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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条约

《里斯本条约》改革了欧盟的机构、立法、权利保障及对外行动,于2009年12月1日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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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条约》是一项国际条约,修订了欧洲联盟(欧盟)的宪制基础。该条约由当时27个成员国的代表于2007年12月13日在里斯本签署,并于2009年12月1日生效。其全称为《修订〈欧洲联盟条约〉和〈建立欧洲共同体条约〉的里斯本条约》。它并未以一份统一的宪法性文件取代现有条约,而是对现有条约作出修订,将《建立欧洲共同体条约》更名,并调整了欧盟的机构设置和法律框架。

该条约旨在解决欧盟接连扩员、机构职责重叠,以及各项活动分属不同法律安排所带来的问题。它加强了欧洲议会的权力,为欧洲联盟理事会的多类表决引入了以人口为基础的新制度,为欧洲理事会设立了任期更长的主席职位,并赋予《欧盟基本权利宪章》法律约束力。条约还明确规定了成员国退出欧盟的程序。

《里斯本条约》保留了欧盟机构与各成员国政府分掌权力、不同政策领域适用不同决策规则的体制。因此,其条款不仅涉及机构运作效率,也涉及主权、民主问责、权利保障以及欧洲一体化的界限。

起源与谈判

《里斯本条约》源于一场早在其签署前便已启动的改革进程。1992年签署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创立了欧洲联盟,并将其活动划分为通常所称的三大“支柱”:欧洲共同体、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以及司法与内政合作。1997年的《阿姆斯特丹条约》和2001年的《尼斯条约》对这一体制作了调整,但投票权重、机构规模及权限分配等问题仍未解决。随着欧盟准备于2004年接纳十个新成员国,并于2007年接纳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这些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2001年12月发表的《拉肯宣言》开启了对欧盟未来更为广泛的审视。由法国前总统瓦莱里·吉斯卡尔·德斯坦主持的制宪会议,汇集了各国政府和议会、欧洲议会以及欧洲委员会的代表。会议成果构成了《欧洲宪法条约》的基础,该条约于2004年10月29日在罗马签署。该条约拟以单一文本取代现有的主要条约,并明确使用宪法性术语。它还提出了一系列机构改革,后来被纳入《里斯本条约》。

2005年5月29日和6月1日,法国和荷兰的选民先后在公投中否决了宪法条约,致使其未能完成批准程序。经过一段反思期,各国政府同意保留其中许多实质性改革,同时放弃制定单一宪法的尝试。德国担任欧盟理事会轮值主席国期间,欧洲理事会于2007年6月通过了一份详细的谈判授权文件。7月,葡萄牙担任轮值主席国期间,政府间会议开幕;10月,各方在里斯本达成政治协议。条约于12月13日在热罗尼莫斯修道院签署。

最终形成的文件有意采用了修订现有条约的形式。原拟设立的“欧盟外交部长”改称“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而拟议中的“欧洲法律”和“欧洲框架法”等类别则被放弃,沿用既有法律术语。条约没有保留宪法条约中关于欧盟旗帜、颂歌及其他象征的条款,但这些象征仍继续使用。这些安排使《里斯本条约》在法律形式上有别于此前的宪法条约,同时保留了大部分机构改革。因此,两份文本之间的关系成为各国批准程序辩论中的核心议题。

批准与生效

《里斯本条约》须由所有成员国依照各自的宪法要求批准。大多数国家通过议会程序予以批准。爱尔兰的宪法对向欧洲机构移交权力作有规定,因此该国举行了公民投票。在2008年6月12日举行的爱尔兰首次公投中,53.4%的选民反对批准,46.6%的选民赞成。这使条约无法按原定时间表生效,各国政府必须进一步达成协议。

随后的谈判回应了有关爱尔兰税收权限、军事中立,以及涉及生命权、家庭和教育的宪法规定等方面的关切。欧盟领导人就相关法律保证达成一致,明确《里斯本条约》不会改变这些领域的现状。他们还同意,各成员国将继续在欧盟委员会中保有一名本国籍委员,而不实施条约原定的委员会缩编安排。爱尔兰于2009年10月2日举行第二次公投:67.1%的选民赞成,32.9%的选民反对。这些保证后来被纳入欧盟各条约所附的一份议定书。

