此,有关失踪配偶的可靠消息,不仅关系到军事损失的记录,也对家庭安排具有重大影响。(pblcls.law.harvard.edu)
相关史料的分布极不均衡。王后与伯爵夫人见于特许状、通信和编年史,而较贫穷的朝圣者、随行女性及当地社区中的女性,其个人经历则难以还原。贝弗利的玛格丽特是少见的留有姓名的个案。她的兄弟弗鲁瓦蒙的托马斯记述了她在1187年萨拉丁围攻耶路撒冷时身处城中、协助守城,随后被俘、获赎,最终返回欧洲的经历。他将她的遭遇描述为一种活着经历的殉道,因此,这份记述既记录了她的参与,也反映了作者赋予这些经历的宗教解释。同样,提尔的威廉在描写掌权女性时,其赞扬与批评也带有性别观念。这类记述能够证实某些个人经历,却无法提供女性参与者的可靠总数,也不能代表较贫穷的定居女性,以及当地基督徒、穆斯林和犹太女性的生活。(cambridge.org)
伊比利亚的十字军运动与收复失地运动
收复失地运动与伊比利亚的十字军运动有所重叠,但并非同义。基督教势力的领土扩张早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例如,阿方索六世于1085年攻占托莱多,发生在乌尔班二世1095年于克莱蒙发出号召之前。“收复失地运动”描述的是一段更为漫长的征服与边疆形成史;十字军运动则指与教宗授权、赎罪方面的特许及领受十字架有关的特定战役。这些特许并非永久适用于所有针对穆斯林统治者的战争。1123年,卡利克斯特二世明确承认,在伊比利亚作战的十字军与前往耶路撒冷的十字军享有同等的属灵恩惠。不过,教宗的支持也可能被撤回或转向别处:1215年的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撤销了伊比利亚战事参与者的赎罪特许,将支持集中于圣地。(cambridge.org)
1147年攻占里斯本的事件,展现了地区性征服如何与东行的远征相交汇。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期间,一支载有英格兰、佛兰德斯和德意志十字军的舰队在驶往东地中海的途中停靠葡萄牙。阿方索·恩里克斯说服其中一些部队加入他对穆斯林控制下的里斯本的进攻。经过数月围攻,里斯本于10月投降。这些部队的参战以就战利品、俘虏和报酬进行协商为前提,而非无条件服从葡萄牙国王。传世记述《里斯本征服记》(De expugnatione Lyxbonensi)既记录了支持协助这场战役的宗教论据,也记载了远征队内部的分歧。因此,里斯本的事例表明,十字军兵力在实践中可以转用于伊比利亚国王的征服事业,但这并不意味着葡萄牙的每一次征服都属于东方远征的一部分。(en.wikipedia.org)
1212年7月16日的拉斯纳瓦斯-德托洛萨战役中,卡斯蒂利亚的阿方索八世、阿拉贡的佩德罗二世和纳瓦拉的桑乔七世联合起来,对抗穆瓦希德王朝哈里发穆罕默德·纳西尔。英诺森三世授予十字军特许,以支持这场战役;托莱多大主教罗德里戈·希梅内斯·德拉达则协助在半岛之外招募参战者。大多数来自比利牛斯山以北的应征者在战役前退出,留下的联军主要由伊比利亚人组成。联军的胜利使穆瓦希德王朝遭受重创,但此后的领土格局变化是在数十年间逐步发生的,而非立即完成。卡斯蒂利亚的斐迪南三世于1236年攻占科尔多瓦,1248年攻占塞维利亚;阿拉贡的海梅一世于1238年攻占瓦伦西亚。到1250年前后,纳斯里王朝统治的格拉纳达已成为半岛上唯一仍具相当规模的穆斯林政权。(en.wikipedia.org)
