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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 abraham-lincoln · 人物

亚伯拉罕·林肯

美国第16任总统，带领联邦度过南北战争，推动废除奴隶制，1865年遇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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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拉罕·林肯（1809年2月12日—1865年4月15日）是美国第16任总统，任期从1861年起，直至1865年遇刺身亡。他出生于肯塔基和印第安纳边疆的贫困家庭，自学法律，先以辉格党人、后以共和党人的身份在州和联邦政治中步步晋升，成为经受分裂与内战考验的民主制度中的核心人物。他的总统任期以三点著称：坚持联邦不可分割；主持了美国历史上伤亡人数最多的一场战争；以及通过《解放宣言》和美国宪法第十三修正案，推动废除奴隶制。

林肯的重要性既在于他如何行使权力，也在于他取得的成就。在战时压力下，他扩大了行政权力，暂停了人身保护令，并主持推行了土地、教育、银行和铁路等方面的新联邦计划。同时，他的演说，尤其是《葛底斯堡演说》和第二次就职演说，以平等与联邦统一重新界定了国家的目标。本词条按时间顺序叙述他的生平：从早年经历、律师生涯、国会任职，到1860年大选；随后考察分裂危机、战争年代、重建规划以及他的去世。最后，词条将介绍他的家庭生活、历史学界对其功过的争论，以及塑造其在美国公共生活中地位的历史记忆。

边疆早年生活

亚伯拉罕·林肯于1809年2月12日出生在当时的肯塔基州哈丁县。他是托马斯·林肯和南希·汉克斯·林肯的第二个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萨拉。这个家庭是贫苦的农民，父母都没有受过多少正规教育。林肯后来写道，他接受的全部学校教育"不足一年"，而且是断断续续地在肯塔基和印第安纳的乡村学校上过几个短期课程。他的童年早期受到父亲不稳定的土地持有状况的影响。肯塔基的地产产权纠纷使托马斯难以稳定地守住一座农场，全家的几次搬迁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这种不安全状况的回应。

1816年，林肯一家迁往印第安纳州南部的小鸽溪，他们必须从零开始开垦土地、搭建住所。这次搬迁使一家人落脚于开发尚浅、农活繁重的边疆地区。1818年10月，南希·林肯因病去世，人们传统上认为那是乳毒症，这种病在该地区林木茂密和新开垦的土地上很常见。妻子去世后，九岁的亚伯拉罕和姐姐便与父亲相依为命，而父亲在一年之内就再婚了。1819年12月，托马斯与寡妇萨拉·布什·约翰斯顿结婚，她的家庭给孩子们带来了更多的稳定。林肯后来形容她是鼓励他读书的人。

林肯的少年时代以体力劳动为主。他在家里的农场干活、开垦土地，还把原木劈成用于围栏的木条。这项工作后来成为他早年生活的一个持久形象，并在日后的政治传记中被反复提及。他也受雇于邻居，并曾在附近根特里维尔的一家杂货店工作，由此积累了与顾客打交道、记账以及处理地方商业事务的经验。这些工作使他接触到俄亥俄河和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河运经济。

林肯的河运经历比大多数边疆少年走得更远。1828年，他帮忙驾驶一艘满载农产品的平底船沿密西西比河顺流而下，前往新奥尔良，这次航行让他接触到大规模的贸易，也让他目睹了这座港口城市的奴隶市场。1831年，他又做了一次航行，这次是为伊利诺伊州新赛勒姆村的一位商人运送货物。林肯后来回忆说，新奥尔良的经历对他影响深远，不过这段经历究竟在他心中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主要是通过他后来的回忆以及认识他的人的记述才得以了解。

1830年3月，托马斯带领全家迁往伊利诺伊州梅肯县桑加蒙河畔的一处地点，靠近今天的迪凯特市，林家又一次搬家。当时已二十一岁的林肯帮忙在新农场上盖木屋、劈木条。1831年，他离开家庭，定居于新赛勒姆，那是桑加蒙县的一个小村庄，居民约一百人。他在那里找到一份店员的工作，并开始参与社交和商业活动，这些经历最终把他引向政治，后来又引向法律。新赛勒姆的几年是他公共生涯开始成形的时期，他之后的发展阶段将在接下来的各节中讲述。

自学与步入法律界

林肯正规学校教育的时间总共不到一年，他的大部分学识来自自己安排的阅读。青年时期他读过《圣经》、《伊索寓言》、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和诺亚·韦伯斯特的拼写书，常向邻居借书。据说1830年代初他在新塞勒姆时曾步行相当远的路程去借一本语法书。他还研读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将其视为严密推理的训练。他在语法方面的努力，有助于形成他后来演讲和写作中清晰朴实的英语风格；而他广泛的阅读，也反映了这位自学成才的边疆人所能获得的识字能力与教育条件。

他的法律训练沿袭了旧式的"研读法律"（reading law）做法，即跟随一位执业律师学习，研读标准教材，而不是进入法学院。核心读物是威廉·布莱克斯通的《英格兰法释义》（Commentaries on the Laws of England）。这本书是林肯从斯普林菲尔德的律师约翰·T·斯图尔特那里借来的，两人在1832年林肯服兵役期间相识。布莱克斯通对英国普通法的系统论述，使林肯对财产、合同和诉讼程序有了结构化的理解；他还研究了当地法规和法庭实务。1836年9月，他获准在伊利诺伊州执业；1837年4月，他迁居斯普林菲尔德。就在此前不久，州议会投票决定将该镇定为州府，这一变更于1839年生效。他在那里定居后，业务在全州各扩张中的县份迅速增长，融入了当地的法律业务市场。

林肯的出庭工作受到第八司法巡回区的塑造。这是伊利诺伊州中部的一组县，主审法官和律师会轮流前往各地。法官、律师和当事人骑马从一个县城赶往下一个县城，沿途在法院和小酒馆中审理民事和刑事案件。林肯在巡回区工作了大约十六年，积累了各类纠纷的经验，包括债务、土地、诽谤和刑事辩护，也反复与当地陪审团和对手律师打交道。他作为出庭律师的声誉正是在这些年里建立起来的。一个广为流传的例子是1858年威廉·"达夫"·阿姆斯特朗的谋杀案审判：林肯借助一本历书，质疑了一名关键目击证人关于月光的证词。巡回工作还让他学会在性情各异的法官面前论辩，这是当时的司法机关所要求的技能。

林肯在斯普林菲尔德的业务是通过一系列合伙关系组织起来的。1837至1841年，他先与约翰·T·斯图尔特合伙；之后与斯蒂芬·T·洛根合伙；1844至1861年则与威廉·H·赫恩登合伙。赫恩登负责大部分事务性工作，后来成为林肯传记的重要资料来源。事务所的案件既有个人纠纷，也有公司事务，林肯越来越多地代理铁路公司和其他商业利益方。1857年，他参与了罗克岛大桥诉讼：桥梁公司在此案中为自己辩护，对方是一名船主，其船只撞上了大桥。此案既涉及该地区的铁路运输，也涉及河运贸易。这种公司业务使他近距离接触了商业和基础设施问题，这些经历后来影响了他的政治主张。

伊利诺伊州议会与辉格党政治

林肯的选举生涯始于一次失败。1832年，他以辉格党人的身份竞选伊利诺伊州众议会议员，但落选。1834年8月，他赢得了众议院的一个席位，这是他连续四届任期的开端，一直持续到1841年。辉格党成立于反对总统安德鲁·杰克逊的立场之上，为林肯提供了政治归属。他将自己的纲领与亨利·克莱的美国体系相联系，该体系包括联邦政府对国内改善工程的支持、保护性关税和一家全国性银行。林肯1832年的竞选声明列出了同样的优先事项，在这十年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在斯普林菲尔德的政坛上都是一名辉格党人。

林肯对国内改善工程的支持，是他在斯普林菲尔德立法会议上辉格党议程中最显眼的部分。在1839年之前一直是州首府的范达利亚，他支持建设一套覆盖全州的运河、公路和铁路系统。1837年恐慌之后，该州雄心勃勃的支出计划成为沉重的财政负担。卡林州长的前任邓肯州长曾要求议会废除《国内改善法》，但议员们拒绝了，林肯则投票赞成一项扩大该计划的法案。历史学家将这一计划描述为充斥着腐败与管理不善。林肯还努力保护伊利诺伊州银行，他担任调查该银行的委员会成员，并帮助辉格党议员制造法定人数不足的局面，以阻止一项将迫使银行恢复硬通货支付的表决。

不同资料对林肯在关税问题上的立场有不同的描述。后来的竞选传记称他从政治生涯之初起就始终支持关税，他本人也曾写道自己是克莱关税的支持者。另一些历史学家则认为，他在关税问题上从来不是主要发声者，而这一问题在伊利诺伊州内部本身就使制造业地区与农业地区产生分歧。因此，辉格党纲领中的保护主义只是更大政策组合的一部分，林肯对这一组合的支持比他对其中细节的论证要一贯得多。

