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是指起源于骨髓造血干细胞和祖细胞的一组异质性癌症。尽管骨髓通常细胞增生旺盛，但异常的成熟过程和无效造血仍会导致外周血红细胞、白细胞或血小板持续减少。MDS 本身就是一种恶性肿瘤，而不仅仅是癌前病变，不过部分病例确实会进展为急性髓系白血病。世界卫生组织分类方案第五版引入了“骨髓增生异常肿瘤”（myelodysplastic neoplasms）这一名称，但仍保留英文缩写 MDS。(nature.com)

此类疾病在遗传学异常、临床病程和治疗需求方面存在很大差异。其后果包括贫血、感染、出血以及生活质量下降。诊断需综合血常规、骨髓检查、染色体核型分析和分子检测；预后评估系统则在诊断亚型之外进一步评估患者的风险。治疗手段涵盖支持治疗、针对特定疾病特征的药物，以及能为特定患者提供治愈可能的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cancer.gov)

术语与历史沿革

MDS 是一组异质性克隆性髓系恶性肿瘤的英文缩写统称，传统上称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在此处，“髓系”（Myeloid）指产生红细胞、粒细胞、单核细胞和血小板的造血成分；“增生异常”（dysplastic）则描述细胞发育及形态外观的异常。这类疾病兼具无效造血、外周循环血细胞持续减少以及特征性的骨髓病变。它们属于肿瘤（neoplasms，即恶性肿瘤/癌症的形式），而非仅凭症状定义的综合征。尽管部分病例会进展为急性髓系白血病（AML），但这种恶性转化并非必然，且该病名并不意味着每位患者都处于白血病的前期阶段。(pmc.ncbi.nlm.nih.gov)

早期的术语反映了在该类疾病尚无法从遗传学角度定义时所作的临床观察。1938年，C·P·罗兹（C. P. Rhoads）与W·哈尔西·巴克（W. Halsey Barker）发表了《难治性贫血：一百例病例分析》（Refractory Anemia: Analysis of One Hundred Cases），探讨对包括肝提取物或铁剂在内的常规治疗均无反应的重度贫血。因此，“难治”（Refractory）一词描述的是对当时现有疗法的抵抗，而非某种特定的分子病变；历史上的这一患者类别不能直接与现代的MDS画等号。此后出现的“白血病前期”（preleukemia）、“冒烟型白血病”（smoldering leukemia）和“造血异常综合征”（dysmyelopoietic syndrome）等称谓，分别强调了所观察到的与白血病的关联，或是异常的血细胞生成。(jamanetwork.com)

标准化的形态学框架确立于1982年6月，法美英（FAB）协作组在此期间发表了其分类方案。该方案的作者——J·M·贝内特（J. M. Bennett）、D·卡托夫斯基（D. Catovsky）、M·T·达尼埃尔（M. T. Daniel）、G·弗朗德兰（G. Flandrin）、D·A·G·高尔顿（D. A. G. Galton）、H·R·格拉尼克（H. R. Gralnick）和C·苏丹（C. Sultan）——划分了五种亚型：难治性贫血、环形铁粒幼细胞性难治性贫血、原始细胞过多性难治性贫血、慢性粒单核细胞白血病，以及“转化中的”原始细胞过多性难治性贫血。分类主要依赖血液和骨髓中的显微镜下异常改变，包括未成熟原始细胞比例以及含铁的环形铁粒幼细胞。这为对比不同患者群体和开展临床研究提供了统一的通用标准。(pubmed.ncbi.nlm.nih.gov)

世界卫生组织（WHO）于2001年发布的分类方案开始围绕整合的生物学特征重新组织这一框架。该分类将伴单纯5q号染色体缺失的MDS确认为独立病种，从而将细胞遗传学发现纳入疾病定义之中。它还将传统的AML原始细胞阈值从30%下调至20%，取消了FAB分类中的“转化中”亚型，并将慢性粒单核细胞白血病归入兼具骨髓增生异常和骨髓增殖特征的疾病群中。因此，历史上的FAB分类与后来的WHO分类所描述的并非完全相同的患者人群。(haematologica.org)

在2022年推出的第五版分类框架中，WHO采用了**“骨髓增生异常肿瘤”**（myelodysplastic neoplasms）这一名称，同时保留了缩写MDS，以明确强调该疾病群的肿瘤属性。该方案将具有明确遗传学特征的类型（包括单纯del(5q)、SF3B1突变或双等位基因TP53失活）与主要通过形态学定义的类型区分开来。因此，疾病分类日益将细胞形态外观与染色体异常及基因水平的发现结合起来，而非用遗传学完全取代显微镜形态学检查。同样于2022年发表的另一套国际共识分类（ICC）则在整合基因组信息的同时保留了“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名称；因此，这两种称谓在当前的分类系统和医学文献中并存。(pmc.ncbi.nlm.nih.gov)

流行病学与易感因素

MDS的发病率随年龄增长而急剧上升，尤其是在60岁以后。在美国，监测、流行病学和最终结果（SEER）项目在2013至2017年间，于21个登记区域共记录了28,032例病例。按19个年龄组使用2000年美国标准人口进行年龄调整后，年发病率为每10万人4.3例：男性为6.0例，女性为3.2例。在SEER报告的各年龄段中，发病率从40–49岁组的每10万人0.7例增加到60–69岁组的8.1例、70–79岁组的26.3例，以及80岁及以上组的54.2例。在最高年龄组中，男性的发病率优势尤为明显，男性为81.1例，女性为38.1例。这些数据反映的是特定历史时期内参与登记的人群情况，而非全球的发病率。儿童MDS较为罕见，其易感遗传疾病谱也与成人疾病不同。(seer.cancer.gov)