其他国家的批准过程也涉及合宪性审查和政治分歧。2009年6月30日,德国联邦宪法法院裁定,《里斯本条约》符合德国《基本法》,但要求先完善有关议会参与欧盟事务的国内立法,才能完成批准程序。该判决将欧洲一体化的正当性与各国宪政机构持续承担的责任区分开来。在捷克共和国,合宪性质疑以及总统签署的时间安排延缓了批准程序的完成。捷克宪法法院驳回又一次质疑后,总统瓦茨拉夫·克劳斯于2009年11月3日签署了批准书。

捷克共和国于2009年11月13日交存了最后一份批准书。根据条约的生效条款,《里斯本条约》随即于次月第一天,即12月1日生效。2007年的签署只是确认了谈判达成的文本,并未使各项改革随之付诸实施。

条约的实施还涉及额外的决定和过渡措施。现任官员和既有议会安排无法全部立即更替,一些表决制度的变更也被推迟。欧洲理事会选出赫尔曼·范龙佩担任首位任期较长的主席,并选出凯瑟琳·阿什顿担任新安排下的首位高级代表。他们的任命标志着条约所确立的机构机制开始运作,而欧洲对外行动署等行政机构的建立仍需进一步开展法律和组织方面的工作。

条约结构与权限划分

《里斯本条约》主要修订了《欧洲联盟条约》(TEU),以及最初设立欧洲经济共同体、后来设立欧洲共同体的条约。后者更名为《欧洲联盟运行条约》(TFEU)。《欧洲联盟条约》规定了基本价值观、机构原则及主要的宪制性条款,而《欧洲联盟运行条约》则对政策、权限和程序作出更详细的规定。两者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所附的议定书和附件是条约框架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声明的地位则有所不同,可以辅助解释,但不具有条约条款的效力。

欧盟取代并承继了欧洲共同体,《欧洲联盟条约》第47条明确赋予其法律人格。这明确了欧盟缔结国际协定以及参与国际法律关系的能力。《里斯本条约》基本取消了原有的支柱结构,将此前刑事领域的警务与司法合作纳入统一的机构框架。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政策都适用相同规则。外交与安全政策保留了特殊程序,欧洲原子能共同体则继续依据其自身条约,作为独立的法律实体存在。

修订后的条约区分了欧盟权限的不同类别。在关税同盟、共同商业政策以及采用欧元的成员国的货币政策等专属权限领域,通常由欧盟立法并通过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文件。在内部市场、环境和交通等共享权限领域,凡欧盟尚未行使其权限的部分,成员国仍保有相应权限。在文化、教育等支持、协调或补充性领域,欧盟的行动通常不取代成员国的权限,也不能仅凭这类权限就统一各国法律。经济与就业政策协调以及外交政策另有安排,不能简单归入上述三类。

这些权限仍受授予原则约束:欧盟只能在成员国通过条约授予的权限范围内采取行动。未授予欧盟的权限仍属于成员国。辅助性原则用于判断,在非专属权限领域,由欧盟层面采取行动是否更为适宜;比例原则则要求欧盟行动的内容和形式不得超出实现条约目标所必需的限度。

《里斯本条约》还要求欧盟尊重成员国基本政治与宪法结构所固有的国家认同,包括地区和地方自治。这些规定与真诚合作及遵守欧盟法律的义务并行适用。由此形成的框架,既界定了欧盟所拥有的权限,也规定了约束其行使权限的法律条件。

机构领导与代表机制

《里斯本条约》正式赋予欧洲理事会欧盟机构的地位。欧洲理事会主要由成员国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组成,负责确定政治方向和优先事项,但不行使立法职能。新设的欧洲理事会主席由欧洲理事会以合格多数选举产生,任期两年半,可连任一次。这取代了此前由欧盟理事会轮值主席国政府首脑兼任欧洲理事会会议主席的安排,旨在使会议筹备、凝聚共识以及在这一层级代表欧盟的工作更具连续性。

轮值主席国制度并未取消。欧盟理事会的大多数会议仍由任期六个月的轮值主席国部长主持,并由连续三届轮值主席国组成的小组协作提供支持。外交事务理事会则成为例外,通常由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主持。这一区别十分重要:欧洲理事会与欧盟理事会虽然名称相近,且均有成员国领导层参与,但属于不同机构。

条约加强了欧洲议会选举与欧盟委员会主席遴选之间的联系。根据《欧洲联盟条约》第17条,欧洲理事会在以合格多数提出候选人之前,必须考虑欧洲议会选举结果,并进行适当磋商。随后,欧洲议会以全体议员过半数票选举该候选人。若候选人未获通过,则须另行提名。欧盟委员会作为一个整体,在正式任命前仍须获得欧洲议会同意。这些规定增强了欧洲议会的影响力,但并未在条约中赋予任何特定欧洲政治团体的首席候选人自动获提名或当选的权利。