1837年初，伊利诺伊州议会通过决议，反对废奴团体，并主张美国宪法保护持有奴隶的权利。林肯投票反对这些决议，随后他与同为桑加蒙县代表的丹·斯通共同提交了一份正式抗议书，并被记入众议院议事录。该文件称奴隶制建立在"既不公正又不明智"的基础之上，但同时主张废奴主义学说使奴隶制的罪恶更加严重。文件承认国会无权干预各州的奴隶制，同时主张国会对哥伦比亚特区拥有权力。斯通是唯一愿意在文件上签名的其他议员。各资料对具体日期说法不一，有的写作3月3日，有的写作3月27日。林肯后来表示，这份抗议书在1860年竞选期间仍然界定着他对奴隶制的立场。

1838年1月27日，林肯在斯普林菲尔德的青年学会发表演讲，题为《我们政治制度的延续》。其直接背景是一波暴民暴力事件，其中包括1837年一名亲奴隶制暴徒杀害废奴派印刷商伊莱贾·洛夫乔伊的事件。林肯认为，共和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来自其内部而非外部，而暴民对法律的漠视最终可能催生一位承诺带来秩序、实际却带来专制的蛊惑者。他呼吁将宪法和法律视为国家的"政治信仰"。林肯的主张并非盲目服从：他承认恶法应当废除，但认为在法律生效期间必须遵守，改革应通过合法途径进行。从此时起，法治与对法律程序的尊重成为他公共生涯的核心主题。

参考资料

国会任职与美墨战争

1846年，林肯以辉格党人的身份赢得美国众议院的一个席位，该选区位于伊利诺伊州中部，包括斯普林菲尔德。他于1847年12月就任，参加第30届国会。他是伊利诺伊州为数不多的辉格党众议员之一。这段任职经历是他担任总统之前唯一担任联邦公职的时期。他上任时正值美墨战争期间。这场战争始于1846年，起因是双方在得克萨斯边界问题上的争执。林肯的任期持续到1849年3月。

这场战争是他短暂任期内的核心议题。1846年的国情咨文中，总统詹姆斯·K·波尔克称墨西哥军队"在美国领土上流下了美国人的鲜血"，林肯对这一说法存有疑虑。1847年12月，他提出了一组决议案，即后来被称为"斑点决议案"（Spot Resolutions）的文件，要求波尔克指明血案确切发生的地点。这些问题的设计意图，是检验发生冲突的地点究竟是明确属于美国的土地，还是墨西哥长期控制的领土，其中包括内ueces河与格兰德河之间的争议地区。林肯认为，总统发动战争的理由建立在未经核实的断言之上，国会在支持这场战争之前有责任对此进行审查。1848年1月，他在众议院全体会议上发表演讲，为这些决议案辩护。众议院最终没有通过这些决议案。他的立场招致民主党人以及一些支持战争或支持政府的辉格党人的严厉批评，其中有人以"斑点林肯"（Spotty Lincoln）来嘲讽他。

林肯的反对立场也反映了他对墨西哥割让领土上奴隶制问题的更广泛看法。他在相关议案上投票支持反奴隶制一方，但在这一时期的众议院发言中，他并未把奴隶制作为主要议题。他的反战论述主要围绕总统的责任以及宪法所规定的战争决策权展开。由于这场争议在国内政治中对他不利，他在选区内的声望在任期内有所下降。

林肯与伊利诺伊州其他辉格党领袖曾私下约定，只任一届。这在政党人物中是常见的安排，因为各方都希望这个席位能在党内成员之间轮流担任。1848年，他没有争取连任，由约翰·J·哈丁接任。此后，林肯回到斯普林菲尔德重操律师旧业，并与合伙人威廉·赫恩登恢复合作。

任期内，他还曾努力争取联邦任命职位，但未获成功。他向新上任的扎卡里·泰勒政府申请职位，包括联邦土地总局局长一职，但该职位最终落到了另一名候选人手中。随后，他又获得了俄勒冈准州的一个职位，但他婉拒了。尽管接连受挫，他仍支持泰勒参加1848年的总统竞选，并替这位候选人发表演说，其中包括在新英格兰地区的演讲。那里的辉格党听众对他的竞选演说反应热烈。泰勒的胜选在短期内并未明显改善林肯的政治处境，此后他基本上远离了选举政治，直到1854年堪萨斯-内布拉斯加争议才把他重新拉回政坛。

《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共和党与德雷德·斯科特案

《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与林肯重返政坛

斯蒂芬·A·道格拉斯提出了该法案。参议院于1854年3月3日以37比14通过，众议院于1854年5月22日以113比100通过，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于1854年5月30日签署，使其成为法律。道格拉斯为了争取支持蓄奴的选票来通过他的《内布拉斯加法案》，于是加入了一项修正案，废除了《密苏里妥协案》，并设立了堪萨斯和内布拉斯加两个新领地。该法案的核心手段是人民主权：每个领地的居民将自行决定奴隶制问题。林肯认为这实际上推翻了1820年禁止在北纬36°30′以北实行奴隶制的规定，并将其视为对《密苏里妥协案》的彻底废除。堪萨斯很快爆发了支持奴隶制的移民与反对奴隶制的移民之间的暴力冲突，该领地由此成为地区冲突的焦点。

1854年9月和10月，林肯发表了三次公开演讲，回应道格拉斯对该法案的公开辩护。其中最长的一次于10月16日在皮奥里亚发表。这篇演讲长达三小时十分钟，超过一万七千字，是他早期最详尽的表态之一。历史学家常将其视为他对人民主权最尖锐的批判。在演讲中，他主张废除禁令非但没有平息争议，反而重新挑起了奴隶制问题的纷争；他还表示，自己怀疑人民主权实际上意在扩大奴隶制。演讲还区分了现存的奴隶制制度与奴隶制的扩张，这一区分在之后六年里塑造了他的立场。这篇演讲使他的政治生涯重新焕发生机。

辉格党的瓦解与共和党的崛起

该法案加深了两大政党内部的分歧。民主党因这项法案而沿地域线分裂，辉格党在19世纪50年代初已经衰落，其政治力量进一步下滑。林肯原本效忠的辉格党无法在这种分裂中存续，因为该党的南方派和北方派在奴隶制扩张问题上意见相左。《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催生了共和党，它吸引了北方辉格党人、不满该法案的民主党人、自由土地党成员，以及各色废奴主义者。新党承诺阻止奴隶制的进一步扩张。这一目标比废除奴隶制要窄，但与《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的政策形成了鲜明对立。

林肯致力于在伊利诺伊州建设该党的组织，并参加了共和党运动早期的全国代表大会。当时他还不是该党的领袖人物，但他在皮奥里亚的论证已使他成为该州最引人注目的党内发声者之一。这一时期政党的兴起及其在北方日益扩大的影响力，为他日后的竞选奠定了政治基础。

德雷德·斯科特案

在1857年3月6日作出判决的《德雷德·斯科特诉桑福德案》中，首席大法官罗杰·B·塔尼代表多数意见宣称，非裔美国人不能被视为美国公民，国会也无权限制联邦领地内的奴隶制。法院的论证更进一步：《密苏里妥协案》被认定违宪，从而取消了国会在领地禁止奴隶制的法律基础。斯科特曾主张，他在自由领地居住过，因此已获得自由，但法院认为，暂时居住在自由州并不赋予自由或公民身份。

这一判决在北方立即引发了政治后果。该判决在北方引起了强烈愤慨，助长了反奴隶制的共和党的崛起，并最终在亚伯拉罕·林肯当选的过程中起到了作用。林肯在1857年和1858年的演讲中提出了自己的回应，他拒绝接受法院对宪法建国原则的解释，并质疑该判决是否应当约束政治部门。这一论点后来成为他与道格拉斯辩论的核心。

这一时期的美国政治因此围绕民主、法律先例以及司法机关对领地的权威等问题展开，而这些问题都是美国宪法未能定论的争议。

“分裂之家”演说与1858年参议员竞选

1858年6月的演说

1858年6月16日，伊利诺伊州共和党在斯普林菲尔德召开州代表大会，提名林肯为联邦参议员候选人。当时该席位由民主党人斯蒂芬·A·道格拉斯担任。当晚林肯发表的接受提名演说被称为“分裂之家”演说。他借用《马可福音》中的一句话开篇，指出一座自相分裂的房子无法站立。接着他论证说，这个国家不可能“永久一半为奴、一半为自由”地存续下去。他并没有预言联邦会解体，而是预言国家不会长期处于分裂状态，而会彻底变成某一种状态：要么奴隶制走向消亡，要么它在每个州都合法。演说把1857年德雷德·斯科特案的判决与道格拉斯的人民主权学说，描述为同一个不断扩张的计划的组成部分，其目的是使奴隶制在全国范围内合法化。林肯的论点是，下一步将是奴隶制扩展到自由州，因此共和党人必须反对任何进一步的扩张。