大多数患者没有可确定的外在病因。已确立的易感暴露因素包括既往接受过细胞毒性化学治疗、电离辐射（包括放射治疗）以及苯暴露。治疗相关的风险取决于具体药物和暴露史；烷化剂类药物和拓扑异构酶II抑制剂是重要的典型代表。在继发性血液恶性肿瘤中，使用烷化剂或放疗后的典型潜伏期约为五至七年，而使用拓扑异构酶II抑制剂后约为两至三年；这些时间间隔并非固定的诊断界限，亦非针对每种MDS亚型的特定估计值。职业流行病学证据也将苯暴露与MDS联系起来：一项2012年的国际汇总分析研究了澳大利亚、加拿大和英国的石油配送工人，通过历史监测记录重建了暴露量并评估了剂量-反应关系。群体层面的关联性并不等同于某种特定暴露必然导致了个体患者的发病，而且缺乏已知的暴露史也不能排除MDS的可能。(cancer.gov)

遗传易感性源于全身固有存在的致病性胚系变异，而非仅存在于异常血细胞群体中的变异。这类变异可能由遗传获得，也可能是新发变异。相比之下，获得性体细胞突变是在个体生命过程中，在单个细胞及其后代细胞中发生的。单凭基因名称无法区分这两者：包括RUNX1和GATA2在内的基因既可能发生胚系变异，也可能发生体细胞变异。因此，仅在血液或骨髓中检测到变异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属于遗传性疾病。此外，胚系易感性具有不完全外显率：携带致病变异会增加患病易感性，但并不意味着必然会发展为MDS。(cancer.gov)

DDX41、GATA2和RUNX1分别展现了不同的遗传表现模式。DDX41相关的髓系肿瘤通常在成年晚期发病，因此高龄并不能排除遗传易感性。2022年的一项队列研究发现，在携带致病性胚系DDX41变异的血液恶性肿瘤患者中，发病中位年龄为69岁，且常伴有同时获得的体细胞DDX41变异。GATA2缺乏症可将MDS易感性与免疫缺陷、反复感染或淋巴系统异常结合在一起。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引用的一项欧洲工作组研究表明，在原发性儿童MDS患者中，有7%检出了胚系GATA2变异。RUNX1相关的家族性血小板疾患在发展为MDS或急性髓系白血病之前，可能长期表现为血小板减少症和血小板功能障碍。(pubmed.ncbi.nlm.nih.gov)

遗传性骨髓衰竭综合征构成了另一类易感疾病。范可尼贫血涉及DNA修复缺陷，而施瓦赫曼-戴蒙德综合征则涉及核糖体生物学异常；两者均会增加罹患MDS和急性髓系白血病的易感性。端粒生物学障碍和重度先天性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也是公认的易感背景。这些综合征与儿童及年轻成人的MDS尤为相关，不过体质性易感性也可在成年晚期才显现出来。在髓系肿瘤发生发展过程中，其潜在的遗传缺陷与后续获得的体细胞改变是有所区别的。(cancer.gov)

细胞与分子发病机制

MDS 的发生源于异常造血干细胞的扩增，其后代细胞虽保留一定的造血能力，但分化效率低下。因此，异常克隆可以在不产生足量成熟外周循环血细胞的情况下获得竞争优势。2014年，彼得·沃尔（Petter Woll）及其同事在患者样本中鉴定出罕见的疾病播散干细胞，并将获得性遗传异常追溯至该细胞群。骨髓内发育中细胞的成熟受阻和死亡增多导致了无效造血：细胞生成未能转化为足量具有功能的成熟血细胞。细胞凋亡增加加剧了这种骨髓内细胞损耗，这解释了为何外周血细胞减少可以与骨髓增生活跃并存。在不同遗传学类型的该疾病中，干细胞持续存活、分化缺陷与前体细胞死亡之间的平衡各不相同。(pubmed.ncbi.nlm.nih.gov)

反复出现的突变涉及数条相互作用的生物学通路，而非单一的疾病特异性基因。在埃利·帕帕埃马努伊尔（Elli Papaemmanuil）领导的2013年一项研究中，对738例MDS或密切相关的髓系肿瘤患者的111个基因进行测序，在78%的病例中检测出至少一种致癌突变；这一数值反映的是该混合队列及特定检测方案的结果，并非代表所有MDS人群。其中一条主要通路是RNA剪接，该过程负责在信使RNA前体中去除内含子并连接外显子。突变的 SF3B1 会促进异常剪接位点的利用。2016年的一项研究表明，ABCB7 基因发生异常剪接，产生提前终止信号并导致其转录本降解；ABCB7 表达下调提供了一种将 SF3B1 突变与环状铁粒幼红细胞中的线粒体铁蓄积联系起来的机制。而 SRSF2 突变则改变了对RNA序列基序的识别。2015年发表的实验性研究显示，这会导致 EZH2 中包含一个“毒性”外显子（poison exon），降低该染色质调控因子的表达并损害造血分化。这些均属于功能改变性效应，而非剪接活性的完全丧失。(pmc.ncbi.nlm.nih.gov)

第二类突变影响表观遗传学调控，在不改变下游靶基因序列的情况下改变基因活性。TET2 在正常情况下氧化甲基化胞嘧啶，而 DNMT3A 则建立DNA甲基化。实验性缺失任一调控因子都会扰乱干细胞自我更新与分化之间的平衡：Tet2 缺失的小鼠细胞表现出造血重建能力增强，而 Dnmt3a 缺失的干细胞在连续移植过程中会进行性蓄积并丧失分化能力。ASXL1 参与染色质调控。ASXL1 截短突变可改变组蛋白修饰和转录程序；小鼠敲入实验显示其可引起病态造血，并与 RUNX1 突变协同促进白血病转化。这些发现证实了其功能效应，但并不意味着仅凭任何单一突变就必然会导致人类MDS。(pmc.ncbi.nlm.nih.gov)