欧盟委员会的规模也是一个重要问题。《里斯本条约》规定,自2014年11月起,除非欧洲理事会一致决定另作安排,否则欧盟委员会的委员人数应相当于成员国数量的三分之二。为落实爱尔兰批准条约期间作出的政治承诺,欧洲理事会于2013年通过决定,保留每个成员国一名委员的安排。因此,条约所设想的规模较小的欧盟委员会并未成为实际运作模式。

对于欧洲议会,《里斯本条约》规定其议员人数上限为750人,另加议长一人,并要求席位分配遵循递减比例原则,每个成员国至少拥有6席,最多96席。因此,相对于人口规模而言,小国获得的席位多于大国。具体席位分配须由欧洲议会提议并同意,再由欧洲理事会一致通过决定。条约还将中央银行列为欧盟机构之一,同时保留其履行货币职责所需的独立性。

立法、理事会表决与公共财政

《里斯本条约》将原先的共同决定程序更名为普通立法程序,并将其适用范围扩大到更多政策领域。在这一程序下,欧洲议会与欧盟理事会必须就同一文本达成一致,立法才能通过。通常由欧盟委员会提交提案,随后由这两个立法机构分别审议,必要时进行调解。这一扩展对农业、渔业以及司法和内政事务的部分领域尤为重要。它使欧洲议会能够在更广泛的政策领域中作为平等的立法参与方发挥作用,但特定领域仍继续适用咨询程序和同意程序。

该条约还以“双重多数”规则取代了《尼斯条约》规定的理事会加权票制,适用于大多数以合格多数作出的决定。自2014年11月1日起,欧盟委员会或高级代表提出的提案通常须获得至少55%的成员国支持,且支持国须至少有15个,其人口合计须占欧盟总人口的至少65%。阻止决定通过的少数方必须包括至少四名理事会成员,否则即视为已达到合格多数。当理事会并非根据欧盟委员会或高级代表的提案采取行动时,通常所需的门槛提高至72%的成员国,且这些国家的人口合计须占欧盟总人口的至少65%。

根据过渡安排,成员国在2017年3月31日之前仍可要求适用原有表决规则。若并非所有成员国都参与某项政策,则适用特别的计算规则。尽管《里斯本条约》扩大了合格多数表决的适用范围,但在大多数税收决定、外交政策的重要方面以及条约修订等领域,仍然十分重视全体一致。因此,这些改革削弱了单个成员国政府阻止决定通过的能力,但并未将其完全消除。

《里斯本条约》还明确区分了两种非立法性规则制定形式。根据《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第290条,授权立法所形成的法案可在立法机关设定的条件下,补充或修改立法中的非核心要素;欧洲议会和理事会可获赋撤销授权或对法案提出异议的权力。根据第291条,实施法案为适用具有约束力的欧盟法律提供统一条件,通常由欧盟委员会在成员国监督下采取行动。这两类法案分别适用不同形式的监督,并不意味着赋予欧盟委员会不受限制的立法权。

在预算事务方面,《里斯本条约》取消了强制性支出与非强制性支出的区分,将欧洲议会的权限扩展至整个年度预算。该条约还为多年期财政框架提供了明确的条约依据:理事会在获得欧洲议会同意后,以全体一致方式通过该框架。欧盟的筹资体系仍受到各国政府更严格的控制,因为关于自有资源的决定须获全体一致同意,并由各成员国依照各自的宪法要求予以批准。

各国议会与公民参与

《里斯本条约》明确将各国议会列为促进欧盟运作的参与者。条约规定,各国议会可以更系统地获取立法草案和相关信息,并在条约修订以及某些司法与安全安排中发挥作用。这些机制在理事会内各国政府与欧洲议会内直接选举产生的代表之间既有关系的基础上,增添了各国议会这一参与渠道,但并未设立一个由各国议员组成的欧洲第二立法议院。

最具特色的创新是辅助性原则预警机制。各国议会通常有八周时间提交附具理由的意见,说明某项立法草案为何不符合辅助性原则。每个国家的议会拥有两票;实行两院制的国家,每院各有一票。如果反对票达到总票数的三分之一,就必须对提案进行复审。对于涉及自由、安全与司法领域的特定提案,这一门槛为四分之一。这一程序通常被称为“黄牌”程序。提出提案的机构可以维持、修改或撤回提案,但必须说明决定的理由。

