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冲作用是一个构造板块移动到另一板块之下,并沉入地幔的过程。它发生在汇聚型板块边界,通常表现为大洋岩石圈向下弯曲,沉入上覆的大洋板块或大陆板块之下。下沉的板块称为俯冲板片,由地壳及其下方力学强度较高的最上部地幔共同组成。因此,俯冲作用并不只是洋壳下沉,而是涉及地球外壳中厚得多的一层物质的再循环。
俯冲作用是板块构造的核心过程之一,在很大程度上平衡了扩张洋脊处新洋底的形成,有助于驱动板块运动,并促使地表与地球深部之间发生物质交换。俯冲带造就了最深的海沟、全球大多数规模最大的地震,以及绵延广阔的火山带。俯冲带的活动特征取决于俯冲板块的年龄与浮力、汇聚速率、板块接触面的性质,以及周围地幔的环流。地质观测、地震记录、实验室实验和数值模型共同揭示了这些系统如何运作,其范围从近海浅部断层一直延伸到数百乃至数千千米的深处。
全球分布与构造背景
俯冲发生在板块相互汇聚的地带,一个板块沉入另一个板块下方,从而容纳板块之间的相对运动。被消耗的物质主要是大洋岩石圈,即由地壳和最上部地幔组成的、相对刚性的外层。大洋岩石圈形成于洋中脊,在远离洋中脊的过程中逐渐冷却,通常随年龄增长而变厚、密度增大。与下方强度较低、缓慢变形的软流圈不同,下沉的板片能够在数百千米的尺度上保持力学强度和独特的热结构。典型的汇聚速率为每年几厘米,但部分俯冲系统可超过每年10厘米。
活跃俯冲带最集中地分布在太平洋周缘。沿南美洲西部,纳斯卡板块沉入南美洲板块下方,推动安第斯山脉的隆升和火山活动。在更北部,科科斯板块俯冲到中美洲和墨西哥部分地区的下方。沿日本、千岛、阿留申和汤加—克马德克俯冲系统,太平洋板块沉入上覆板块之下,不过这些板块边缘的板块配置各不相同。在日本周边,多个板块相互作用,使海沟、火山带和震源的分布格外复杂。
太平洋地区以外也存在俯冲。在东印度洋,印度—澳大利亚板块系统的大洋岩石圈沉入巽他边缘下方,俯冲带沿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一带延伸。大西洋的大洋岩石圈则在小安的列斯岛弧和南桑威奇岛弧下方被消耗。在地中海,希腊和卡拉布里亚俯冲系统涉及非洲板块及邻近盆地的岩石圈下沉。这些规模相对较小、呈弧形的系统表明,即使一个古老大洋的大部分已经闭合,区域内的俯冲仍可持续。
俯冲的构造环境通常分为两大类。洋—洋俯冲是一个大洋板块沉入另一个大洋板块下方的过程,通常形成岛弧。洋—陆俯冲则将大洋岩石圈带入大陆边缘下方,通常形成大陆火山弧。这种分类并不能决定所有特征:两个板块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包含大陆地壳碎片、海洋高原和较古老的岛弧。此外,地表板块边界的位置也会随时间变化。在汇聚持续进行的同时,海沟可能后退、前进或侧向迁移。因此,俯冲带是不断移动、持续演化的边界系统,而非分隔永久刚性块体的固定线。
驱动力、俯冲起始与俯冲板片几何形态
冷岩石圈在重力作用下趋于下沉,是驱动板块运动的重要因素。随着大洋岩石圈冷却,热收缩使其密度相对于温度更高的地幔增大。当相当大的一部分俯冲板片进入地幔后,其负浮力便会产生板片拉力,将张力传递给后方的板块。矿物相变还会进一步增大俯冲板片的密度。这些力在一个相互耦合的力学系统中发挥作用:俯冲板片也会受到弯曲、板块界面上的摩擦或黏性变形,以及周围地幔位移所产生的阻力。因此,俯冲是地幔对流的一部分,而不是作用于原本静止的地球内部的独立过程。
