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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 / mantle-convection

地幔对流

地幔对流是地球大体呈固态的地幔在浮力驱动下的缓慢运动,输送内部热量,并与板块构造形成耦合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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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幔对流是地球地幔内部岩石的缓慢运动,其驱动力是主要由温度变化引起、并受成分和矿物转变影响的密度差异。尽管地幔主要呈固态,但在地质时间尺度上仍会发生变形和流动。这种循环将地球内部的热量向地表输送,并在动力学上与板块构造相耦合:构造板块构成对流系统的冷上边界,而下沉的海洋板块则是驱动该系统运动的重要因素。

物理背景

地幔从地壳底部延伸至地表以下约2,900千米处的核幔边界。它主要由硅酸盐矿物组成,这些矿物的结构会随深度和压强的增加而改变。上地幔包含一个过渡带,通常将其界定在约410至660千米深度之间;下地幔则从该过渡带底部延伸至地核。

岩石圈由地壳和力学强度较高的最上部地幔组成。其下方的软流圈是上地幔中相对软弱、能够发生显著变形的区域。这些力学分层与成分分界并不完全重合:岩石圈同时包含地壳和地幔,而软流圈则位于地幔内部。

地幔并不是覆盖全球的熔融岩石海洋。地震横波能够穿过地幔,说明它在短时间尺度上表现为固体。然而,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晶体缺陷发生迁移,晶粒发生变形,矿物发生重结晶,从而使固态流动成为可能。某些区域存在少量部分熔融,但对流并不以熔融为前提。

驱动力与热量输运

热浮力与成分浮力

在压强和成分相近的条件下,较热地幔物质的密度通常低于较冷物质。在引力作用下,浮力足够大的物质趋于上升,而密度较大的物质趋于下沉。由此产生的运动将热能输送到地幔各处。

地幔热量的主要来源包括:

  • 地球形成时保留下来的热量,包括与吸积和早期分异有关的能量。
  • 放射性衰变产生的内部热量,尤其是铀、钍和钾的长寿命同位素衰变所释放的热量。
  • 从地核传来的热量,这些热量穿过核幔边界进入地幔。

长期冷却,即地球内部温度的逐渐降低,也是行星能量收支的一部分。其速率取决于内部产热、地核传入的热量与通过地表散失的热量之间的平衡。

成分差异使纯粹从温度角度出发的解释变得更为复杂。即使温度相同,再循环进入地幔的洋壳、熔融后残留的亏损地幔,以及化学成分不同的深部地幔物质,也可能具有不同的密度。因此,由此形成的循环通常被称为热化学对流。

边界层与地幔内部

对流能够在地幔的大部分区域高效输送热量,但热量穿过相对较薄的热边界层时,主要依靠热传导。冷的上边界层包括岩石圈。核幔边界上方则会形成热边界层,该边界层可能失稳,产生浮力上涌。

对流内部的大部分区域,其温度剖面接近绝热线:即使不与周围环境交换热量,上升物质也会因膨胀而冷却,下沉物质则会因压缩而升温。驱动对流的是对这一参考状态的偏离以及边界层失稳,而不只是温度随深度增加这一事实。

流动速率与黏度

典型的大尺度地幔流速为每年厘米量级,但不同区域和模型中的流速差异很大。因此,物质在地幔中的输运需要数千万至数亿年,具体取决于输运路径。

地幔的有效黏度极高,并随温度、压强、矿物成分、含水量、晶粒大小和变形机制而变化。对地幔大范围区域推算出的数值通常约为 101910^{19}–1023 Pa s10^{23}\,\mathrm{Pa\,s},但任何单一数值都不足以描述整个地幔。

由于黏性阻力远大于惯性作用,地幔运动通常被视为蠕动流。它并不像快速旋转的水流,其几何形态也不一定由规则、闭合的对流单元组成。

数学描述

瑞利数是衡量热对流发生倾向的一个有用指标。对于底部受热的简单物质层,

Ra=ρgαΔTd3ηκ,Ra=\frac{\rho g\alpha \Delta T d^3}{\eta\kappa},

其中:

  • ρ\rho 为参考密度;
  • gg 为重力加速度;
  • α\alpha 为热膨胀系数;
  • ΔT\Delta T 为该层上下两侧的温差;
  • dd 为层厚;
  • η\eta 为动力黏度;
  • κ\kappa 为热扩散率。

瑞利数衡量的是促进运动的浮力与抑制运动的黏性阻力及热扩散之间的相对作用。在理想化系统中,当瑞利数超过某个临界值时,对流便会开始;这一临界值取决于边界条件和物质性质。

地球地幔的状态远已满足发生对流的条件,但这一简单表达式并不能确定其具体行为。逼真的模型必须考虑内部加热、可压缩性、显著变化的黏度、矿物相变、成分差异以及板块的力学行为。

数值模拟通过求解质量、动量和能量守恒的耦合方程来描述对流。有些模拟还会追踪成分、熔融、晶粒大小或板块边界的演化。对这些过程的处理方式会显著影响最终得到的循环形态。

与板块构造的关系

地幔对流与板块构造属于同一个力学系统,而不是彼此独立、仅由流动地幔携带被动板块运动的两个过程。

下沉板片

在俯冲带,古老的海洋岩石圈沉入地幔。冷却使海洋岩石圈的密度不断增大;进入俯冲带后,其负浮力可对与之相连的板块施加强大的拉力。这种板片拉力是推动许多板块运动的重要力量。