在普通立法程序下,如果附具理由的反对意见所代表的票数达到各国议会总票数的简单多数,则适用力度更强的程序。如果欧盟委员会维持提案,就必须说明理由,而欧盟立法机关则必须审查提案是否符合辅助性原则。如果理事会中55%的成员或欧洲议会所投票数的多数认定提案违反辅助性原则,该提案便不得继续推进。这通常被称为“橙牌”程序。这两种程序都不等同于赋予各国议会一般性的否决权。其票数门槛、时限及对辅助性原则的侧重,使其有别于不受限制地否决欧盟政策的权力。

《里斯本条约》还创设了欧洲公民倡议。至少一百万名欧盟公民,且其国籍须涵盖相当数量的成员国,可以请欧盟委员会在其职权范围内,就实施条约所需的法律文件提出提案。后续立法规定了具体要求,包括在至少七个成员国达到最低参与人数门槛。这一机制要求委员会进行审查并作出回应,但并不强制其提出倡议所要求的立法。2013年提交的“水权倡议”(Right2Water)成为早期广受关注的例子。

条约将这些创新纳入更广泛的承诺之中,即坚持代议制民主、与公民社会开展公开对话,以及提高机构透明度。理事会审议立法草案并进行表决时,会议必须公开。与此同时,欧洲的决策仍然高度依赖各国政府、议会党团与欧盟委员会之间的谈判。因此,尽管参与在制度层面得到扩大,公民如何厘清多个机构相互作用下所作决定的责任归属,仍然是一个问题。

基本权利、法院与司法合作

一项重大的法律变革,是赋予《欧洲联盟基本权利宪章》具有约束力的地位。《宪章》于2000年公布,并于2007年修订,依据《欧洲联盟条约》第6条取得了与条约同等的法律效力。其内容涵盖尊严、自由、平等、团结、公民权和司法等方面的权利。《宪章》的规定对欧盟机构具有约束力,而对成员国则仅在其实施欧盟法律时具有约束力。《宪章》本身并不扩大欧盟的权限,也未赋予欧盟对各成员国所有人权争议的普遍管辖权。

《宪章》载有关于自身解释及权利限制容许范围的规则,其中包括对权利与原则的区分。涉及波兰和英国的第30号议定书对《宪章》适用的若干方面作出了规定。在政治讨论中,该议定书常被称为一项“选择退出”安排,但它并非简单地使这两个国家中的任何一国免受《宪章》约束。欧洲联盟法院在2011年的 N.S. 案判决中解释,该议定书既未免除两国遵守《宪章》的义务,也未阻止法院确保《宪章》得到遵守。

《里斯本条约》还要求欧盟加入《欧洲人权公约》,同时明确规定,加入公约不得改变欧盟的权限。这项条约义务本身并不意味着加入程序已经完成。欧盟法院在2014年12月作出的第2/13号意见中,认定加入协议草案与欧盟法律不相容,并指出了涉及欧盟法律秩序自主性及其特征的若干问题。这一事件表明,确立法律目标,与完成实现该目标所必需的国际及制度安排,是两回事。

随着原属第三支柱的活动纳入条约的一般框架,司法监督的范围也随之扩大。刑法、警务、庇护和移民领域的合作,日益通过欧盟常规法律文书和程序开展,但仍受例外规定和过渡条款的限制。在截至2014年12月的五年过渡期内,欧盟委员会对《里斯本条约》生效前警务和刑事司法措施的部分执法权,以及欧盟法院对这些措施的部分管辖权,受到限制。丹麦、爱尔兰和英国各有不同的议定书安排,影响其对司法与内政事务的参与。

《里斯本条约》还在一个方面放宽了寻求欧盟司法审查的条件。《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第263条允许个人对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且不涉及实施措施的规章性行为提起诉讼,无须另行证明该行为与其有个别利害关系。法院随后将此处的“规章性行为”解释为具有普遍适用性的非立法行为,而非所有立法。此外,该条约还为设立欧洲检察官办公室提供了法律依据。该机构后来由参与国通过加强合作机制设立,负责侦查和起诉损害欧盟财政利益的犯罪。

外交、安全与国际协定

《里斯本条约》将此前分属不同职务的职责合并,以增强对外代表工作的连续性。高级代表既担任外交事务理事会主席,又兼任欧盟委员会副主席,负责协调对外行动的各个方面。这种“身兼两职”的安排,旨在将以成员国为中心的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同欧盟委员会负责的发展合作及其他对外政策衔接起来。但这一安排并未取消欧洲理事会主席、欧盟委员会主席或各国外交部门各自承担的职能。