转录调控与基因组监视构成了另一类频繁受损的通路。RUNX1 突变会干扰血细胞成熟所需的程序；人干/祖细胞实验模型显示其自我更新能力增强且髓系分化受阻。TP53 编码细胞对DNA损伤反应的核心调控因子。其等位基因构型至关重要：埃尔莎·伯纳德（Elsa Bernard）及其同事在2020年的一项研究中，区分了单次打击突变与涉及两个基因拷贝的多次打击状态，后者与染色体不稳定性密切相关。突变的相继获得或克隆选择会产生遗传学上不同的亚克隆。2013年的测序研究发现，剪接和DNA甲基化异常通常比某些信号通路异常出现得更早，但不同患者之间的突变发生顺序并不一致。(pubmed.ncbi.nlm.nih.gov)

异常克隆还会与骨髓微环境相互作用。欣德·梅德尤夫（Hind Medyouf）及其同事在2014年证明，源自患者的MDS细胞能够重编程间充质基质细胞，在移植模型中创造出支持疾病发展的微环境巢。炎症信号传导提供了另一种潜在的反馈机制。阿什莉·巴西奥卡（Ashley Basiorka）及其同事在2016年报道，在患者样本和实验系统中，S100A9 和活性氧促进了 NLRP3 炎症小体的激活以及一种炎性细胞死亡形式——细胞焦亡。这提供了一种机制，解释了炎症信号如何能在损伤发育中血细胞的同时强化异常克隆的行为。这些研究支持克隆与微环境之间的相互影响，但无论是基质重编程还是 NLRP3 介导的细胞死亡，均未被确立为所有MDS亚型中普遍存在的始发机制。(pubmed.ncbi.nlm.nih.gov)

临床表现与并发症

贫血通常会引起最显著的症状：持续疲劳、乏力、面色苍白，以及尤其在劳累时出现的呼吸困难。循环中血红蛋白的减少降低了血液的携氧能力，因此步行或爬楼梯等活动可能会让人感到异常吃力。症状可能隐匿起病、逐渐发展，部分患者在常规血常规检查偶然发现血细胞计数异常时，并无任何自觉不适。因此，临床表现从无症状的血细胞减少到日常活动受到严重限制不等；单凭症状的有无并不能确立诊断。 (cancer.gov)

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即循环中中性粒细胞数量减少，会削弱机体抵御感染的能力。异常的白细胞功能也可能较差，这意味着感染易感性并非单纯由细胞计数决定。感染可能反复发作，需要住院治疗，甚至进展为危及生命的脓毒症。杜塞尔多夫 MDS 登记处 2024 年的一份报告发现，中性粒细胞减少严重程度加重与感染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中性粒细胞绝对计数低于 800/µL 是与感染性并发症相关的血常规异常之一。这种观察性关联反映的是特定研究人群的特征，而非区分患者是否存在感染风险的通用阈值。 (pmc.ncbi.nlm.nih.gov)

血小板减少症会减少可用于维持止血的血小板数量，从而导致易瘀伤、瘀点（皮下细小针尖样出血点）以及黏膜出血。血小板功能障碍又增加了质的缺陷：即使血小板数量相对保留，循环中的血小板也可能出现聚集异常或颗粒内容物释放障碍。在 2002 年发表的一项临床病理学研究中，48 例血小板计数高于 $80 \times 10^{9}/\mathrm{L}$ 的患者接受了功能检测，其中仅有 2 例结果完全正常。尽管血小板计数高于 $100 \times 10^{9}/\mathrm{L}$，仍有 32 例患者发生了临床出血。这些发现表明，为何单纯依靠血小板计数并不能全面反映出血易感性，尽管这一特定队列并不代表所有 MDS 人群中出血的发生频率。 (cancer.gov)

持续性贫血可导致患者依赖反复输注红细胞。尽管输血能补充缺失的血细胞并缓解贫血相关症状，但反复输血会带入额外的铁，这些铁可能在组织中积蓄并引起器官损伤。因此，铁过载是长期输血支持的并发症，而非血细胞减少的又一临床表现。反复感染和出血带来了额外的急性疾病负担，而输血依赖则意味着患者除了承受持续的贫血影响外，还需频繁就医。 (cancer.gov)

对生活质量的影响远超实验室指标异常本身。疲劳和身体功能受损可能会限制患者的活动能力和日常活动，而输血依赖则进一步加重了与疾病共存的负担。欧洲 MDS 登记处 2023 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对 2,205 例确诊后第一年的患者进行了评估。血红蛋白低于 10 g/dL 和输血依赖与较差的自评健康状况独立相关，调整后比值比分别为 1.34 和 1.53。合并症和功能状态下降也是重要决定因素，这表明症状负担既反映了血液学损伤，也反映了患者整体的健康状况。 (pubmed.ncbi.nlm.nih.gov)

诊断性检查与鉴别诊断

动态监测全血细胞计数可明确贫血、中性粒细胞减少或血小板减少是否呈持续性，以及受累的是单一还是多个细胞系。白细胞分类计数可量化中性粒细胞和单核细胞，并识别外周血中的幼稚细胞。红细胞指数（特别是平均红细胞体积）有助于明确大红细胞症，网织红细胞计数则用于评估骨髓红系的生成能力；MDS相关性贫血常伴有不相称的低网织红细胞应答。外周血涂片检查可显示红细胞大小及形态不均、中性粒细胞颗粒减少、中性粒细胞核分叶异常减少（即假性Pelger-Huët异常），以及体积异常增大或颗粒脱失的血小板。这些发现支持进一步检查，但单项并不具备确诊价值。结合患者既往血象、用药史、饮酒史、营养状况以及合并疾病，有助于将慢性不明原因血细胞减少与一过性或继发性异常区分开来。(pmc.ncbi.nlm.nih.gov)