启动俯冲比维持已有板片的下沉更为困难。完整的板块必须发生弯曲,并形成能够容纳大幅度相对运动的边界。已提出的俯冲起始机制包括:已有薄弱带处受到挤压、转换边界重新活动,以及不同年龄岩石圈之间的边界两侧出现重力不稳定。板块运动的变化可以从外部强制启动俯冲,局部浮力差异也可促成俯冲起始。然而,即使某些模型在特定假设下能够产生自发下沉,也不能据此认定同一种机制可以解释所有自然实例。岩石圈的强度和水化程度,以及先存断层,都会显著影响最终结果。
伊豆—小笠原—马里亚纳系统保存了约5200万年前俯冲起始的一个重要实例。其弧前地区出露的早期火山岩记录了一套先后形成的岩石序列,包括弧前玄武岩和较晚形成的玻安岩。玻安岩是一类镁含量异常高的火山岩,与强烈亏损、受水影响的地幔发生熔融有关。这些岩石为约束俯冲起始所带来的热效应和化学变化提供了依据,但最初促使该边界形成的区域作用力仍存在争议。其他现今俯冲系统承袭了更古老、更复杂的演化历史,因此更难重建其起始过程。
俯冲板片的几何形态多样,倾角可从很小到近乎垂直。安第斯山脉下方的某些板片段以很小的倾角下沉,延伸数百千米后才转为陡倾。这种平板俯冲可以使变形向内陆转移,并中断正常的火山弧活动。在其他地区,陡倾板片则伴随着海沟的快速后退。这种后退称为板片回撤,是指在适当的参考系下,板片弯折部向正在进入俯冲带的板块方向迁移。即使板块总体上仍在汇聚,板片回撤也能使上覆板块发生伸展。进入俯冲带的板块年龄固然重要,但并不能单独决定板片倾角:上覆板块的运动、具有浮力的海底隆起、地幔流动、板片宽度以及下沉历史,都会影响其几何形态。
海沟、板块界面与沉积物变形
俯冲在地表最显著的表现通常是海沟,即俯冲板块向下弯曲处形成的狭长凹地。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接近11千米,但许多海沟要浅得多,这是因为各海沟的几何形态和沉积物供给不同。在海沟向海一侧,板块弯曲通常会形成海沟外隆起,以及切入俯冲板块的正断层。这些断层可使海水在板块进入俯冲带之前,渗入洋壳,并在某些地方渗入上地幔岩石中循环流动。这种水化作用产生的化学效应,会影响岩石随后在深部的流体释放和力学行为。
在海沟处,沉积物可能沿几种不同路径迁移。一部分沉积物从下沉板块上被刮离,加入增生楔,即板块边界上方由变形物质构成的楔状体。另一些沉积物则沿板块界面向下运移,或在更深处通过底部垫托作用转移到上覆板块。增生楔内部发育有逆冲断层、褶皱和重复出现的沉积层序。日本以南的南海海槽边缘和小安的列斯群岛的巴巴多斯地区,都是研究较为充分的实例。其构造表明,物质转移是通过分散在一定范围内的变形实现的,而非沿着单一且永久固定的断层面发生。
并非所有板块边缘都会堆积形成大型增生楔。在侵蚀型板块边缘,物质从上覆板块的底部或前缘被剥离,并被带向深部。增生与构造侵蚀之间的平衡,取决于沉积物供给、汇聚速率、板块表面的粗糙程度、流体条件以及板块界面的形态。即使在同一板块边缘,增生和侵蚀也可能沿走向或随时间发生变化。俯冲的海山和洋脊可能使上覆板块变形、扰乱既有断层,并使应力重新分布。它们对地震破裂的影响并不一致:同一种粗糙地形在某种环境下可能成为破裂的屏障,在另一种环境下则可能促使变形集中。
