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杰斐逊 · aiwiki.page

托马斯·杰斐逊（1743—1826）是美国政治家、种植园主、哲学家和建筑师，1801年至1809年担任美国第三任总统。他最为人熟知的成就是担任1776年美国《独立宣言》的主要起草人。这份文件以自然权利和人民主权为美国独立的依据。在其政治生涯中，他还曾担任弗吉尼亚州州长、法国大革命初期的美国驻法国公使、美国首任国务卿和副总统，并创办了弗吉尼亚大学。他任总统期间，美国完成了路易斯安那购地，开展了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并颁布了《1807年禁运法》。

杰斐逊之所以具有重要历史地位，原因有多方面，而这些方面至今仍存在争议。他的政治思想帮助塑造了美国的民主与宪法传统，并影响了后来的人权和宗教自由运动；他起草的弗吉尼亚宗教自由法也是其中的重要成果。他还参与组建了美国最早的政党，而他对联邦政府权力的看法，则影响了围绕联邦制和政府权限的长期争论。与此同时，他一生中奴役过六百多人，这一行为与他公开倡导的自由理念之间存在矛盾。今天的历史学家结合蒙蒂塞洛庄园的档案、被奴役家庭的生活史，以及有关他与莎莉·海明斯关系的遗传学和文献证据，对这一矛盾进行深入研究。

本词条先按时间顺序介绍杰斐逊的早年生活与政治生涯，再探讨他的思想、科学与文化活动以及奴隶制问题，最后讨论他的历史遗产，以及围绕他不断演变的史学研究。有意了解更广泛背景的读者，可参阅美国革命时期的哲学、约翰·洛克，以及影响其著述的启蒙运动传统等词条。

早年生活与教育

托马斯·杰斐逊于1743年4月13日出生在沙德韦尔，这是他家位于殖民地时期弗吉尼亚里瓦纳河畔的种植园。当时，这处地产属于古奇兰县；1744年阿尔伯马尔县设立后，它被划入新县。他的父亲彼得·杰斐逊既经营烟草种植，也从事测量工作并担任地方公职；母亲简·伦道夫·杰斐逊则出身于显赫的伦道夫家族。托马斯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也是长子。彼得的测量工作包括与约书亚·弗赖合作绘制一幅弗吉尼亚地图，该图于1750年受委托绘制，1751年印行。这项工作将家族的土地利益与殖民地的测量和行政管理联系起来。(monticello.org)

杰斐逊接受的是弗吉尼亚种植园主乡绅阶层所能获得的私人出资教育。他五岁时进入英语学校，九岁时进入拉丁语学校。在威廉·道格拉斯牧师的指导下，他打下了拉丁语、希腊语和法语的基础。1757年彼得·杰斐逊去世后，托马斯没有立即接管家产，而是继续求学。1758年初，他进入詹姆斯·莫里牧师开办的学校，并在那里学习了约两年；他后来曾赞扬莫里的古典学造诣。这一阶段的学习使他具备了阅读古代文学以及十八世纪法律研习中许多权威著作所需的语言能力。(monticello.org)

1760年3月，就在十七岁生日之前不久，杰斐逊进入位于威廉斯堡的威廉与玛丽学院，在那里学习至1762年4月。他的主要导师是苏格兰教授威廉·斯莫尔，教授数学和自然哲学。两人的交往不限于课堂教学：杰斐逊后来回忆，斯莫尔与他的谈话使他对科学有了更广阔的认识。斯莫尔还帮助他结识了律师乔治·威思和王室任命的总督弗朗西斯·福基尔，进入了他们的交往圈，在那里，学术讨论与正式学习相辅相成。这些交往使杰斐逊既接触到科学知识，也接触到集中于弗吉尼亚首府的法律和政府机构。(monticello.org)

1762年，杰斐逊开始跟随威思研习法律。他的学习既包括爱德华·柯克等英国法律权威的著作，也包括旁听弗吉尼亚总法院的庭审。他在笔记本中摘录材料、记录思考，通过判例汇编研习普通法，而非接受现代法学院式的课程教育。1765年末，他通过考试，取得县法院执业资格，并于1767年获准在总法院执业。他留存至今的案件记录簿收录了1767至1774年间939件编号案件，主要涉及土地和财产纠纷。他的工作包括调查产权、核查登记情况和免役地租的缴纳情况，以及就遗嘱和遗产事务提供意见。这些专业性事务与种植园主及小土地所有者的经济活动密切相关。(encyclopediavirginia.org)

杰斐逊自身的土地所有者地位源于继承。彼得·杰斐逊去世后，给他留下了大量财产，包括沙德韦尔以及后来被称为蒙蒂塞洛的山地；1764年，他年满二十一岁，正式承继这些遗产。父亲遗产中约四十名被奴役者也归他所有。他的母亲保留了沙德韦尔的终身权益，杰斐逊向她租用这处地产，并通过监工经营其中种植烟草的农地。因此，土地所有权和强制劳动与律师执业收入一道，构成了他成年初期生活的物质基础。蒙蒂塞洛的筹建工作包括1768年平整山顶，随后于1769年建造了一座小住宅。(monticello.org)

革命前的弗吉尼亚政治与《英属美洲权利概述》

1769年5月，杰斐逊以阿尔伯马尔县代表的身份进入弗吉尼亚殖民地议会，参与反对英国议会征税的运动。这场抵抗兴起于《印花税法》争议期间，并在《汤森税法》实施后延续。佩顿·伦道夫和埃德蒙·彭德尔顿是他在立法事务上的导师。5月16日，议会通过四项决议，宣称对弗吉尼亚的税收拥有专属权力，维护各殖民地联合呈递请愿书的权利，并反对将受到指控的殖民地居民押送至英国受审。总督博特托特勋爵于次日解散了议会。随后，原议会议员以乔治·梅森和乔治·华盛顿拟定的方案为基础，通过了一项限制购买英国商品的抵制进口协议。这样，当民选议会无法再正式行使职权时，经济施压便成为宪政抗议的补充手段。(loc.gov)

抵抗运动越来越依赖联结各殖民地的机构，而非个别议会各自提出的请愿。1773年3月12日，杰斐逊的内兄达布尼·卡尔向弗吉尼亚议会提交了一项决议，提议成立殖民地间的通讯委员会。其宗旨包括收集有关英国措施的情报，以及与其他殖民地的立法机构保持联系。这些安排为1774年大陆会议的召开铺平了道路。同年，杰斐逊还被选为阿尔伯马尔县出席弗吉尼亚代表大会的代表，但因病未能参加8月的会议。他为弗吉尼亚派往第一届大陆会议的代表拟定了一份指示草案；代表大会最终采取了较为温和的立场，但他的朋友们安排出版了他的文本。这份文本由克莱门蒂娜·林德在威廉斯堡印行，题为《英属美洲权利概述》。(monticello.org)

这本小册子彻底否认英国议会对殖民地拥有管辖权，而不只是反对其征收某些特定税款的权力。杰斐逊认为，移民拥有建立新社会的自然权利，他们的后代采纳英国法律、效忠共同的君主，却并未因此臣服于英国的立法机关。按照这一解释，王室将原本各自独立的政治共同体联结在一起；英国议会只是帝国其中一部分的立法机关。因此，对殖民地贸易和制造业的限制均属无效，因为制定这些限制的机关并无管辖权，无论具体措施是否造成经济负担，皆是如此。杰斐逊以限制烟草出口和铁制品制造，以及英国议会暂停纽约殖民地立法机构运作为例，阐明这一论点：他主张，一个独立的立法机关无权剥夺另一个立法机关的权力。(monticello.org)

杰斐逊也否认王权不受限制。他将乔治三世描述为权力由法律界定的公职人员，批评其阻挠殖民地立法、反复解散议会的行为，并主张，当人民的代议机构无法行使职能时，立法权便归还人民。不过，《英属美洲权利概述》寻求的是在帝国关系内部纠正不公，而非立即脱离帝国。文中拟议的致国王陈词，请求国王在殖民地与英国议会之间进行调解，并促使那些侵害殖民地权利的措施得到废除。这份文献在英国和美洲流传，使杰斐逊作为一位笔锋有力的政治作者声名远播，不再局限于弗吉尼亚。(monticello.org)

