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二世,又称叶卡捷琳娜大帝,于1762年至1796年统治俄罗斯帝国。她出生于德国一个地位不高的诸侯家族,原名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的索菲,因联姻来到俄罗斯宫廷,改宗东正教,并在推翻丈夫彼得三世后掌握政权。她的统治以将帝国疆域扩展至黑海沿岸和波兰境内、持续致力于将俄罗斯塑造成奉行启蒙运动理念的国家,以及通过宫廷文化使俄罗斯在艺术、学术和外交上与欧洲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而闻名。她是俄罗斯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统治者之一,帝国一些最引人注目的纪念建筑和机构也与她的名字紧密相连。
本词条既从一系列政治决策的角度考察叶卡捷琳娜的统治,也将其视为一套治理体系加以分析。内容涵盖她即位的背景及影响其统治初期的合法性问题、她通过1767年立法委员会重修法律这一雄心勃勃却未竟的尝试,以及她针对各省、城市和贵族推行的行政改革。随后探讨国家的社会基础,尤其是农奴制与普加乔夫起义,以及围绕宠臣展开的宫廷政治。外交政策另设若干专节,讨论俄土战争与克里米亚的吞并、三次瓜分波兰,以及俄罗斯在欧洲的外交活动。后续章节涉及经济与国家财政、城市与边疆开发、教育与公共卫生、文化赞助、宗教与族群政策、历代史家对她的评价,以及她于1796年去世后的皇位继承。
出身与初抵俄国宫廷
叶卡捷琳娜于1729年5月2日(俄历4月21日)出生于什切青,当时名为斯德丁,属普鲁士,今属波兰。她出生时名为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的索菲·弗里德里克·奥古斯特。父亲克里斯蒂安·奥古斯特是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亲王,担任普鲁士驻斯德丁的军事指挥官;母亲约翰娜·伊丽莎白出身于荷尔斯泰因-戈托普家族。因此,索菲成长于德意志各公国相互联姻的统治家族圈子中,却未能享有大国王室的富裕生活。1742年,克里斯蒂安·奥古斯特成为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的共同统治者,全家随之迁往采尔布斯特。她从小信奉路德宗,在家中接受教育。法国胡格诺派家庭女教师伊丽莎白·“巴贝特”·卡德尔教她阅读,使她对法语产生了终生不渝的喜爱;牧师弗里德里希·瓦格纳则教授她德语、宗教、历史和地理。前往不伦瑞克及其他宫廷探望亲戚的经历,让她接触到贵族礼仪,也了解到王朝对其成员的期待。(us.macmillan.com)
1744年初,十四岁的索菲应伊丽莎白女皇之邀,与母亲一同前往俄国。拟议中的婚配对象是伊丽莎白的外甥兼指定继承人彼得·费奥多罗维奇大公。他出生时名为荷尔斯泰因-戈托普的卡尔·彼得·乌尔里希,是彼得大帝的外孙。索菲早在1739年就已见过他。约翰娜与荷尔斯泰因家族的亲缘关系有助于促成这桩婚事,而腓特烈二世也予以支持,认为这可能成为增强普鲁士在俄国宫廷影响力的途径。母女二人的旅程途经柏林,随后前往圣彼得堡和莫斯科;伊丽莎白和彼得当时正在莫斯科。(us.macmillan.com)
进入宫廷后,索菲开始密集学习俄语和东正教教义,为未来的身份作准备。她在回忆录中提到,语言教师是瓦西里·阿达杜罗夫,宗教教师是西蒙·托多尔斯基,并描述了自己夜间温习俄语功课的情景。尽管父亲反对她放弃路德宗信仰,她仍于1744年7月9日(俄历6月28日)在莫斯科加入俄罗斯东正教会,取名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芙娜。次日,两人正式订婚。改宗是缔结这桩婚姻的先决条件,也确立了她在皇室中的公开身份;她所取的俄语名字与父称,也呼应了伊丽莎白的母亲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姓名。(gutenberg.org)
1745年9月1日(俄历8月21日),十六岁的叶卡捷琳娜在圣彼得堡与彼得大公成婚;彼得当时十七岁。这段婚姻感情疏离,双方的敌意日益加深。在后来撰写的回忆录中,叶卡捷琳娜将彼得热衷军事操练、饮酒和幼稚消遣描述为两人疏远的原因;不过,这毕竟是最终取代了丈夫的妻子事后写下的叙述。伊丽莎白严密监管这对年轻夫妇的家庭生活,叶卡捷琳娜几乎没有自主权。1754年,她的儿子保罗出生后,女皇接管了孩子的抚育,并限制她与孩子接触。因此,这桩婚姻虽然完成了延续皇室血脉的核心使命,却并未改变她孤立无援的处境。(worldhistory.org)
在这些受拘束的岁月里,阅读成为她寄托心力的方式。她成长于德语环境,在学习俄语之前就已精通法语,而法语此后仍是她自学的重要语言。据她的回忆录所述,她的阅读从小说逐渐转向历史和政治著作。谈及保罗出生后的那个冬天,她列出的读物包括一部德国史、伏尔泰的世界通史、俄语书籍——其中有两大卷切萨雷·巴罗尼奥著作的译本——以及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和塔西佗的《编年史》。她尤其将自己开始探究政治行为背后隐秘利益的习惯,归因于阅读塔西佗的著作。这些阅读使她持续接触启蒙思想,而古典历史则为她提供了宫廷争斗与权力运用的实例。(gutenberg.org)
1762年政变与即位
彼得三世于1762年1月5日(俄历1761年12月25日)继位,接替伊丽莎白女皇,但他的统治仅持续了六个月。他扭转俄国在七年战争中的政策,因而失去了军中重要支持者的拥护。1762年5月5日签订的《圣彼得堡条约》将俄国征服的全部领土,包括东普鲁士,归还普鲁士,俄国却未获得任何领土补偿。曾与腓特烈二世交战的军官认为,这一和约等于放弃了他们取得的胜利。彼得推行普鲁士式军服和操练,偏爱来自其故乡荷尔斯泰因的部队,并准备为争夺石勒苏益格而对丹麦开战,这些举措进一步激起了帝国近卫军的不满。他在3月颁布宣言,免除贵族为国家服役的强制义务,虽受到欢迎,却未能消除军队和宫廷内部的反对情绪。(ebsco.com)
这场密谋依靠近卫军内部的军官关系网,尤其是叶卡捷琳娜的情人格里戈里·奥尔洛夫及其兄弟建立的网络。参与密谋的彼得·帕谢克中尉被捕的消息,促使密谋者立即行动。1762年7月9日(俄历6月28日),叶卡捷琳娜从彼得霍夫前往圣彼得堡,伊兹迈洛夫近卫团在那里拥立她为君主。谢苗诺夫近卫团、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近卫团和近卫骑兵团随后也加入拥立行列。在喀山大教堂,神职人员宣布叶卡捷琳娜为专制君主;此后,文武官员在冬宫向她宣誓效忠。信使被派往喀琅施塔得和首都以外的各支军队,使彼得难以迅速调动其他支持力量。尽管一些权贵曾设想让叶卡捷琳娜担任摄政,为她七岁的儿子保罗执政,但这场政变确立了她本人作为女皇的地位。彼得于次日退位。(prlib.ru)
彼得被囚禁在首都郊外的罗普沙,由属于政变获胜派系的卫兵看守。他于1762年7月17日(俄历7月6日)死于此地,距叶卡捷琳娜被拥立为女皇仅八天。官方解释称,他死于伴有腹部绞痛的痔疮发作。一些记述将阿列克谢·奥尔洛夫及其他看守牵涉进一场致命冲突,为彼得遭杀害这一广泛流传的说法提供了依据,但具体情形至今仍无定论。叶卡捷琳娜是否知晓或授意造成他的死亡,也未得到证实。因此,必须区分推翻并囚禁彼得的责任与造成其死亡的责任:前者有史料确证,后者则仍是存在争议的历史问题。(en.wikipedia.org)