海沟与火山弧之间的区域称为弧前。其中可能包括增生楔、较老的结晶基底、沉积盆地,以及隆起的海岸山脉。再向陆地方向,伸展作用可形成弧后盆地,有时还伴有活跃的海底扩张,马里亚纳海槽和劳盆地便是如此。这种海沟—弧前—火山弧—弧后的空间配置有助于理解俯冲带,但并非普遍适用。大陆边缘可能没有活跃的弧后盆地,平板俯冲段也可能缺少正常发育的火山弧。板块之间的实际边界本身,往往是一个厚实且不均一的带状区域,其中包含沉积物、蚀变的洋壳岩石、流体和多个活动剪切面,而不是两个未经改造的板块之间简单的接触面。
热结构、变质作用与流体
下沉的板片将相对寒冷的物质带入更热的地幔。其内部温度可比同一深度的周围地幔低数百摄氏度,尤其是在古老岩石圈快速下沉的区域。温度分布取决于俯冲板块的年龄、汇聚速度、板片的几何形态、摩擦生热以及板片上方地幔楔内的环流。上覆板块弧前区的浅部通常较冷,因为它们位于冷板片之上,且在一定程度上与强烈的地幔环流隔绝。在更靠陆侧的区域,地幔流动将较热的物质带向板片表面,为流体迁移和熔融创造有利条件。
不断增大的压强和变化的温度驱动下沉岩石内部发生变质作用。玄武质洋壳可能先经历蓝片岩相条件,即相对于温度而言压强较高的条件,然后向榴辉岩转变;榴辉岩通常含有石榴子石和绿辉石质辉石。榴辉岩化使原先的地壳密度增大,并可增强其下沉趋势。这些转变既非瞬间完成,也非均匀发生:反应速率取决于温度、变形、流体的可获得性和粒度。寒冷板片中的矿物可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留存于其平衡稳定域之外。
水主要赋存于矿物和孔隙中被向下输送,而不是以连续的地下海洋形式存在。蚀变玄武岩、沉积物和蛇纹岩中的含水矿物失稳时会释放流体。蛇纹岩由地幔岩石与水反应形成,这一过程通常发生在俯冲之前或俯冲初期。蛇纹岩的分解可在比许多地壳矿物脱水更深的位置释放水。产生的流体可沿裂隙、晶界或分散的孔隙通道迁移。高流体压强可降低断层面上的有效正应力,改变板块界面的强度;流体与上覆地幔发生的反应则会改变地幔的成分。
一些深埋岩石后来返回地表,保留了其所经历的压强和温度条件的证据。含柯石英和含金刚石的岩石分别表明,大陆物质可下沉至超过约90千米和120千米的深度,不过具体的深度估算取决于对温度和压强的假定。折返过程可能涉及俯冲通道内由浮力驱动的回流、大陆碰撞期间的变形,或沿大型剪切带的运动。这类岩石为原本只能通过远程观测推断的过程提供了直接样品。它们还表明,再循环并不彻底:一部分被带向深处的物质会较快返回,另一些组分则进入地幔并停留更长时间。
岩浆弧作用与大陆生长
俯冲带的火山活动主要源于俯冲板片上方地幔的部分熔融,而不是下沉板块的整体熔融。随着含水矿物分解,来自板片的流体将水和其他易迁移组分带入上覆地幔楔。水会降低地幔岩石开始熔融的温度。高温地幔流入地幔楔,为熔融提供热量,使其能在同类干燥地幔仍大体保持固态的条件下发生。所形成的熔体因相对于周围岩石具有浮力而上升,但其运移通道和储存区域可能十分复杂。