1775年6月，杰斐逊起草了弗吉尼亚对诺斯勋爵和解提案的答复。该提案提出，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免除英国议会向殖民地征收的税款。随后，他前往费城，于6月21日接替佩顿·伦道夫，成为第二届大陆会议的代表。6月26日，大陆会议将杰斐逊和约翰·迪金森增补进负责拟定宣言、解释武装抵抗理由的委员会。杰斐逊写出一份草稿，迪金森对其作了大幅改写；7月6日，大陆会议通过了《拿起武器的原因和必要性宣言》。同月晚些时候，杰斐逊与本杰明·富兰克林、约翰·亚当斯和理查德·亨利·李一同加入负责答复诺斯提案的委员会，并起草了委员会报告。这些任务使他积累了经验，学会将弗吉尼亚在宪政问题上的异议转化为大陆会议的集体声明，为他在1776年获选起草《美国独立宣言》奠定了基础。(ushistory.org)

起草《独立宣言》

1776年6月11日，第二届大陆会议任命杰斐逊、约翰·亚当斯、本杰明·富兰克林、罗杰·谢尔曼和罗伯特·R. 利文斯顿，负责起草一份宣布脱离英国而独立的宣言。委员会的任务是为理查德·亨利·李提出的独立决议案获通过预作准备：阐明并论证脱离英国的理由，而不是由委员会本身决定殖民地是否应当独立。杰斐逊承担了主要的起草工作，并在委员会于6月28日向大陆会议提交草案之前，将自己的文本交给亚当斯和富兰克林审阅。他在政治写作方面的声誉，以及弗吉尼亚代表的身份，有助于他获得这一重任。(archives.gov)

杰斐逊参考了乔治·梅森起草、于1776年6月12日通过的《弗吉尼亚权利宣言》，也借鉴了自己起草的弗吉尼亚宪法草案，以及此前殖民地反对英国统治的论述。梅森的表述将固有权利与生命、自由、财产、幸福及安全联系起来；杰斐逊的宣言则强调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宣言从天赋平等和不可剥夺的权利出发，进而提出，正当政府的权力应建立在被统治者同意的基础上。因此，如果政府持续侵犯这些权利，人民就有权改变或废除它。这些原则属于启蒙时代的政治哲学传统，约翰·洛克的著作也是这一传统的一部分。杰斐逊在1825年5月8日致亨利·李的信中表示，《独立宣言》旨在表达美国人共同持有的政治信念，而不是创立新的原则，并将洛克列为宣言所依据的思想权威之一。(loc.gov)

现存手稿记录的是一个反复修订的过程，而非一次一气呵成的写作。据美国国会图书馆对起草过程的重建，委员会提交文本之前，草稿经历了47处修改，此后大陆会议又作了39处修订。在这一过程中，杰斐逊对开篇原则所用的“神圣且无可否认”一语被改为“不言而喻”。大陆会议还删减了他对英国人民的谴责，将指控集中于乔治三世。最终文本将普遍原则与具体的不满相联系，包括干涉殖民地立法机关、阻碍司法、未经同意征税，以及维持常备军等。杰斐逊不赞同其中若干修改，后来还保存了相关记录，以区分自己的原文与最终通过的文本。(loc.gov)

影响最为深远的删改，是删除了一段谴责大西洋奴隶贸易的文字。杰斐逊指控国王允许非洲人遭到俘获并被运走沦为奴隶，侵犯了他们的权利，同时又指控国王煽动受奴役者起来反抗殖民者。因此，这段文字既谴责奴役行为，也表达了一项战时不满；它并未提出在殖民地内部废除奴隶制。杰斐逊在1821年的自传中，将这段文字被删除归因于南卡罗来纳和佐治亚的反对，并补充说，北方代表也对这种批评十分敏感，因为他们所在殖民地的商人曾参与奴隶运输。这一事后解释应与大陆会议辩论的逐字记录加以区分。(loc.gov)

大陆会议于1776年7月2日批准独立，并于7月4日通过了修订后的《独立宣言》文本。后来作为已签署的《独立宣言》展出的羊皮纸文书，大多数代表是在8月2日签署的，而非7月4日。宣言对平等的宣示，既没有解放受奴役者，也没有使杰斐逊本人停止蓄奴。普遍权利与奴隶制之间的矛盾，在他后来的通信中依然存在：1820年4月22日，在密苏里问题引发争议期间，他致信约翰·霍姆斯，承认正义与他所认为的奴隶主自保需求之间存在冲突。尽管如此，他仍在1826年6月24日致罗杰·丘·韦特曼的信中指出，《独立宣言》的原则对美国之外的各国人民也具有意义。(archives.gov)

战时州长任期与《弗吉尼亚州札记》

1779年6月1日，弗吉尼亚州议会选举杰斐逊接替帕特里克·亨利担任州长；他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连任两届，每届任期一年。该州1776年宪法有意限制行政权力：州长和由八名成员组成的州务委员会均由议会选出，州长的行动通常须遵循委员会的意见。因此，杰斐逊必须通过一套旨在防止权力集中的制度来组织战时行政。为大陆军征募兵员、维持地方防御和提供军需物资等任务相互争夺资源，而民众对抽签征兵的抵制又增加了征募的难度。1780年春，州政府从威廉斯堡迁往里士满，杰斐逊及其家人住进了肖科山上一所租来的房屋。(monticello.org)

英军的入侵暴露了这些制度安排的弱点。1780年10月，亚历山大·莱斯利将军率约2,200名士兵在朴次茅斯和汉普顿登陆。杰斐逊召集民兵，但又担心将兵力调往东部会使西部各地区无力抵御效忠派的叛乱。随后，本尼迪克特·阿诺德率领另一支远征部队沿詹姆斯河溯流而上，于1781年1月5日抵达里士满。杰斐逊未能及时动员民兵，是当地未能形成有效防御的原因之一。他下令将公用物资和档案转移至河对岸的曼彻斯特，但英军仍洗劫了州府，并摧毁了附近韦斯特姆的火药库和兵工铸造厂。这些袭击加剧了物资短缺，也使其政府受到更多批评。(encyclopediavirginia.org)

随着英军深入内陆，州议会迁往夏洛茨维尔。1781年6月4日，杰克·朱厄特向杰斐逊和议员们报信，警告他们巴纳斯特·塔尔顿中校的骑兵正在逼近。杰斐逊逃离蒙蒂塞洛，随后前往白杨林庄园与家人团聚，而没有随议会前往斯汤顿。他的任期已经结束，但战乱使继任者的选举推迟至6月12日，当天议员们选出小托马斯·纳尔逊。同一天，他们还批准对前一年的行政工作展开调查。12月10日，杰斐逊在议会面前回应了这些指控；两天后，议会通过决议，对他任内的施政表示感谢，并驳斥了针对他的谴责。尽管议会为他澄清了名誉，政治对手仍反复拿他的逃离和战时失误来攻击他。(encyclopediavirginia.org)

卸任后，杰斐逊着手撰写《弗吉尼亚州札记》。这部著作的直接缘起，是法国驻费城使团秘书弗朗索瓦·巴尔贝-马尔布瓦于1780年发出的一份问卷，弗吉尼亚州驻大陆会议代表约瑟夫·琼斯将其转交给了杰斐逊。战时公务使写作一度中断；离任后，杰斐逊因坠马受伤而暂时无法自由活动，在白杨林庄园完成了书稿的大量内容。1781年12月，他将答复寄给马尔布瓦，此后继续扩充。在巴黎，他委托印刷商菲利普·德尼·皮埃尔印制了200册，于1785年5月完成，起初仅供朋友和选定的读者有限传阅。(monticello.org)