叶卡捷琳娜通过赏赐,以及有选择地撤销前朝政策,巩固了那些助她登位的群体对她的支持。奥尔洛夫兄弟获赐爵位和财物,参与政变的军官则获得晋升;当时还是近卫骑兵团低级军官的格里戈里·波将金,也在晋升者之列。她还召回了经验丰富的前宰相阿列克谢·别斯图热夫-留明,并恢复了他的荣衔。俄罗斯东正教会高层此前反对彼得推行的教产世俗化措施;为安抚教会,她暂时将教会地产交还教会管理。1762年8月12日的一份宣言确认了这一政策逆转,与此同时,对教会财产的新一轮审查仍在进行。这些措施为叶卡捷琳娜赢得了眼前的盟友,却并不意味着她会永久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erenow.org)
加冕典礼为这场以武力实现的即位赋予了礼仪和宗教上的正当性。叶卡捷琳娜于1762年10月3日(俄历9月22日)在莫斯科圣母安息大教堂加冕。格奥尔格·弗里德里希·埃卡特和热雷米·波齐耶是新帝国皇冠的主要制作者;皇冠上的宝石估价达两百万卢布。加冕礼器与礼服随后公开展出了十八天。一枚纪念章以寓意图像表达其统治的合法性:象征“信仰”和“俄罗斯”的人物托举着叶卡捷琳娜的姓名花押,“神圣天意”则为其加冠。她的银色织锦加冕礼服饰有帝国纹章,同样借助俄国君主制既有的象征来展示这位新君主,而非突出她依靠军事行动登位的背景。(prlib.ru)
《训令》与立法委员会
1767年,叶卡捷琳娜颁布《训令》(Nakaz),为一个负责起草新法典的委员会提供指导,以取代过时的1649年法典及其后颁行、往往相互矛盾的法规。《训令》阐述的是立法原则,本身并不是用来取代旧法典的新法典。叶卡捷琳娜广泛汲取启蒙思想,改编了孟德斯鸠、切萨雷·贝卡里亚及其他欧洲著述家的论点。孟德斯鸠提供了有关法律、政府与一国具体国情之间关系的思想;贝卡里亚对任意施加刑罚的批判,则影响了《训令》对刑事司法的论述。不过,叶卡捷琳娜对这些论点进行了筛选和重新编排,使其服务于绝对君主统治下的改革,而非限制皇权。(real.mtak.hu)
《训令》中的人道主义条款有着具体内容。第194条主张,在法院作出判决之前,不应将被告视为有罪;关于刑讯的论述则同时质疑了两点:惩罚尚未被证实有罪者是否正当,以及通过施加痛苦取得的供词是否可靠。其他段落倡导罪刑相称、预防犯罪,并在施加刑罚时更加克制。这些原则与对专制统治的明确辩护并存:第9至11条认为,俄罗斯疆域辽阔,需要集中的最高统治权来克服距离和行政迟滞带来的困难。因此,通过法律提供保护,并不意味着实行代议制宪法,也不意味着设立能够制约统治者的独立权力机构。(home.uncg.edu)
立法委员会于1767年7月在莫斯科开会,1768年2月迁往圣彼得堡。委员会汇集了560多名代表,他们分别按社会等级和地域安排产生,包括贵族、城镇居民、国有农民、哥萨克、非俄罗斯族群代表以及中央政府机关代表。私人领主所属的农奴没有单独的代表席位。代表们带来了地方性的训令(nakazy),其中记录了选派他们的人所提出的不满和诉求。这些文件不同于叶卡捷琳娜的总体《训令》,为了解帝国各地的状况提供了详尽资料。该会议是咨询机构,而非拥有最高权力的立法机关;其任务是协助皇室拟订法律,而不是与皇室共同执政。(real.mtak.hu)
在203次会议中,代表们讨论了贵族特权、波罗的海地区贵族的地位、商人的权利、司法程序和农奴制。各等级的利益一再阻碍共识的达成:涉及权利与义务的提案,遭到了维护既有特权的群体的抵制。米哈伊尔·谢尔巴托夫亲王是几位重要的贵族发言者之一,他们的发言暴露了叶卡捷琳娜的改革话语与贵族优先关切之间的差距。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爆发后,全体会议于1768年12月暂停,此后再未召开。委员会未能制定出新法典,但各专门小组仍继续工作,其草案和收集的资料为后续立法提供了依据。委员会的直接价值,更多在于收集信息、揭示彼此冲突的利益,而非将《训令》的原则落实为法律。(encyclopedia.com)
这一项目也提高了叶卡捷琳娜在国外的声望。凭借多种译本和二十多个版本,《训令》成为欧洲读者颇为熟悉的读物,这对一份俄罗斯政府文件而言十分罕见;其英文版于1768年在伦敦出版。有文献记录的她与伏尔泰之间的法语通信始于1763年,使她与这位主张开明君主制的著名思想家建立了直接联系。她对思想家的资助也与这些交流相辅相成:1765年,她购入了德尼·狄德罗的藏书,并向他提供经济支持;狄德罗则于1773至1774年访问了她的宫廷。在1774年1月7日写给伏尔泰的一封信中,叶卡捷琳娜描述了自己与狄德罗及弗里德里希·梅尔基奥尔·格林频繁而长时间的交谈。这些交流展现了女皇参与欧洲思想讨论的形象,而委员会的有限成果则表明,对哲学理念的赞同并不等于将其付诸实施。(library.law.yale.edu)
地方行政与1785年两部特许状
1775年11月7日(新历11月18日),叶卡捷琳娜颁布《俄罗斯帝国各省行政管理条例》。此前,普加乔夫起义暴露了地方管控的薄弱之处,这部条例旨在重组地方政府,其实施过程延续了此后的十年。条例废除了原有的省、州、县三级体制,改为省直接下辖县(uezdy)。人口成为划定行政区界的主要标准:每省人口以约30万至40万为宜,每县约3万。省长由君主任免;总督可统辖数省,并直接向叶卡捷琳娜和元老院报告。因此,这项改革增加了地方行政中心的数量,却并未将最高权力从皇权手中转移出去。(prlib.ru)
新设机构对行政、财政和司法职责作了区分。省财政厅管理收支,公共福利委员会则负责监督学校和慈善机构。省检察官监督法律的遵守情况。贵族、城镇居民和国有农民分别由不同的法院审理案件,其上设有省级民事审判厅和刑事审判厅,最高层级为元老院。这是一套以身份等级为基础的司法体系,并非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县一级,由地方贵族选举产生的警务长(ispravnik)主持下级地方司法机构,该机构同时履行行政和治安职能。机构数量的增加扩大了地方行政体系,但这一体系部分依赖地主担任法官、陪审官和警务官员,而非依靠独立选任的官僚队伍。因此,贵族参与和中央任命官员的监督并行不悖。(prlib.ru)
1785年4月21日(新历5月2日)颁布的《贵族特许状》,将贵族在18世纪逐渐获得的特权加以整合。它确认了彼得三世于1762年授予贵族的免除强制国家服役义务的自由,以及免缴人头税、免受体罚和由同等身份者审判的权利。特许状还保护世袭财产,并承认贵族在其领地上开发森林和矿产、创办制造业企业的权利。这些条款巩固了地主的法律地位,但既未对君主权力确立宪制约束,也未建立一套适用于全体臣民的普遍权利。(constitution.garant.ru)
特许状还承认各省贵族团体的法人地位。贵族会议每三年召开一次,选举县贵族首领和司法人员,保存贵族谱系名册,并可向省长、元老院或君主递交集体请愿书。其自主权受到明确限制。第38条规定,省贵族会议必须经省长或总督召集并许可方能举行;第39条规定,省长从会议提名的两位候选人中选定省贵族首领。县法官和警务长的选举结果同样须经省长确认。这些安排将贵族对地方行政的影响制度化,同时保留了皇权对人事任命和贵族团体事务运作的控制。(constitution.garant.ru)
同日颁布的《城市特许状》共有178条,以六类登记居民界定城市法人团体的构成:不动产所有者;按申报资本额划分、分属三个商人行会的商人;手工业行会成员;来自其他城镇或国家的商人;凭财富、教育程度或公共服务经历取得资格的“显贵市民”;以及其他定居城内、以城内营生为生的居民。每一类居民均向城市总议会派出代表,并向六人组成的执行议会派出一名代表。因此,市政代表资格取决于财产、职业和法律身份,而非平等的公民身份。(old.bigenc.ru)
城市自治不仅受到行政上的限制,也面临实际条件的制约。市政机构仅获准行使有限的征税权,治安权仍掌握在任命的官员手中。尽管特许状至少在形式上已在四百多个城镇施行,但许多较小的聚居地缺乏足够多样的居民,无法凑齐全部六个类别。与外省县城相比,圣彼得堡和莫斯科更符合这一制度的设计。因此,议会架构可能仅存于纸面,而未能形成法令所设想的完整代表机制。(prlib.ru)
农奴制与普加乔夫起义