演说几乎立即被报纸全文刊载，并以小册子形式印行。它激励了北方的共和党人，也被民主党人广泛阅读，并视为对温和派舆论的挑战。此后，作者与读者都将这篇演说视为林肯在内战前最重要的反奴隶制声明之一，尽管它并没有让他赢得参议员席位。

七场辩论

道格拉斯担任两届参议员，是当时最重要的民主党领袖。他起初拒绝按林肯提出的条件进行辩论，但两人最终同意在伊利诺伊州各地举行一系列联合露面。第一场辩论于1858年8月21日在渥太华举行，第七场于10月15日在阿尔顿举行。辩论形式经双方协商确定：两人轮流发表一小时的开场演讲，随后进行反驳，由先发言者作总结。道格拉斯在渥太华率先发言，因此在8月27日于弗里波特举行的第二场辩论中，由林肯率先发言。其他辩论还在琼斯伯勒、查尔斯顿、加尔斯堡和昆西举行。每场都有大批听众，演说内容被全国各地的报纸详细报道。

辩论的核心是奴隶制能否扩展到美墨战争后取得的领土上。林肯认为，道格拉斯的人民主权原则把奴隶制的命运交给了地方多数人，最终会让奴隶制得以扩张；而最高法院的德雷德·斯科特案判决又加强了奴隶制扩张的论据。道格拉斯则为人民主权辩护，认为这是一项让移民自行决定的妥协，并主张德雷德·斯科特案的判决不足以成为放弃该原则的理由。

弗里波特问题与弗里波特原则

最具影响力的交锋发生在弗里波特。林肯问道格拉斯，鉴于最高法院的判决，一个领地的居民能否在其成为州之前合法地禁止奴隶制。道格拉斯的回答后来被称为“弗里波特原则”。他表示，最高法院或许会按其意愿对抽象的宪法问题作出裁决，但当地移民可以通过拒绝通过奴隶制运作所必需的治安条例和“不利于奴隶制的立法”，实际上将奴隶制挡在领地之外。道格拉斯由此试图借助地方立法，使人民主权与德雷德·斯科特案的判决相调和。

这一回答赢得了许多北方民主党人的支持，也帮助道格拉斯在伊利诺伊州赢得选民，因为该州大多数选民反对奴隶制进一步扩张。然而，它激怒了南方民主党人，他们认为这一主张背叛了最高法院为奴隶制在领地内确立的保护。因此，该原则加深了全国民主党内部的分裂，这一分裂最终导致该党在1860年的代表大会上破裂。据报道，林肯曾预计道格拉斯可能赢得参议员席位，但会失去南方的支持以及竞选总统的前景。

州议会投票与林肯的全国知名度

当时，参议员由州议会选举产生，而非普选。尽管林肯所在的党在全州范围内获得了更多选票，但席位的分配有利于民主党，1859年初，伊利诺伊州议会重新选举道格拉斯为参议员。因此，林肯输掉了这场竞选，而这正是整场竞选的目标。

这次失败并未削弱他的声望。辩论内容被多次重印并广泛传播，使林肯以清晰而有力的反对奴隶制扩张者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而他还能与全国最知名的政治家之一平起平坐。他在这场竞选中的演说被其他州的共和党人研究，也为他1860年2月在纽约市的演讲奠定了声誉。因此，这场竞选虽未能使林肯进入参议院，却使他成为全国性的人物。

1860年大选与库珀联盟演讲

库珀联盟演讲

林肯在获得提名前最重要的一次演讲，发表于1860年2月27日的纽约市。他的律师合伙人威廉·赫恩登后来评论说："林肯在演说上从未像这次一样耗费如此多的时间与心思。"考虑到他前一年与斯蒂芬·道格拉斯的辩论，这一评价颇为值得注意。这场演讲原定在布鲁克林的一座教堂举行，但临近时改到了曼哈顿新建的库珀联盟大厅。组织者是纽约的共和党人，他们希望找到一位比威廉·H·苏厄德温和的候选人。

林肯的核心论点是历史性的。他花了数月时间研究，试图证明宪法的制定者认为，联邦政府应当管控新领土上奴隶制的推行。他援引建国一代人的投票与行动，说明奴隶制当年被视为需要加以遏制的问题，并呼吁美国人恢复这一最初立场。用他的话说，奴隶制应重新被标记为一种不应扩展的罪恶，只有在其既有存在使容忍成为必要时，才可予以容忍。

这篇演讲有两类听众。林肯先是对南方人发言，主张他们的诉求不能成为摧毁联邦的理由；随后他转向共和党人。对于自己的政党，他强调根本问题在于奴隶制是对还是错。这篇演讲被广泛印刷传播，使林肯在共和党人中获得了全国性的声望。

芝加哥的提名

林肯的崛起非常迅速。在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中，两位领先者是林肯与纽约参议员威廉·苏厄德。经过三轮投票，林肯获得提名，汉尼拔·哈姆林成为其竞选搭档。大会在芝加哥召开，提名于1860年5月18日产生。党纲谴责奴隶贸易，反对奴隶制向美国领土扩张，但重申各州主权。这一立场使共和党人能够反对奴隶制的蔓延，同时不主张联邦政府有权在已存在奴隶制的各州将其废除。

1860年11月大选

1860年11月6日的选举是一场四方角逐。民主党因领土上的奴隶制问题分裂为北方派与南方派，林肯的对手包括斯蒂芬·A·道格拉斯（北方民主党）、约翰·C·布雷肯里奇（南方民主党）以及约翰·贝尔（宪法联盟党）。在选举人团的303名成员中，当选需要152票，林肯获得180张选举人票，顺利当选。他的普选得票率为40%，属于相对多数而非绝对多数。道格拉斯获得近30%的选票，但只赢得了密苏里州的12张选举人票。布雷肯里奇获得18%的选票和72张选举人票，赢得了大多数南方州以及特拉华州和马里兰州。贝尔获得12.6%的选票和39张选举人票。

选举结果存在明显的地区性差异。林肯在北方各州占据优势，但没有赢得任何一个南方州。在大多数南方州，他的名字甚至没有出现在选票上，因此南方的选举人票都投给了其他候选人。各种资料对具体普选票数的统计略有出入，但都认可林肯以相对多数领先于其他候选人。

南方的反应与分裂危机

南方的反应迅速而强烈。林肯获胜后不到一个月，南卡罗来纳州等州便宣布脱离联邦。当时在任的总统詹姆斯·布坎南与当选总统的林肯都认为这一做法不合法。许多南方领导人此前已主张，共和党的胜利将威胁奴隶制，尽管林肯的政纲并未主张在各州废除奴隶制。此后数周和数月间，南部深处各州纷纷追随南卡罗来纳，到了3月林肯就职时，已有七个南方州脱离联邦。由此，这次选举把一场由来已久的地区性争端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宪政危机，而林肯在执政初期的数月里便必须直面这场危机。

分裂与战争爆发

林肯在1860年11月的选举中没有赢得南方的任何一个州，这一结果促使深南部各州立即采取行动。1860年12月20日，南卡罗来纳州的一次会议投票决定解除与联邦的联系。密西西比、佛罗里达、亚拉巴马、佐治亚、路易斯安那和得克萨斯随后于1861年1月9日至2月1日之间相继跟进。这些州的宣言以共和党总统当选以及对奴隶制的威胁作为脱离的理由。1861年2月，脱离联邦的各州代表在亚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集会，组建了美利坚邦联。其临时宪法明确保护奴隶制，会议推举杰斐逊·戴维斯为总统。脱离各州的立场建立在一种观点之上：各州是通过自愿契约加入联邦的，因此可以退出。这一主张依托于州主权学说，以及联邦制体系中的权力平衡。

1861年3月4日，林肯发表就职演说，同时回应了法律问题和对联邦政府干预奴隶制的担忧。他表示，对于奴隶制已经存在的各州，他没有合法权利，也无意干预其中的奴隶制；他还提到，根据宪法，有义务归还逃亡奴隶。他又表示，自己不反对国会在其就职前夕通过的一项拟议宪法修正案，该修正案将保护各州的奴隶制免受联邦行动的侵犯。在同一篇演说中，他宣布脱离在法律上无效，并宣称联邦是永久的。他承诺政府不会先发动敌对行动，但同时表示，政府将坚守并占有仍在其掌控之下的联邦堡垒、据点和财产。因此，这篇演说在拒绝承认脱离各州的同时，并未就联邦在南方的权威问题给出明确答案。