骨髓穿刺和骨髓芯活组织检查可提供互补的信息。骨髓吸取涂片可用于评估红系、粒系和巨核系的成熟过程，并对原始细胞进行计数。发育异常的表现包括粒细胞核分叶异常，以及小型、少分叶的巨核细胞。传统的形态学诊断阈值为受检谱系中至少有10%的细胞存在发育异常，不过若检测到符合标准的特定遗传学异常，即使未达到这一形态学标准亦可确诊某些独立亚型。铁染色可用于识别环状铁粒幼细胞：即红系前体细胞胞质内含有至少5个铁颗粒，且围绕细胞核周径至少三分之一分布。骨髓活检用于评估按年龄校正的骨髓增生程度、组织结构、原始细胞分布，以及网状纤维或胶原纤维增生情况。尽管外周血细胞减少，大多数MDS患者的骨髓仍呈增生极度或明显活跃，但也有低增生性MDS病例。(pmc.ncbi.nlm.nih.gov)

常规细胞遗传学分析用于检测染色体增加、缺失及结构重排，包括del(5q)、7号染色体单体和8号染色体三体；约半数患者可检出细胞遗传学异常。荧光原位杂交针对选定的染色体区域进行检测，在分裂相标本制备失败或异常需进一步明确时尤为有用，但其特异性探针无法取代全基因组核型分析。靶向DNA测序可检出体细胞突变，有助于鉴别由遗传学特征定义的疾病亚型。然而，核型正常或未检出突变均不能排除形态学已确诊的MDS。流式细胞术可揭示骨髓细胞群体中异常的抗原表达模式，提供支持性证据，但不能作为独立的确诊依据。(cancer.gov)

单独检出与年龄相关的基因突变（如累及 DNMT3A 或 TET2）本身并不能确立MDS的诊断。2022年国际共识分类（ICC）将意义未明的克隆性造血（CHIP）定义为：检出与髓系肿瘤相关的体细胞突变且变异等位基因频率至少达到2%，或存在符合条件的非MDS特异性克隆性染色体异常，同时无无法解释的血细胞减少或髓系肿瘤。意义未明的克隆性血细胞减少（CCUS）则是指兼具克隆性标志与持续至少四个月且无法解释的血细胞减少，但未达到诊断所需的病态造血、原始细胞增多或其他确立髓系肿瘤的诊断标准。因此，基因突变的检测结果必须结合血细胞计数、形态学表现及具体遗传病损类型进行综合解读。(pmc.ncbi.nlm.nih.gov)

鉴别诊断包括维生素B12缺乏症和叶酸缺乏症（两者均可导致大红细胞症及骨髓成熟异常），以及铜缺乏症、药物影响、酒精相关性改变、感染和全身性疾病。铜缺乏症可引起贫血、中性粒细胞减少、前体细胞空泡变性以及环状铁粒幼细胞；2002年的一篇报告记录了一名既往被认为是铁粒幼细胞性MDS的患者，其异常改变最终证实是由胃部手术后继发铜缺乏所致。低增生性MDS还必须结合形态学、原始细胞计数及遗传学检测与再生障碍性贫血相鉴别。持续性单核细胞增多提示需考虑慢性粒-单核细胞白血病，而增殖性特征或显著纤维化可能预示其他髓系肿瘤。急性髓系白血病的鉴别则是依据原始细胞比例并结合白血病定义性遗传学异常，而非单纯依据原始细胞截断值。(pmc.ncbi.nlm.nih.gov)

WHO与国际共识分类

2022年世界卫生组织（WHO）第五版分类明确了三种基于遗传学特征定义的MDS类型。**伴单纯5q缺失的低原始细胞MDS（MDS-5q）**要求骨髓原始细胞比例低于5%，外周血原始细胞比例低于2%。第5号染色体长臂缺失可以单独存在，也可以伴随一种额外的细胞遗传学异常，但排除了7号染色体单体或del(7q)。**伴SF3B1突变的低原始细胞MDS（MDS-SF3B1）**具有相同的原始细胞阈值上限，且排除了del(5q)、7号染色体单体及复杂核型。WHO规定的SF3B1变异等位基因频率（即携带该变异的测序读数比例）阈值为至少5%，而国际共识分类（ICC）的标准为至少10%。WHO还允许以至少15%的环状铁粒幼细胞替代SF3B1突变，命名为“伴环状铁粒幼细胞的低原始细胞MDS”。(pmc.ncbi.nlm.nih.gov)

**伴TP53双等位基因失活的MDS（MDS-biTP53）**涵盖骨髓和外周血原始细胞均低于20%的病例。符合该诊断的标准为存在两个或更多TP53突变，或存在一个TP53突变同时伴有TP53拷贝数缺失或拷贝数中性杂合性缺失（即残留的染色体拷贝均来自同一亲代等位基因）。仅有单个TP53突变而无二次打击证据的病例不能归入此类。TP53双等位基因失活的诊断地位优先于MDS-5q和MDS-SF3B1分类。(pmc.ncbi.nlm.nih.gov)

WHO基于形态学定义的类别包括骨髓原始细胞低于5%且血中低于2%的低原始细胞MDS（MDS-LB），以及低原始细胞并伴随年龄校正后骨髓增生低下的低增生性MDS（MDS-h）。**原始细胞增多性MDS-1（MDS-IB1）**的骨髓原始细胞为5%～9%或血中为2%～4%；MDS-IB2的骨髓原始细胞为10%～19%，或血中为5%～19%，或可见Auer小体。**伴纤维化的MDS（MDS-f）**兼具原始细胞增多（骨髓5%～19%或血中2%～19%）与显著的骨髓纤维化（通常为2级或3级）。ICC分类则未将低增生性或纤维化型MDS单列为独立类型。(pmc.ncbi.nlm.nih.gov)