叶卡捷琳娜政府维护农奴制,将其作为乡村权力秩序的基础,要求私人领有的农民服从地主,并履行既定义务。1767年的一项法令规定,农奴若以不合法的方式控告主人,尤其是直接向女皇本人呈递请愿书,将面临重鞭笞刑和在尼布楚终身服苦役的惩罚。代拟请愿书者也在处罚之列,而被流放者可以计入其地主应承担的征兵名额。因此,这项法令限制了农民直接向君主申诉,同时强化了地主在农民与国家之间的中介地位。法令的措辞针对的是未经许可的请愿,并非宣布所有可能依法提出的控诉一概不予受理。(history.hanover.edu)
在乌克兰地区,对农民迁徙的限制与哥萨克大公国(哥萨克汗国)自治体制的拆解同步进行。叶卡捷琳娜于1764年废除了盖特曼一职;1781年,基辅、切尔尼戈夫和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总督区的设立,消除了这一政体残存的政治架构。(encyclopedia.com) 1783年,左岸乌克兰和斯洛博达乌克兰正式实行农奴制。这巩固了此前已经展开的进程:哥萨克军官和修道院逐步限制农民迁徙,并取得对其劳动力的控制权。早在1740年代,农民仍可更换地主,但通常必须留下土地和农具等财物。1785年,哥萨克军官的俄国贵族权利获得承认,使当地的土地所有者精英进一步融入帝国的社会等级体系。(encyclopediaofukraine.com)
普加乔夫起义于1773年9月在雅伊克哥萨克中爆发,此前他们于1772年发动的兵变遭到镇压。起义领袖、顿河哥萨克叶梅利扬·普加乔夫自称是叶卡捷琳娜已故的丈夫彼得三世。这种冒名行为为反抗提供了拥护君主的正当理由:追随者可以一边攻击叶卡捷琳娜的官员和地主,一边宣称效忠于他们所认为的合法君主。这场运动吸引了逃亡农奴、宗教异议者、工厂工人以及非俄罗斯族群,但各方的不满并不相同。普加乔夫许诺让农民摆脱主人的控制并获得土地;巴什基尔支持者则希望减轻赋税、保障宗教自由,并维护传统上对帝国干预所设的限制。哈佛大学的Imperiia项目援引历史学家查尔斯·斯坦韦德尔的研究,记载截至1774年1月,起义军中的巴什基尔人估计已有10,000至12,000名。(encyclopedia.com)
起义军于1773年秋围攻奥伦堡,并击败了瓦西里·卡尔将军率领的首批解围部队。叶卡捷琳娜随后派出亚历山大·比比科夫将军统率的军队;他的军事行动迫使普加乔夫于1774年春放弃围城,却未能平息更大范围的起义。战火蔓延至乌拉尔和伏尔加河地区。7月,普加乔夫的部队占领了喀山大部分地区,随后被伊万·米赫尔松逐出。他们渡过伏尔加河撤退,沿途又激起了更多针对庄园和官员的袭击,最终于8月下旬在察里津附近遭到决定性失败。此后,普加乔夫麾下的哥萨克将他交给当局;1775年1月,他在莫斯科被公开处决。叶卡捷琳娜还下令将雅伊克河改名为乌拉尔河,将普加乔夫的出生地改名为波将金斯卡娅,以消除地名中有关这场起义的记忆。(unm.edu)
镇压既包括战场上的军事行动,也包括对曾支持起义军的社群施加强制。在巴什基尔地区,格里戈里·波将金以毁灭相威胁,要求当地人归顺;著名起义领袖萨拉瓦特·尤拉耶夫于1774年11月被捕。随后于1775年推行的地方行政改革加强了警察和司法机构,扩大了政府干预地方事务的能力,却没有解放农民。(scalar.fas.harvard.edu) 史学界的分歧在于:这一结果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叶卡捷琳娜有意强化农奴制,而非延续既有制度。伊莎贝尔·德·马达里亚加质疑这样一种解释,即叶卡捷琳娜即位后,为换取贵族支持而有计划地扩大地主的强制权力。她的研究区分了法律变更与既存惯例,并强调私人领有的农奴与国有农民之间的差异:后者虽然身份不同,却可能承受更沉重的经济负担。因此,这场争论既涉及农奴束缚确实扩展到更多地区这一事实,也涉及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叶卡捷琳娜的立法究竟如何改变了既有农奴社会内部的权力关系。(thebritishacademy.ac.uk)
宫廷政治与宠臣制度
宠臣的地位将私人亲密关系与接近叶卡捷琳娜的特殊便利结合起来,但并不赋予他们一套固定的权力。宠臣可以在大臣例行觐见之外接近女皇,为请愿者引荐,并为自己的同僚争取官职与赏赐。不过,政治权力仍取决于他们是否获授其他职务、是否具备行政经验,以及能否持续获得叶卡捷琳娜的信任。格里戈里·奥尔洛夫、格里戈里·波将金与普拉通·祖博夫之间的对比,体现了这些差异:奥尔洛夫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依靠近卫军及其在1762年女皇登基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波将金除了与女皇关系亲密,还承担了广泛的军事和地方行政职责;祖博夫则在叶卡捷琳娜晚年凭借直接接近她的机会获得影响力。叶卡捷琳娜始终亲自掌管政务,并未正式将最高统治权交给任何宠臣。(encyclopedia.com)
奥尔洛夫及其兄弟在1762年帮助叶卡捷琳娜夺取皇位后,形成了一个重要的宫廷关系网。五兄弟均获封伯爵,格里戈里还被任命为少将、宫廷侍从和侍从将军。他此后承担的职责涉及炮兵、军事工程、骑兵及外国移民管理。这些任命提供了制度化渠道,使女皇的私人恩宠能够影响人事任命与经费支出。他还资助了米哈伊尔·罗蒙诺索夫和自由经济学会。帝国议事会于1768年成立,负责在对奥斯曼帝国的战争期间协调军事与外交政策;奥尔洛夫在其中积极推动地中海作战,并提议由其兄弟阿列克谢担任指挥官。由此,家族关系也参与塑造了军事领导层,尽管叶卡捷琳娜并未接受与他结婚的提议,否则他的皇室地位将发生根本改变。(encyclopedia.com)
波将金在俄土战争中战功卓著,于1774年成为叶卡捷琳娜的宠臣。他进入帝国议事会,先后担任陆军部副部长和部长,并获任新俄罗斯总督。两人的亲密关系在1776年前后发生变化,但他与叶卡捷琳娜的政治合作一直持续到1791年去世。因此,不能仅凭两人恋情的持续时间来衡量他的权势。作为南方总督,以及自1787年起俄国南方军队的统帅,他将宫廷决策与地方行政、军事行动联系起来。两人的通信既讨论政策,也涉及私人关切,使他即使远离圣彼得堡,也能保持与女皇的直接联系。(encyclopedia.com)
赏赐将这些关系网与土地财富和依附性劳动力联系起来。波将金因参与1762年的政变而获赐600名农奴,当时他尚未成为最显赫的宠臣。祖博夫于1789年成为叶卡捷琳娜最后一位宠臣,同样获赐了多处庄园,其中包括原波兰立陶宛联邦境内的希奥利艾王室庄园。他陆续兼任南方多个地区的总督:1793年掌管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和塔夫里达,1795年又掌管沃兹涅先斯克,并于1796年成为黑海舰队的最高长官。这类赏赐与任命,将接近君主的优势转化为收入和行政影响力,也使宠臣成为中央宫廷与遥远领地之间的纽带。不过,波将金在南方承担的职责包含大量实际行政工作,并非仅仅享受一个收益丰厚的头衔。(encyclopedia.com)
正式议政与私人干预并行不悖。帝国议事会让宠臣能够与高级军官和文官共同讨论政务,而进入叶卡捷琳娜的私人居室则提供了另一条影响决策的途径。1774年7月,尼基塔·帕宁向兄弟抱怨波将金干预了一场讨论普加乔夫危机的议事会会议,随后又私下觐见叶卡捷琳娜,反对会上提出的政策。后来的记述称,祖博夫会在女皇早晨会见大臣时出现,并未经邀请便与她一同用餐。这些事例揭示了彼此竞争的影响渠道;同时,帕宁的敌意也说明,他的证言反映的是派系竞争,而非对波将金能力的中立评价。(escholarship.org)