冲突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的一座联邦驻军要塘——萨姆特堡——公开爆发。该堡垒仍在坚持，未受邦联控制。堡内补给日益短缺，1861年4月，林肯决定只运送补给而不增派援兵。他事先将这一决定通知了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邦联军方在P.G.T.博勒加德将军的指挥下要求守军投降，4月12日，邦联炮台开火。约三十四小时的炮击之后，安德森少校于次日率守军投降。4月15日，林肯发布公告，征召七万五千名民兵志愿者服役三个月，以镇压他所称的反对联邦法律的非法组织。他还召集国会举行特别会议。同月19日，他下令对南方港口实施海上封锁。

萨姆特堡事件促使上南部各州走向脱离。弗吉尼亚州大会于4月17日投票决定退出联邦，但须经全民公决确认；该州首府里士满不久便成为邦联政府的所在地。阿肯色州于5月6日脱离，北卡罗来纳州于5月20日跟进。田纳西州议会也在5月初批准脱离，其选民于6月予以确认。这四个州使邦联的成员增至十一个。特拉华、马里兰、肯塔基和密苏里四个同样允许奴隶制的州留在了联邦内，不过其中数州内部的联邦派与分裂派立场严重对立。这些州的抉择表明，这场冲突不仅牵涉深南部，也波及边境地区；而林肯的征兵号召，直接影响了战争将在何处进行。

经济政策与国家发展

内战迫使联邦政府在税收、纸币、银行和土地政策方面采取前所未有规模的行动。这些立法大多在战争头几年起草，其中不少制度的寿命远远超过了1865年。

税收

筹措战争经费始于1861年的《1861年岁入法》，林肯于1861年8月5日签署该法。该法对年收入超过800美元的部分征收3%的税，因此只有最富有的美国人需要缴纳。法律对收入的定义很宽泛，既包括来自财产的收益，也包括来自任何行业或职业的所得。法案成为法律之前，林肯曾要求内阁成员书面说明总统是否拥有开征此类税收的宪法权力；据称他还主张，若等待一套完全公平的制度，那么"我们将永远收不到任何税款"。

随着战争拖长，这一税收证明远远不够。1862年7月1日签署的《1862年岁入法》包含三项重要条款，均以增加收入为目标：设立国内税务专员办公室，对许多日常商品和服务征收消费税，并调整所得税。随后的《1864年岁入法》提高了所得税税率，并引入了第三档税率。这些法律共同建立了现代联邦税收体系的行政机制，并使所得税成为一项经常性的税收工具，而不仅仅是一次性的应急措施。

纸币与绿币

政府在战时发行的第一批纸币，即1861年的"需求票据"，可兑换硬通货（金银币），于是人们争相将其兑换为黄金，联邦储备随之枯竭。1861年12月，政府不得不暂停兑付，需求票据的价值随之下跌。1862年2月25日的《法定货币法》作出回应，创设了一类新的货币：授权发行1.5亿美元的国家纸币，即"绿币"。此后的法案将授权总额提高到4.5亿美元。这些纸币不以黄金或白银为担保。它们必须被接受为大多数债务的支付手段，但海关税和公债利息例外，这两项仍需使用硬通货或旧的需求票据支付。

由于这些纸币依赖公众信心而非金属储备，其价值随战局起伏，这一安排也引发了关于通货膨胀以及政府货币权力应有范围的长期争论。最高法院于1870年首次推翻了纸币的法定货币地位，但在1871年的《法定货币案》中改变了立场，确认国会在紧急情况下发行法定纸币的权力。

全国银行体系

1863年和1864年的《国民银行法》针对的是另一个问题：战前货币的碎片化。当时州特许银行发行的纸币在本州之外往往要打折流通。1863年和1864年的《国民银行法》是美国两部联邦银行法，建立了由联邦特许设立的国民银行体系。要获得联邦特许，银行必须购买联邦政府债券，然后可以按这些债券市值的固定比例发行纸币。国会1864年的修正案允许州银行转入联邦体系，而对州银行纸币征收10%的联邦税，最终消除了它们的竞争优势。该体系意在建立一种类似中央银行式的统一货币，并确立了许多联邦银行监管规则，这些规则一直沿用到联邦储备系统成立。

财政背景十分严峻。联邦财政在短时间内由战前的盈余转为巨额赤字，迫使财政部大量发行债务，使新的货币和银行措施成为必需而非可选。

土地、铁路与高等教育

1862年的三项法令塑造了西部的发展。《宅地法》向定居者提供160英亩公有土地，条件是缴纳少量费用，并在土地上居住和改良满五年；林肯于1862年5月20日签署该法。横贯大陆铁路由1862年7月1日的《太平洋铁路法》授权修建，林肯政府倾向于北方线路，而非战前人们偏好的南方走向。1862年7月2日的《莫里尔法》将联邦土地划拨给各州，各州出售这些土地的收益用于资助农业和技术学院，这成为赠地大学体系的基础。这些法律设计上相互配合：铁路运送货物和人员，宅地吸引移民，学院培养新领地所需的农民和工程师。

政治背景

这些措施在战前已被搁置多年。南方议员反对向定居者无偿分配土地，因为他们预计西部将充斥反对奴隶制的小农，此前众议院通过的宅地法案在参议院遭否决。南部各州脱离联邦后，国会中剩下的共和党多数迅速行动，三项法令在1862年春夏之间相隔数周相继通过。历史学家常把这三部法律视为一项统一的计划，即开发内陆并将其与联邦紧密连接，尽管每部法律都有各自的机制和目的。

战争权力与公民自由

萨姆特堡遭袭后的几周内，林肯便开始动用宪法并未详细规定的紧急权力。1861年4月27日，他授权在华盛顿至费城之间的沿线暂停执行人身保护令（habeas corpus），这一举措使军方获得了压制异见者和叛乱者的权力。这道命令几乎立即受到了考验。直言不讳的分裂主义者约翰·梅里曼（John Merryman）在马里兰州科克斯维尔被捕，随后被关押在巴尔的摩的麦克亨利堡，他在那里依据人身保护令申请获释。

此案呈至首席大法官罗杰·B·塔尼（Roger B. Taney），他当时以巡回法官的身份审理此案。在其对梅里曼案（Ex parte Merryman）的司法审查中，塔尼痛斥林肯干预公民自由，并主张只有国会有权暂停人身保护令。塔尼的解读依据宪法第一条第九款的条文，该款将暂停权置于立法部分之中。林肯并未直接回应这一裁决。在1861年7月致国会的咨文中，他转而援引第一条第九款为暂停执行辩护，该款规定"在发生叛乱或入侵的情况下，公共安全可能要求时"可以暂停人身保护令。马里兰的军方也拒绝将梅里曼押送至法庭。林肯维持了暂停令，无视塔尼的意见，并在整个南北战争期间坚持暂停人身保护令，梅里曼后来虽获释放。究竟国会还是总统拥有这项权力，这一问题至今从未得到官方的正式解决。

林肯的非常权力远不止于人身保护令。1862年9月，他发布公告，规定凡是劝阻参军或抵制征兵的人，都将受到军事逮捕，并由军事法庭或军事委员会审判；这一政策既适用于南方，也适用于忠于联邦的各州的平民。最著名的案例是俄亥俄州民主党人克莱门特·瓦兰迪厄姆（Clement Vallandigham），他因发表叛国性言论，于1863年被军事委员会审判，随后被遣送南方。国会最终为这些措施提供了法律依据。1863年，国会通过了一项人身保护令法案，授权总统在南北战争期间，只要认为出于公共安全有此必要，即可暂停执行该令。更早之前的1861年，国会还通过了一项法律，追认林肯总统的全部行为、公告和命令具有追溯效力。

1863年3月3日颁布的《征兵法》（Enrollment Act）开创了美国历史上首次全国性征兵。该法规定，年龄在20至45岁之间的所有男性公民，以及同一年龄段中已申请入籍的男性移民，都须登记服役。法律为每个国会选区设定了征兵配额，目标是为联邦军队增加30万名士兵。其中的豁免条款引发了争议。富裕的应征者可以雇用替身，或缴纳300美元的代役金以免于服役。许多工人阶级男性认为这是财富带来的特权。1863年7月，纽约市首次进行征兵抽签，随即引发了纽约征兵暴乱。1863年7月13日星期一，暴徒开始袭击他们视为征兵象征的设施。暴力行为既针对非裔美国人，也针对联邦财产。被摧毁的建筑中包括有色人种孤儿院。暴乱持续三天后才被平息，联邦军队也被调往该市。关于死亡人数的估计差异很大，从119至120人，到其他高达1200人的估计不等。

林肯自己的法律论证建立在这样一种主张之上：宪法必须被这样解读，即政府能够度过其最严峻的考验。在1861年7月的咨文中，他实际上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是否为了保护某一条款，就必须让所有法律都无法执行？这一问题后来成为关于行政权力辩论中的标准参照点。支持者指出，国会直到1863年才正式暂停人身保护令，那时距林肯发布命令已过去两年。国会内外的批评者，以及法院中的批评者，则主张总统已超越其权限，塔尼的意见至今仍是这一观点最主要的法律表述。历史学家仍在争论战时的必要性在多大程度上为这些措施提供了正当理由，以及后来的立法是否完全使行政部门的行为合法化。国家安全与法治之间的张力是这场辩论的核心，而战时压力下权力分立应如何运作，同样是其中的关键问题。