全书围绕二十三个“问题”介绍弗吉尼亚，内容涵盖疆界、河流、气候、人口、军事实力、原住民、法律、宗教、制造业和商业。篇幅最长的部分考察矿产、植物和动物，运用比较材料反驳博物学家布丰关于美洲生物退化的主张。书中对原住民的叙述综合了历史、语言和地理资料；讨论制度的章节则考察了弗吉尼亚的宪法、教育和社会秩序。关于奴隶制的论述既谴责了这一制度，也包含针对黑人的种族主义断言，本词条其他部分将另行讨论。这些修订工作进行之际，杰斐逊也遭遇了丧亲之痛：回到蒙蒂塞洛后，他的妻子玛莎于1782年9月6日去世，距他们最小的孩子出生仅四个月。当时的通信记录了他的深切悲痛。(monticello.org)

弗吉尼亚的立法改革与宗教自由

1776年秋，杰斐逊从大陆会议返回弗吉尼亚州众议院，着手改革该州沿袭下来的法律制度。1776至1779年间开展的法律修订工作形成了126项法案草案，主要起草工作由杰斐逊、乔治·威思和埃德蒙·彭德尔顿承担。修法者并未全盘废除英国普通法，而是保留其作为法律基础，同时修订被认为与共和政体不相容的成文法。杰斐逊对世袭特权的打击包括在1776年废除限定继承制，使财产不再受必须由指定后裔世系继承的限制。他提出的继承制度改革也推动了1785年长子继承制的废除：无遗嘱死者的土地由其子女分割继承，而不再优先传给长子。这些措施改变的是维持家族大地产世代相传的法律机制，而非重新分配现有地产。(tjlibraries.monticello.org)

杰斐逊于1777年起草了《确立宗教自由法案》；州议会于1779年审议该法案，但在二读后暂缓处理。法案的规定不只是允许不信奉国教者开展宗教活动，还禁止强迫人们参加宗教仪式或为宗教机构提供经济支持，保护宗教观点的表达与讨论，并宣布信仰不应扩大或减损公民的法律权利与资格。序言区分了观点与行为：民政当局可以干预扰乱公共安宁的行为，但不能仅因官员认为某种信仰有误便加以压制。由此，宗教自由成为一项公民权利，不再取决于是否属于受到优待的教会。(loc.gov)

杰斐逊在法国任职期间，该法案的通过有赖于詹姆斯·麦迪逊的努力，以及一场范围更广的反对宗教征税运动。尽管弗吉尼亚州已于1779年停止以税款供养圣公会牧师，帕特里克·亨利仍在1784年提议普遍征收一项用于支持基督教教义传授的税款，并允许纳税人指定接受其缴款的教会。麦迪逊促使议会推迟审议，随后于1785年传播其《反对宗教征税的陈情与抗议书》；浸礼会和长老会的反对者也组织了请愿。亨利的提案未能通过，而麦迪逊则推动议会于1786年1月16日通过了杰斐逊提出的替代法案。《弗吉尼亚宗教自由法》禁止强制性的宗教资助，而不是以涵盖多个基督教教派的国教体制取代圣公会的国教地位。(loc.gov)

杰斐逊于1778年提出的《更广泛传播知识法案》，将公共教育与防范政治暴政联系起来。各县将划分为称作“百户区”的学区，每个学区以地方资金维持一所小学。具有自由身份的白人男孩和女孩可接受三年的阅读、写作和算术教育；此后若继续就读，则须付费。二十所文法学校将提供进阶教育，课程包括希腊语、拉丁语、地理和数学。通过竞争性选拔，贫困家庭中有潜力的男孩可获得资助，其中少数人还可进入威廉与玛丽学院深造。因此，这一方案将普及初等教育与选拔培养公共事务领导人才相结合，但将受奴役的儿童排除在外，且进阶教育的奖学金通道仅向男孩开放。该方案未按原设计成为法律；1796年通过的是一项经过大幅修改的公立学校法案。(msa.maryland.gov)

拟议的《罪刑相称法案》同样试图以分级量刑体系取代沿袭下来的规则。法案将死刑限于谋杀罪和叛国罪，对其他许多重罪则改处苦役。然而，它仍对某些罪行保留了报复性的残肢刑，包括对被判犯有强奸、一夫多妻或鸡奸罪的男性施以阉割，并规定对黑人罪犯采取不平等的处置。杰斐逊在与威思的通信中曾对报复性刑罚提出疑问，但提交议会的文本仍保留了这些规定。州议会以一票之差否决了该法案；麦迪逊于1787年2月15日将这一结果告知杰斐逊，并指出，对减轻盗马罪刑罚的反对是法案未能通过的一个重要障碍。(loc.gov)

驻法公使与法国大革命

1784年8月，杰斐逊抵达巴黎，与本杰明·富兰克林和约翰·亚当斯同任美国专员，负责与欧洲列强谈判缔结商约。1785年3月10日，国会任命他接替富兰克林担任驻法公使；他于5月17日递交国书。他的外交工作包括于1785年与普鲁士谈判商约，以及于1788年与法国谈判领事公约。后者涉及在海外代表本国商人和航运利益的官员，并非旨在建立全面的自由贸易协定。(monticello.org)

因此，杰斐逊的商业外交大多通过针对特定商品和限制措施的谈判展开。其中一个主要障碍是法国包税组织包税总局（Ferme Générale），其烟草垄断限制了美国商人进入法国市场。1786年，杰斐逊说服外交大臣韦尔热讷伯爵夏尔·格拉维耶设立一个美国委员会，研究两国商贸关系。拉法耶特侯爵和经济学家皮埃尔·塞缪尔·杜邦·德·奈穆尔参与其中，协助杰斐逊在综合性条约之外争取让步。他的努力为美国烟草生产者拓宽了市场机会，也推动了法国取消对美国鲸油的限制。这些谈判既着力促使法国降低关税，也试图减少垄断收购和进口禁令。这些各不相同的贸易壁垒，即使在存在需求的情况下，也可能使美国商品无法进入法国消费者手中。(monticello.org)

杰斐逊还亲自考察了欧洲的生产和运输情况。1787年2月28日，他离开巴黎，开始了一段穿越法国南部和意大利北部、全程约1,200英里的旅程，于6月10日返回。他考察海港，以了解影响美国贸易的难题；查勘朗格多克运河，并记录农业生产方法、商品价格和农村劳动者的生活状况。在意大利北部，他研究水稻种植，以了解欧洲买家为何偏爱意大利大米而非卡罗来纳大米，并设法获取未脱壳的稻谷，供美国种植。他对葡萄种植和葡萄酒生产的观察涉及土壤、修剪方法、价格，以及不同葡萄酒耐受运输的能力。因此，在他的公使工作中，商业情报搜集与农业改良紧密相连。(monticello.org)

法国大革命初期，杰斐逊与拉法耶特及其他贵族改革派保持密切联系。1789年，他旁听了三级会议的辩论，起初赞成通过协商向君主立宪制过渡。6月3日，他向新教改革派人士让-保罗·拉博·德·圣艾蒂安送交了一份在与拉法耶特和威廉·肖特讨论后拟定的建议。建议提出，由路易十六与三个等级的代表签署一份宪章，确保在权利和财政特权问题上作出让步，同时承认国家债务，并批准所请求的拨款。杰斐逊设想通过这项协议保住已获允诺的成果，暂缓进一步对抗；这一建议未获采纳。随后，他就拉法耶特于7月提交国民议会的权利宣言向其提供建议。这一协助针对的是拉法耶特的提案，并不意味着杰斐逊独自撰写了议会最终通过的宣言。(tile.loc.gov)

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狱遭攻占时，杰斐逊仍在巴黎，此后也继续表达对国民议会的信心。8月下旬，他邀请拉法耶特和八名议会议员到家中讨论，试图调和各方在正在形成的宪政安排上的分歧；他将自己的角色描述为一名沉默的见证者。9月26日，他离开外交岗位，原本打算回美国休假后再返回法国，并于11月23日抵达美国。然而，他最终接受任命，加入乔治·华盛顿的内阁，成为美国首任国务卿，于1790年3月22日履职。(monticello.org)