与临时集结的十字军军队相比,伊比利亚的军事修会在边疆维持了更为持久的力量。卡拉特拉瓦骑士团起源于1158年菲特罗修道院院长雷蒙德领导的同名要塞防卫行动;圣地亚哥骑士团成立于1170年,后来称为阿尔坎塔拉骑士团的团体则于1176年获得教宗认可。这些组织与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一道,提供驻军和作战部队。王室的封赐也使它们成为领地领主:庄园收入支撑军事服役,其行政管理则有助于在新征服地区组织移民定居与防务。因此,它们的作用将宗教组织与土地占有及边疆治理结合起来,而不局限于参加个别远征。(pmc.ncbi.nlm.nih.gov)
在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一世与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领导的1482—1492年格拉纳达战争期间,十字军制度仍发挥着重要作用。西克斯图斯四世于1482年颁布的诏书 Orthodoxae fidei 向参战者和捐助者授予属灵特许;此后又于1485年、1487年、1489年和1491年颁授赎罪特许。埃尔南多·德塔拉韦拉和佩德罗·希梅内斯·德普雷克萨莫等专员,负责监督一个主要依托教会辖区组织起来的募款网络。司库安排布道、收取捐款、分发印制的赎罪券,并支付王室批准的款项。这套机制使未亲自参战的人也能提供资金支持。在逐步征服纳斯里王朝各处要塞的过程中,十字军筹得的款项与火炮、围城行动及其他王室资源共同发挥作用,最终促成格拉纳达于1492年投降。(scielo.pt)
北方与波罗的海十字军远征
1147年的文德十字军远征,将十字军享有的特权扩展到了对易北河以东、以非基督徒为主的斯拉夫民族的战争。教宗尤金三世在批准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同时,也批准了这次远征,使北方的参与者无需前往耶路撒冷便可履行誓愿。狮子亨利和熊阿尔布雷希特率领的萨克森军队会同丹麦部队,进攻了文德人的据点,尤其是多宾和德明。传教目标与索取贡赋、控制领土的诉求交织在一起,但这场战役既未实现全面征服,也未促成持久的宗教皈依。此后沿波罗的海南岸的扩张由一系列各自独立的战役构成,而非某个统一计划的连续实施。(e-space.mmu.ac.uk)
在涵盖今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大部分地区的利沃尼亚,由主教主持的传教活动逐渐发展为军事征服与领土经营。阿尔贝特主教于1201年建立里加,将其作为更易防守的传教中心,以及外来十字军的基地。1202年,西多会修士狄奥多里克在阿尔贝特的支持下倡议成立了宝剑骑士团,为当地提供了季节性远征无法维持的常驻军事力量。1207年,阿尔贝特将已经降服及此后征服的土地的三分之一让予骑士团;对这些领地的占有使骑士团成为领土统治者,并最终成为主教的政治竞争对手。各次战役涉及利沃人、拉特加尔人和爱沙尼亚人,同时也有当地盟友与外来者并肩作战。(enciklopedija.lv)
斯堪的纳维亚势力的介入,将相互竞争的王权领土诉求带入了这一教会与军事势力交错的格局。丹麦国王瓦尔德马二世于1219年入侵爱沙尼亚,在其北部地区确立了丹麦的统治;1238年的协议确认了丹麦对这些地区的占有。因此,利沃尼亚形成的是主教、军事修会与王权各自管辖的领地集合,而非统一的十字军君主国。1236年9月22日,宝剑骑士团在绍莱战败,团长沃尔克温及约半数骑士兄弟阵亡。1237年,教宗格列高利九世将幸存者并入条顿骑士团,设立其利沃尼亚分支,同时保留了该地区各领地分立的安排。(unvis.it)
在普鲁士,马佐维亚公爵康拉德招请条顿骑士团,对抗信奉非基督教宗教、使用波罗的语族语言的普鲁士人。军事行动约始于1230年,通过修建设防基地、逐步扩张领土和镇压起义持续推进;通常以1283年为征服完成的标志。由此形成的骑士团国家,与利沃尼亚较为分散的结构不同。此后的军事行动以立陶宛为目标,尤其针对隔开骑士团在普鲁士和利沃尼亚领地的地区。14世纪的远征吸引了前来参战的西欧贵族,但立陶宛仍保持了政治独立。约盖拉于1386年受洗,以及1387年在立陶宛引入天主教制度,并未立即终结战争。1410年波兰—立陶宛联军在格伦瓦尔德的胜利改变了军事力量对比,却没有废除骑士团对其领地的统治。(en.wikipedia.org)
