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

刘晓波（1955年12月28日—2017年7月13日）是中国文学批评家、作家及人权倡导者，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他曾任大学讲师，20世纪80年代在中国文学论争中崭露头角，此后致力于推动中国的非暴力政治改革与表达自由。挪威诺贝尔委员会表彰了他长期以非暴力方式争取基本人权的努力。(nobelprize.org)

刘晓波曾参与六四事件，后来协助起草并传播《零八宪章》，这是一份呼吁民主与宪政改革的宣言。2009年12月，北京一家法院以其文章及参与《零八宪章》的活动为依据，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他有期徒刑十一年。他获颁诺贝尔奖，使其被监禁一事受到国际关注。2017年7月，他因肝癌获准保外就医后，在沈阳去世。他的一生涵盖文学研究、政治写作、公民组织活动、多次遭到拘押以及获得国际认可等经历。(pen.org)

早年生活与大学教育

刘晓波于1955年12月28日出生于中国东北吉林省长春市，在兄弟五人中排行第三。父亲刘伶在东北师范大学任教，随后受聘前往乌兰巴托的乔巴山大学任教。全家在蒙古生活了三年，于1959年返回中国。因此，刘晓波自幼生活在一个与大学教育有联系的家庭，但他本人的中学教育却因文化大革命的动荡而中断。1969年，仍处于中学学龄的他随家人迁往内蒙古科尔沁右翼前旗大石寨人民公社，与父母在那里生活至1973年。(nobelprize.org)

返回长春并完成中学学业后，刘晓波于1974年下乡到吉林农村。他在农村公社劳动了两年多，1976年回到长春，从事建筑工作。这些务农和建筑劳动的经历都发生在他上大学之前；他并非中学毕业后便直接接受高等教育。刘晓波纪念网站保存的一份年谱记载，他下乡的地点是农安县三岗公社，并记述他在长春建筑公司工作期间复习了中学课程。(amnesty.org)

1977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停办的高考恢复，刘晓波由此获得了上大学的机会。恢复后的高考制度允许符合条件的工人、农民、退伍军人、中学毕业生以及此前下乡的知识青年报考。约570万人参加了考试，其中27.3万人被录取。刘晓波在这次招生中考入吉林大学中文系。尽管传记通常将他的大学入学时间记为1977年，纪念年谱却区分了他在该年参加考试并被录取，以及1978年3月到校报到这两个时间。这与当时的整体安排相符：恢复后的高考于冬季举行，录取的新生于次年春季开学。(english.scio.gov.cn)

在吉林大学，刘晓波学习中国文学，并参加了名为“赤子心”的学生诗社。他的兴趣包括创作诗歌和阅读西方哲学著作。1982年，他获得文学学士学位，同年进入北京师范大学攻读中国文学研究生。1984年，他获得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1986年，他在继续从事学术工作的同时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并于1988年6月获得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审美与人的自由》以美学为其深入研究的核心。(en.wikipedia.org)

刘晓波后来将这段求学历程描述为自己成年生活中相对顺遂的一段时期。在为2009年12月庭审撰写的《我没有敌人——我的最后陈述》中，他表示自己是恢复高考后录取的第一届大学生，并将从本科到博士的求学过程描述为一路顺利。这一回顾性表述指的是他的大学时期和早期职业生涯，并不意味着他的童年教育未曾受到冲击。现有记录呈现出的经历顺序——农村劳动、建筑工作、通过恢复后的高考入学，以及分别于1982年、1984年和1988年获得学位——构成了这段自述的时间脉络。(chinadigitaltimes.net)

文学批评与学术生涯

刘晓波于1984年获得硕士学位后，在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中国文学，同时攻读博士学位，并于1988年完成博士研究。他的学术研究涉及美学以及艺术创作与个人自由的关系，但通过公开演讲和参与当代文学批评，他的影响力超出了专业学术界。其著作包括《选择的批判：与李泽厚对话》（1987年）及博士论文《审美与人的自由》（1988年）。前者向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前辈思想家提出挑战，而不是仅仅因为对方拥有公认的思想权威地位就认同其观点。（encyclopedia.com）