解放宣言与第十三修正案

从初步宣言到正式宣言

林肯分两个阶段宣布解放。战役结束数日后，林肯公开发布了《解放奴隶初步宣言》，要求所有叛乱的州在100天内，即1863年1月1日前重新加入联邦，否则其境内被奴役的人将被宣布“从此永远自由”。他此前已起草了这项措施并与内阁成员分享，并把9月的警告作为对邦联的最后通牒。他借助初步宣言向邦联各州发出最后通牒：结束叛乱，否则其奴役的人将被永久解放。叛乱各州被给予至1863年1月1日做决定的期限。由于没有一个州归顺，1月1日林肯签署了《解放奴隶宣言》。初步文本还保留了自愿、有偿解放以及殖民安置的选项，这一条款在正式版本中被删去。

法律适用范围

该宣言依据的是总统作为三军统帅的权力，而非某项法律。它是一份基于军事必要性的文件，其适用范围被刻意限定。被排除在宣言之外的有四个边境蓄奴州，以及由联邦军队控制的三个邦境内的全部或部分地区。由于它不区分联邦未控制地区中忠诚与叛乱的奴隶主，它实际上解放了联邦未控制地区的奴隶。同时代的人很清楚它在法律上的弱点：它本身无法在全国范围内废除奴隶制，该命令只适用于不在联邦军队控制之下的南方领土。因此，一些历史学家认为，它的实际效果取决于联邦军队的推进。史密森尼学会非裔美国人博物馆在2020年代的一种解读是：林肯的宣言只解放了那些林肯和联邦军队无法强制执行的邦联州中的奴隶，而在联邦能够施加其意志的州，奴隶制仍被允许继续存在。

即便如此，该宣言仍改变了战争的目标。尽管《解放奴隶宣言》并没有在美国结束奴隶制，但它确实使废除奴隶制成为战争的基本目标，并使其几乎成为定局。林肯后来称其为“我的政府最核心的行动，也是19世纪的重大事件”。

黑人参军

正式宣言还向前奴隶开放了军事服役。宣言进一步宣布，获得自由的人将被“接纳进入美利坚合众国的武装部队”。黑人部队后来被称为美国有色人种部队，到战争结束时人数增至约18万人。他们的服役进一步证明，解放与联邦的胜利紧密相连。

殖民安置提议

林肯的解放政策与将获得自由的人迁往海外安置的计划相配合。在1861年12月致国会的咨文中，他建议国会考虑相关措施，将这些获得自由的人以及其他愿意加入他们的已获自由的非裔美国人，安置到美国境外的一块殖民地。1862年8月14日，总统正式邀请一个非裔美国人代表团首次来到白宫，林肯对五位华盛顿的黑人领袖说，“因此，我们二者分开，对双方都更好”。联邦政府为此共拨款60万美元。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拒绝了这一提议，大多数黑人美国人也不支持。该计划的组织者还过分夸大了其方案：奇里基计划被揭露为彻头彻尾的骗局。尽管如此，林肯仍于1862年12月31日签署了一份合同，计划将5000名前奴隶从美国迁往海地西南海岸外的小岛Île à Vache（意为“牛岛”），该岛面积仅约20平方英里。

历史学家对这些努力的含义看法不一。那些认为这次会面是真正政策举措的学者指出，林肯长期以来一直支持殖民安置，并在此次会面之后仍然如此主张。另一些人则认为，林肯与黑人领袖的会面及其在会上的言论，是一场公共关系运动的一部分，旨在为白人美国人迎接即将到来的解放风暴做好准备。他的公开立场在战争期间不断变化。到1865年4月他的最后一次演讲时，他已经赞同黑人的选举权。

第十三修正案

林肯的宣言是一项战时措施，其宪法依据可能在法庭上受到质疑，因此支持者谋求通过一项永久性的宪法修正案。1864年4月8日，参议院以38比6的投票通过了该修正案，比宪法要求多出八票。然而，众议院在1864年6月未能达到三分之二的多数。该修正案在众议院受挫后，被列入共和党1864年大选的政纲。

1864年11月，林肯成功连任，局势随之改变。共和党在国会中也赢得了更多席位，使其在通过修正案方面处于有利地位。关键问题在于，这届即将卸任的“跛脚国会”是否会采取行动。林肯亲自推动争取选票。林肯及其盟友努力确保所需的票数，他们与跛脚国会议员进行交易，并直接以情感诉求打动他们。据一种说法，在投票进行期间，他还向众议员詹姆斯·阿什利保证华盛顿并没有和谈专员在场，这消除了一些议员拖延表决的理由。1865年1月31日，众议院以119比56通过了该修正案，刚好超过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次日，即1865年2月1日，林肯签署了该决议，并将修正案提交各州立法机构审议和批准。他的签名在宪法上并非必要，主要具有象征意义。

林肯没有活到修正案获得批准的那一天。1865年4月14日，林肯遇刺身亡，直到12月6日，所需数量的州才批准了第十三修正案。该修正案作为美国宪法的一部分规定：“除非作为对依法被定罪之罪行的惩罚，否则在美利坚合众国境内，或在其管辖的任何地方，不得存在奴隶制或强制劳役。”其最终认证则是在之后完成的：乔治亚州于12月6日批准后，国务卿西沃德于1865年12月18日宣布宪法已经依法修正。

军事领导与战略

在战争前半段的大部分时间里，联邦的主力野战军波托马克军团换了一任又一任指挥官，林肯对他们的不满影响了他的军事决策。安提塔姆战役之后，林肯对麦克莱伦总体上过于谨慎、未能追击撤退中的李将军的做法深感不满，于11月将其撤职。接替麦克莱伦的是安布罗斯·伯恩赛德，他于1862年11月接任指挥，并将波托马克军团重组为四个庞大的"大师"，每个大师下辖两个军。他的战役很快就失败了。1862年12月的弗雷德里克斯堡战役中，军队损失惨重，伤亡达12,653人。林肯随后选择的继任者以固执和僵化著称，而非擅长作战。

约瑟夫·胡克于1863年1月接替伯恩赛德，但在钱斯勒斯维尔战役中联邦军战败后被撤换。胡克在钱斯勒斯维尔的糟糕表现成为他的失败之因。在葛底斯堡战役开始前几天，林肯转而任命乔治·G·米德。米德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一重大责任，并迅速制定策略阻止李的入侵。葛底斯堡之后，这种模式仍在延续：当林肯为错失歼灭李军的机会而痛惜时，米德提出辞职，但最终同意留任。

安提塔姆战役及其后果

安提塔姆战役于1862年9月17日在马里兰州夏普斯堡附近进行。从战术角度看，这场战役的结果并不明确：联邦军击退了李的入侵，却未能歼灭其军队。林肯亲赴战场，向麦克莱伦强调必须积极追击李的军队，而麦克莱伦迟缓的追击最终导致他被解职。这场战役更大的意义在于其政治影响。战役的结果给了林肯政治上的信心，使他得以颁布《解放黑奴宣言》。初步宣言于9月22日发布。联邦军的明显胜利也使英国和法国政府打消了承认邦联的念头。

格兰特的指挥与1864年的攻势

1864年3月10日，林肯将格兰特晋升为陆军中将，他成为自乔治·华盛顿以来第一位获此军衔的人，联邦的战略态势由此发生了变化。格兰特的做法是协调各战区的行动，而不是依赖单一战役。格兰特任命谢尔曼统领所有西部军队，并指派他向佐治亚州推进。格兰特自己则计划将军队分为三路大军，以牵制邦联各军，同时让谢尔曼向亚特兰大进军。

格兰特在弗吉尼亚对李发动的陆路战役伤亡惨重，却未能迅速取得突破。这场战役的意义在于将李的军队牢牢牵制在原地。陆路战役的最终结果是困住了李的军队，并使谢尔曼得以向大海进军。1864年9月2日，联邦军攻占亚特兰大后，威廉·T·谢尔曼将军制定了一项穿越佐治亚州、直指萨凡纳的计划。尽管存在切断谢尔曼补给线的风险，林肯和格兰特仍批准了这一计划。这次行军从1864年11月15日持续到12月21日。部队实行"焦土政策"，既摧毁军事目标，也破坏工业、基础设施和平民财产，行动以攻克萨凡纳告终。历史学家普遍认为，这些联合行动是战争的决定性军事阶段，因为它们针对的是邦联维持战争的能力，而不仅仅是其野战军。