国务卿任期与政党政治的兴起

杰斐逊于1790年3月22日就任首任国务卿，在乔治·华盛顿政府中任职至1793年12月31日。他协助确立了外交代表与领事之间的职责区别：前者负责与外国政府开展政治交往，后者则为身处海外的美国商人和公民提供帮助。他领导的国务院向驻外代表传达指示，并收集有关欧洲政治、商业和军事准备的情报。到1792年，美国已设立十六个领事馆，大多位于欧洲。领事没有固定薪水，靠收取服务费用维持生计；即便如此，杰斐逊仍要求他们报告美国航运情况，以及可能影响国家安全和贸易的动态。（history.state.gov）

在华盛顿内阁中，杰斐逊的主要对手是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汉密尔顿的财政方案包括由联邦政府承担各州在独立战争期间积累的债务；这一举措增强了国家信用，同时将偿债责任转移给联邦政府。尽管杰斐逊后来认为接管州债是一个严重错误，但他在1790年曾协助促成一项妥协。在一次汉密尔顿和詹姆斯·麦迪逊参加的晚宴上，与会者讨论了将债务措施与永久国都选址于波托马克河畔相挂钩的方案。这一安排协调了国会内足够多的利益诉求，使两项政策都得以推进：汉密尔顿获得了对联邦接管州债的支持，而主张将首都设在南方的人则争取到了波托马克河畔的选址。杰斐逊在后来的叙述中，将自己的参与描述为打破危险的立法僵局而作出的让步，而非对汉密尔顿财政体系的认可。（monticello.org）

设立美国银行的提议引发了更为明确的宪法争议。在1791年2月15日提交给华盛顿的意见中，杰斐逊指出，联邦宪法并未授予设立银行法人的权力。他将行使列举权力所不可或缺的措施，与仅仅使权力行使更加便利的措施加以区分；他认为，现有银行和财政部的安排已经足以处理政府支付事务。因此，对“必要与适当条款”作宽泛解释，会削弱宪法对国会施加的限制。杰斐逊还担心，享有联邦特权的银行会偏袒金融家和商人，损害负债农民的利益。汉密尔顿则辩称，银行是履行联邦财政职责的工具；华盛顿于1791年2月批准了该银行的特许状。该银行的初始资本为1,000万美元，其中联邦政府认购200万美元，私人投资者认购800万美元。（tile.loc.gov）

这些冲突从内阁议事扩展到了有组织的政治反对活动。杰斐逊和麦迪逊协助建立了一个当时被称为共和派、后来被称为民主共和党的政治联盟，与汉密尔顿的联邦派支持者相抗衡。菲利普·弗勒诺创办的《国民公报》是重要的组织工具，该报于1791年10月31日在费城首次出版。杰斐逊和麦迪逊鼓励创办这份报纸；杰斐逊聘用弗勒诺担任国务院译员，并通过提供印刷合同和设法招徕订户来支持该报。麦迪逊为报纸撰写政治文章，其他报纸的转载又进一步扩大了文章的传播范围。《国民公报》抨击汉密尔顿的财政政策，并指称联邦派领袖正在推动贵族制或君主制政府。国会中的合作、人际网络和党派新闻宣传相结合，促使政府内部的分歧逐渐演变为第一政党体系中彼此竞争的政治联盟。（monticello.org）

1793年，革命中的法国与英国爆发战争，使这些分歧更加尖锐，但杰斐逊对法国大革命的同情并不意味着他支持美国参战。他主张保持中立，不过在政府如何处理对法、对英关系的问题上，他与汉密尔顿意见不同。华盛顿于1793年4月22日发布《中立宣言》。法国公使埃德蒙-夏尔·热内在美国境内授权私掠船活动，并招募人员支持法国的军事行动，杰斐逊遂告知他，在美国港口装备私掠船违反了美国的中立立场。此后，杰斐逊要求法国召回热内，表明当法国代表挑战联邦权威时，他对法国的支持也有界限。内阁持续不断的冲突，包括在外交政策以及汉密尔顿影响力等问题上的分歧，促使杰斐逊辞职，辞呈于1793年12月31日生效。（archives.gov）

副总统任期、《客籍法与镇压叛乱法》及1800年大选

1797年至1801年，杰斐逊在约翰·亚当斯任总统期间担任副总统，同时仍是共和党反对派的主要领袖。总统与副总统分属对立阵营的局面，源于宪法最初规定的选举制度：选举人各投两票，不区分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得票第二多者出任副总统。1796年，亚当斯获得71张选举人票，杰斐逊获得68票。杰斐逊在制度上的主要职责是主持参议院会议。他力求制定统一的议事规则，而非依赖会议主持者的自由裁量。他于1801年2月出版的《议会惯例手册》将议会先例整理为53节，并强调以程序保障立法机关中少数派的权益。(senate.gov)

美国与法国之间未经宣战的海上冲突，为联邦党控制的国会于1798年6月和7月通过《客籍法与镇压叛乱法》提供了背景。这四项法律将入籍所需的居住年限从五年延长至十四年，授权总统对被认为具有危险性的非公民采取行动，并规定可在战时拘留或驱逐敌国侨民。7月14日通过的《镇压叛乱法》规定，针对联邦政府、国会或总统发表虚假、诋毁性及恶意的出版物，若带有诽谤或煽动反抗等特定意图，即构成犯罪。副总统不在该法保护的公职之列。被定罪者最高可处以2,000美元罚款及两年监禁。对共和党报纸编辑的起诉，使表达自由成为反对亚当斯政府的核心议题。(archives.gov)

杰斐逊秘密起草了1798年的《肯塔基决议》，詹姆斯·麦迪逊则起草了与之相呼应的《弗吉尼亚决议》。杰斐逊认为，宪法是各州之间的契约，仅将列举的权力授予联邦政府。因此，联邦政府超越这些权限的行为无效，各州保有判断是否违宪的权力。他在草案中提出，可以宣布联邦法令无效作为补救手段，但肯塔基州议会在1798年11月通过决议时，删去了这一明确表述。麦迪逊起草的弗吉尼亚文本于12月通过，主张由州出面干预严重的违宪行为。这两份文件均未获得其他任何州的支持：十个州表示反对，四个州未作回应。这些是有关联邦制的争议性主张，并非一项已获确立、允许各州废除联邦法律的宪法权力。最初，只有少数亲近人士知道两份决议的作者是谁。(monticello.org)

在1800年大选中，共和党支持杰斐逊出任总统、阿伦·伯尔出任副总统，与亚当斯和查尔斯·科茨沃思·平克尼竞争。共和党选举人的协调投票却意外造成了平局：全部73名共和党选举人都同时投票给杰斐逊和伯尔。亚当斯获得65票，平克尼获得64票，约翰·杰伊获得1票。由于选票并不区分所竞选的职位，原本安排伯尔担任副手的意图在宪法上并无效力。选择权于是转交给即将卸任、由联邦党控制的众议院，各州代表团各投一票。许多联邦党人更愿意选择伯尔而非杰斐逊，但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敦促本党众议员选择杰斐逊，认为他是风险较小的人选。(archives.gov)

众议院在前35轮投票中一直陷于僵局，直到1801年2月17日第36轮投票才选出杰斐逊。最终，十个州的代表团支持杰斐逊，四个支持伯尔，两个未作选择；伯尔因此成为副总统。这场危机促使人们修改选举机制，而不只是改善党内协调。国会于1803年12月9日提出《第十二修正案》，该修正案于1804年6月15日获批。它要求选举人分别投票选举总统和副总统，并将无人取得所需多数票、由众议院选举总统时可供选择的候选人数，从五人减为三人。这项修正案同时针对1796年总统与副总统分属对立政党的局面，以及1800年同党候选人票数相同的局面作出了调整。(archives.gov)