下沉板片也会驱动周围的地幔流动。它们能够在上方的地幔楔中诱发循环,将物质牵引向海沟,并产生更大范围的回流。海沟的后退或前进会改变这种循环。

地幔流动对板块施加的牵引力究竟促进还是阻碍板块运动,取决于局部地幔运动与板块运动之间的关系。因此,“地幔拖曳”并不总是推动板块前进的力。

洋中脊与上涌

在洋中脊,板块相互分离,使地幔物质得以上升。这种上升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板块分离的响应,而不是由独立上升、根植深部的地幔柱造成的。地幔上升时压强降低,即使温度不升高,也可能发生部分熔融。产生的岩浆通过海底扩张形成新的洋壳。

高耸的洋中脊系统还会产生通常称为洋脊推力的重力作用:逐渐冷却的海洋岩石圈从较高的洋脊区域向更深的洋盆移动。

简单的传送带示意图为何不够完整

教科书插图常将地幔对流画成成对的对流单元,板块则在其顶部移动。这类示意图传达了循环的基本概念,却省略了若干重要特征:

  • 流动是三维的,并且随时间变化。
  • 下沉板片通常呈片状,而某些浮力上涌则更接近柱状。
  • 各板块的大小、年龄、速度和边界配置各不相同。
  • 板片、板块边界与地幔流动相互影响。
  • 化学成分结构可以长期存在,而不参与简单的闭合循环。

全地幔循环与内部分层

一个核心问题是,物质在上、下地幔之间能够多容易地交换。

约660千米深处的不连续面,主要反映了压强引起的矿物结构变化。伴随产生的浮力效应与黏度变化共同作用,能够阻碍垂向流动。一些俯冲板片在这一边界附近展平或暂时堆积,另一些则穿过边界进入下地幔。

这些观测并不支持地幔普遍分为两个永久隔绝的对流层,但也不意味着整个地幔能够瞬间混合。许多模型呈现的是全地幔交换、局部滞留以及跨越过渡带的间歇性物质输运并存的情形。

在地幔底部附近,非洲和太平洋下方存在大范围地震横波速度相对较低的区域。它们的性质可能反映较高的温度、成分差异,或两者兼有。这些区域的起源、密度结构、存续时间及其与周围循环的相互作用,仍是活跃的研究课题。

地幔柱与火山活动

地幔柱是一种假说中的局部浮力上涌,能够将异常高温的物质从深部输送至岩石圈附近。地幔柱被用于解释某些火山热点,以及远离板块边界发生的大规模火山活动。

在一些物理模型和数值模型中,地幔柱可能形成宽大的头部,后方接着较细的尾部。然而,对于各个热点系统,其起源深度和具体几何形态的确定程度并不相同。浅部对流、岩石圈结构以及板块驱动的流动,也可能促成板内火山活动。

冰岛是热点相关过程与扩张洋脊相互作用的一个突出实例。不过,仅凭火山活动本身,并不能确证存在从核幔边界延伸而来的地幔柱。

证据与研究方法

地幔循环无法像大气或海洋环流那样被直接观测。其结构和历史需要依据多种相互补充的证据来推断。

地震学

地震层析成像利用地震波传播时间和波形的变化,对地球内部进行成像。许多地幔高速结构对应相对较冷的俯冲板片。一些低速结构则与温度较高或存在部分熔融的情形相符。

地震波速度并不是直接的温度计。成分、矿物相、晶体取向和少量熔体也会影响波的传播。因此,层析成像结果需要结合矿物物理学和地球动力学模型来解释。

地表运动、重力与变形

大地测量获得的板块速度,为地幔循环现今在地表的表现提供了约束。地球的大地水准面和重力场,则提供了有关内部密度变化及其所引起变形的信息。

长期隆升和沉降可能部分反映了地幔流动施加的应力,这一作用称为动力地形。要将这一效应与地壳厚度、岩石圈冷却、沉积物负载及其他因素的影响区分开来,并不容易。

冰川均衡调整,即地球对过去冰体负载变化的持续响应,为地幔黏度提供了独立约束。它衡量的是地幔对外加负载的响应,而不是对地幔热对流进行直接成像。

地球化学与实验室实验

火山岩成分及同位素比值的变化,揭示了源区差异、再循环物质和地幔混合不完全的情况。这些记录能够约束地幔循环,但通常不能唯一确定源区的深度或几何形态。

高压实验研究地幔条件下矿物的密度、相变、熔融和变形。将实验结果、地震观测与数值模型相互比较,有助于区分相互竞争的解释。

历史发展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研究者开始将内部对流视为地球变形和散热的一种机制。阿瑟·霍姆斯在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提出了颇具影响力的论证,将放射性生热、地幔对流与大陆漂移联系起来。

20世纪60年代海底扩张学说和板块构造理论的发展,改变了这一问题的研究面貌。俯冲为寒冷的地表物质返回内部提供了机制,而全球板块框架则将地幔循环与可观测的地表运动联系起来。

此后,计算技术、实验矿物物理学、地震成像和空间大地测量的发展,使研究者能够检验日益精细的三维模型。研究重点也从确认地幔对流是否发生,转向确定其几何形态、物质性质及演化过程。

地质意义与未解问题

地幔对流影响洋盆的形成与消亡、超大陆的聚合与裂解,以及地壳物质的再循环。它有助于调节熔融和火山活动,促成长波长地表变形,并使水、碳及其他物质在地表与深部内部之间交换。

地幔从地核带走热量,也会影响地核的热演化。不过,地磁场主要由导电的液态外核中的运动产生,而非由地幔对流本身产生。

尚未解决的重要问题包括:放射性生热的总量和分布、黏度随深度的变化、深部地幔结构的强度与成分,以及早期地球上类板块行为的演化历史。在模型中再现具有真实边界特征、自组织形成的板块,仍是一项重大挑战。此外,多种不同的内部结构也可能与某些相同的地表或地震观测相符,因此,对独立证据进行联合解释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