葛底斯堡演说与战时修辞

在当时，葛底斯堡演说并不是当天的主要议程。1863年11月19日，林肯出席了国家士兵公墓的落成典礼，此时距离宾夕法尼亚农田上的那场战役已经过去大约四个月。主办方邀请他发表“几句得体的讲话”。主要演说则交给了爱德华·埃弗里特，他曾任国务卿，是当时最著名的演说家之一。埃弗里特的演讲长达13607个词，讲了两个小时。林肯的讲稿只有十句话，共272个词。关于他的演讲时长，各种记载说法不一，有人估计约两分钟，也有人估计约三分钟。

那个时期，冗长的落成典礼演说十分常见。长篇墓园演说的做法非常普遍，可以追溯到1831年大法官约瑟夫·斯托里在芒特奥本公墓发表的演说。林肯的讲话则打破了这一惯例，把论述浓缩在几个段落之中。

结构与论证

演说分为三个层次。开头回溯建国之初，用“八十七年前”（原文为“Four 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这一说法，由此上推到1776年。接着转向当下的考验：一个以“人人生而平等”为立国原则的国家，能否长久存续。最后落到这片土地本身。林肯主张，活着的人无法真正使这片土地神圣化，因为在此浴血奋战的勇士，无论生死，早已使它神圣，因此生者有责任继承这些人为之献身的事业。结尾部分呼吁国家迎来“自由的新生”，并期盼“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得以存续。

演说中的反复修辞是刻意为之的。林肯多次使用“这里”（here）一词，强调此刻是战争的决定性转折点。在论述生者与死者的那段文字中，他还构造了三重结构，批评者也注意到这是演说中一个显著的重复模式。语言主要是短句，词源多为盎格鲁-撒克逊语，形象具体，因此即使面对一万五千人左右的听众，朗读出来也容易理解。

第二次就职演说

1865年3月4日发表的第二次就职演说，发表于战争接近尾声之际，采取了更为明确的神学视角。林肯把北方和南方都视为奴隶制的共同责任人，并把这场战争看作一场任何一方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道德清算。他断言南北双方都从奴隶制的罪孽中获益，这一说法招致了一些北方人以及国会激进共和党人的批评。这篇演说对奴隶制的表述也比林肯在早前竞选中的说法更为直接，明确指出奴隶制是这场冲突的根源。

演说的结尾是最为人熟知的部分。林肯呼吁“对任何人都不怀恶意，对所有人都怀有慈爱”，并呼吁国家“包扎国家的创伤”。他提出的和解建立在当时的《圣经》用语之上，南北两方的基督教听众都会对此感到熟悉。林肯对经文和天意式语言的运用，使一条政治信息带上了宗教色彩。

文学手法与后世影响

林肯的文风依赖朴素的词汇、对称的从句和反复修辞。第二次就职演说中处处可见首语重复（anaphora），即连续几个分句以同一词语开头，这使文本具有鲜明的节奏感。学者常将这种简练与他同时代人那种华丽的英语演说风格相对照，此后，葛底斯堡演说一直被美国学校和政治写作视为凝练公共演讲的范本。

林肯的起草过程同样塑造了文本。他至少亲笔誊写过五遍演说稿，每一份都略有不同。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他在前往宾夕法尼亚的火车上随手在信封背面写下了讲稿，但证据表明，他在离开华盛顿之前就已着手准备讲话，抵达葛底斯堡后仍在继续修改。如今，这篇演说的文字被镌刻在华盛顿的林肯纪念堂中，与林肯总统的雕像相邻。

连任与战争的结束

1864年大选

为参加这次选举，共和党与部分民主党人组建了全国联合党，主要目的是争取战争民主党人的支持。正副总统候选人组合是林肯与来自田纳西州的战争民主党人安德鲁·约翰逊，而不是让现任副总统汉尼拔·汉姆林连任。民主党的提名人是林肯从前的军队指挥官乔治·B·麦克莱伦将军。民主党的纲领围绕立即通过谈判结束内战展开，这使得这场选举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一次关于战争是否继续的公投。竞选的大部分时间里，林肯对自己的连任前景并不乐观，但佐治亚州传来的军事捷报改变了局势。谢尔曼在佐治亚取得的军事胜利，包括1864年9月2日攻克亚特兰大，以及联邦军队的普遍支持，帮助林肯轻松获胜。他获得212张选举人票，麦克莱伦只有21张；林肯的普选得票率约为55%，赢得22个州，麦克莱伦仅获得3个州（新泽西、特拉华和肯塔基）。

亚特兰大与"向大海进军"

亚特兰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铁路枢纽，也是邦联的工业中心，拥有弹药厂、铸造厂和仓库。离开该城之前，谢尔曼下令摧毁其铁路线和制造设施，并驱逐平民。到行动结束时，全城40%的地方（估计约3000座建筑）化为废墟。谢尔曼没有用拉长的补给线去守住这座城市，而是率军横穿佐治亚。1864年11月15日至12月21日，联邦将军威廉·T·谢尔曼率约6万名士兵，沿285英里的路线从亚特兰大行军至佐治亚州的萨凡纳。这次行动的目的既是军事的，也是心理的：让佐治亚州的平民感到恐惧，从而放弃对邦联事业的支持。谢尔曼的士兵并未摧毁沿途的任何城镇，但他们抢夺粮食和牲畜，并焚烧了试图抵抗者的房屋和谷仓。12月22日，谢尔曼在一封电报中把这座城市作为圣诞礼物献给了林肯总统。

李将军在阿波马托克斯投降

到1865年初，北弗吉尼亚军团已被逐出里士满和彼得斯堡。李被迫放弃邦联首都里士满，无法与北卡罗来纳的残余邦联部队会合，又不断遭到联邦骑兵的骚扰，别无选择。在菲利普·谢里登将军率领下的联邦骑兵实际上已经甩开了李的军队，切断了其退路，并在塞勒斯溪俘获6000人。1865年4月9日，在弗吉尼亚州的阿波马托克斯法院村，李将其麾下2.8万名邦联士兵投降给联邦将军尤利西斯·S·格兰特。格兰特提出的条件相对宽大：军官和士兵将获得赦免，并被允许带着私人财产回家，同时领取联邦军的口粮。投降并未立即结束战争。其他地区的残余邦联部队于1865年6月初前陆续正式投降；据大英百科全书的说法，较小规模的邦联军队一直战斗到1866年8月20日联邦正式宣布胜利为止。

林肯的最后一次公开演讲

1865年4月11日，林肯在白宫的一扇窗前向人群发表讲话。他的讲话主要围绕路易斯安那州在新组建的州政府之下的重建问题，他公开提议，应将选举权扩大到部分黑人男性，包括受过特别良好教育的人，以及曾在联邦军队中服役的人。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演讲；三天后，他在福特剧院遭到枪击。他关于有限选举权的提议引起了听众的关注，也预示了重建时期将要处理的公民权和选举权问题。

重建计划

林肯对脱离联邦的各州进行恢复的第一个正式方案，是1863年12月8日颁布的《大赦与重建宣言》，此时距离《葛底斯堡演说》发表约三周。该宣言向大多数邦联成员提供全面赦免，并归还其财产，条件是他们宣誓今后效忠联邦，并接受废除奴隶制。邦联高级官员和军官被排除在这项赦免之外。

这项宣言后来被称为“百分之十计划”，因为南方某个州只要有相当于1860年投票人数百分之十的人宣誓，就可以组建新的效忠政府。该州政府随后必须接受解放黑奴。国会保留决定是否接纳重建后各州代表的权力。林肯的目标是迅速恢复联邦，并使普通南方人与其领导层分离。该计划在路易斯安那和阿肯色的部分地区付诸实施，那里的效忠政府开始依此组建。

国会中的激进共和党人认为该计划过于宽纵。1864年2月，马里兰州众议员亨利·温特·戴维斯与俄亥俄州参议员本杰明·韦德提出了更为严厉的法案，即《韦德—戴维斯法案》。该法案要求原邦联各州一半以上的白人男性公民宣誓，誓词内容为签署者从未支持过邦联。法案还禁止邦联高级官员参与政治生活，要求保障解放与政治平等，并允许总统为处于联邦控制下的州任命临时州长。众议院于1864年5月4日通过该法案，两院在7月初之前均予以批准。国会于7月2日通过该法案，此时距离休会不久。

林肯没有签署该法案。由于国会在十日签署期限届满之前休会，拒绝签署便以“袋中否决”的形式出现，使该法案失效。7月8日，他发布宣言解释自己的立场。他表示，自己不愿死守任何单一的重建方案，尤其是在他自己的计划已在阿肯色和路易斯安那实施的情况下。他还对国会是否有宪法权力在各州范围内废除奴隶制提出质疑，同时希望通过宪法修正案来实现这一目标。1864年8月，韦德和戴维斯在霍勒斯·格里利主编的《纽约论坛报》上发表宣言，指责林肯越权行事。许多观察者认为，这一攻击在选举年对共和党的事业造成了损害。