第一届总统任期：政府、法律与财政

杰斐逊于1801年3月4日就职，主张联邦政府减少开支、简化礼仪。他的政府削减军费，并力求取消国内税，同时既不拒偿联邦债务，也不拆除既有的金融体系。这些削减是有选择的，并非全面撤销联邦行政机构：大多数文书和邮政雇员仍留任原职。军费方面的节省则更为显著。在财政部长阿尔伯特·加勒廷主持下，陆军预算减至约190万美元，约为联邦党人提议金额的一半；海军预算则从约350万美元降至100万美元。不过，规模缩减后的军队仍保留了用于海外行动的兵力，相关内容将在外交政策一节讨论。(millercenter.org)

财政紧缩使政府得以在1802年废除包括威士忌消费税在内的国内税。此后，联邦收入主要依赖关税，并以出售公有土地的收入作为补充。加勒廷认为，维持公共信用的关键在于定期偿债，而非违约或取消债务。尽管杰斐逊此前曾从宪法角度提出异议，其政府仍保留了美国银行。衡量债务削减时，需要区分偿还前任政府遗留的债务与新增借款后的未偿债务总额。杰斐逊在1802年12月15日的年度咨文中报告，已偿还近550万美元本金；在1804年11月8日，他又报告，自本届政府上台以来，已偿还超过1,200万美元本金。在偿还这些债务的同时，政府为筹措路易斯安那购地款，还发行了1,125万美元、利率为6%的新债券，因此上述还款并不意味着联邦债务总额相应净减。(cf-test.millercenter.org)

制度层面的主要冲突围绕联邦司法机关展开。在约翰·亚当斯总统任期即将结束时通过的《1801年司法法》增设了16个巡回法院法官职位，并免除了最高法院大法官承担巡回法院审判工作的职责。杰斐逊向国会提交了联邦法院的案件数量资料，以质疑增设法官是否必要。参议员约翰·布雷肯里奇于1802年1月提出废除该法的议案，共和党占多数的国会于3月8日通过了废除法案。共和党人主张，国会设立下级法院的权力也包括撤销这些法院的权力；联邦党人则反驳说，罢免这些法院的法官，违反了宪法关于法官在行为良好期间得以持续任职的保障。4月29日通过的另一项立法重新划分了巡回审判区，并恢复了最高法院大法官赴各地巡回审判的职责。在1803年的斯图尔特诉莱尔德案中，最高法院认可了国会在重组后的法院之间移交诉讼案件的权力。(fjc.gov)

马伯里诉麦迪逊案产生于这场斗争之中，但并未裁定废除《1801年司法法》是否有效。威廉·马伯里获任哥伦比亚特区治安法官，依据的是另一项立法；他的任命状虽已签署并加盖印章，却未能在亚当斯离任前送达。杰斐逊政府扣下了任命状，马伯里遂向最高法院申请命令，要求国务卿詹姆斯·麦迪逊将其交付。1803年，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裁定，马伯里依法有权获得任命状，但最高法院不具备给予其所请求救济的初审管辖权。最高法院宣布《1789年司法法》的相关条款无效，确立了对联邦立法运用司法审查的一个里程碑式先例。杰斐逊批评马歇尔，认为既然已经确定法院没有管辖权，就没有必要再讨论政府的行为。(fjc.gov)

杰斐逊一方面简化公开礼仪，另一方面积极经营与国会的关系。1801年12月8日，他以书面形式向国会提交年度咨文，而非亲自到国会发表讲话，使议员能够审议其中的建议，无须按惯例立即作出正式答复。总统举办的非正式晚宴提供了另一种渠道，用以联络国会领袖，维持共和党内部的合作。他就税收、支出和司法组织提出的建议构成了一套立法纲领，同时将制定法律的工作留给国会。由此形成的安排，通过党内关系和磋商，而非新增的正式宪法权力，扩大了总统对议程设定的影响。(senate.gov)

路易斯安那购地与西进扩张

杰斐逊最初的目标是确保美国掌控新奥尔良港，西部农民的农产品正是经由这一港口，沿密西西比河运往海外市场。西班牙于1800年同意将路易斯安那归还法国，这意味着这一商业出口通道可能落入一个更强大的欧洲国家手中。1803年初，杰斐逊派詹姆斯·门罗前往巴黎，与美国驻法公使罗伯特·R. 利文斯顿会合，授权他们出价至多1,000万美元，购买新奥尔良及佛罗里达地区。然而，拿破仑·波拿巴在法国于圣多明各的军事行动失败后，又面临与英国再度开战的可能，于是放弃了在美洲建立帝国的计划。他提出出售整个路易斯安那领地，而非杰斐逊原本希望购得的有限地区。(history.state.gov)

尽管这一提议超出了他们获得的授权，利文斯顿和门罗仍接受了报价。签署日期为1803年4月30日的条约及两份附带的财政协定，确定了路易斯安那购地的总价为1,500万美元：其中1,125万美元支付给法国，375万美元用于偿付美国公民向法国政府提出的索赔。支付给法国的款项通过发行计息的联邦债券筹措，而非立即以现金支付。此次购地涵盖约828,000平方英里，使美国领土面积扩大了一倍，并确保了美国对新奥尔良的控制。所购领地的边界并未得到明确划定，与邻近殖民强国的边界争端仍有待后续谈判解决。(archives.gov)

这次购地使杰斐逊面临宪法上的难题。他对联邦宪法的严格解释，使他怀疑政府是否有权取得外国领土并将其纳入联邦。他曾考虑通过宪法修正案来授权这项交易，而内阁成员则认为没有必要修宪。随着条约批准期限临近，杰斐逊放弃了修宪提议，接受了内阁成员的建议。1803年10月20日，参议院以24票赞成、7票反对批准了条约。这一决定保住了购地成果，却也显现出杰斐逊主张限制政府权力的宪法原则，与他愿意为领土扩张而行使联邦权力之间的矛盾。(monticello.org)

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的筹划早于购地的最终确认：1803年，杰斐逊获得国会授权，开展一项以西部贸易为重点的探险任务。他于1803年6月20日向梅里韦瑟·刘易斯发出的指示，要求考察通往太平洋的可行水路，观察植物、动物、气候和地形，并收集有关原住民族及贸易机会的信息。刘易斯与威廉·克拉克率领的探索队于1804年5月14日从杜波依斯河营地出发，沿密苏里河溯流而上，随后越过落基山脉，继续向太平洋进发。其工作兼具地图测绘、博物学考察和民族志记录。探险队依赖原住民的知识与协助；肖肖尼族女子萨卡加维亚帮助他们翻译，并在接近肖肖尼族领地时辨认当地地理环境。虽然未能找到一条贯通大陆的连续水路，探险队仍于1806年9月23日带着地理记录和科学采集的标本返回圣路易斯。(visitthecapitol.gov)

扩张也有赖于从原住民族手中取得土地；法国转让其领土主张，并不意味着原住民族对这片地区的占有随之消失。购地条约第六条要求美国遵守西班牙与原住民族之间已有的协定，直至双方同意以新协定取而代之。然而，杰斐逊仍将缔约和贸易与文化同化及土地获取计划联系起来。他鼓励原住民采用欧洲式农业，期望他们减少对狩猎地的依赖，从而更容易让出土地。在1803年2月27日致印第安纳领地总督威廉·亨利·哈里森的一封密信中，他提议鼓励有影响力的原住民个人在贸易中欠下债务，再以转让土地的方式清偿。同一封信还设想，让移民定居点逐渐包围原住民社区，直到他们融入美国社会，或迁往密西西比河以西；信中也考虑了战后强制迁移的做法。这些机制将杰斐逊的农业计划与移民扩张及对原住民土地的剥夺直接联系起来。(archives.gov)