宗教皈依、征服与移民定居各有不同的进程。受洗确立了正式的基督徒身份,而主教区、堂区、城堡、法庭以及对领主承担的义务,则使新体制制度化。当地人口并非处处都被移民取代:利沃尼亚仍有规模可观的本土社群存续,保留着原有的农业方式和基督教传入前的部分仪式。因此,移民迁入与城镇发展,同乡村社会的延续性并存。考古研究表明,殖民者接收了既有的牲畜饲养与土地管理体系,随后逐步调整畜牧方式及物资供应网络;政治上的兼并并未使日常生活立即发生整齐划一的变化。(enciklopedija.lv)
考古学通过城堡、城市堆积层、乡村聚落及环境记录,检验上述不同进程之间的区别。2010至2014年开展的“十字军远征生态学”项目,利用动物骨骼、植物遗存、沉积物及历史证据,对普鲁士和利沃尼亚的遗址进行了比较研究。来自波兰北部、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的50份沉积岩芯,为重建林地清理与耕作的历史提供了依据。在马尔堡附近的比亚瓦古拉,以及采西斯城堡旁开展的发掘,将研究范围扩展到了大型堡垒之外。陶器、金属制品、砖块和屋瓦揭示了物质文化的变化,而花粉和动物遗存则显示,农业扩张及物资供应的发展在各地并不均衡:一些变化发生在征服之前,另一些则在14世纪逐步形成。(research.reading.ac.uk)
针对基督教对手的十字军战争与民众运动
1209—1229年的阿尔比十字军战争将十字军特权用于对抗被指控为异端的基督徒,以及被指控庇护他们的统治者。1208年1月,教皇使节卡斯泰尔诺的彼得遭到杀害,此后教皇英诺森三世批准了这场战争。其公开宣示的目标是镇压朗格多克地区通常被称为卡特里派的异端信仰,并迫使当地服从天主教会。参战者获得大赦,而没收被定罪的异端及其庇护者的财产,则将宗教迫害与领土征服联系起来。教皇使节阿尔诺·阿莫里指挥了最初的远征;随后,西蒙·德·蒙福尔成为其主要军事领袖和受益者。1209年7月,十字军攻占贝济耶,肆意杀戮城中居民;此后卡尔卡松投降,其子爵雷蒙·罗杰·特朗卡韦尔被剥夺了领地。(en.wikipedia.org)
这场战争因而演变为领主权之争,卷入其中的有图卢兹伯爵雷蒙六世、他的继承人雷蒙七世,以及阿拉贡国王佩德罗二世;后者于1213年在米雷被蒙福尔击败并杀死。1218年,蒙福尔在围攻图卢兹期间阵亡,削弱了征服者的力量;他的儿子阿莫里于1224年将自己的权利主张转让给法国王室。路易八世于1226年发动的远征进一步巩固了王权在当地的势力。1229年的和议要求雷蒙七世割让领土、协助镇压异端,并安排其女儿让娜与路易九世的弟弟阿尔方斯结婚。这些条款既造成了即时的领土损失,又通过王朝联姻为扩大王室控制提供了机制:1271年,让娜和阿尔方斯去世且未留下子嗣,图卢兹遂归于王室。和议结束了主要的十字军战争,却没有消除宗教异议,后者继续受到宗教裁判程序的追究。(en.wikipedia.org)
十字军授权也被用于对抗教皇的政治对手。在与霍亨斯陶芬王朝统治者的冲突中,服从教会的问题与西西里王国的控制权及教皇领地的安全交织在一起。该王朝的统治权已在1245年的里昂会议上遭到否定,乌尔班四世和克雷芒四世随后批准安茹的查理以十字军战争的名义征服该王朝。1264年,使节布里地区的西蒙获准将已有的十字军誓愿改为参加查理的西西里远征——这是将原本前往其他目的地的应征者转用于这场远征的具体手段。1266年2月26日,查理在贝内文托击败并杀死曼弗雷德国王,确立了安茹王朝的统治。这类远征实际运用了教皇组织的宣讲、大赦和誓愿制度,而不只是用宗教语言来描述一场世俗战争。(cambridge.org)