宫廷丑闻频传的名声带来了另一类史料辨析问题。私人亲密关系、官职任命和政治影响力,必须分别依据书信、任命档案和同时代人的证言加以重建。与两人有文献佐证的政治合作相比,叶卡捷琳娜与波将金可能存在的秘密婚姻,证据仍不够确凿。同样,与叶卡捷琳娜1787年南方巡游相关的“波将金村”,后来成为弄虚作假的持久象征;但詹姆斯·A.杜兰对南方殖民的研究转而考察了实际行政活动,并指出萨克森外交官格奥尔格·阿道夫·冯·黑尔比希充满敌意的记述如何影响了波将金的声誉。宫廷流言的存在,本身既不能证明宠臣的权力究竟有多大,也不能说明其施政的性质。(sgecr.co.uk)
俄土战争与吞并克里米亚
1768—1774年的战争使俄军进入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也使叶卡捷琳娜的军事力量远及地中海。1770年,陆军元帅彼得·鲁缅采夫在拉尔加和卡古尔击败奥斯曼军队;其中,8月1日的卡古尔战役胜利削弱了奥斯曼军队在多瑙河以北的抵抗。在海上,阿列克谢·奥尔洛夫率领的俄国远征舰队于1770年7月5日至7日在切什梅(亦称切斯梅)摧毁了奥斯曼舰队。这些行动从不同战线向奥斯曼帝国施加压力:陆军威胁其多瑙河流域领地,海军则在远离俄国既有沿海基地的海域作战。(militarymaps.rct.uk)
1774年7月21日签订的《库楚克开纳吉条约》确认俄国占有亚速、刻赤、叶尼卡莱和金布恩,以及第聂伯河下游与南布格河之间的领土。这些领土使俄国在黑海北岸获得立足点,并控制了通往亚速海的战略要道。俄国商船获得了在奥斯曼水域航行的权利,包括通过海峡的权利,从而将新取得的南方出海口与地中海贸易联系起来。条约并未将整个克里米亚划归俄国,而是承认克里米亚汗国在政治上独立,同时保留奥斯曼苏丹对当地穆斯林居民的宗教权威。将政治主权与宗教效忠分开,意味着奥斯曼帝国的宗主权被取消,但汗国并未立即被俄国直接统治所取代。(encyclopediaofukraine.com)
然而,俄国的干预日益限制了克里米亚的独立。俄国支持沙欣·格莱;他试图改革汗国,却遭到反对并引发叛乱,俄国的军事援助帮助他维持了统治地位。1782年再次发生动乱后,格里戈里·波将金力主吞并克里米亚,而非继续依赖这位统治不稳的附庸君主。叶卡捷琳娜于1783年4月19日——按当时俄国采用的儒略历为4月8日——颁布宣言,宣布将克里米亚、塔曼和库班地区并入帝国。吞并终结了汗国作为独立政治实体的存在,也使俄国得以在半岛上建设永久性海军设施。当年在阿赫季亚尔建立的基地于1784年更名为塞瓦斯托波尔,成为黑海舰队的主要驻地;波将金负责统筹舰队建设及南方军事基础设施的建设。(openaccess.hacettepe.edu.tr)
叶卡捷琳娜的雄心并不限于克里米亚,她还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哈布斯堡领地统治者约瑟夫二世商讨了“希腊计划”。两人于1781年结盟,为共同对抗奥斯曼帝国建立了合作框架。在1782年9月的一封信中,叶卡捷琳娜提出,若战争获胜,便重建一个以君士坦丁堡为中心的希腊帝国,由她的孙子康斯坦丁担任君主。这个国家的君位将与俄国皇位保持分离。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将组成一个名为达契亚的独立缓冲国,而奥地利与俄国则将获得领土补偿。由此,拜占庭王朝的象征意象与重新分配奥斯曼帝国欧洲领土的具体方案相结合,不过,计划中的国家最终都未建立。(vostlit.info)
第二次战争于1787年爆发,起因是奥斯曼帝国试图扭转俄国此前的扩张成果,尤其是推翻俄国对克里米亚的吞并。奥地利于1788年加入俄国一方。波将金指挥南方战事,并于1788年12月攻占奥恰科夫;亚历山大·苏沃洛夫于1789年在雷姆尼克击败奥斯曼军队,又于1790年12月强攻夺取伊兹梅尔。不断壮大的黑海舰队也为俄军作战提供了支援。1792年1月9日——旧历为1791年12月29日——在雅西签订的《雅西条约》确认奥斯曼帝国承认俄国吞并克里米亚。条约将南布格河与德涅斯特河之间的领土,包括奥恰科夫,划归俄国,并将德涅斯特河定为两大帝国在欧洲的边界。俄国归还了这一边界以外所征服的地区,包括摩尔达维亚:这项和约巩固了俄国在黑海北岸的扩张成果,而没有落实此前提出的巴尔干重组计划。(en.wikipedia.org)
瓜分波兰
叶卡捷琳娜最初谋求控制波兰立陶宛联邦,而非将其解体。她昔日的情人斯坦尼斯瓦夫·奥古斯特·波尼亚托夫斯基在俄国支持下,于1764年9月当选国王。俄国通过外交施压、军事干预,以及支持限制国王自主行动的制度来施加影响。1767—1768年,俄国取得了联邦宪制秩序保障国的地位;这一秩序包括允许单个议会议员阻止立法的“自由否决权”(liberum veto)。反对势力于1768年组建巴尔联盟,其成员既反抗俄国的支配,也反对国王,同时维护天主教与贵族的特权。随之而来的冲突表明,要让联邦保持完整而又处于附庸地位,并非易事。(encyclopedia.com)
第一次瓜分源于俄国与奥斯曼帝国交战期间,各方围绕欧洲力量均衡展开的谈判。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主张以波兰领土作为补偿,借此协调俄国扩张与哈布斯堡王朝的利益,避免奥俄冲突。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于1772年8月5日签署瓜分协议。俄国获得联邦东北部的领土;奥地利占据南部地区,并将其划为加利西亚;普鲁士取得王室普鲁士的大部分地区,但不包括格但斯克和托伦,从而将其勃兰登堡—波美拉尼亚领地与东普鲁士连接起来。联邦丧失了约三分之一的领土和人口。在占领国的压力下,联邦议会于1773年9月30日批准了这一安排。(germanhistorydocs.org)
残存的联邦试图通过1788—1792年的四年议会和1791年5月3日宪法增强国力。这部宪法确立了世袭君主制,并限制了议会中的阻挠行为。叶卡捷琳娜支持保守派的塔戈维察联盟反对这些改革,俄军于1792年入侵。波尼亚托夫斯基最终下令停止抵抗,并加入该联盟。1793年的第二次瓜分由俄国和腓特烈·威廉二世统治下的普鲁士参与,奥地利并未加入。俄国吞并了大片白俄罗斯和乌克兰领土,普鲁士则占据格但斯克、托伦及大波兰的大部分地区。在俄国威吓下召开的格罗德诺议会批准了领土割让,并废除了1791年确立的宪制安排。缩小后的联邦境内仅剩约四百万居民。(encyclopedia.com)
1794年的科希丘什科起义同时挑战了外国占领和瓜分安排。曾参加美国独立战争的塔德乌什·科希丘什科于3月在克拉科夫担任起义军统帅。他的部队既有正规军人,也有手持镰刀的农民;他们在拉茨瓦维采击败俄军,鼓舞了进一步的抵抗,其中包括城市中反抗俄国驻军的起义。然而,俄国与普鲁士的合作还是扭转了起义军取得的优势。尽管华沙顶住了夏季的围攻,科希丘什科仍于1794年10月10日在马切约维采负伤被俘。随后,俄军强攻华沙东郊普拉加,并在进攻中实施屠杀,起义最终失败。(home.nps.gov)
1795年的第三次瓜分彻底消灭了联邦,没有再留下一个依附于外国的残存国家。俄国、普鲁士和哈布斯堡君主国瓜分了联邦剩余的领土:普鲁士获得华沙,奥地利取得克拉科夫及周边地区,俄国则吞并了剩余的立陶宛及东部地区。波尼亚托夫斯基于1795年11月退位。这一连串事件使叶卡捷琳娜的政策从监管邻国君主政权,转变为与竞争列强合作,直接吞并其领土。波兰于1918年恢复独立,不过在此之前,华沙公国和波兰会议王国等安排也曾使波兰以较为有限的形式建国。(zpe.gov.pl)
历次瓜分成为波兰民族记忆中历久不衰的主题,体现在对抵抗的描绘和关于责任归属的争论中。扬·马泰伊科的《雷伊坦:波兰的覆亡》(1866年)描绘了议员塔德乌什·雷伊坦在1773年抗议议会接受第一次瓜分的场景。这幅画并非仅仅纪念外国征服,而是将国家的覆亡与精英阶层的不当行为和政治背叛联系起来。作品展出后,招致评论家和画中贵族后人的反对;后来,报纸和教科书不断刊载这幅画,使这一场景成为广为人知的象征,代表着波兰独立的丧失。(encyclopedia.com)