外交政策：巴巴里战争、禁运法与拿破仑战争

1801年，杰斐逊派遣一支海军舰队前往地中海，保护美国商贸免受北非海盗侵扰。巴巴里诸国扣押商船，要求缴纳贡金或为被俘船员支付赎金；当时直接与美国发生冲突的是的黎波里，其统治者优素福·卡拉曼利要求追加付款，并于当年向美国宣战。第一次巴巴里战争（1801—1805年）期间，美国并未正式宣战，但军事行动也并非未经国会授权。1802年2月6日，国会授权对的黎波里船只采取军事行动，使此次部署纳入法律框架，而非完全由总统自行决定。(history.state.gov)

这场战役结合了海上封锁、舰炮轰击和规模有限的陆上远征。1803年10月31日，护卫舰“费城”号在的黎波里港搁浅后被俘；1804年2月16日，斯蒂芬·迪凯特海军上尉率队突袭，将其焚毁，以免被的黎波里利用。1805年4月，威廉·伊顿与优素福被废黜的兄长哈米特·卡拉曼利合作，率领阿拉伯和希腊战士以及一小支美国部队，在美国军舰支援下进攻德尔纳。这些行动形成的压力促成了托比亚斯·利尔谈判达成的协议：美国支付6万美元赎回俘虏，但不承担今后向的黎波里缴纳贡金的义务。该协议结束了与的黎波里的冲突，却未解决美国与巴巴里诸国关系中的更广泛问题；美国为此于1815年再次发动军事行动。(history.navy.mil)

在拿破仑战争期间，杰斐逊则试图通过外交和经济施压来保护中立国贸易。英国皇家海军搜查美国船只，并强征水手服役，其中包括被英方认定为英国臣民的美国公民。詹姆斯·门罗和威廉·平克尼于1806年12月谈成一项条约，但由于条约未能就防止强征水手提供令人满意的保障，杰斐逊没有将其提交参议院。贸易限制进一步加剧了争端：拿破仑1806年颁布的《柏林敕令》禁止与英国贸易；英国1807年颁布的枢密院令限制中立国进入法国控制下的欧洲地区开展贸易；同年，拿破仑又以《米兰敕令》施加了更多限制。因此，美国商人在交战双方各自的规定下都面临船货被扣押的风险。(history.state.gov)

1807年6月22日，危机进一步升级。美国海军“切萨皮克”号舰长拒绝了英方搜查逃兵的要求后，英国军舰“豹”号在弗吉尼亚外海向其发动攻击。三名美国人丧生，英方还带走了四名水手。杰斐逊没有立即宣战，而是寻求以贸易手段施压。他于1807年12月22日签署了《1807年禁运法》。该法的核心措施是禁止美国港口内的船只驶往外国，仅允许少数例外。这项政策既意在保护美国船只和水手免遭扣押，也试图通过停止向英国和法国提供美国物资及市场，迫使两国尊重中立国权利。(monticello.org)

禁运给美国国内造成了沉重代价，却未换来预期的让步。美国出口额从1807年的约1.08亿美元降至1808年的2200万美元；农产品价格下跌，船舶闲置，海运就业岗位减少。走私日益猖獗，尤其是在美加边境。补充立法要求沿海航运缴纳保证金，并禁止通过陆路出口；更强的执法权限则允许扣押货物和动用军队协助执法。这些措施扩大了联邦政府对贸易的干预，并在新英格兰引发了尤为强烈的反对。英国通过其他市场部分弥补了对美贸易的损失，而禁运也未能迫使法国取消其限制措施。(digitalhistory.uh.edu)

1809年3月1日，即卸任前三天，杰斐逊签署了《禁止交往法》，以主要针对英国和法国的限制取代全面禁运，并恢复与其他国家的贸易。这缩小了经济禁令的适用范围，却未解决强征水手或扣押中立国船只的问题。因此，詹姆斯·麦迪逊不仅接手了这些海上争端，也继承了运用贸易限制影响欧洲交战国这一难题。(monticello.org)

退休生活、蒙蒂塞洛与弗吉尼亚大学

杰斐逊于1809年3月结束第二届总统任期后，回到蒙蒂塞洛。退休期间，他管理种植园账目，指导庄园改建，并与政界人士、学者和朋友保持通信。农业生产仍然依赖奴隶劳动。1809年至1826年间，杰斐逊持续在《园艺札记》中记录播种、施肥和收获情况，借助这些观察比较不同作物和种植时间安排。然而，庄园经营始终面临财务困难：1810年的一场洪水毁掉了他在里瓦纳河上的磨坊投资项目，而1819年经济恐慌期间农作物和土地价格下跌，又进一步恶化了他的财务状况。他去世时，债务总额约为10.7万美元。(monticello.org)

在共同好友本杰明·拉什的调解下，杰斐逊与约翰·亚当斯于1812年1月开始重续友谊。两人在政治上的疏远，使他们在杰斐逊1801年就任总统后中断了直接通信。拉什鼓励双方和解，亚当斯随后寄出了一封落款为1812年1月1日的信。此后的通信一直持续到1826年，内容涉及他们的革命经历、《独立宣言》、当时的政治、哲学、宗教和衰老。友谊的恢复并未消除两人在思想上的分歧；相反，通信让他们得以在交流家庭近况、回忆共同公职生涯的同时，讨论各自对共和政体的不同理解。(monticello.org)

杰斐逊退休后在机构建设方面的主要事业，是创办弗吉尼亚大学。弗吉尼亚州议会于1819年1月25日批准该校设立。大学接收了中央学院的资产，后者的建设已于1817年开始。杰斐逊既规划了校舍，也设计了教学组织体系。他构想的“学术村”以中央草坪为中心，四周的楼阁内设教授住宅和教室，其间穿插学生宿舍。各座楼阁呈现不同的古典建筑形式，使建筑本身也成为建筑学研究的范例。草坪尽头的圆厅仿照罗马万神殿设计，用于容纳图书馆。这样的布局使图书馆而非礼拜堂占据校园建筑的核心位置；这所大学创立时不隶属于任何教派，也未设神学院。杰斐逊去世时，圆厅仍在施工。(juel.iath.virginia.edu)

大学于1825年3月7日开学。公布的课程体系包括八个学科部门：古代语言、现代语言、数学、自然哲学、自然史、道德哲学、解剖学与医学，以及法学。学生可以自行选择就读的学科部门，而不必遵循统一规定的课程；入学者须年满十六岁，语言和数学课程另有基础知识要求。这些安排是逐步落实的。校董会报告称，开学时约有四十名学生到校，五个教授职位已有人员任职。道德哲学和自然史教授随后到任，而法学部门到十月仍未开课。截至1825年9月底，在校学生人数已达116人。这些安排将杰斐逊对专业化高等教育的重视落实为独立的教学单位，每个单位都配有自己的教授，并分别收取学费。(rotunda.upress.virginia.edu)

杰斐逊于1826年7月4日在蒙蒂塞洛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数小时后，亚当斯也在马萨诸塞州去世。这一天正值《独立宣言》通过五十周年。杰斐逊此前婉拒了赴华盛顿参加周年庆典的邀请，改为寄去一封信。他指定墓碑上只列出三项成就：起草《独立宣言》、起草《弗吉尼亚宗教自由法》，以及创办弗吉尼亚大学。碑文未提及他担任总统及其他公职的经历。(monticello.org)

蒙蒂塞洛的奴隶制与被奴役者

杰斐逊一生在弗吉尼亚州各处地产上奴役过六百多人；这一累计数字并不代表蒙蒂塞洛在任何特定时点的被奴役人口。在任一时期，约有一百三十名被奴役者在他的阿尔伯马尔种植园生活和劳作。他们的劳动支撑着农业、家务服务、建筑和制造业。18世纪90年代，杰斐逊将种植重心从烟草转向小麦，同时扩建了桑树街沿线的作坊，被奴役的工匠在那里从事锻造、木工及其他技术性劳动。女性除参加农业劳动外，还承担烹饪、洗衣、缝纫和家务服务。这种经营多元化改变了劳动分工，却没有终结奴役。(monticello.org)