火山弧通常发育在板片位于地表以下约80—150千米深处的区域上方。这是观测所得的大致范围,而非普遍适用的熔融触发深度。火山弧的位置取决于板片的几何形态、地幔楔的环流与温度,以及流体释放的空间分布等因素的共同作用。美国西北部和加拿大西南部的喀斯喀特山脉、安第斯山脉以及日本岛弧,展现了不同的地壳环境。平板俯冲区上方可能没有火山活动,因为板片的浅缓形态会使大规模熔融所需的高温地幔楔发生位移或冷却。
原生地幔熔体通常具有玄武质成分,但喷出地表的岩石成分范围要广得多。在岩浆上升和储存过程中,结晶作用使某些矿物从熔体中分离,不同岩浆体相互混合,周围地壳也可能受热或被同化。这些过程可形成安山岩、英安岩和流纹岩,在厚大陆地壳之下尤其如此。与许多洋岛玄武岩相比,岛弧岩浆通常富集易由板片来源流体搬运的元素,而铌等元素则相对亏损。这些化学特征有助于识别古老地质层序中与俯冲有关的岩石,但解释时必须考虑后期蚀变和继承的地壳组分。
岩浆和热液流体有助于矿床形成,包括许多斑岩铜矿系统及伴生的金矿和钼矿。侵入体释放的高温流体搬运金属,并通过冷却、压力变化以及与围岩的化学反应使金属富集。俯冲也促进了大陆地壳的生成与改造。然而,其净收支并非单纯表现为生长:构造侵蚀和沉积物俯冲会移除大陆物质,而岩浆增生则补充新物质。在漫长的地质时期内,岛弧可能与大陆碰撞、增厚,并最终并入大陆内部。其保存下来的根部记录了侵入、变形和化学分异反复发生的旋回,而非一次火山建造事件。
地震、慢滑移与海啸
俯冲带内存在几种不同的地震发生环境。当板块交界面上积累了弹性应变的大面积区域快速滑动时,就可能发生巨型逆冲地震。地震也会发生在下沉板块内部、上覆板块内部,以及俯冲前的板块发生弯曲的海沟外隆起附近。中源和深源地震集中分布形成的倾斜带称为和达—贝尼奥夫带,有助于勾勒出俯冲板片的形态。在一些俯冲系统中,地震可延伸至约700千米深处,远远超过高温地幔中按常理可能发生普通摩擦破裂的深度。
仪器记录到的最大地震中,有多次属于巨型逆冲地震。1960年智利瓦尔迪维亚地震的矩震级约为9.5级;1964年阿拉斯加地震约为9.2级。2004年苏门答腊—安达曼地震约为9.1级,2011年东北地方太平洋近海地震则约为9.0至9.1级,具体数值取决于所采用的解算结果。这类地震的断层破裂区可长达数百千米,局部滑移量可达数十米。其规模取决于可发生破裂的面积和位移量,而不只是板块汇聚速率。断层几何形态、应力历史、沉积物性质、流体压力以及相邻分段之间的相互作用,都会影响破裂的发展。
大型近海地震期间,海底的快速位移可能引发海啸。最能有效引发海啸的震源会使大量海水发生垂直位移,不过,陡峭海底斜坡上的水平运动也可能有所贡献。某一海岸的海啸振幅取决于震源几何形态、海啸在洋盆中的传播过程,以及当地沿岸的水深地形。因此,仅凭地震震级无法确定当地的海啸高度。一些位置较浅、破裂速度较慢的地震,所产生的海啸规模相对于其短周期地震辐射而言格外大。地震引发的海底滑坡还可能产生影响范围更局部的附加波浪。
并非所有板块边界运动都以突发且具有强烈地震波辐射的地震形式发生。慢滑移事件在数天、数月或更长时间内释放形变,并可能伴随构造震颤。卡斯卡迪亚、日本和新西兰等地区均已观测到这类事件。它们的出现表明,断层行为呈现一个连续谱,受到温度、有效应力、矿物组成和流体条件的控制。深源地震则带来了另一类难题:已提出的机制包括与脱水有关的失稳、与矿物变化有关的相变断层作用,以及热失控。目前尚无任何单一机制被确立为能够解释所有深度范围和板片环境下地震的成因。沿岸沉积物、抬升的海岸线和埋藏土壤中的记录,将地震历史延伸到了短暂的仪器观测时期以前,但地震的复发间隔仍然变化不定,而非像钟表一样规律。