在胡斯战争期间,教皇于1420至1431年间支持发动了五次大规模十字军远征,针对捷克改革者扬·胡斯的追随者。教皇马丁五世和国王西吉斯蒙德既要求他们在宗教上服从,也力图恢复对波希米亚的政治权威。征募工作依靠教皇使节及主教组织的宣讲网络展开;备战措施还包括1427年在整个帝国范围内征税,以资助军事行动。多次入侵均未能镇压这场运动,1431年最后一次大规模远征也不例外。最终,与巴塞尔会议的谈判促成了1436年的和议,认可了胡斯派若干特定的宗教实践。这些都是针对所谓异端而正式授权的战争,但其进程与结果也取决于王朝冲突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内各政治势力之间的合作。(ucrisportal.univie.ac.at)
1212年的儿童十字军并未获得类似的教皇授权。当时的史料记载了两场各自独立的集结,分别与法国克卢瓦的斯蒂芬和德国科隆的尼古拉有关;尼古拉的追随者翻越阿尔卑斯山,到达热那亚,但此后并未成功远征圣地。史料将参与者称为 pueri,这一词语在年龄和社会地位上的含义至今仍有争议,因此不能确凿地将这场运动还原为一支完全由儿童组成的军队。后世叙述将这些独立的集结合并,并增添了有关期待奇迹、船主背信弃义,以及参与者被集体卖为奴隶的故事。这些添饰不应被视为记录参与者命运的同时代史料。(nationalgeographic.com)
牧人运动同样借用了十字军的象征,却没有获得类似的制度性授权。1251年,路易九世在埃及被俘后,法国北部和低地国家的牧人与农民集结起来,意图援救他;但他们袭击神职人员并实施其他暴力行为,结果遭到镇压,而未能发起海外远征。1320年,另一场运动宣称要前往伊比利亚与穆斯林作战,却袭击了法国南部和阿拉贡的犹太社群。王室与教会当局均反对这场运动。因此,将这些运动称为“十字军”,指的是它们公开表达的愿望和采用的做法,而不是阿尔比十字军战争、安茹王朝远征和反胡斯派远征所具有的、经教皇授权的誓愿与特权。(erenow.org)
1291年后的十字军运动
1291年阿卡陷落,标志着拉丁基督徒在黎凡特大陆的主要据点覆灭,但收复耶路撒冷的计划并未就此终止。有关收复圣地的论著越来越注重前期行动、船运需求和经济施压,而不再只是提议再次进军巴勒斯坦。1321年9月24日,威尼斯商人马里诺·萨努多·托尔塞洛向教宗若望二十二世呈献了他的《十字架信徒秘要》(Liber secretorum fidelium crucis)。萨努多主张在入侵埃及之前,先以海上封锁削弱其国力,并讨论了苏丹国对商业的依赖、适合在尼罗河三角洲使用的船只,以及士兵和水手所需的技能。这类方案将控制海上交通线视为收复领土的先决条件。(cambridge.org)
1291年后,塞浦路斯仍是拉丁基督徒的王国,也是他们在东地中海的基地;医院骑士团最初在此重整力量,随后进驻罗得岛,并于1310年完成对该岛的占领。骑士团的职责由保卫大陆领地,转变为治理岛屿领土和维持舰队。海上十字军行动将海军远征、监视和袭击敌方船只,与保卫基督徒控制的港口结合起来。在爱琴海,十字军行动也用于应对迫在眉睫的地区威胁:1343至1344年针对士麦那的远征,是对威尼斯人、塞浦路斯人和医院骑士团担忧土耳其海上力量的回应,而非直接进军耶路撒冷的远征。(orderofmalta.int)