这场争论反映了一个更广泛的冲突：谁应当主导重建，南方各州应以多快速度重返联邦。激进派希望重新接纳以黑人南方人获得更稳固的公民权和政治权利保障为前提，而林肯则优先考虑迅速重新统一，并视行政部门为政策的主要工具。国会在路易斯安那问题上与他的做法相抗衡，那里依据他的计划于1864年组建的政府颇具争议。林肯1865年3月致路易斯安那州州长的信件，建议允许部分黑人男性享有有限的选举权，该信件属于他总统任期的最后几周，将在关于其最后一次公开讲话的章节中加以讨论。

1865年3月3日，林肯签署法案，设立难民、自由民与无主土地管理局，通称“自由民局”。该局隶属陆军部，最初规定在叛乱结束后存续一年。陆军少将奥利弗·O·霍华德在其存续期间始终担任局长。该局发放食物和衣物，经营医院和学校，提供法律援助，并帮助获得自由的人办理正式婚姻登记，协商劳动合同。它还负责管理无主和被没收的土地。国会并未将原邦联的土地直接无偿分给获得自由的人，但该局获授权以固定价格出售此类土地，以鼓励其拥有土地。此后历史学家对该机构的功过多有争论。一些人强调其保护自由民权利的努力，另一些人则认为其政策带有家长式作风，旨在使自由民重返种植园劳动。林肯在该局设立数周后遇刺，其后的发展则在其继任者安德鲁·约翰逊任内进行。

遇刺与死亡

1865年4月14日晚，华盛顿的福特戏剧院发生枪击案。约晚上10点过后，演员约翰·威尔克斯·布斯走进总统包厢，近距离开枪击中总统亚伯拉罕·林肯，林肯伤重。布斯开了一枪德林格手枪，又刺伤试图阻拦他的亨利·拉思伯恩少校，随后从包厢跃下舞台，从剧院后门逃走。观众席中的一名医生检查了林肯的伤势，随后将他抬过第十街，送往剧院对面的寄宿公寓彼得森公寓。接下来的九个小时里，总统失去意识，但仍在呼吸，苦苦挣扎求生。1865年4月15日早上7点22分，林肯去世。

追捕与阴谋

枪击案发生后，政府拘捕了数百人，但由于缺乏证据，大多数人很快获释。最终有八人被控共谋，他们是大卫·E·赫罗德、G·A·阿茨罗特、刘易斯·佩恩、玛丽·E·苏拉特、迈克尔·奥劳克林、爱德华·斯潘格勒、塞缪尔·阿诺德和塞缪尔·A·马德，被指与包括布斯在内的其他人合谋。阴谋并不仅限于刺杀林肯：共谋者还计划杀害将军尤利西斯·S·格兰特，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林肯遇刺后继任总统）也是该团伙的目标之一。

布斯的逃亡止于弗吉尼亚州。布斯和大卫·赫罗德躲过了追捕，直到4月26日，联邦军队在弗吉尼亚州鲍灵格林附近的一座烟草棚里发现了他们。赫罗德投降，布斯则拒不出来，烟草棚被点燃，布斯在大火烧塌棚屋时被枪击，当天晚些时候不治身亡。

军事法庭

1865年5月1日，约翰逊总统下令由军事法庭而非民事法院审判被告。法庭以六票对四票表决判处玛丽·苏拉特死刑。由于只需三分之二多数即可定罪，她无法上诉，也无法获得宽赦。被告允许聘请律师、传唤证人，但不得自行作证。其他几名共谋者被判处监禁。约翰逊于7月5日批准了判决，次日，被判死刑者得知他们将被绞死。1865年7月7日，苏拉特、鲍威尔、赫罗德和阿茨罗特四名被定罪者在华盛顿兵工厂的院子里被处决，该地点后来被称为麦克奈尔堡。苏拉特成为美国政府处决的第一位女性。

灵车与安葬

林肯的葬礼始于华盛顿，他的遗体先在国会大厦停灵供民众瞻仰，之后被运上火车。1865年4月21日，载有灵柩的列车离开华盛顿特区，前往伊利诺伊州的斯普林菲尔德，总统将葬于此地。送葬列车共有九节车厢，搭载着300名宾客和灵柩。车上还载有他于1862年病逝的儿子威利的棺木。这列火车被命名为“林肯专列”，由军方控制，途经七个州、180座城市，全程1654英里。路线大体沿用了林肯1861年以当选总统身份前往华盛顿的行程，但去掉了匹兹堡和辛辛那提，增加了芝加哥。约有一百五十万美国人瞻仰了林肯的遗体，另有超过七百万人在列车或灵车经过时目睹了这一场面。

在芝加哥，灵柩陈列于库克县法院；在斯普林菲尔德，灵柩被安置在众议院大厅，即林肯曾发表“分裂之家”演说的同一议事厅。玛丽·托德·林肯希望丈夫葬于州府郊外的橡树岭公墓，而斯普林菲尔德官员则提议在市中心建造一座宏伟的陵墓。最终，遗孀明确表示，若不然就将遗体葬于芝加哥，此事才得以解决。1865年5月4日，林肯葬于橡树岭，总统与其儿子同葬于今天的林肯陵墓之中。

家庭、性格与个人信仰

1842年11月4日，林肯在斯普林菲尔德与玛丽·托德结婚。玛丽出身于肯塔基州列克星敦一个富裕的家庭。婚后，她扮演律师妻子的角色，在林肯巡回办案时操持家务、抚养子女。两人共育有四个儿子，均在斯普林菲尔德出生：罗伯特·托德（1843年出生）、爱德华·贝克“艾迪”（1846年出生）、威廉·华莱士“威利”（1850年出生）以及托马斯“泰德”（1853年出生）。只有罗伯特活到成年。他比父母都活得更久，后来成为一名律师和商人。

三个儿子的早逝

艾迪于1850年2月去世，年仅近四岁，死因很可能是肺结核。威利于同年晚些时候出生，据多数记载是母亲最疼爱的孩子。1862年2月，即父亲就任总统不到一年时，他染上了很可能是伤寒的疾病，并于2月20日去世，年仅十一岁。泰德当时也病了，但康复了。关于林肯一家悲痛的记述显示：父亲有好几周不去工作；母亲悲伤至极，丈夫担心她的神智；年幼的泰德则长久地哀悼。玛丽·林肯后来转而求助于通灵者和灵媒，试图与威利取得联系。泰德于1871年去世，年仅十八岁。艾迪、威利和泰德葬于斯普林菲尔德的林肯陵墓中，玛丽于1882年去世后也葬于此处。这些丧子之痛给玛丽带来沉重打击，加之遇刺事件和她自身的精神健康问题，使她的处境更加艰难。历史学家一直将这个家庭的丧子之痛视为林肯家族私人历史的核心部分。

忧郁、幽默与友谊

同时代的人一致认为，林肯性情忧郁。他的朋友兼律师合伙人威廉·赫恩登等人回忆说，他身上始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影响了他的言谈举止。与他关系密切的沃德·拉蒙则认为，他的抑郁与缺乏宗教信仰有关。林肯年轻时也常常长时间独处、避开他人。肯塔基的一位邻居回忆说，他会时不时陷入“发作”，一连半天寻求独处。一些现代作者指出，林肯的家族有情绪障碍的病史，其中包括一些被同时代人称为“忧郁”的亲属，不过这类追溯性的诊断本质上只能是推测。林肯自身的精神支柱包括幽默、讲故事以及亲密的友谊。同时代人记得他喜欢开玩笑、讲轶事，这常常让他从忧郁中振作起来；他也与斯普林菲尔德的男性朋友们保持着深厚的情谊。林肯的儿子们同样是他快乐的源泉，白宫岁月的回忆录中也常提到林肯对孩子们的温和态度。

宗教观点与教会身份

林肯出身于虔诚的家庭。他的父母加入了印第安纳州一个乡村浸礼宗会众，他小时候常去做礼拜，还会模仿牧师布道。然而成年后，他公开持怀疑态度，并对边疆教会中那种情绪化的复兴运动和教派之间的相互竞争表示批评。据了解，他读过托马斯·潘恩的《理性时代》，但他很少在公开场合谈论自己的信仰。林肯从未加入任何教会，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基督教。1846年竞选国会议员期间，他发表声明称，自己从未批评过基督教会，也从未轻视过基督徒，尽管他本人并不属于任何教会。迁居斯普林菲尔德后，他曾陪同信奉长老会的玛丽去做礼拜。在华盛顿，他去过纽约大道长老会教堂，并与该教堂的牧师菲尼亚斯·格利建立了交往。历史学家对林肯后期信仰的深度看法不一：有人强调他在南北战争期间宗教态度日益严肃，也有人则强调他始终存有怀疑。