刘晓波在全国文坛上成为备受争议的人物，主要缘于1986年9月7日至13日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在北京举办的一次会议。会议回顾了毛泽东去世后十年的文学发展。对于当时普遍肯定这一“新时期”文学成就的看法，刘晓波提出异议，认为这一时期的作家并未充分摆脱沿袭下来的文化积习。他的发言以《危机！新时期文学面临危机！》为题流传开来。随文刊发的编者介绍将他称为文坛“黑马”，意指一位出人意料地挑战既有文坛格局的人物。这一称号随后与他犀利的评论所引发的争议联系在一起：有人抨击他的观点片面，也有人为其批评辩护，认为这是必要的纠偏。（jstor.org）

争论的核心不只是作家是否支持改革，而是他们的作品和公共行为是否体现出思想上的独立。林培瑞记述，刘晓波批评王蒙在政治上妥协，批评“寻根”作家韩少功将中国传统浪漫化，也批评报告文学作家刘宾雁对胡耀邦等相对开明的共产党领导人寄予过多希望。这些都是刘晓波本人的判断，其批评甚至指向那些被广泛视为文化革新代表的人物。他将文学上的因循与对政治权威的依附联系起来：在他看来，生活和判断仍受外部力量控制的作家，不可能独立创作。白杰明同样指出，刘晓波反复批评传统知识分子与统治者之间的关系；不过，他也注意到，刘晓波有时过于轻率地将共产党统治下的知识分子等同于帝制时代的御用文人。（nybooks.com）

从1988年8月起，刘晓波先后在海外担任访问学者，首先赴奥斯陆大学，随后前往夏威夷大学及哥伦比亚大学。这些访问为他提供了演讲和学术交流的机会，也使他的写作关切从当代文学拓展至更广泛的领域。哥伦比亚大学的校方记述证实，他于1989年在该校担任访问学者。当年春天，他结束访学，返回北京参加天安门抗议活动。（encyclopedia.com）

海外经历也促使他重新审视自己此前以西方文化作为评判中国的尺度的做法。在1989年3月的文章《纽约的启示：一个反叛者的沉思》中，刘晓波批评了自己对西方的理想化想象，以及这种想象背后狭隘的功利目的。他提出两项需要同时开展的任务：一是借助西方视角批判中国文化，二是独立地批判西方文明本身。这篇文章将他对创作自主性的关注延伸到知识分子的自我反思，主张无论是本国文化的声望，还是对另一种文明的仰慕，都不能取代个人的独立判断。（chinaheritage.net）

参与1989年天安门抗议活动

1989年4月，刘晓波得知学生发起示威后，中断了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访问学者工作，返回北京。他以知识分子支持者的身份参与运动，而非经选举产生的学生领袖。他在声援的同时也提出批评：他支持抗议者要求政治变革的诉求，同时敦促他们在运动内部建立民主程序。据学者林培瑞介绍，刘晓波认为，回国是自己应尽的责任，而不应留在海外，在安全的环境中发表评论。美国笔会的记载指出，他主张开展基础更广泛、能够持续的民主运动，并努力引导学生坚持非暴力行动。(nybooks.com)

6月2日，刘晓波与侯德健、周舵、高新一起，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发起绝食。四人后来被称为广场上的“四君子”。他们的宣言明确规定，绝食持续七十二小时，从6月2日下午2时至6月5日下午2时，其间参与者只饮用白开水。这一行动既抗议戒严，也呼吁知识分子超越口头批评，亲身参与。此次绝食设定了明确期限，并非以死相拼；宣言明确将珍惜生命与政治抗议并重。(taipeitimes.com)