欧洲对外行动署的设立旨在协助高级代表开展工作。其组织架构由2010年7月的一项理事会决定确定,人员则来自欧盟相关部门及各国外交部门。欧盟驻外代表团成为由此形成的对外工作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该机构为政策协调和外交代表工作提供支持,但无权独立决定欧盟外交政策,违背主管机构和成员国的决定。

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保留了独特的法律性质。相关决定通常须经一致同意,不得采用立法行为,欧洲法院的管辖权也受到限制,仅包括对针对个人和实体的限制性措施进行特定审查等权限。对于须经理事会批准的政策,高级代表不能单方面代表欧盟作出承诺。因此,各国政府仍保有相当大的控制权,尤其是在政治敏感的外交和军事问题上。

《里斯本条约》在《欧洲联盟条约》第42条第7款中引入了相互援助义务:如果某一成员国的领土遭受武装侵略,其他成员国有义务尽其所能向其提供援助和支持。该条款承认某些国家特殊的安全政策,也承认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对其成员国所发挥的作用。2015年11月巴黎恐怖袭击发生后,法国援引了这一条款。《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第222条另行规定了团结条款,涉及为应对恐怖袭击、自然灾害或人为灾难而采取的联合行动。条约还规定了防务领域的永久结构性合作机制,参与国于2017年正式建立了这一机制;条约并未建立一支统一的欧盟军队。

在国际协定方面,《里斯本条约》扩大了须经欧洲议会同意的协定范围,从而加强了议会的作用。这些协定包括涉及欧盟内部适用普通立法程序的领域的协定。条约还明确将外国直接投资纳入共同商业政策。这些变化扩大了欧盟层面对外经济关系的参与,但并未使所有国际协定都成为欧盟的专属事务。如果协定包含属于成员国权限范围的重要内容,则视其具体内容和法律依据,仍可能需要成员国参与并批准。

条约修订、退出及后续运用

《里斯本条约》修订了欧盟基础条约的修改程序。根据《欧洲联盟条约》第48条规定的普通修订程序,成员国政府、欧洲议会或欧盟委员会均可提出修约建议。修订建议通常先由制宪会议审议,再召开政府间会议;不过,如果欧洲理事会认为修订规模不足以召开制宪会议,也可在征得欧洲议会同意后决定不予召开。修订须经各国政府一致同意,并由所有成员国依照各自的宪法要求批准。这一程序可以扩大或缩减授予欧盟的权限。

该条约还设立了简化修订机制。《欧洲联盟条约》第48条第6款允许修改《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第三部分中有关内部政策和行动的条款,但不得借此扩大欧盟的权限。采用这一程序须由欧洲理事会一致作出决定,并由各成员国依照各自的宪法要求批准。这一程序曾用于增设第136条第3款,确认欧元区国家可在特定条件下建立稳定机制。欧盟法院在2012年的“普林格尔案”判决中审查了这一修订及其相关安排。

另有“过桥条款”允许在不全面修订条约的情况下,将某些事项的表决方式从一致同意改为合格多数,或从特别立法程序转为普通立法程序。一般过桥条款的启用须经欧洲理事会一致同意,并征得欧洲议会同意;任何成员国议会均可在六个月内予以否决。该条款不适用于具有军事或防务影响的决定。这些保障措施意味着,程序上的灵活性仍以各成员国和欧盟机构之间达成广泛共识为前提。

《欧洲联盟条约》第50条确立了明确的退出程序。成员国可依照本国宪法要求决定退出,并通知欧洲理事会。随后,欧盟通过谈判达成退出协议,由欧盟理事会在征得欧洲议会同意后,以合格多数表决缔结。自协议生效之日起,欧盟条约不再适用于该国;如未达成协议,则在发出通知两年后停止适用,除非欧洲理事会与退出国一致同意延长期限。退出国不参与欧洲理事会及欧盟理事会有关其退出事宜的审议。

英国成为首个援引第50条的国家,在2016年欧盟成员资格公投后,于2017年3月29日发出退出通知。经过数次延期,英国于2020年1月31日依据退出协议离开欧盟。在英国脱欧过程中,欧盟法院于2018年12月在“怀特曼案”中裁定,在退出生效之前,退出通知可以单方面撤回,但须满足特定条件,包括撤回必须明确无歧义且不附带条件。因此,《里斯本条约》既为欧盟继续采取行动提供了主要的制度框架,也为成员国终止其成员资格提供了法律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