碰撞、火山弧迁移与俯冲的终结
随着板块运动方向改变、洋脊接近海沟,以及浮力较大的地质体进入俯冲系统,俯冲带也会不断演化。海洋高原或大陆碎块的地壳较厚,密度低于普通大洋岩石圈,因此可能不易下沉。这可能导致俯冲板片趋于平坦、上覆板块变形加剧、火山活动位置改变,或下沉板片破碎。这些响应取决于进入俯冲带的地质体的规模与组成,也取决于板块边界其他部位的作用力。浮力并不一定会立即阻止汇聚:在系统重新调整之前,大量地壳物质仍可能被带入深部。
当洋盆闭合时,大陆碰撞可能取代成熟的大洋俯冲带。喜马拉雅山脉和青藏高原形成于印度与亚洲汇聚、碰撞之后。这场碰撞通常被认为发生在约5000万年前,但具体时间取决于采用哪些地质标志来界定最初接触。大陆碰撞涉及地壳缩短、逆冲、增厚和下插,而先前俯冲的大洋板片的某些部分可能仍在继续下沉。大陆地壳的浮力改变了力学平衡,但大陆岩石圈仍可下沉至很深的部位。因此,碰撞并不意味着向下运动完全或瞬间停止。
随着板片浮力和所受力学应力的变化,板片可能撕裂或断离。板片断离使深部下沉部分与较浅的岩石圈分开;板片撕裂则造成侧向不连续,使地幔物质得以从中流过。这两种过程都可能改变地表抬升、岩浆活动及区域应力,但要将某一特定地表事件与深部断裂联系起来,仍需独立证据。扩张洋脊的俯冲也可能形成板片窗,即相互分离的板片边缘之间的开口,温度更高的软流圈物质可由此上涌。在北美洲西部沿线,扩张洋脊、海沟和转换边界之间的相互作用,促使原有汇聚型板块边缘的部分地段逐渐被圣安德烈亚斯转换断层系统取代。
古俯冲带可根据变形的沉积岩带、弧岩石、高压变质岩组合,以及古大洋岩石圈残片来重建。蛇绿岩是出露于地表、代表大洋地壳和上地幔岩石的岩石组合,不过,许多蛇绿岩形成于受俯冲影响的构造环境,而非普通的大洋中脊。蛇绿岩就位于大陆边缘的过程,记录了复杂的汇聚与搬运。缝合带标志着原先彼此分离的地壳块体拼合的区域,但后期变形可能使原始边界变得模糊。这些地质记录将俯冲与洋盆开启、闭合的威尔逊旋回,以及数亿年间超大陆的聚合与裂解联系起来。
深部地幔中的物质再循环与地球化学循环
俯冲板片的下沉并不一定止于火山弧下方。地震分布揭示了板片较浅部位的几何形态,而地震层析成像则显示更深处的地震波速变化。许多低温板片表现为波速相对较高的区域,因为对于成分相近的物质,其弹性性质通常使地震波在温度较低的物质中传播得更快。一些板片在地幔过渡带底部附近趋于平展或堆积,另一些则穿入下地幔。这些不同的行为取决于板片的演化历史、地幔黏度、矿物相变以及上方海沟的运动。
地幔过渡带位于约410—660千米深处,其中地幔矿物会发生由压力引起的重要相变。在其下边界附近,矿物结构的变化和地幔黏度的增大可能阻碍板片下沉。板片在进入下地幔之前,可能暂时停滞、增厚或发生褶皱。在另一些情况下,持续下沉会形成向下延伸至远超660千米深处的长条状结构。层析成像结果表明,古老板片的残余部分仍留存在地幔深处,但要确定其确切年代以及原先属于哪个板块,还需要板块重建,并对下沉速率作出假设。地震波高速异常是物理性质不均一的证据,而不是一张能够直接、唯一地辨认某个古板块的照片。