宣言将民主视为一种需要协商、选举、相互宽容与妥协的实践，而不只是罢免某些领导人。尽管宣言认为政府应对这场对峙承担主要责任，但也批评了学生组织中不民主的做法。宣言反对仇恨，反对将政治对手视为敌人：即使呼吁通过民主程序要求总理李鹏辞职，也肯定他仍享有公民权利。因此，宣言既向当局发出呼吁，也向抗议者提出要求，认为他们采取的方式应体现其所诉求的民主原则。(indexoncensorship.org)

6月3日夜至4日凌晨，军队推进期间，刘晓波和其他绝食者劝告仍留在广场上的人不要以武器抵抗。记者丹·萨瑟兰在一篇回顾文章中，援引目击者罗宾·芒罗的叙述，描述了四人如何劝说示威者交出棍棒、铁链和瓶子；芒罗还回忆说，刘晓波曾拿过一支枪并将其砸毁。在采取这些行动的同时，他们也努力劝说学生，与其进行最后的对抗，不如撤离。(rfa.org)

6月4日黎明前，侯德健和周舵前往广场北缘与军官接触。据萨瑟兰对事件经过的梳理，军官要求广场上的人无条件从东南角撤离。刘晓波与同伴协助劝说剩余的抗议者离开，帮助他们在军队接管广场时撤出。这次经协商达成的撤离，涉及的是仍聚集在广场上的人；它既未能阻止，也不能抹去北京其他地方、尤其是军队进军沿线已经发生的致命暴力。相关记述认为，刘晓波的介入有助于避免更多流血，但究竟挽救了多少生命，无法确定。(rfa.org)

羁押与独立写作，1989—1999年

刘晓波因参与天安门广场抗议活动，于1989年6月被拘押，关押在秦城监狱，直至约十九个月后的1991年1月。这段羁押经历应与法院最终作出的判决加以区分：他被判犯有“反革命宣传煽动罪”，但获免予刑事处罚，而非被判处十九个月监禁。北京法院后来在2009年的判决中援引了此前的判决，记载他于1991年1月26日获免予刑事处罚。因此，尽管他未被判处额外刑期，获释也并不意味着被宣告无罪。(en.wikipedia.org)

1989年事件的余波终结了他的大学教学生涯。他失去了在北京师范大学的教职，出版方面的限制也使他的作品无法在中国大陆出版。获释后，他靠为香港、台湾及海外的杂志撰稿维持生计。据学者林培瑞介绍，随着境遇的变化，他的写作题材也有所拓展：早期文章主要聚焦于中国当代文学批评，而独立写作时期的作品则越来越多地探讨历史、政治和社会状况。海外出版既为他提供了收入，也提供了大陆学术与出版机构无法给予的发表渠道。(nybooks.com)

1995年5月，刘晓波因参与联署请愿活动再次被拘押。人权观察报告称，他在未受到指控的情况下被羁押了七个多月；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记录的时间线则将这次羁押的起止时间列为1995年5月至1996年1月。获释后，他继续发表公开呼吁。1996年7月，他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发出公开信，呼吁保障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9月30日，他与资深异议人士王希哲又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主张和平解决对台关系问题、与达赖喇嘛对话，并履行共产党早年在言论和政治多元化方面作出的承诺。(hrw.org)

1996年10月，刘晓波被拘押，并以扰乱社会秩序为由被处以三年劳动教养。这不同于依据刑法定罪后判处的监禁，而是北京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作出的一项行政措施。刘晓波通过律师对该决定提出异议。根据中国政府向联合国工作组提交的说明，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于1997年3月受理此案，并于4月4日维持了该委员会的决定。(1997-2001.state.gov)

政府坚称，这项措施合法，且刘晓波曾多次扰乱公共秩序。联合国工作组在1999年9月15日通过的意见中认定，除他的公开信外，政府没有提供任何佐证，并将他的拘押认定为任意拘留，因为这惩罚了他以和平方式行使世界人权宣言第十八条和第十九条所保障的权利。刘晓波在大连劳教所服满劳教期限，于1999年10月7日获释。哲学家徐友渔后来曾介绍刘晓波在这三年间所写的读书笔记；余杰将这些笔记收录于一部在台湾出版的刘晓波文集中。(hrlibrary.umn.edu)