制钉作坊体现了杰斐逊对强迫劳动管理的直接参与。这间作坊建于1794年，使用被奴役的男孩劳动；据杰斐逊描述，他们的年龄介于十岁至十六岁之间。工人们每天生产约五千至一万枚钉子。杰斐逊监督产量和盈利情况，在调整农场经营的同时，把这项业务当作即时收入来源。种植园的惩戒手段还包括鞭打和出售的威胁。与配偶、子女及其他亲属分离，既是奴隶买卖带来的经济后果，也是杰斐逊可以批准实施的一种惩罚。因此，被奴役者的家庭关系始终处于奴隶主能够强行将其拆散的制度之中。(monticello.org)

在1785年出版的《弗吉尼亚州札记》中，杰斐逊一方面反对奴隶制，另一方面又以种族主义论点反对解放后不同种族共同生活的社会。书中第十四问提出，黑人的智力可能天生低于白人，贬低了他们在文学和艺术上的成就，并主张将获得解放的人迁出弗吉尼亚州。他承认，奴隶制和机会受限使比较变得复杂，却仍将种族上的低劣视为一种可能存在的天然差异。这些主张限制了《独立宣言》所宣示的平等原则在实践中的适用范围：他提出的解放方案并未设想让曾被奴役者成为同一政治共同体中的平等成员。(monticello.org)

杰斐逊与被奴役的家务劳动者萨莉·海明斯长期保持性关系。海明斯有记录可查的六名子女出生于1795年至1808年间，其中四人活到了成年。海明斯没有留下任何已知的书面叙述，而杰斐逊现存文字中对她的提及，也没有说明两人关系的私人性质。由于杰斐逊拥有她，这段关系始终处于奴隶制不平等的权力结构之中。1998年，尤金·A.福斯特主持的一项研究，将杰斐逊的叔父菲尔德·杰斐逊的父系男性后裔的Y染色体标记，与埃斯顿·海明斯一名后裔的相应标记进行比较，发现两者相符。这证实了其与杰斐逊家族父系血统的联系，却不能排除托马斯·杰斐逊的其他男性亲属、单独认定他本人。2000年1月，托马斯·杰斐逊基金会研究委员会综合了脱氧核糖核酸证据、文献记录、家族证言，以及杰斐逊在推定受孕期间身处蒙蒂塞洛这一事实。委员会据此认定，埃斯顿极有可能是他的儿子，而有记录的六名子女很可能全都是他所生。(monticello.org)

自由只被有选择地授予部分人。贝弗利·海明斯和哈丽雅特·海明斯于1822年获准离开蒙蒂塞洛，麦迪逊和埃斯顿则根据杰斐逊1826年的遗嘱获得解放；萨莉·海明斯本人并未得到他的正式解放。与此同时，债务促使杰斐逊出售其他被奴役者：1785年至1795年间，他卖掉了七十人以支付利息。他去世时，债务已超过107,000美元，遗嘱执行人于1827年1月15日开始举行遗产拍卖，一百多名被奴役的男子、女子和儿童在拍卖中被出售。根据杰斐逊遗嘱获得自由的约瑟夫·福塞特，眼看着自己的妻儿被卖掉，继续遭受奴役。(monticello.org)

杰斐逊从1774年至1824年持续记载的《农场簿》，记录了劳动分派、出生、死亡和物资配给。1794年11月的名册按种植园将人员分组，并注明铁匠、木匠、鞋匠和车夫等职业，使后人得以重建当时的劳动安排和家庭联系。曾被奴役者的证言为这些由奴隶主编写的记录提供了补充。麦迪逊·海明斯于1873年发表的回忆录指认杰斐逊是他的父亲，并叙述了自己获得自由后的生活。蒙蒂塞洛于1993年启动的“传承记忆”（Getting Word）口述历史项目，收集了被奴役者后裔的叙述，保存了种植园管理文书之外的家族历史。(masshist.org)

政治与宗教思想

杰斐逊认为，政治权力的正当性源于先于政府存在、且不能正当地让渡给政府的权利。1776年的《独立宣言》将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确定为不可剥夺的权利，明确政府的宗旨是保障这些权利，而政府的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因此，当政府损害这些宗旨时，人民仍有权改变或废除它。这一论述主张的是有条件的政治服从，而不只是以一个统治者取代另一个统治者。杰斐逊汲取了多种思想传统：乔治·梅森的《弗吉尼亚权利宣言》提供了直接先例，阿尔杰农·西德尼的共和主义著述则阐明了反抗的原则，以及政府应向人民负责的原则。1804年，杰斐逊推荐西德尼的《政府论》作为研究政府的入门读物。（loc.gov）

他的重农理想将共和国公民的身份与经济独立联系起来。在1785年首次出版的《弗吉尼亚州笔记》第十九问中，杰斐逊认为，耕作者尤其有能力维护公共美德，因为他们的生计依靠土地，而非顾客或雇主的青睐。在他看来，依附关系会助长卑顺，使公民容易受到政治操纵。因此，美国有大量可利用的土地，理应采取不同于人口稠密的欧洲的经济发展道路：以农产品换取进口制成品，而不是发展集中于城市的制造业。这并非反对商业本身，而是倾向于让商业服务于农业社会。他反对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财政计划，同样是因为他将经济制度与政治权力联系起来：国家银行和联邦政府扶持的金融利益集团，可能使影响力集中在独立农民群体之外。（monticello.org）

杰斐逊对宪法的解释，旨在通过限制联邦权力和实行联邦制来维护这种独立性。在1791年2月15日反对设立国家银行的意见书中，他区分了宪法明确授予的权力与仅仅使这些权力更便于行使的措施。国会拥有征税、借款和管理商业的权力，但他认为，其中任何一项都不包含设立银行这一独立权限。“必要与适当条款”也没有授予这种权限：既然无需银行也能履行宪法列举的职责，银行就不是履行这些职责不可或缺的条件。他警告说，更宽泛的解释将消解联邦权力的界限。因此，他主张的严格解释允许采取必要的实施措施，却拒绝没有明确边界的默示权力学说；未被授予联邦政府的权力仍归各州或人民所有。（teachingamericanhistory.org）

宗教自由同样建立在对政府管辖范围的限制之上。杰斐逊起草、于1786年颁布的弗吉尼亚宗教自由法，保障人们表达宗教信仰和进行宗教辩论的自由，不以信仰作为享有公民权利的条件。他在1802年1月1日致丹伯里浸信会协会的信中，用“教会与国家之间的一道隔离墙”来表达这一区分。宗教涉及个人与上帝的关系；政府的正当管辖对象是行为，而非思想。杰斐逊将这一原则与第一修正案中禁止确立国教、禁止干涉宗教活动自由的规定联系起来。担任总统期间，他拒绝宣布全国性的宗教纪念或庆祝活动，但曾参加在国会大厦举行的礼拜——这体现了政府规定与个人参与之间的区别。此后，“隔离墙”的比喻成为美国宪法解释中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参照。（monticello.org）

他的个人神学观念与这种对宗教选择的保障是两回事。杰斐逊相信仁慈的造物主，但否认三位一体、耶稣的神性、《圣经》中的神迹和原罪。他主要将耶稣视为道德导师，认为耶稣的伦理教导可以与超自然主张及后世增添的教义分离。审视宗教命题时，他更倾向于依靠理性，而非教会权威：在1787年8月致外甥彼得·卡尔的信中，他鼓励对一切提出质疑，甚至包括上帝是否存在。尽管杰斐逊对一位论表示认同，却从未正式加入该教会。这些信念既不意味着他主张强制人们放弃信仰，也不意味着他要确立另一套信条；他的宗教自由原则保障信仰与不信仰的自由，并不以他本人的神学结论为依据。（monticello.org）