俯冲将碳、水、硫及其他元素从地表储库输送到地球内部。海洋沉积物含有碳酸盐矿物和有机碳,蚀变的洋壳和地幔岩石中也含有碳和水。这些物质一部分经由火山弧中的火山和弥散式流体排放返回地表,一部分储存在上覆板块中,还有一部分继续进入更深处。它们的分配取决于板片的热结构,以及释放或保留含挥发分化合物的反应。因此,不能用一个适用于所有板块边缘的固定数值来表示在火山弧处返回的比例。
这些物质迁移将俯冲与长期的岩石循环以及大气和海洋的演化联系起来。风化、沉积、埋藏、变质作用和火山活动在地质时间尺度上使碳在各个储库之间重新分配。火山释放二氧化碳是碳返回地表的一条途径,但火山弧气体中的碳可能既来自俯冲物质,也来自原有的地幔或地壳。被带入地幔的水能够影响熔融温度、矿物强度和电导率。矿物包裹体和高压实验表明,一些深部地幔矿物能够在晶体结构中容纳氢。这种储存能力并不意味着地下存在一片自由流动的海洋,而目前对深部水在全球实际分布的约束程度仍很不均衡。
发现、观测与未解问题
对俯冲作用的认识源于20世纪多方面的证据。和达清夫在20世纪20至30年代的研究证实了深源地震的存在,并确定了其分布;此后,雨果·贝尼奥夫分析了与大洋边缘相关的倾斜地震带。这些分布特征很难用静态地球观来解释。大陆漂移学说提出了大规模的水平运动,但当时仍缺乏令人信服的全球性机制,也没有可靠的海底测绘资料。随着扩张洋脊、地磁倒转条带和深源地震带相继得到确认,人们才得以将海底的生成与消亡联系起来。
20世纪60年代,海底扩张学说和板块构造理论提供了理论框架,使下沉板片成为一种逻辑自洽的物理解释。罗伯特·科茨、上田诚也、都城秋穗、杰克·奥利弗、布赖恩·艾萨克斯、林恩·赛克斯和丹·麦肯齐等研究者的工作,帮助人们将海沟、地震机制、火山弧与板片向地幔中的下沉联系起来。1968年,艾萨克斯、奥利弗和赛克斯发表了一项重要的综合研究,将全球地震活动与板块运动联系起来。地震震源机制表明,断层运动的方向与下冲运动及板片内部变形相吻合,而不只是标示出一些任意分布的地震活动带。
现代研究综合运用了探测能力各异的观测手段。在有利条件下,卫星定位可将地表运动的测量精度提高到毫米级,而海上声学大地测量则将变形观测范围向海沟延伸。地震仪用于确定地震位置,并记录可用于板片结构成像的地震波。海上反射地震勘测能够揭示浅部断层和沉积层;钻探则可获取样品,并用于测量温度、压力和断层性质。干涉合成孔径雷达用于绘制陆地上的地表变形图,地球化学研究则利用元素丰度和同位素比值追踪物质迁移。实验室实验用于研究高温高压条件下的岩石强度、矿物稳定性和熔融过程。
一些重要的不确定性既涉及具体的板块边缘,也涉及地球历史。尽管能够直接探测板块边界的机会有限,模型仍须将短暂的地震事件与数百万年间累积的变形统一起来。持续运作、全球相互联系的板块构造体系始于何时,至今仍有争议,因为古老岩石保存的证据并不完整,有时也存在歧义。高压变质岩、类似火山弧的化学特征以及重建的变形过程都能提供约束,但其中任何一种证据都无法单独确证现代式全球俯冲体系的存在。其他未解问题包括:新的俯冲带如何形成,流体如何沿板块界面形成有组织的分布与流动,哪些因素控制着最大破裂区的范围,以及有多少源自地表的物质能够抵达深部地幔。数值模型可用于检验这些关系,但其结果仍对有关岩石强度、反应速率、流体运动以及缺乏充分观测的初始条件等假设十分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