外交与欧洲的力量均衡
叶卡捷琳娜于1762年即位后,维持了与普鲁士的和平,没有重新卷入七年战争。1764年,她与腓特烈二世结盟,使同昔日敌国的合作成为俄国外交的基础。她的首席外交政策顾问尼基塔·帕宁倡导建立“北方体系”,意在联合俄国、普鲁士、英国及北欧诸国,抗衡法国和奥地利的影响力。这一构想更宏大的目标并未实现,但与普鲁士的联盟有助于巩固俄国在波兰的地位,并在俄军与奥斯曼帝国交战期间降低了其他国家干预的风险。到1770年代末,叶卡捷琳娜日益倾向于同约瑟夫二世合作:对于向南扩张而言,奥地利是更有用的伙伴,两国随后于1781年缔结了俄奥同盟。(cambridge.org)
俄国与英国的关系既涉及商业利益,也体现了对英国海上强权的抵制。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叶卡捷琳娜于1780年发表武装中立宣言,主张中立国船只可以与交战国港口通商,且中立国船上属于敌国所有的货物应受到保护,违禁品除外。宣言还要求封锁必须实际有效,而不能仅停留于宣布。丹麦—挪威和瑞典加入了由此成立的联盟,成员国以海军备战来支持这些原则。这一举措挑战了英国对中立国贸易的拦截,却没有使俄国成为交战国或美国的盟友。弗朗西斯·达纳于1781年受派前往圣彼得堡,争取俄国承认美国独立并准许美国加入该联盟,但两项目标均未实现:比起正式支持起义的殖民地,叶卡捷琳娜更愿意保留斡旋的可能性。(govinfo.gov)
1788—1790年与瑞典的战争暴露了俄国北部边疆的脆弱,当时俄国的主要军事力量正用于对抗奥斯曼帝国。古斯塔夫三世于1788年6月发动进攻,将战火引向芬兰和波罗的海,并威胁到圣彼得堡的门户。因此,叶卡捷琳娜不得不同时满足两个相距遥远的战场对兵力、舰船和补给的需求。瑞典也经历了政治危机:1788年8月,安亚拉军官运动反对这场战争,并寻求与叶卡捷琳娜谈判。双方都未能在领土争夺上取得决定性突破。1790年7月9日至10日,俄国海军在斯文斯克松德遭遇重大失败,增强了古斯塔夫在谈判中的地位;但8月14日签订的《韦雷莱和约》在不涉及领土转让的情况下恢复了和平。这使叶卡捷琳娜得以在对奥斯曼战争仍在继续之际结束北方的冲突。(en.wikipedia.org)
然而,英国和普鲁士仍试图限制俄国在南方的扩张。在1791年的奥恰科夫危机中,威廉·皮特政府要求俄国交还于1788年攻占的这座黑海要塞。英国依据1788年与普鲁士、荷兰结成的三国同盟采取行动,准备了一支舰队,以备部署至波罗的海。叶卡捷琳娜拒绝让步。英国议会内的反对意见和国内的反战情绪削弱了皮特的地位,英国政府于1791年7月26日决定不予干预。这场对峙表明,英国的海军实力并不必然转化为在欧洲大陆上有效制衡俄国的能力。(encyclopedia.com)
法国大革命为这些不断变化的结盟关系增添了意识形态因素。叶卡捷琳娜鼓励欧洲君主国反对革命运动,同时保留在东欧追求俄国自身目标的自由,而没有立即派遣野战军对法作战。1793年,她与英国的合作显著加强。两国于3月25日签署协定,承诺关闭本国港口,不许法国使用,禁止向法国出口粮食,并劝阻中立国保护法国的海上贸易。这实际上逆转了叶卡捷琳娜在1780年所倡导的中立贸易保护政策:革命中的法国被视为这些原则的例外。因此,俄国的反革命外交包含了具体的经济措施,尽管在叶卡捷琳娜统治的最后几年,其军事重心主要仍在其他地区。(ell506.cankaya.edu.tr)
财政、货币与对外贸易
叶卡捷琳娜的财政管理力求通过改革税收、改善征收和加强会计核算的集中管理来增加收入,但即使在和平时期,收入的增长也赶不上支出的增长。战争进一步扩大了由此产生的赤字,促使政府同时采用发行纸币和向国外借款的办法。1769年,俄国通过阿姆斯特丹的霍普银行取得了第一笔国外贷款。由于外国投资者对俄国债券并不熟悉,这家银行以大额俄国政府债券为担保,发行面额较小的证券,并由一名俄国代表确认其基础担保。到1796年叶卡捷琳娜去世时,尚未偿还的外债约为6,200万荷兰盾,相当于4,150万卢布。这一数字不包括国家发行纸币所形成的负债。(cambridge.org)
批准俄国发行首批纸货币的诏书,日期为俄历1768年12月29日,即公历1769年1月9日。这种纸币通常称为 assignats 或 assignations。诏书规定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设立兑换银行,以铜币为兑付基础,发行面额为25、50、75和100卢布的纸币。发行纸币最直接的实际理由,是铜币过于沉重、使用不便:纸币使大额款项更易于携带和清点。财政规定也有助于推动纸币的使用,要求两座首都的纳税人每向国库缴纳500卢布,就必须在其中交付至少一张25卢布纸币。这些纸币代表可兑换的货币债权,并非后来法国大革命期间发行的、以土地为担保的指券。(prlib.ru)
纸币发行逐渐成为筹措政府开支的手段,而不再只是为了替代笨重的硬币。1786年的一份诏书批准将纸币发行额从4,600万卢布增至1亿卢布;到1793年,流通量已达到1.2亿卢布。发行量增长、军费支出以及偿付国外债务,都促成了纸币贬值。1786年,一银卢布可兑换103纸戈比,1793年可兑换135纸戈比,1796年则可兑换142纸戈比;按最后这一汇率计算,一纸卢布约值70银戈比。这些汇率反映的是货币贬值,并不能直接衡量消费价格的通货膨胀。1793年,政府还提高了关税,并禁止进口数类奢侈品,试图通过限制对外支出来改善卢布的对外币值。(api.pageplace.de)
对外贸易将这些财政政策与农业和工业生产联系起来。圣彼得堡的粮食出口量从1768年的16,750切特韦尔特(chetverts,俄国的一种容积单位)增至1769年的90,157切特韦尔特,不过每年的出口量有所波动。波罗的海贸易仍然十分重要:里加承担了大量黑麦、大麦和燕麦的出口,而南部出产的小麦也开始经黑海港口运往国外。1784年向外国商贸开放黑海港口,拓宽了贸易通道,但不应将这些港口后来取得的主导地位追溯到叶卡捷琳娜统治时期。1793—1795年,粮食仅占俄国出口总值的6.7%;木材、大麻、亚麻、铁及其他商品仍是对外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cambridge.org)
商业协定有助于规范进入这些市场的条件。1766年签订、1793年续订的英俄条约,推动了俄国向英国工业和航运业供应原材料的贸易。俄国与其他伙伴缔结的协定包括1787年的法俄商业条约,以及1787年12月签署、1788年批准的俄葡条约。法俄协定在互惠安排下,为法国商人参与俄国南部贸易提供了一项特别优惠:黑海和亚速海港口征收的关税,比一般税率降低四分之一。(cristoraul.org)
农业改良工作通过自由经济学会得到推动。该学会于1765年由格里戈里·奥尔洛夫、罗曼·沃龙佐夫等人在叶卡捷琳娜的赞助下创立。她拨款6,000卢布,用于购置会所和建立经济学图书馆。学会通过其《会刊》传播实用知识,收集农业数据,并鼓励改良农具、牲畜育种、作物轮作和乳品生产。学会举办的农民财产权国际征文比赛,将生产力与农村社会的组织方式联系起来;贝阿尔德·德·拉贝的获奖论文于1768年以俄译本发表。这类比赛使农业经营和产权安排成为公共经济讨论的议题,但其本身并未改变农民的法律地位。(veorus.ru)
城市发展与南部边疆
新俄罗斯(诺沃罗西亚)省于1764年设立,将军事边疆地区与从乌克兰哥萨克酋长国划入的领土合并;此后的扩张又将扎波罗热地区和从奥斯曼帝国获得的领土纳入其中。该省的移民安置计划将土地分配与招募移民及服兵役挂钩。移民可获得补贴及26至30俄亩的土地;应征加入骑兵者还可获得额外援助并免缴赋税。地主和移民招募代理人可以建立世袭定居点,但若未能在三年内招足居民,就会丧失获授的土地。外国招募者则根据所招移民的人数获得相应军衔:招募300人可获少校军衔,150人可获上尉军衔,30人可获军士长军衔。格里戈里·波将金于1774年受命主管此事,成为南部开发的主要组织者。(encyclopediaofukraine.com)