ICC体系保留了“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这一名称，并为骨髓或外周血原始细胞在10%～19%之间、伴有血细胞减少的成人髓系肿瘤引入了MDS/AML这一分类（因具备AML特征性遗传学改变而归入其他诊断者除外）。其原始细胞增多型MDS分类则对应骨髓5%～9%或血中2%～9%的原始细胞；外周血原始细胞达到1%且经两次确认者也符合该条件。ICC还进一步将RUNX1突变和3q26.2异常从MDS-SF3B1中剔除。在其TP53突变型分类中，原始细胞为0%～9%的MDS（通常要求存在多打击TP53异常）与原始细胞为10%～19%的MDS/AML被明确分开，后者仅需存在变异等位基因频率超过10%的任意体细胞TP53突变即可诊断。因此，WHO体系中的MDS-biTP53所涵盖的原始细胞区间在ICC中被划分为了两个不同的病种。(pmc.ncbi.nlm.nih.gov)

传统的20%原始细胞界限在急性髓系白血病（AML）中已不再通用。对于大多数具有AML特征性遗传学异常（包括NPM1突变和RUNX1::RUNX1T1融合）的病例，WHO取消了固定的最低原始细胞要求，但强调必须结合临床病理特征综合判断。ICC对这些遗传学定义的AML类型通常仍要求至少10%的原始细胞；而BCR::ABL1阳性AML则保留了20%的阈值。因此，原始细胞比例处于10%～19%之间并不必然等同于MDS/AML。(pmc.ncbi.nlm.nih.gov)

儿童MDS在WHO体系中有单独的框架，用于区分低原始细胞疾病与原始细胞增多疾病；ICC则在其儿科框架内保留了儿童难治性血细胞减少症，且不在18岁以下人群中应用MDS/AML这一分类。WHO将细胞毒治疗后发生的MDS归入细胞毒治疗继发的髓系肿瘤中，而ICC则在具体诊断后附加“治疗相关”字样。MDS/骨髓增殖性肿瘤（包括慢性粒-单核细胞白血病及伴血小板增多的SF3B1相关疾病）构成了一个独立的重叠疾病群，而非成人MDS的亚型。(pmc.ncbi.nlm.nih.gov)

自然病程与预后评估

MDS的病程差异很大，既有多年保持相对稳定的血细胞减少，也有进行性骨髓衰竭或转化为急性髓系白血病（AML）。白血病转化并非必然发生，而未转化为AML即死亡也并不一定表明疾病在生物学上处于稳定状态：在发生转化之前，严重的血细胞减少便可导致致命的感染或出血。因此，总生存期与AML转化时间衡量的是不同的结局。前者涵盖全因死亡，而评估白血病转化时则必须将未转变为AML的死亡视为竞争事件。这些区分在老年人群中尤为重要，因为非血液系统疾病同样是导致死亡的重要原因。

彼得·格林伯格（Peter Greenberg）及其同事于1997年发表的国际预后评分系统（IPSS）是基于816例原发性MDS患者的数据制定的。该系统结合了三个变量：骨髓原始细胞比例、外周血细胞减少的系别数以及细胞遗传学危险度。血细胞减少的定义为：血红蛋白低于10 g/dL、血小板低于 $100 \times 10^9/L$，以及中性粒细胞绝对计数低于 $1.8 \times 10^9/L$。最初的细胞遗传学分组分为良好、中等和不良三组；正常核型以及孤立性del(5q)、del(20q)或Y染色体缺失属于良好组，而7号染色体异常和复杂核型则属于不良预后表现。根据加权得分，患者被分为低危、中危-1、中危-2或高危四组。这些是预后分层而非诊断亚型：形态学相似的病例可能具有截然不同的预期结局。

格林伯格及其同事于2012年推出了修订版系统IPSS-R，该系统纳入了7012例未经治疗的原发性MDS患者的数据。它将细胞遗传学分类细化为极好、良好、中等、不良和极差五组，并对贫血、血小板减少和中性粒细胞减少的严重程度分别进行评分，而不再仅仅计算受累的细胞系数量。该系统还将骨髓原始细胞比例≤2%与>2%但<5%的情况区分开来。其最终的五大总体风险分层为极低危、低危、中危、高危和极高危。在建模队列中，各组的中位总生存期分别为8.8年、5.3年、3.0年、1.6年和0.8年。这些历史估算值反映了当时的研究人群及其治疗背景，并非接受现代诊疗患者的固定预期寿命。

埃尔莎·伯纳德（Elsa Bernard）及其同事于2022年发表的分子国际预后评分系统（IPSS-M），在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骨髓原始细胞比例和IPSS-R细胞遗传学分型的基础上，纳入了31个基因的体细胞突变。研究人员利用来自2957例患者的治疗前样本构建了该模型，并在由754例日本患者组成的独立队列中进行了验证。该系统包含六个危险度分层：极低危、低危、中低危、中高危、高危和极高危。TP53多重打击变异、FLT3突变以及KMT2A部分串联重复是强不良预后指标；SF3B1突变的有利预后关联则取决于伴随的基因改变。与IPSS-R相比，IPSS-M将46%的患者重新划分至不同的风险层级，并提高了对总生存期、无白血病生存期和白血病转化的区分度。

单纯基于疾病特征的评分系统并不能涵盖决定预后的所有因素。功能状态、年龄、心肺疾病、肾或肝功能受损以及其他恶性肿瘤，都会影响非白血病死亡率和对治疗的耐受性。构建MDS特异性合并症指数的相关研究表明，心脏疾病不仅是最常见的合并症，也是非白血病死亡的首要原因。红细胞输注依赖可提供额外的预后信息，并已被明确纳入基于WHO分类的预后评分系统（WPSS）中。血细胞计数、原始细胞负荷、输血需求及细胞遗传学表现在随访过程中可能发生改变，因此仅凭确诊时的评估无法预示后续的完整病程。此外，治疗反应也会改变基线评估适用的背景。队列中位数仅代表研究人群中有半数患者发生死亡的时间点；它既不能明确指明某个患者个体的生存期，也无法消除同一风险组内存在的显著个体差异。