奥斯曼帝国的扩张使十字军联盟进入多瑙河流域和巴尔干战场。1396年9月25日,在尼科波利斯,苏丹巴耶济德一世击败了由匈牙利的西吉斯蒙德率领的一支多国军队;这支军队中有一支重要的法国—勃艮第部队,并获得了威尼斯海军的支援。此次战役试图通过沿多瑙河推进并围攻一座奥斯曼堡垒,减轻基督教领土面临的压力。1443至1444年的十字军远征同样将边疆利益与教宗的支持结合起来。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兼任匈牙利国王,他与约翰·匈雅提共同出征,讨伐穆拉德二世;1444年11月10日,他们的军队在瓦尔纳遭到击败,国王和教宗使节朱利亚诺·切萨里尼均在战斗中身亡。这些都是规模可观的十字军远征,但其作战目标集中在欧洲东南部,而非圣地。(en.wikipedia.org)
后期十字军行动依赖通过谈判组建的联盟,而联盟成员在领土或商业方面的优先目标未必一致。其财政机制同样将宗教动员与政府行政联系起来。与十字军赎罪券相关的捐款,使捐献者无须亲自参战也能资助战争;例如,在1482至1492年的格拉纳达战争中,十字军诏书的实施便将教会的募款网络与王室目标联系起来。军事修会的制度与资产归属也发生了调整。圣殿骑士团于1312年被解散后,其大部分财产转归医院骑士团,从而增强了这一组织的实力;而医院骑士团此时越来越注重常态化的海上边疆防御,而非偶尔发起的大规模远征。(revistas.uva.es)
医院骑士团的迁徙并未终止其这一职能。1522年底交出罗得岛后,骑士团于1523年1月撤离。1530年,查理五世经教宗批准,将马耳他授予骑士团,使其在地中海中部获得了一处新的设防基地。1565年,骑士团在大团长让·德·瓦莱特的领导下,成功抵御了奥斯曼军队的围攻,显示出其持续的军事重要性。从罗得岛迁至马耳他,也改变了骑士团所处的战略环境:这个最初为保护朝圣者和拉丁东方而成立的机构,如今守卫的是与西西里岛及西地中海紧密相连的边疆。(orderofmaltafederal.org)
宗教改革使教宗赖以动员拉丁基督教世界的宗教与制度框架发生分裂,但其影响因地区而异。在英格兰,亨利八世于1540年解散了医院骑士团的修院,并没收其财产。天主教国家则继续组织获得教宗支持的战争:神圣同盟于1571年在勒班陀取得胜利,其作战仍保留了十字军式的宗教虔敬实践,并在很大程度上依靠教会税收和赎罪券收入筹措资金。与此同时,信奉天主教的法国仍与奥斯曼帝国结盟,共同对抗哈布斯堡王朝,体现出同一教派内部团结的局限。因此,1291年、宗教改革和勒班陀海战分别标志着领土、制度与军事层面的不同转变;其中没有任何一个节点被普遍接受为十字军运动的终点。(orderofmaltafederal.org)
商业、艺术创作与文化交流
意大利的海港城市为十字军提供舰队、补给和客运服务,同时与拉丁统治者谈判,争取商业特权。它们的聚居区并非只是货物仓储地:教堂、市场、烤炉、浴场以及司法特权,既服务于常住社群,也服务于往来商人。1123年,耶路撒冷宗主教瓦尔蒙德与威尼斯订立《瓦尔蒙德协定》,以广泛的贸易权利换取海军援助,其中包括免税待遇,以及攻占提尔后将该城及其辖地的三分之一划归威尼斯的承诺。鲍德温二世于1125年颁布的特许状限制了部分优惠,但保留了威尼斯重要的领地权利和司法管辖权。热那亚商人同样在安条克、耶路撒冷和雅法获得了享有特权的街区;比萨人享有的特权则包括对其提尔街区的司法管辖权,蒙费拉的康拉德于1187年承认了这一权利。这些安排使意大利的商业制度嵌入了拉丁诸国,而不是让所有商人都受统一的王室法律体系管辖。(transcript-open.de)
十字军东征扩大了既有的地中海贸易网络,并改变了其流向,而非在此前相互隔绝的社会之间开创交流。早在992年,威尼斯就在拜占庭帝国享有特权;阿马尔菲和比萨商人在1095年以前也已在穆斯林统治的地区开展贸易。黎凡特的糖业体现了既有生产与市场扩张之间的关系:当地早在法兰克人征服之前就已种植制糖作物,意大利商人则为糖的生产提供资金,并负责收购、运输和销售。城市供给网络还将周边农业地区的谷物、水果、蔬菜和牲畜运入城市。商人、定居者、朝圣者和工匠也沿着这些网络往来流动。伊本·朱拜尔在1183至1185年的旅行中记述,尽管双方存在军事敌对,穆斯林商人仍往来于大马士革和阿卡之间,基督徒商人也在穆斯林领地经营。这类证据表明战争与商业可以并存,却不意味着贸易未受干扰,也不意味着不存在强制行为。(cambridge.org)