科学、学术与思想生活

杰斐逊于1780年当选为美国哲学会会员，并于1797年至1815年担任会长。这家位于费城的机构，使他对自然史的兴趣与一个专家网络相联系；这些专家能够检验标本、交流观察结果，并培训探险者。1803年，在为梅里韦瑟·刘易斯的西部探险做准备时，杰斐逊安排了其他会员为他授课：本杰明·史密斯·巴顿教授植物学，罗伯特·帕特森教授数学，本杰明·拉什教授医学和化学，卡斯帕·威斯塔教授解剖学。因此，科学方面的准备与地理考察和外交目标一道，成为此次探险组织工作的一部分。（monticello.org）

他对美洲动物的研究挑战了法国博物学家乔治-路易·勒克莱尔，即布丰伯爵的观点。布丰认为，新世界动物据称体形较小、体质较弱，是其所处环境造成的。在《弗吉尼亚州纪事》中，杰斐逊没有接受这一笼统论断，而是比较了动物的体形、体重和分布。为了提供实物证据，他请新英格兰的通信往来者设法取得一头驼鹿的骨架、皮张和鹿角；约翰·沙利文提供了一份标本，于1787年9月运抵法国。在这场围绕美洲自然史展开的跨大西洋争论中，这项工作将通信、标本采集与比较测量结合了起来。（monticello.org）

杰斐逊在古生物学方面的工作，同样将大胆的解释与对零碎证据的考察结合起来。1796年，约翰·斯图尔特上校将弗吉尼亚西部发现的一批骨骼寄给他。杰斐逊起初把其中巨大的爪骨视为一种巨型狮子存在的证据，并将这种动物命名为 Megalonyx，意为“巨爪”。在1797年3月向哲学会提交论文之前，他看到了一幅南美洲树懒化石的插图，于是修正了原先提出的鉴定结论。这篇论文于1799年刊登在该学会的《会刊》上；这种动物后来被确认为巨型地懒。不过，杰斐逊仍不愿接受这类生物已经灭绝的结论，认为它们可能还生存在尚未探索的地区。他还资助了威廉·克拉克于1807年在肯塔基州大骨盐泉开展的化石发掘。他的藏品包括当时被称为“猛犸象”的遗骸，其中一些属于如今归类为乳齿象的动物；这些标本分别存放于学术机构的收藏和蒙蒂塞洛庄园。（monticello.org）

在蒙蒂塞洛庄园，园艺为他提供了另一个实验领域。占地两英亩的菜园内，有一条由被奴役的工人修筑的、长1,000英尺的台地，杰斐逊在那里试种了约330个蔬菜品种。台地修筑始于1806年，到1812年，园艺活动达到鼎盛。他的记录按来源、赠送者、颜色或收获季节来区分品种。费城苗圃经营者伯纳德·麦克马洪为他提供种子，并就施肥、间作及种植不熟悉的蔬菜给予实用指导。杰斐逊还将机械设计运用于农业：从1790年代初起，庄园使用的犁便装上了他设计的“最小阻力犁壁”，旨在改善翻土效果。这些试验不仅依靠杰斐逊的观察，也依赖被奴役的工人从事耕作并提供熟练劳动。（monticello.org）

他的藏书以跨越学科界限的方式组织知识。1814年英军焚毁国会图书馆后，国会于1815年以23,950美元购入了他的6,487册藏书，奠定了重建后的美国国会图书馆的馆藏基础。杰斐逊认为，立法者可能需要任何主题的信息，因此主张馆藏应涵盖广泛领域。他将书籍分为记忆、理性和想象三大类，分别对应历史、哲学和艺术，并进一步细分为四十四个门类。这种分类把科学、文学和政治知识视为一个相互联系的知识体系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将立法机构的图书馆局限于法律和政府事务。1851年12月24日发生的另一场火灾，烧毁了这批购入藏书中近三分之二的书籍。（loc.gov）

历史记忆、纪念与历史争论

联邦政府的纪念活动将杰斐逊塑造成美国独立与民主的重要象征。格utzon·博格勒姆雕刻的拉什莫尔山杰斐逊头像于1936年揭幕，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出席了仪式。随后，罗斯福于1943年4月13日，即杰斐逊诞辰二百周年之际，为位于华盛顿特区的杰斐逊纪念堂主持落成典礼。国会已于1935年为纪念堂拨款300万美元。由于战时金属短缺，落成典礼时堂内竖立的是鲁道夫·埃文斯所作雕像的涂漆石膏版本；1947年，铜像才取而代之。罗斯福在落成致辞中，将杰斐逊对自由的捍卫与美国当时的战争联系起来，使这场仪式不仅成为对开国先贤的致敬，也成为对当代国家使命的一种阐释。(nps.gov)

杰斐逊的著述也成为阐释美国立国理念的资源，其意义超出了他本人的意图与行为。在1859年4月6日致亨利·L.皮尔斯等人的信中，亚伯拉罕·林肯赞扬杰斐逊将一项普遍适用的原则写入《独立宣言》，并将其视为一项持续有效的反压迫论据。杰斐逊纪念堂的铭文同样强调自由、宗教自由以及政府必须承担责任。东北侧铭文墙将不同著述的摘录汇集在一起，其中包括杰斐逊在《弗吉尼亚州笔记》中的警告：蓄奴社会面临着上帝正义的惩罚。这些选文突出了他所宣扬的原则；后来，蒙蒂塞洛的展览则将这些原则与被他奴役者的生活并置呈现。(tjrs.monticello.org)

传记研究越来越重视杰斐逊的公众声誉与其私人家庭生活之间的关系。杜马斯·马隆的六卷本《杰斐逊及其时代》始于1948年，完成于1981年，详尽叙述了他的政治生涯与退休生活。相比之下，福恩·M.布罗迪的《托马斯·杰斐逊：私生活史》（1974年）则将他的个人生活，包括萨莉·赫明斯，置于传记解读的显著位置。安妮特·戈登-里德的《托马斯·杰斐逊与萨莉·赫明斯：一场美国争论》（1997年）质疑了此前否定赫明斯家族证言时所依据的证据判断前提。她的《蒙蒂塞洛的赫明斯一家：一个美国家庭》（2008年）则以这个家族本身为叙事主线。托马斯·杰斐逊基金会于2000年1月发布的研究报告，综合评估了文献记录、口述材料、统计证据和1998年的DNA研究，标志着蒙蒂塞洛在如何阐释杰斐逊是赫明斯子女之父这一问题上，发生了机构层面的转变。(time.com)

蒙蒂塞洛通过具体的研究与展览项目，拓展了面向公众的历史呈现。1993年12月，露西娅·“辛德”·斯坦顿和黛安娜·斯旺-赖特启动了“传承记忆”非裔美国人口述史项目，记录被奴役群体及其后代的历史。2001年，考古调查确认了一处非裔美国人墓地，印证了早先的口述记载。史密森尼学会的展览《杰斐逊的蒙蒂塞洛庄园中的奴隶制：自由的悖论》于2012年1月27日至10月14日举办，通过文献、实物和出土文物，考察了六个被奴役家庭的历史。蒙蒂塞洛2018年的萨莉·赫明斯展览借助其子麦迪逊的回忆，阐释她的一生及其子女获得自由的经历。这些项目将历史教育的范围从杰斐逊的成就与财产，扩展到家庭关系、劳动和受奴役的经历。(monticello.org)

围绕纪念活动的分歧，不仅涉及保存，也涉及安置地点与历史阐释。2021年，纽约市批准将杰斐逊雕像从市议会会议厅迁至纽约历史学会。这座雕像由尤赖亚·菲利普斯·利维于1834年捐赠，用以纪念杰斐逊对宗教自由的支持。主张迁移者反对在仍用于议事的立法机构会议厅内尊崇一位奴隶主，倾向于将雕像放在博物馆中，结合历史背景加以展示。十七位历史学家提出了另一种方案：将雕像移至市政厅的总督厅，并配以同时探讨奴隶制与民主理想的说明。最终获批的安排是为期十年的借展，在保存雕像的同时，改变其所处的机构环境和阐释背景。(worldheritageus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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