新建港口兼具防御、海军和民用功能。1778年,叶卡捷琳娜下令建立赫尔松,在第聂伯河下游修筑要塞、海军管理机构和造船厂。波将金负责管理这一工程,伊万·汉尼拔将军则监督施工。数千名被征调的水兵、士兵、劳工、囚犯和农奴构成了建设所需的劳动力;当地建造的第一艘黑海舰队战舰——配备66门火炮的“叶卡捷琳娜的荣耀”号——于1783年下水。1783年,海军少将托马斯·麦肯齐在克里米亚的阿赫季亚尔建立海军基地。1784年,叶卡捷琳娜下令扩建要塞,并将其更名为塞瓦斯托波尔。这些建城工程是在原有聚落基础上展开的,而非开发无人居住的海岸:赫尔松将一座旧堡垒纳入城内,塞瓦斯托波尔则建于鞑靼村庄阿克亚尔附近。(encyclopediaofukraine.com)
叶卡捷琳诺斯拉夫体现了边疆城市规划的试验性质。1776年,最初的城镇建在萨马拉河与基利琴河交汇处附近;随后,建城工程转移至第聂伯河右岸。叶卡捷琳娜于1787年巡视南方期间,参加了该城拟建大教堂的奠基仪式。这座新的行政中心意在以宏伟的城市形态彰显帝国权威,但其开发建设很大一部分仍停留在规划阶段。敖德萨则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1794年,叶卡捷琳娜批准在哈吉贝伊建设军港和商港;俄军此前已于1789年攻占当地的奥斯曼防御工事。何塞·德里巴斯主持建设,工程师弗朗索瓦·德沃朗负责制定规划。因此,通常所说的建城日期,标志着帝国港口工程的开端,而非当地最早出现聚落的时间。(gorod.dp.ua)
移民优惠措施吸引了乌克兰农民、俄国国有农民和旧礼仪派信徒,也吸引了摩尔达维亚人、德意志人、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亚美尼亚人和希腊人。这一过程同时也以强制手段重组了原有社群。1775年扎波罗热塞契被摧毁后,其土地遭到没收,并划分给新俄罗斯省和亚速省。一些留下的哥萨克被征入赫尔松屯垦警戒团,负责保卫并协助建设城市和造船厂。因此,南部边疆一面向新移民提供受补贴的土地,一面将原先享有自治权的居民纳入帝国的军事与行政体系。在赫尔松,强制劳动对建设的作用与自愿移民同样重要。(encyclopediaofukraine.com)
在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娜政府借助规划机构,使这座既有首都的布局更加规整。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石造建筑委员会于1762年12月成立,受参政院监督;该委员会于1763年组织规划竞赛,并在1764至1768年间制定各区规划。其工作统筹了街道布局、水道和市中心建筑群;在1796年撤销前,还为300多座外省城镇编制了规划。自1760年代初起,涅瓦河两岸陆续修筑花岗岩护岸;1764至1790年间,叶卡捷琳娜运河、克留科夫运河和丰坦卡河也修建了护岸。这些工程兼顾建筑布局的规整、河岸加固与土地填筑。(encspb.ru)
帝都郊外的开发着眼于营造园林化的宫廷环境,而非军事定居点。在皇村,查尔斯·卡梅伦设计的长廊建于1784至1787年,坐落在叶卡捷琳娜花园规则式园区与自然风景式园区的交界处。其高架柱廊由44根爱奥尼柱组成,可俯瞰大池塘及周围园林。叶卡捷琳娜将这里设想为散步和探讨哲学的场所;下层房间则供宫廷人员居住。这项工程将宫廷居所、园林通行路线与古典建筑融为一个整体。(eng.tzar.ctorstudio.com)
教育、公共卫生与社会机构
1764年5月5日(公历5月16日),叶卡捷琳娜根据伊万·别茨科伊的提议,在圣彼得堡设立了斯莫尔尼学院,学院章程也由别茨科伊起草。学院计划招收200名世袭贵族的女儿,提供十二年寄宿制教育,分为四个阶段,每阶段三年。别茨科伊认为,要培养道德上焕然一新的一代人,就必须将他们与现有社会隔离:教育应当塑造品格,而不只是传授知识。课程将阅读、语言、历史、地理和数学与音乐、舞蹈、针线活及家务管理相结合。这扩大了女性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同时仍以培养有教养的母亲,以及对家庭和社会有用的成员为明确目标。1765年,学院另设一个部门,招收非贵族家庭的女孩,但不包括农奴。因此,这一机构的扩展保留了社会等级之间的区分,并未实现平等入学。(prlib.ru)
1786年8月5日(公历8月16日)批准的《公立学校章程》,为精英寄宿学校以外的地方教育提供了制度框架。章程规定,在各省省会设立四年制“主要学校”,在较小城镇设立两年制“小学校”。低年级教授阅读、写作、算术、宗教知识及公民义务;主要学校还增设地理、历史、几何和基础自然科学等科目。教学须使用俄语。章程还规定了教师职责、学校督导、考试,以及低年级学校教师的培养与资格认证。学校负责人通过各省公共福利委员会汇报工作,由此将教育纳入省级行政体系。入学仍属自愿,这一制度也没有建立覆盖全面的乡村学校网络。经费安排将实际负担大多交由省级和市镇机构承担,限制了中央所制定方案的落实。(rusneb.ru)
叶卡捷琳娜在公共卫生领域最引人注目的举措,是于1768年10月12日(公历10月23日)接受英国医生托马斯·迪姆斯代尔为她接种天花。所用方法是人痘接种法:将天花皮损中的物质经皮肤引入体内,诱发感染,以期获得日后的免疫力。这并非疫苗接种,可能导致重症,也可能将天花传染给他人。尽管叶卡捷琳娜接种的事例后来公之于众,但操作本身是在秘密中进行的。她出现了轻微病症,并在两周内康复;她的儿子保罗随后也接受了接种。接种成功的消息广泛传播,迪姆斯代尔又为140多名宫廷成员进行了接种。皇室的支持推动了俄国其他地区采用人痘接种,也促使人们关注为医院和医学培训提供资金。(wwwnc.cdc.gov)
别茨科伊还筹办了将婴儿救济与抚育、教育相结合的育婴机构。叶卡捷琳娜于1763年9月批准设立莫斯科育婴院,其奠基仪式于1764年举行。她最初捐赠了10万卢布,并承诺每年捐赠5万卢布;私人捐助者,尤其是普罗科菲·杰米多夫,也提供了额外资助。该机构收容孤儿、弃婴及其他无人照料的儿童。1770年,一道法令批准设立圣彼得堡分院。分院的经历显示了机构托育在设施条件上面临的困难:靠近斯莫尔尼的最初院舍潮湿、易受洪水侵袭,儿童患病率和死亡率也很高。1778年,叶卡捷琳娜将另一幢建筑拨给分院,但这处院舍同样需要修缮。(mosmuseum.ru)
在两座首都以外,1775年的地方行政改革设立了公共福利委员会,负责学校、孤儿院、医院、济贫院、精神疾病患者收治机构和劳作院。各委员会在省长领导下运作,由当地各社会等级的代表参与,并获得1.5万卢布作为初始资本。捐款和放贷收入补充了这些资金,因此福利服务的提供既依赖政府行政管理,也依赖地方慈善事业。制度逐步推行:诺夫哥罗德于1776年设立委员会,特维尔和雅罗斯拉夫尔于1778年设立,其他若干省份则于1779年设立。在雅罗斯拉夫尔,1786年创办的慈善院为男女孤儿提供援助,但不接收农奴的子女;约150名当地捐助者为其创办出资,捐赠本金所产生的利息收入则用于维持日常运作。(rusfond.ru)
艺术、收藏与文化赞助
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的藏品始于叶卡捷琳娜于1764年在柏林购入约翰·恩斯特·戈茨科夫斯基的绘画收藏,这一年通常也被视为该馆的创立年份。她并不只逐件购入杰作,而是收购欧洲已有的成套收藏,通过外交代理人以及德尼·狄德罗、弗里德里希·梅尔希奥尔·格林和德米特里·戈利岑亲王等顾问,迅速建立起一座画廊。重要的收购包括1769年购入海因里希·冯·布吕尔伯爵的收藏、1772年购入克罗扎收藏、1779年购入罗伯特·沃波尔爵士的画廊藏品,以及1783年购入博杜安伯爵的收藏。这些收购汇集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及17世纪的绘画、法国作品,以及数量可观的荷兰和佛兰德斯绘画,其中包括伦勃朗、鲁本斯和凡·戴克的作品。藏品陈列在毗邻冬宫的画廊内,最初属于皇室居所的一部分,而非公共博物馆;其规模也彰显了俄罗斯对欧洲艺术文化的参与。(hermitagemuseum.org)