教堂建设将外来的技艺运用于既有圣地,并彰显拉丁教会的权威。圣墓教堂于1149年祝圣的主祭坛采用了罗马的科斯马特式石材装饰:将珍贵大理石的碎片拼成繁复的几何图案。其制作工艺将耶路撒冷与罗马的艺术及教会网络联系起来。在其他地方,对建筑的重新利用体现了相互竞争的宗教主张:法兰克人将圆顶清真寺认定为所罗门圣殿,并将阿克萨清真寺改作世俗和军事用途。这些改造使建筑不仅成为艺术交流的场所,也成为占用和据为己有的工具。(idw-online.de)
手抄本表明,不同艺术传统可以融合于同一件委托制作的作品之中。1131至1143年间在耶路撒冷制作的《梅利桑德诗篇集》,融合了拜占庭的绘画范式、西方的手抄本传统和伊斯兰装饰元素;其开篇的组画包含二十四幅描绘基督生平的场景。金属工艺品同样跨越了“基督教”和“伊斯兰”等现代分类所暗示的界限。十三世纪中叶在叙利亚或伊拉克北部制作的弗里尔水壶,是一件镶银黄铜容器,其表面将基督教图像与用库法体和纳斯赫体书写的阿拉伯文铭文相结合。它的装饰证明了不同群体共享艺术题材与表现形式,但仅凭这些装饰,并不能确定其最初拥有者的宗教身份。(orca.cardiff.ac.uk)
物品也通过征服和宗教收藏活动流转。1204年君士坦丁堡遭洗劫后,拜占庭珍宝被分配给威尼斯及其他参与东征的势力,其中许多进入了圣马可教堂的珍宝库。为欧洲教堂制作的圣物匣彰显了这些教堂与圣地的联系,将远道运来的圣物转化为当地虔诚信仰和教会机构威望的象征。此类流转必须与自愿的商业交换区分开来:一件物品迁移到别处,可能源于购买、委托制作、捐赠或掠夺,而这些不同方式对其原保管者造成的后果也迥然不同。(metmuseum.org)
认为仅凭十字军东征便将东方学术引入欧洲,或认为东征直接导致了文艺复兴,都是将军事远征与几条不同的知识传播渠道混为一谈。十二世纪的托莱多提供了一个有文献佐证的不同例子:克雷莫纳的杰拉德利用与哈贾吉和伊斯哈格有关的阿拉伯文版本,将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从阿拉伯语译成拉丁语。该译本至迟在1175年已经存在;这一年份所记载的是一份抄本的年代,而不能据此确切认定译作完成的时间。托莱多的翻译事业依赖的是获取文本的条件、语言专长,以及对科学著作有需求的读者群体,而不是对耶路撒冷的占领。因此,与十字军东征在时间上的重合,并不足以证明东征就是某次特定知识传播背后的机制。(ptolemaeus.badw.de)
史料与历史解读
拉丁文编年史在与所记事件的时空距离及其所代表的机构立场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沙特尔的富尔彻随军参加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但后来随布洛涅的鲍德温前往埃德萨,因此未曾亲眼见证1099年攻占耶路撒冷的事件。他的史书续写至1127年,对于研究拉丁人政权与定居点的建立尤为重要。提尔的威廉身兼王国大法官与大主教,大约在1170年至1184年间撰写并修订其史书。他能够接触宫廷事务,因此记述格外详尽;但他对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叙述属于追述,而后几卷则反映了他亲身参与王国政治与教会机构事务的经历。无论作者是否与事件处于同一时代,或是否凭借官职掌握内情,都不意味着其书中每一段记述都是目击证言。(history.org.uk)