政治思想与公民组织活动

刘晓波在政治论述中，将言论自由与个人尊严及对不同意见的保护联系起来。在2009年12月23日的《我没有敌人——我的最后陈述》中，他主张，公民应享有平等表达政治意见的机会，多数和少数的意见应受到同等保护，反对当权者不应招致迫害。他所理解的多元主义，是让相互竞争的价值观、信仰和政治立场和平共存，而非统一于某种官方认可的学说。在同一份陈述中，他重申，自己不仇恨参与其案件的警察、检察官和法官，同时明确表示不接受他们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认为，“敌人意识”是宽容和民主发展的障碍，而非政治反对活动必不可少的工具。(nobelprize.org)

在2006年的文章《通过改变社会来改变政权》中，刘晓波提出，通过拓展公民社会，推动渐进、自下而上的变革。他不寄望于开明的统治者或权力的立即转移，而是主张通过个体维权案件、独立表达和小群体合作来积累实践经验。他认为，这些活动能够扩大社会自主空间，提高政府干预的成本。个人责任意味着，即使更广泛的制度变革仍然遥远，也要努力诚实而有尊严地生活。他也将宽容原则用于改革倡导者之间的分歧：愿意作出个人牺牲，并不意味着活动人士有权要求他人作出同等牺牲；主张自上而下改革与主张自下而上改革的人，应当尊重彼此发言的权利。(journalofdemocracy.org)

2001年7月，刘晓波与郑义、杨炼、刘霞等作家共同参与创立独立中文笔会（ICPC），是其31名创始会员之一。该组织联结中国境内外的独立中文作家，并于2001年11月加入国际笔会。2003年10月，笔会举行首次网上会员大会，通过章程，并选举产生以刘晓波为会长的理事会；他担任会长至2007年。笔会的工作既包括文学交流，也包括捍卫作家的表达自由和支持遭受迫害的作者。2005年5月，笔会组织访问活动，使海外各笔会中心的代表得以与中国大陆会员、获释作家及作家家属接触。美国笔会于2009年4月报告称，独立中文笔会的会议曾遭中断或被迫取消，会员受到监视和盘问，另有七名会员因其写作而被监禁。(pen100archive.org)

2006年10月，苏晓康卸任后，刘晓波接手网络刊物《民主中国》的编辑工作，与蔡楚、张祖桦共事。蔡楚在记述中称，刘晓波担任社长兼总编辑，并将刊物的宗旨概括为自由、民主、人权、法治与宪政。编辑工作为探讨民主转型、公民组织活动和维权经验提供了平台，也使刘晓波的活动不再局限于个人撰写的评论。(minzhuzhongguo.org)

互联网既提供了发表文章的渠道，也为组织活动提供了基础设施。在《互联网是上帝赐给中国的礼物》中，刘晓波回忆，自己于1999年10月回家后开始学习使用电脑。他描述了互联网如何让获取信息、与境外人士交流以及向海外媒体投稿变得更加便利；他还认为，网络交流为自发结社以及传播传统媒体不予刊载的报道提供了平台。这些是他对互联网政治潜力的判断。在实际活动中，他的公民联系网络结合了电子通信和面对面接触：李晓蓉回忆，他后来征集《零八宪章》签名时，既使用电子邮件和Skype，也通过聚餐和羽毛球聚会联络他人。(epe.lac-bac.gc.ca)

零八宪章

刘晓波参与了《零八宪章》的起草、修订和征集签名工作。这是一份倡导中国实行民主宪政的集体宣言。他与宪政学者张祖桦等人共同完成了这份文件，而非独自撰写。宪章的名称呼应了捷克斯洛伐克此前发起的人权倡议《七七宪章》。组织者原计划于2008年12月10日，即《世界人权宣言》发表六十周年之际公布宪章；宪章于12月9日开始公开流传，首批签署者共303人。律师、签署者莫少平将其描述为中国公民面向同胞发表的一份关于人权与民主的声明。(journalofdemocracy.org)