收藏范围还涵盖素描、雕刻宝石、雕塑和书籍。伏尔泰于1778年去世后,叶卡捷琳娜从他的侄女兼继承人玛丽-路易丝·德尼手中购得了他的藏书。格林与伊万·舒瓦洛夫负责洽谈这笔交易,成交价约为三万金卢布,另附赠皮草、珠宝以及一幅镶有钻石的女皇肖像。1779年,这些书籍经吕贝克运抵圣彼得堡,由伏尔泰的秘书让-路易·瓦尼埃整理,安置在叶卡捷琳娜寝宫旁。现存藏书共计6,814册,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留有伏尔泰的页边批注。叶卡捷琳娜曾计划在皇村仿建伏尔泰位于费尔奈的住所,用以存放这些书籍,但这一计划从未付诸实施。这次收购保存下来的不只是这位哲学家已出版著作的各种版本,更是一座重要的启蒙时代学者工作藏书库。(nlr.ru)
宫廷委托的建筑项目,使宫廷文化的空间环境日益呈现出新古典主义风格。贾科莫·夸伦吉于1783至1787年建造了艾尔米塔什剧院,采用半圆形阶梯式观众厅,并于1783至1792年建造了拉斐尔长廊。后者仿照梵蒂冈的长廊而建,其中的壁画复制品由克里斯托夫·翁特贝格尔指导的艺术家绘制在画布上。在皇村,查尔斯·卡梅伦于1784至1787年建造的长廊,将石砌底层与轻盈的古典柱廊结合起来;此后数年陆续安放的青铜半身像,在叶卡捷琳娜选定的环境中组成了一组雕塑收藏。宫廷赞助也推动了俄罗斯肖像艺术的发展:德米特里·列维茨基受委托为彼得霍夫宫绘制了著名的斯莫尔尼学院女学生系列肖像,而他的《正义女神庙中的立法者叶卡捷琳娜二世》(1783年)则以寓言式图像表现了君主的立法者身份。(hermitagemuseum.org)
叶卡捷琳娜直接参与文学创作。1769年,她开始出版《万象》(Vsyakaya vsyachina,通常译作《各色杂谈》),并撰写讽刺文章,探讨社会风尚、浅薄的教育以及附庸风雅等问题。尼古拉·诺维科夫的《雄蜂》(Truten,1769—1770年)在不断发展的讽刺报刊界成为与之竞争的声音,与女皇的刊物展开论辩,而非只是重复其立场。她的剧作包括《赌徒的命名日》(1772年),以及随后于1786年创作的《骗子》《受骗者》和《西伯利亚萨满》,后面这三部剧作都以共济会为讽刺对象。1783年,她还为期刊《俄罗斯语言爱好者谈话者》撰写讽刺短篇。她的自传性作品则有不同的传播经历:法文回忆录在她生前一直未曾出版,直到1859年才由亚历山大·赫尔岑参与刊行。(gutenberg.org)
皇室对戏剧的支持,既包括宫廷演出,也包括行政组织建设。1783年,叶卡捷琳娜设立了剧院委员会,负责监督戏剧与音乐演出;同年,圣彼得堡的大石剧院以乔瓦尼·帕伊谢洛的《月亮上的世界》揭幕。演出阵容由意大利独唱演员和宫廷合唱团的俄罗斯合唱演员共同组成。此后的剧目又纳入了俄罗斯历史题材,包括《奥列格统治的开端》;该剧由叶卡捷琳娜提供脚本,瓦西里·帕什凯维奇、卡洛·卡诺比奥和朱塞佩·萨尔蒂谱曲。这些制作将引进的歌剧技法与俄语及俄罗斯历史素材结合起来,与艾尔米塔什剧院内规模更小、氛围更亲密的演出并行发展。(mariinsky.ru)
宗教与多民族帝国的治理
叶卡捷琳娜加强了帝国行政机构对俄罗斯东正教会的控制。她于1764年颁布的世俗化法令,将主教和修道院的地产移交给国家经济管理委员会;约两百万名男女农民由教会所属转为国家管辖。他们向国库缴纳货币税,而获准保留的修道院、主教区和教会学校则获得政府拨款。这一安排削弱了教会独立的经济基础,使其机构更加依赖国家拨款。对于拒绝接受17世纪礼仪改革的旧礼仪派,叶卡捷琳娜的政策则不那么一致。自1762年起,她邀请流亡海外的旧礼仪派社群回国,但在1764年,军队又强行迁走了韦特卡旧礼仪派聚居地的居民。此后给予他们的让步包括取消带有歧视性的双倍人头税,以及于1788年准许他们担任公职。(sedmitza.ru)
1773年的宗教宽容法令限制了东正教主教对其他教派的干预,并将涉及非东正教宗教活动的决定权交给世俗当局。对于伊斯兰教信徒而言,这有利于修建清真寺,但宗教宽容也成为行政监管的手段。1788年,叶卡捷琳娜设立了奥伦堡穆斯林宗教会议,总部设在乌法。该机构在奥西普·伊格尔斯特罗姆男爵的参与下建立,负责核准穆斯林教职人员资格、监督宗教教育,并接受政府监管。机构由一名领取薪俸的穆夫提主持,事务同时使用俄语和鞑靼语处理,以便地方官员监督其运作。因此,官方承认并不意味着机构独立:获得核准的教职人员成为穆斯林社群与帝国政府之间的中介。(sedmitza.ru)
在通过瓜分波兰取得的西部领土上,叶卡捷琳娜承认天主教会,同时限制其独立于皇权行事的自由。天主教的教务管理以莫吉廖夫为中心,教宗文件未经帝国批准不得公布。1773年,叶卡捷琳娜阻止公布教宗克雷芒十四世解散耶稣会的诏令,是行使这一权力的突出事例。约200名耶稣会士因此得以继续在俄国境内活动,保住了各所学院,也维持了在其他地区已遭中断的组织延续。耶稣会在教育方面的作用,是其获得保护的重要原因。然而,对拉丁礼天主教徒的宽容并未同等适用于东方礼天主教徒:自1794年起,政府支持大批东方礼天主教社群改宗东正教。(sedmitza.ru)
1772年以后,大量犹太人口被纳入帝国统治,政府对他们实行了另一种承认与限制并存的政策。奠定犹太人定居区制度基础的决定性措施出台于1791年,此前莫斯科商人抱怨在白俄罗斯各省登记的犹太商人与他们竞争。叶卡捷琳娜政府禁止这些商人在帝国内地登记,同时将南部的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和塔夫里达纳入准许登记的地区。由于城市登记决定了居住资格和商业身份,这项法令确立的是地域限制,而不只是有关宗教活动的规定。此后,随着进一步的领土兼并和立法,其范围不断扩大;19世纪完备的犹太人定居区制度并非在1791年一次建成。这一制度将帝国的大部分犹太人口集中在西部和南部领土,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例外者,才可在其他地区居住。(encyclopedia.yivo.org)
对不同民族的治理同样兼具与地方精英合作和削弱地区自治这两个方面。在保有路德宗制度与德语传统的波罗的海各省,德意志贵族继续为帝国提供军官和行政官员,不过叶卡捷琳娜通过行政管理的标准化,削减了他们作为一个阶层所享有的自治权。鞑靼贵族、商人和教职人员则在治理穆斯林人口及维持与哈萨克草原的关系方面充当中介。在哥萨克地区,1775年扎波罗热塞契被摧毁的同时,忠于帝国的军官被纳入帝国军事和贵族等级体系。然而,政府随后又招募原扎波罗热哥萨克加入黑海哥萨克军团:波将金于1787年下令招募志愿者,叶卡捷琳娜则于1792年将库班河右岸的土地授予该军团。这类安排既保留了对帝国有用的军事社群,又将其服役与地域组织置于帝国权力之下。(encyclopedia.com)
史学研究与声誉问题
叶卡捷琳娜作为开明专制君主的声誉,部分源于她对欧洲舆论的主动经营。她与伏尔泰从1763年至1778年持续通信,使她的统治与宗教宽容、文化赞助和理性改革联系在一起。这段交往对双方都有益:叶卡捷琳娜获得了一位著名作家的认可,而伏尔泰则将她视为君主权力能够推动启蒙事业的证明。凯尔西·鲁宾-德特列夫的研究认为,两人的通信体现了双方对文学权威的相互借用,而不只是哲学家对赞助人的奉承。同样,1767年《训令》的传播,也让那些对俄国行政运作几乎没有直接了解的读者得以接触叶卡捷琳娜的改革话语。(editionsnonlieu.fr)