林肯后期的演讲和文稿带有鲜明的圣经语言色彩，并体现出一种天意史观。例如，第二次就职演说反思了神的审判以及战争的道德根源，他的许多书信措辞也借鉴了圣经。他常说，自己乐意加入任何只以爱神与爱人为信条的教会，这句话很好地概括了他一方面怀有宗教情感、另一方面又与教会制度保持距离的态度。至于这些因素究竟反映的是传统的基督教信仰，还是更具个人色彩的神学观念，仍是学者们关注的问题，他们对同一批文献的解读也各不相同。

史学研究与争议问题

今天要查阅林肯的著作，仍然主要依赖罗伊·P·巴斯勒（Roy P. Basler）主编、玛丽昂·多洛雷斯·普拉特（Marion Dolores Pratt）和劳埃德·A·邓拉普（Lloyd A. Dunlap）担任助理编辑的《文集》（Collected Works）。该文集共八卷，出版于1953年至1955年，之后又在1974年和1990年出了两卷增补本。这一版本存在已知的缺漏：它没有收录林肯收到的来信，因此读者往往看不到引发其回复的通信内容。该文集的源头是亚伯拉罕·林肯协会，该协会从20世纪30年代起开始收集林肯文件的影印本，并在1945年前后拟定了编纂《文集》的方案。自1985年起，“亚伯拉罕·林肯文献”项目致力于查找、扫描、转录、注释并在线出版林肯在世期间所写或收到的每一份文件。另一项相关工作专门整理他的法律执业材料，在1985年至2000年间收集了九万六千多份文件，先以DVD-ROM形式发行，后来也可在线获取。因此，学者们通常把较早的纸质版本视为起点，而把较新的数字项目视为核对和补充原书的手段。

历史学家还在争论，结束奴隶制的过程中，各个群体应分别获得多少功劳。一种观点强调林肯的政治技巧、他在宪法问题上的谨慎，以及把战争推向解放奴隶的军事需要。另一种观点则突出被奴役者的能动性：许多黑人逃往北军防线，迫使军队不得不决定如何处置他们；同时还包括废奴主义者施加的压力，以及大批黑人士兵的贡献，他们在为结束奴隶制而战的联邦军队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一些批判性研究对林肯的描绘较为负面，例如莱隆·本尼特二世（Lerone Bennett Jr.）的《被迫走向荣耀》（Forced into Glory，2000年），把林肯塑造成一个不情愿、在种族问题上较为保守的领导人；另一些研究则像埃里克·方纳（Eric Foner）在《烈火考验》（The Fiery Trial，2010年）中所做的那样，把他的政策看作在战时压力下逐步变化的过程。

1862年的达科他战争是关于战时司法的一个激烈争议点。明尼苏达的冲突结束后，38名达科他族男子于1862年12月26日在曼卡托被绞死，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体处决。评论者批评整个程序：军事委员会的审判有时极为仓促，被告通常没有律师，而且他们中许多人听不懂英语。林肯亲自审查了约300名被判处死刑者的定罪材料，并将名单缩小到那些参与袭击平民、而非参与战斗的人。他减刑了大部分死刑判决，但明尼苏达的官员仍施压要求更严厉的惩罚。历史学家至今仍在评估：总统的审查究竟是真正的程序保障，还是更多反映了政治压力。一些学者还指出，这些决定做出的时间正值林肯筹备《解放黑奴宣言》期间，这使这一事件与他作为奴隶解放者的形象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反差。关于达科他审判的争论，还与更广泛的争议交织在一起，即他在战时暂停公民自由，包括暂停人身保护令和对平民进行军事审判，历史学家通常从宪法法律和战争紧急状态两方面来评价这些做法。

历史学家还讨论了林肯对种族、殖民迁移和公民权的看法是如何演变的。在1858年的辩论中，他拒绝承认黑人与白人在社会和政治上的平等。1862年8月，他在白宫会见了一个黑人领袖代表团，并敦促他们支持迁往美国境外的殖民计划。之后，在1865年4月他的最后一次公开演讲中，他提出某些黑人男子，包括退伍军人和能力特别突出者，应当获得投票权。学者们对这一连串变化的解读并不一致。一些人认为，他的立场经历了从殖民迁移和种族等级观念，逐步转向更宽泛的公民权观念的过程，而这一转变受到战争以及黑人士兵服役的影响。另一些人则认为，他的立场始终比后来的声誉所暗示的更为有限，且带有工具性，其公开言论往往反映了当时的政治需要。双方依据的核心材料相同，包括演讲、私人信件、会见记录以及同时代人的记述，但在评价上有所分歧：有人更重视他的私下言论还是公共政策，有人更重视战场形势的变化还是他公开宣称的原则。

纪念、纪念建筑与文化影响

林肯去世后几十年内，他的形象就成为美国生活中被复制得最广泛的形象之一。他的记忆既由学术研究塑造，也由公共机构塑造。这一过程始于货币发行，后来延伸到建筑、雕塑和历史遗址。

货币与日常物品

林肯分币于1909年发行，以纪念他诞辰一百周年。林肯分币（有时称为林肯便士）是一枚面值一美分的硬币，自1909年起，美国铸币局每年都会铸造。这一选择打破了惯例：这是美国流通硬币上首次出现真实人物，而非寓意形象。硬币设计者是维克多·大卫·布伦纳，其首次发行时因设计师的姓名缩写引发争议。三天后，麦克维下令停止生产，并要求移除这些缩写。布伦纳的设计师署名直到1918年才重新出现在硬币上，并以小字形式恢复，这一安排对他颇有不敬之意。硬币的原始背面图案为两株麦穗，因此得名"麦穗分"，该设计一直使用到1958年。

硬币背面图案曾多次重新设计。1959年，即林肯诞辰一百五十周年，麦穗图案被林肯纪念堂取代；2010年，一面联邦盾牌成为永久性背面图案。林肯的肖像还印在五美元纸币上，自1928年起便一直如此。通过硬币和纸币，他的面容成为日常交易中的常见图像，这一点在美国总统中鲜有先例。

林肯纪念堂

位于国家广场上的林肯纪念堂是他遗产最重要的建筑体现。纪念堂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国家广场，于1922年5月30日落成。国会于1911年设立了负责建造该纪念堂的委员会，建筑师亨利·贝肯设计了一座希腊多立克式神庙。纪念堂的主雕像《亚伯拉罕·林肯》（1920年）由雕塑家丹尼尔·切斯特·弗伦奇完成，室内壁画则由画家朱尔斯·盖林绘制。

坐像是纪念堂的核心。弗伦奇在创作时研究了大量照片和其他肖像资料，并以自己手指的模型来准确塑造双手的姿态。他参考了马修·布雷迪拍摄的许多林肯照片，将总统塑造成一个疲惫而沉思的形象，目光向东越过倒影池，望向首都最醒目的联邦象征——华盛顿纪念碑。纪念堂的墙上刻有林肯的两篇演说词。此后，这里也成为公共抗议和纪念活动的场所。纪念堂自开放以来便是重要的旅游景点，多年来，它也曾多次成为聚焦种族关系和民权问题的象征性中心。

拉什莫尔山

林肯是雕刻在南达科他州黑山上的四位总统之一。古曾·博格勒姆于1927年启动了这一工程，并选定人物以代表国家的发展历程。1937年9月17日，即美国宪法签署一百五十周年纪念日，博格勒姆在拉什莫尔山上为亚伯拉罕·林肯的雕像举行了落成仪式。博格勒姆于1941年3月去世，其子林肯·博格勒姆接任了工程负责人。原计划每位总统的雕像都要雕刻至腰部以上，但由于资金不足，工程于1941年10月31日被迫终止。因此，林肯的面容成为这组已完工纪念碑中最后完成的主要雕像。一位南北战争时期的共和党总统与开国元勋和扩张者并列于此，这一安排一直是人们热议的话题。

历史遗址

林肯位于斯普林菲尔德的住所，现为林肯故居国家历史遗址，保留了他担任总统之前一家人居住的房屋。它展示了林肯的家庭生活与职业生活，与华盛顿那些较为正式的纪念建筑形成互补。福特剧院是林肯于1865年4月14日遇刺的地点，如今仍作为正常运营的剧院和博物馆开放。隔街的彼得森宅邸是他次日清晨去世的地方，与剧院同处一个历史街区。这些地点吸引着希望直接了解他生平与死亡经过的游客。

文学、戏剧、电影与纪念

林肯的生平与言论一直是美国文艺创作的源泉。他的演说，尤其是《葛底斯堡演说》和《第二次就职演说》，在政治演讲中被不断引用，并在一代又一代的学校中讲授。从早期的历史著作到后来的多卷本研究，各类传记使他成为国家叙事中的核心人物。电影和戏剧也多次以他为题材：约翰·福特的《青年林肯》（1939年）描绘了他在伊利诺伊州早年的经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林肯》（2012年）则聚焦于第十三条宪法修正案的通过过程。公共纪念活动同样借用了他的形象与语言。例如，1963年，马丁·路德·金在林肯纪念堂发表了《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将林肯的遗产与此后的民权斗争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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