支持治疗与以患者为中心的结果

输注红细胞可暂时补充循环中缺乏的红细胞，改善氧输送并缓解呼吸困难和乏力等贫血症状。血小板输注有助于控制出血，并可在出血风险较高时提供预防性支持。但这两种干预手段都无法纠正潜在的异常骨髓克隆。因此，输血支持针对的是 MDS 引起的具有重要临床意义的后果，无论单独使用还是与针对疾病本身的治疗联合使用；它是一种积极的治疗，而非放弃治疗。其目的在于维持生理功能与舒适度，而不仅是改变实验室检测指标。(cancer.gov)

反复接触供者细胞可能导致同种免疫反应，即机体针对非己血细胞抗原产生抗体。红细胞抗体会使相容性试验复杂化，并可能诱发溶血性输血反应。2017 年南澳大利亚的一项登记研究显示，红细胞同种免疫的累积发生率为 11%；其发生与自身抗体的形成及输血需求增加相关。不过，这一观察性关联并不能证明单凭抗体就会导致更高的输血负担。反复输注红细胞还会引入铁元素，铁在肝脏、心脏和其他器官中的蓄积可能会损害这些器官的功能。(pmc.ncbi.nlm.nih.gov)

铁螯合药物能够结合铁并促进其排出。去铁胺和口服地拉罗司可用于部分合并铁过载的输血依赖患者，但减少体内铁储存并不等同于能够证明患者获得了更长的生存期。在 2020 年的 TELESTO 试验中，埃马努埃莱·安吉卢奇（Emanuele Angelucci）及其同事将 225 名伴有铁过载的较低危（低危或中危-1）MDS 患者随机分配接受地拉罗司或安慰剂治疗。中位无事件生存期分别约为 3.9 年和 3.0 年；复合终点包括心脏或肝脏事件、向急性髓系白血病转化以及死亡。该研究从原计划的 III 期缩减为 II 期且入组目标人数减少，限制了对结果的解读。接受地拉罗司治疗的患者中血清肌酐升高更为常见，这凸显了在权衡获益与治疗负担时肾毒性的重要性。(cancer.org)

感染管理包括对疑似或确诊感染的评估与抗菌治疗。现有证据并未证实常规预防性使用抗生素能使无症状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症 MDS 患者普遍获益。造血生长因子具有不同的作用：促红细胞生成素类药物可改善有反应患者的贫血并减少输血需求，而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可刺激中性粒细胞生成，有时用于细胞计数低且伴有反复发作感染的情况。单纯提高血细胞计数本身并不代表感染减少或生存期延长，且在无症状的中性粒细胞减少患者中，常规预防性使用髓系生长因子尚未显示出确切的获益。(cancer.gov)

以患者为中心的评估直接测量症状和日常活动能力，而非仅根据血红蛋白浓度或输血频率来推断。研究曾使用慢性病治疗功能评估-疲劳量表（FACIT-Fatigue）和欧洲癌症研究与治疗组织生活质量问卷（EORTC QLQ-C30）来评估疲劳、身体机能和生活质量。针对 MDS 的骨髓增生异常生活质量量表（QUALMS）于 2016 年完成前瞻性验证，共包含 38 个问题：33 项核心条目和 5 项可选条目。其国际验证纳入了 255 名患者，并在基线及 3 至 6 个月后进行了评估。这些评估工具能够捕捉到单纯依靠血细胞计数改善无法全面反映的身体与心理影响。(pubmed.ncbi.nlm.nih.gov)

自确诊起，缓和医疗即可与输血及针对疾病的治疗协同开展；它不仅限于终末期疾病阶段，也不等同于安宁疗护。其范畴包括症状缓解、心理与社会支持、照顾者需求以及围绕治疗目标的沟通。讨论可涉及患者对症状改善、维持独立生活能力以及持续治疗所带来负担的权衡。专科缓和医疗服务与血液专科诊疗相辅相成，并不要求患者终止针对原发病的治疗。(cancer.gov)

针对疾病本身的药物

红细胞生成刺激剂（ESA，包括阿法依泊汀和阿法达贝泊汀）通过激活红系祖细胞上的促红细胞生成素受体，促进其存活与增殖。这类药物在较低危 MDS 中的主要作用是改善贫血并减少红细胞输注需求，而非清除异常克隆。基线内源性促红细胞生成素浓度较低且既往输血负担较小的患者，对该类药物产生反应的可能性更大。血红蛋白水平升高或输血需求减少本身并不代表病情达到缓解或生存期延长。(cancer.gov)

罗特西普（Luspatercept）可促进红细胞后期的成熟。该融合蛋白能与选定的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超家族配体结合，从而减弱 SMAD2/3 信号传导，解除阻碍有效红细胞生成的抑制信号。在美国，其适应症包括：既往未接受过 ESA 治疗、可能需要定期输血的极低危至中危 MDS 成人贫血患者；以及经 ESA 治疗失败、伴有环状铁粒幼红细胞的符合条件患者。高血压是其重要毒性反应；疲乏、腹泻和肌肉骨骼症状也较为常见。(accessdata.fda.gov) 在 III 期 COMMANDS 随机对照试验的 2023 年中期疗效分析中，在第 1 至 24 周期间，罗特西普组有 58.5% 的患者实现了至少持续 12 周脱离输血且平均血红蛋白同步增加至少 1.5 g/dL，而阿法依泊汀组仅为 31.2%。这些属于红系反应终点，并非生存获益的证据。(pmc.ncbi.nlm.nih.gov)