希腊文、阿拉伯文、亚美尼亚文和希伯来文的记述,揭示了拉丁文史书中被置于次要地位的事件。安娜·科穆宁娜的《阿莱克修斯传》写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约四十年后,阐述了其父阿莱克修斯一世的政策及拜占庭帝国的利益;书中的解读也反映了十二世纪中叶的政治关切。伊本·艾西尔于十三世纪初撰写的通史《历史大全》,依据此前流传的信息,而非个人观察,重构了十字军东征最初阶段的历史。乌萨马·伊本·蒙基兹的《沉思录》提供的是有关战争、贵族社会及与法兰克人交往的轶事,而非连续的战役编年记录。埃德萨的马太记述了亚美尼亚人的经历,并严厉批评拜占庭的政策。有关1096年莱茵兰袭击事件的希伯来文记述,保存了犹太社群对迫害与殉教的看法。这些史料不能被简化为整齐划一的“基督徒”“穆斯林”或“犹太人”视角:地域、赞助关系、文体与政治归属同样影响了作者对事件的取舍。(history.org.uk)
文书史料能够回答叙事性史书往往未能解决的问题。教皇书信明确了公开宣示的目标、特权与指示;契据与遗嘱记录了财产转移、出征准备及对受扶养者的安排;账簿则揭示了筹资与行政管理情况。因此,乌尔班二世于1095年12月致佛兰德信众的信,可以与各类叙事史料对其克莱蒙演说的不同重构相互比较。使用这类文书时,必须审查其真伪、抄写流传过程及档案背景:现存文献汇集过多地代表了具备档案保存能力的拉丁机构。铭文、钱币与考古遗存,能够提供有关赞助活动、货币流通、建筑营造与定居情况的证据,超出编年史作者选取的题材范围;不过,判定建筑物的使用者或某一毁坏层的成因,需要结合背景证据,不能仅凭其与某场有记载的战役存在关联便下结论。(sourcebooks.web.fordham.edu)
史料批判区分事件发生的时间与叙述形成的时间及情境。比较史料时,必须确定那些看似相互印证的记述究竟彼此独立,还是源自同一文本。翻译还带来了进一步的困难:中世纪文献中对法兰克人、罗马人、突厥人及各宗教社群的称谓,并不总能与现代民族分类对应。不同历法与纪年惯例下的时间记录,也需要相互核对。演说、以神意解释事件的说法,以及对极端暴力的描述,既应作为证据考察,也应作为文学建构分析。史料所报的兵力与伤亡总数尤其成问题:修辞上的夸大、不完整的信息及文本流传过程,都可能在缺乏实际清点的情况下制造出精确数字的表象。因此,必须逐段评估同时代作者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掌握某一具体事件。(medievalists.net)
现代学术研究在所关注的问题与采用的方法上均存在差异。卡尔·埃尔德曼的《十字军思想的起源》(1935年)从教会改革、格列高利七世以及骑士身份获得宗教正当性的过程,追溯十字军东征的思想根源。斯蒂文·朗西曼的三卷本《十字军东征史》(1951—1954年)综合了拉丁与东方的叙事史料,并赋予拜占庭史突出地位。乔纳森·赖利-史密斯将研究重心转向参与者、宗教动机与文书证据:其《最初的十字军战士,1095—1131》(1997年)借助家族关系网络,重构了招募过程及参与者持续投身十字军事业的情况。此后的研究不断拓展地理与时间范围,同时发展出制度、文学与物质文化等研究路径。例如,罗尼·埃伦布卢姆的《耶路撒冷拉丁王国的法兰克人乡村定居》(1998年)考察了村落、孤立住宅及定居点的分布,而非主要通过军事行动与王室政治来研究拉丁东方。(jstor.org)
历史影响与后世记忆