19世纪俄国人对她的评价,因各位作者对君主制、贵族特权和改革的理解不同而各异。尼古拉·卡拉姆津将叶卡捷琳娜统治时期描述为俄国民众格外幸福的时代,这一判断尤其适用于安全保障与自由有所增加的上层阶级。相比之下,亚历山大·普希金将立法委员会视为操纵舆论的手段。瓦西里·克柳切夫斯基则强调农奴制的固化、腐败,以及贵族主导的地方政府存在的缺陷。就连纪念活动也成为不同解释相互交锋的场合:1885年两部特许状颁布百周年之际,评论者分成了两派,一派强调团体权利与宪政的可能性,另一派则颂扬贵族特权与帝国权力。这些分歧关乎她所建立的制度意味着什么,而不仅仅涉及她的个人品格。(nybooks.com)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文献研究的拓展并未立即解决这些争议。俄罗斯科学院于1901年至1907年出版的叶卡捷琳娜著作集,遗漏了大量通信和《训令》,使评估其政治思想的材料基础并不完整。一些批判性解读还将她的回忆录视为证据,用以揭示统治者的自我关注与臣民处境之间的距离。方法论上的难题在于,这些回忆录本身就是事后建构的叙述,而非未经加工的记录。叶卡捷琳娜曾反复修改自己早年生活的记述;因此,比较各个版本,可以看出她希望人们如何理解其即位过程与个人行为,以及这种意图如何变化。(thebritishacademy.ac.uk)
在苏联,马克思主义解释将关注重点从叶卡捷琳娜的个性及其宣称的意图,转向专制制度所维护的社会利益。贵族统治、对农民的剥削和阶级冲突构成了主要的分析框架,因此,农奴制的延续被认为比她与启蒙思想家的交往更具重要性。不过,苏联学术研究并不局限于单一模式。例如,P. V. 伊万诺夫1950年关于开明专制的论文,以及I. A. 费多索夫1970年对这一问题的论述,都考察了这一概念能否恰当地描述俄国政策。关于立法委员会代表训令的研究,也着眼于特定社会群体的诉求,而不是直接接受女皇对该委员会的描述。(erenow.org)
在苏联解体之前,西方学界就已开始重新评估叶卡捷琳娜。伊莎贝尔·德·马达里亚加的《叶卡捷琳娜大帝时代的俄国》(1981年)在既有的传记研究传统之外,提供了一部内容翔实的政治与制度研究著作。俄国于1989年恢复出版叶卡捷琳娜的回忆录,随后在1990年推出了四个版本;1996年,各地以国际会议和论文集纪念她逝世两百周年。此后的研究拓展了史料基础,也扩大了所探讨的问题范围。马克·克鲁斯与希尔德·霍亨博姆2005年出版的回忆录注释译本考察了她对文本的修改,而道格拉斯·史密斯2004年编纂的叶卡捷琳娜与波将金通信集,则呈现了私人情感与国家事务之间的交织。这类研究使自我呈现、性别和非正式政治关系成为分析对象,而不再只是附带的背景。(books.google.com)
关于她的性声誉,还存在一个需要单独处理的史料辨析问题。叶卡捷琳娜有文献记载的情感关系,尤其是她与格里戈里·奥尔洛夫和格里戈里·波将金的关系,必须与那些充满敌意的轶闻区分开来;后者将女性掌握君权歪曲成所谓的性行为失序。将她的死亡与同马性交联系起来的恶名昭彰的故事纯属捏造;她是在中风后去世的。因此,政治讽刺画和丑闻叙事所能证明的是同时代人及后世受众如何描绘她,而不是关于她实际行为的可靠证言。私人通信为研究亲密关系提供了更坚实的依据,但这些信件的留存情况及选编过程仍需审慎考察。西蒙·迪克森2009年出版的传记详尽重构了宫廷中的人际关系,但历史学家安东尼·克罗斯在书评中提出疑问:该书在叙事上对情感生活的侧重,是否有时挤占了对立法和社会变迁的解释?这也体现了传记的吸引力与制度史研究之间持续存在的张力。(smithsonianmag.com)
逝世、皇位继承与历史遗产
叶卡捷琳娜于1796年11月17日(按当时俄国使用的儒略历为11月6日)因中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她的儿子保罗一世继位,她长达三十四年的统治由此结束。这场葬礼也公开恢复了她被废黜的丈夫彼得三世的地位:保罗命人将父亲的遗骸从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移出,两人的灵柩一同运往圣彼得堡的彼得保罗大教堂。尽管1762年的政变使二人的政治命运分道扬镳,这次合葬仍将保罗的双亲一同安置在皇室最主要的安葬教堂内。(time.com)
保罗对叶卡捷琳娜统治时期的若干制度安排提出挑战,尤其针对贵族的特权地位。他削弱了1785年《贵族特许状》赋予贵族的免受体罚保障,对贵族庄园征税,并对贵族的服役与行为提出更严格的要求。他按照普鲁士模式重组军队,也偏离了叶卡捷琳娜时期的既有做法。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否定专制制度或以土地所有权为基础的社会秩序,而是君主加强了对精英阶层的个人控制;叶卡捷琳娜曾以正式制度确立了这一阶层的集体特权。1801年保罗遇刺身亡后,贵族寄望于亚历山大一世恢复《贵族特许状》规定的权利。(encyclopedia.com)
王朝制度中影响最持久的变化,是保罗于1797年4月16日(旧历4月5日)加冕时颁布的《皇位继承法》。这部法律取代了彼得大帝1722年允许在位君主指定继承人的规定,确立了预先确定的世袭顺序,优先由皇室男性世系继承,只有在男性世系绝嗣后才允许女性继承。保罗与妻子玛丽亚·费奥多罗夫娜于1788年起草了这部法律,其明示宗旨是避免继承上的不确定性,并防止合法继承人被排除在外。这部法律并未使君主制转变为立宪制度,而是在一个关键领域限制了君主的自由裁量权。此后虽经修订,它仍一直是帝国皇位继承的依据,直至1917年。(prlib.ru)
尽管继位之初出现了这些政策逆转,叶卡捷琳娜留下的行政制度仍延续下来。1775年的省制条例确立了由总督、行政区、法院、警察及社会救济机构构成的体系,十九世纪的帝国正是通过这一体系进行治理。其基本制度结构一直延续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改革,而部分地方行政区划则保留至1917年。她确立的制度既增强了国家治理能力,也巩固了地主在政治和经济上的主导地位;官僚体系在这一框架内发展,而农奴制始终是农村社会的核心,直到1861年农奴获得解放。因此,真正长久留存的并非《训令》中未能实现的立法纲领,而是一套实际运作的地方行政机构和以等级身份为基础的权力体系。(jstor.org)
她取得的领土同样塑造了后继者所承接的帝国。1783年吞并克里米亚,以及1792年签订《雅西和约》,确立了俄国对黑海北岸的控制,并将边界推进至德涅斯特河。南方港口为十九世纪的粮食出口及军事行动提供了基础。1772年、1793年和1795年的三次瓜分波兰,将西部大片领土及其居民纳入俄国,终结了波兰—立陶宛联邦,并使帝国与普鲁士和奥地利直接接壤。这些领土扩张增加了俄国的资源,扩大了其战略影响范围,同时也带来了长期的治理难题:新纳入的人口有着各自独特的宗教与民族认同。(countrystudies.us)
后世的纪念活动同时强调她在帝国扩张和文化赞助方面的贡献。1873年,圣彼得堡亚历山德琳剧院前竖起了一座由米哈伊尔·米克申设计的纪念碑,叶卡捷琳娜的雕像高踞于她统治时期九位人物的雕像之上,其中包括波将金、苏沃洛夫、杰尔查文和叶卡捷琳娜·达什科娃。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的起源可追溯至她1764年购入的一批绘画;1852年,该馆成为公共博物馆,使宫廷收藏转化为一所长久存续的文化机构。其国际展览,包括2015年在墨尔本举办的“艾尔米塔什珍藏杰作:叶卡捷琳娜大帝的遗产”,持续将她的名字与欧洲艺术收藏联系在一起;而海伦·米伦主演的2019年电视剧等戏剧化作品,则进一步将她的形象带入大众历史文化。(rmgallery.rusmuseumvrm.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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