来那度胺在伴有 5q 染色体缺失 [del(5q)] 的输血依赖性较低危 MDS 患者（包括伴有特定其他细胞遗传学异常的符合条件病例）中具有明确疗效。它通过改变 cereblon 依赖性蛋白质降解途径，促进酪蛋白激酶 1α 的破坏；编码该蛋白的基因在 del(5q) 细胞中表达下调，这有助于解释该类细胞为何具有选择性脆弱性。(cancer.gov) 在一项纳入 148 例患者的 II 期注册研究中，67% 的患者达到了脱离输血。部分患者还能获得细胞遗传学缓解，这一独立终点表明细胞遗传学异常克隆有所减少。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和血小板减少症是限制治疗剂量的主要毒性反应。(cancer.gov)

伊美司他（Imetelstat）是一种寡核苷酸端粒酶抑制剂，通过抑制维持染色体末端结构的端粒酶发挥作用。2024 年 6 月 6 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其用于治疗 IPSS 低危或中危-1、且在 8 周内需要输注至少 4 单位红细胞的输血依赖性贫血成人 MDS 患者，适用人群为对 ESA 反应不足、失去反应或不适合 ESA 治疗者。在包含 178 例患者、设安慰剂对照的 IMerge 试验中，伊美司他组有 39.8% 的患者实现了至少 8 周的脱离输血，安慰剂组为 15.0%；两组至少 24 周脱离输血的比例分别为 28.0% 和 3.3%。其主要毒性包括血小板减少、中性粒细胞减少和肝酶升高。这些结果证实了该药在减少输血方面的益处，但尚未证实其能带来生存获益。(fda.gov)

阿扎胞苷和地西他滨是能够抑制 DNA 甲基转移酶的核苷类似物，可通过降低 DNA 甲基化水平来改变基因表达，同时具有细胞毒作用。这些去甲基化治疗主要用于较高危疾病，不同于针对急性髓系白血病的强化化疗。尽管其给药方案强度较低，但骨髓抑制和感染仍是主要风险。(accessdata.fda.gov) 在皮埃尔·费诺（Pierre Fenaux）等人于 2009 年发表的纳入 358 例患者的 AZA-001 试验中，阿扎胞苷组的中位总生存期为 24.5 个月，而常规治疗组为 15.0 个月。地西他滨目前尚未确立可延长生存期的同等随机试验对照证据。(pmc.ncbi.nlm.nih.gov) 口服地西他滨–西达尿苷复方制剂结合了地西他滨与胞苷脱氨酶抑制剂，可限制其在肠道和肝脏中的降解，从而实现与静脉给药相当的全身暴露量；但口服给药并不能消除骨髓毒性。(accessdata.fda.gov)

使用抗胸腺细胞球蛋白（有时联用环孢素）的免疫抑制治疗仅在特定患者中具有有限作用，尤其是骨髓增生低下且处于较低危阶段的患者；该疗法并非适用于所有 MDS 的常规方案。(cancer.gov) 各药品的获批适应症严格限定于特定人群和监管辖区：在某特定亚群中观察到的疗效并不能推导至所有 MDS 类型，研究中的新型方案均需单独评估。因此，血细胞计数改善、脱离输血、骨髓缓解和总生存期延长始终是衡量治疗获益的各不相同的指标。(cancer.gov)

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

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是 MDS 中一种确立已久且具有根治潜力的治疗手段。被称为预处理的准备性治疗可抑制受者的免疫系统并减少异常造血细胞；随后输注的供者干细胞在骨髓中植入并建立供者来源的造血功能。供者免疫细胞还能通过移植物抗白血病效应识别并攻击残留的恶性细胞。这种造血重建与免疫介导的疾病控制相结合，能够持久清除 MDS 克隆，而不仅仅是改善外周血细胞计数。治愈并非必然，因为残留病变可能在预处理中存活或逃逸供者的免疫监视。(cancer.gov)

移植评估需要权衡未治疗或药物治疗下 MDS 的预期病程与移植相关风险。疾病变量包括骨髓原始细胞比例、细胞遗传学异常、分子学结果、预后风险分级以及对既往治疗的反应。受者评估包括体能状态、衰弱状况以及心、肺、肝、肾功能；造血细胞移植特异性合并症指数有助于量化相关的合并症。单纯的实际年龄并不能反映生理适宜度。较高危疾病通常具有更高的紧迫性，而对于稳定的较低危疾病，移植可以推迟，直到发生不良演变或临床意义重大的骨髓衰竭改变了这一平衡。供者选择需要考量人类白细胞抗原相合度、供者年龄及可及性；同胞全相合供者、无关志愿供者以及部分相合亲属提供了不同的供者选择。(ncbi.nlm.nih.gov)

预处理强度体现了复发风险与治疗毒性之间的竞争风险。清髓性方案可提供更强效的肿瘤细胞减灭，但会带来显著的器官毒性和骨髓抑制。减低剂量预处理使得部分高龄或生理状况较差的患者能够接受移植，并且更依赖于供者的免疫活性，但这并不能消除严重并发症。包含 MDS 和急性髓系白血病患者的随机 BMT CTN 0901 试验的长期结果说明了这种权衡：与清髓性预处理相比，减低剂量预处理降低了治疗相关死亡率，但增加了复发风险。由于该研究纳入了多种疾病的人群，其汇总结果并非针对 MDS 的特异性结局评估。(pubmed.ncbi.nlm.nih.gov)

支持在符合条件的老年患者中进行移植的证据包括 Ryotaro Nakamura 及其同事于 2021 年发表的 BMT CTN 1102 研究。这项前瞻性生物学分配研究于 2014 年至 2018 年间在 34 家中心招募了 384 名年龄在 50 至 75 岁之间、伴有中危-2 或高危原发性 MDS 的患者。患者分配取决于是否存在相合供者，而非随机分组。经调整后的 3 年总生存率在有供者组为 47.9%，在无供者组为 26.6%，绝对差值为 21.3 个百分点。这一对比支持了在该符合移植条件的研究人群中存在生存获益，但并不意味着所有老年 MDS 患者都能获得相同的获益。(pubmed.ncbi.nlm.nih.gov)