对于拜占庭帝国而言,各次十字军远征带来的后果差异显著。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的合作,使帝国得以在1097年收复尼西亚及安纳托利亚西部的一些领土;而1204年君士坦丁堡被攻占,则迫使帝国政府迁离,其领土被拉丁统治者、威尼斯和希腊人的继承政权瓜分。尽管拜占庭于1261年恢复了对君士坦丁堡的统治,但拉丁人的领地及相互竞争的地区势力,使帝国无法顺利恢复至1204年以前的版图。这些是可以确证的领土与制度层面的后果,却不能据此认定1453年的奥斯曼征服已成必然。在穆斯林统治下的叙利亚和巴勒斯坦,拉丁人在大陆上的领地至1291年被彻底消灭。此后,马穆鲁克当局拆毁港口和沿海防御工事,防止再次来袭的远征军获得安全的登陆基地,并将防御设施转移至内陆:军事胜利因而也改变了聚落分布和沿海基础设施。(en.wikipedia.org)
在拉丁欧洲,十字军东征的持久影响包括建立了跨越政治边界动员资源的机制。为十字军筹措经费,推动了直接向教会征税的制度形成:1199年,英诺森三世下令,征收教会收入的四十分之一,为期一年。反复开展的远征也扩大了国际性修会的活动范围,并将十字军誓愿、财产保护和豁免权纳入教会法的施行体系。这些发展影响了天主教会、统治者与贵族家族之间的关系,但并未在整个欧洲造成统一的权力重新分配。领土方面的后果则更为各异:拉丁人的统治从黎凡特大陆消失,而与十字军运动相关的征服和移民定居,则促成了伊比利亚、波罗的海地区和法国南部持久的政治变化。(cambridge.org)
中世纪对十字军东征的纪念,体现在宗教礼拜、历史著述、贵族声望和史诗之中。在拉丁人统治的耶路撒冷,每年7月15日都会举行纪念仪式,纪念1099年攻占这座城市的事件;礼仪文本则将这一胜利置于基督教神圣历史中加以阐释。古法语作品《安条克之歌》同样将远征与基督受难及耶路撒冷的神圣性联系起来,把战事历史转化为可供演出的宗教叙事。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编年史和提尔的威廉所著的历史,提供了一套被后世史书反复沿用的叙事框架。王朝的历史纪念也可以容纳战败:路易九世于1297年被封圣后,他失败的埃及远征成为叙述这位卡佩王朝国王圣德的核心事件。茹安维尔的《圣路易传》既保存了对国王的纪念,也记录了作者亲身参与远征的经历。(uplopen.com)
19世纪的浪漫主义通过历史小说和宏大的纪念性陈设,重新塑造了十字军东征的形象。沃尔特·司各特于1825年出版的《护符》,以骑士之间的竞争与友谊来想象理查一世和萨拉丁的关系,并虚构了萨拉丁乔装成医生、为理查治病的相遇情节。小说对这位穆斯林统治者的正面描写,有别于单纯宣扬基督徒胜利的叙事。在凡尔赛宫,路易-菲利普设立的五间十字军厅于1843年5月开放,将历史画、贵族纹章和哥特复兴式装饰融为一体,以向正统派贵族致敬。其中一座来自罗得岛医院骑士团驻地的16世纪门廊,为这些陈设的历史真实性提供了实物凭据。卡洛·马罗凯蒂创作的理查一世骑马雕像于1860年安置在英国议会大厦外,使这位十字军国王在英国公共纪念中占据了显著位置。(walterscott.lib.ed.ac.uk)
殖民接触也引发了明确的历史类比。在1798年开始的法国占领埃及期间,一位埃及观察者将人们对法国军队的敌意,与1250年路易九世军队战败的历史记忆及其与曼苏拉的关联联系起来。这段有文献记录的回忆表明,新的入侵能够唤起十字军东征的历史记忆,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穆斯林社会始终存在一种连续不变且普遍共有的解读。(cambridge.org) 在现代政治话语中,这一词语可以脱离其中世纪制度意义:2001年9月16日,乔治·W. 布什总统将应对恐怖主义的行动描述为“这场十字军东征,这场反恐战争”。这一表述是修辞性的称谓,而非通过教宗授权、十字军誓愿和教会特权确立的远征。(govinfo.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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