复发与非复发死亡率是两种不同的竞争结局：后者指在疾病未复发的情况下死亡。重要的风险因素包括器官损伤、感染以及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在 GVHD 中，供者免疫细胞会攻击受者组织而非恶性细胞；急性病变通常累及皮肤、肠道和肝脏，而慢性病变可累及多个器官并损害长期机能。免疫抑制治疗可限制此类反应，但也会削弱机体的抗感染防御能力。在分配后 6 个月内接受移植的 BMT CTN 1102 受者中，27 个月时的治疗相关死亡率为 20.6%，复发发生率为 29.6%，这表明这两种途径均切实限制了无病生存期。(cancer.gov)

遗传学发现进一步明确了移植后风险的差异。在 R. Coleman Lindsley 于 2017 年主导的一项纳入 1514 名受者的研究中，TP53 突变发生率为 19%，且与更短的生存期和更早的复发相关；清髓性预处理并不能消除这一不良相关性。此外，Matthew J. Duncavage 及其同事在 2018 年对 90 名成人进行的研究显示：在第 30 天检测到先前存在的体细胞突变且变异等位基因频率至少为 0.5%，与 53.1% 的 1 年疾病进展率相关，而在没有此类持续突变的患者中该比例仅为 13.0%。这些发现确立了预后相关性，但并不证明针对突变持续存在而采取特定干预措施能够提高生存率。(nejm.org)

疗效评估与研究方向

国际工作组（IWG）标准将骨髓病变的抑制与有效造血功能的恢复区分开来。2023 年针对较高危 MDS 提出的新标准将完全缓解（CR）定义为：骨髓原始细胞比例低于 5%、外周血无原始细胞、血红蛋白至少达 10 g/dL、血小板至少达 $100 \times 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计数至少达 $1.0 \times 10^9/L$，并符合特定的脱离输血要求。与 IWG 2006 标准相比，该方案将血红蛋白门槛从 11 g/dL 下调，骨髓原始细胞界限由 ≤5% 改为 <5%，同时删除了原先仅能描述原始细胞减少却无明显血细胞计数恢复的“骨髓完全缓解”（marrow CR），并引入了伴有限度或部分血液学恢复的完全缓解等临时分类。因此，依照 IWG 2006 与 IWG 2023 标准计算得出的缓解率并不能直接相互替代。(ashpublications.org)

血液学改善（HI）用于记录红系、血小板或中性粒细胞水平的获益，且不以达到完全缓解为前提。IWG 2018 方案主要针对较低危 MDS，区分了治疗前的输血负荷，并对照有记录的基线水平来评估红系反应；例如对于既往未接受输血的患者，其标准之一是血红蛋白持续增加至少 1.5 g/dL。脱离输血依赖指的是在规定的观察期内完全不需要输注指定的血液成分，而非仅仅减少输注单位数。因此，各项研究必须明确自身的基线要求、观察窗口期以及最低反应持续时间；8 周终点与 16 周终点并不等价。缓解持续时间衡量的是缓解出现后的维持状态，而疾病进展与复发则是依据各版本特定规则描述病情恶化或已有缓解的丧失。治疗引起的短暂血细胞减少绝不能直接被归类为疾病进展。(pmc.ncbi.nlm.nih.gov)

连续动态评估综合了全血细胞计数、输血记录以及骨髓形态学、细胞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检测。这些手段能够揭示形态学缓解与异常克隆持续存在之间的脱节。在 Eric Duncavage 及其同事于 2018 年发表的一项纳入 90 例移植受者的研究中，移植后第 30 天仍检出变异等位基因频率达到或超过 0.5% 的至少一种突变，与 53.1% 的 1 年进展风险相关；相比之下，未达到该阈值者的进展风险仅为 13.0%。此类发现为深入开展可测残留病及抢先治疗干预的研究提供了依据。然而，这并未确立突变清除是经前瞻验证的可替代总生存期的终点：预后生物标志物能够提示风险，但并不等于证明通过治疗改变该指标就能改善临床结局。(pubmed.ncbi.nlm.nih.gov)

耐药机制的研究涵盖了经标准疗法治疗失败的特定分子亚群。Courtney DiNardo 及其同事在 2024 年的一项报告中，通过单臂 1 期子研究评估了突变型 IDH1 抑制剂艾伏尼布（ivosidenib）在复发或难治性 IDH1 突变 MDS 中的效果。该研究设计确立了药物的安全性和活性证据，但并非与其他疗法对照的生存获益随机估算。另一项机制研究方向将 RNA 剪接异常与炎症信号传导联系起来：Molly Smith 及其同事于 2019 年证实，U2AF1 突变促进了包含外显子 4 的长异构体 IRAK4 的生成，进而激活 NF-κB 信号通路。在实验体系中抑制 IRAK4 可以抑制恶性细胞生长，这为潜在治疗提供了机制依据，而非临床获益的直接证明。(pubmed.ncbi.nlm.nih.gov)

预测模型研究还将疾病预后评估与治疗反应预测区分开来。在涵盖 2,876 例患者的 GenoMed4All 回顾性验证中，分子国际预后积分系统（IPSS-M）对总生存期预测的一致性指数从 IPSS-R 的 0.74 提升至 0.81，并将 46% 的患者重新划分至不同的风险层级。然而，在同一项分析中，该系统未能对患者接受去甲基化药物治疗的反应概率实现有效分层。这种差异表明，针对特定治疗的疗效预测——而非单纯的疾病风险分层——是未来模型开发及前瞻性临床试验的重要方向。(pubmed.ncbi.nlm.nih.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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