张祖桦后来的叙述表明，刘晓波既参与了文稿编辑，也承担了组织工作。刘晓波亲自携带打印稿与七十多人会面，逐条解释条文，征求修改意见并征集签名。他还请北京以外的朋友联系可能愿意支持宪章的人士。张祖桦和刘晓波一同拜访了经济学家茅于轼、前官员鲍彤、法学家江平等人。据张祖桦所述，刘晓波吸收各方意见后，敲定了最终文本；首批303人的签署规模，超过了组织者最初预期的100人。这些磋商表明，该文件是集体协商形成的纲领，而不只是刘晓波个人撰写的又一篇政论文章。(api.pageplace.de)

这份宣言由历史性前言、六项基本理念和十九项主张组成。前言认为，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屡屡受挫，根源在于威权体制。其基本理念为自由、人权、平等、共和、民主和宪政，并主张政府的权力来自公民，其职责是保障公民的权利。(cecc.gov)

宪章的制度主张将宪法至上与权力分立、直接选举和独立的司法机关相结合，要求实行违宪审查，消除共产党各级委员会对法院裁判的干预。有关公民自由的条款保障结社、集会、宗教和表达自由，包括新闻自由与学术自由。宪章还要求终结一党政治特权，并废除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cecc.gov)

宪章的社会政策主张包括废除城乡二元户籍制度，并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涵盖教育、医疗、养老和就业的保障。环境条款要求官员承担相应责任，同时保障公民参与和监督。最后一项主张涉及转型正义，要求为政治迫害受害者平反并给予赔偿，释放政治犯和良心犯，并成立真相调查委员会，以厘清责任、促成和解。(cecc.gov)

被拘押、受审与十一年刑期

2008年12月8日，在《零八宪章》计划发布前夕，警方在刘晓波北京家中将其拘押。刑事判决书载明，他于12月9日被采取监视居住措施；但实际上，他被关押在住所之外一处未公开的地点，时间长达六个多月。他的律师随后质疑这一安排属于变相羁押，认为将他关押在住所之外、不准妻子探视并拒绝律师会见，违反了适用的诉讼程序规定。2009年6月23日，他因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正式逮捕。监视居住与逮捕之间的区别，后来影响到他最初被关押的这段时间能否折抵刑期。(rsf.org)

检察机关于2009年12月10日提起公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12月23日开庭审理此案。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的尚宝军和丁锡奎担任他的辩护律师。指控依据的是中国《刑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二款，所涉罪名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而非指称他已实际完成颠覆行为。控方的证据包括他在2005年10月至2007年8月间发表于网上的六篇文章，以及他参与起草《零八宪章》、征集签名并将文件传送至境外网站的行为。这些文章包括《通过改变社会来改变政权》和《对中国黑窑童奴案的继续追问》。(rsf.org)

法院将这些文字的内容及其传播情况视为构成煽动犯罪的证据。判决书强调互联网传播速度快、覆盖面广、能够吸引公众关注，并援引了转载、链接和阅读量等数据。法院将刘晓波对中国共产党执政的批评以及对政治变革的支持，定性为旨在颠覆国家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的诽谤。在解释为何从重处罚时，法院援引了其活动持续时间之长，以及据称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在审阅判决书后指出，判决书列举了倡导民主和批评中共的段落，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刘晓波主张使用暴力。(rsf.org)

辩方质疑的是法律解释，而非刘晓波撰写这些文章或参与《零八宪章》的事实。他的律师援引中国宪法第三十五条，以及规定公民有权对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提出批评的第四十一条，主张这些活动属于受保护的言论自由。他们认为，政治批评既不能证明他具有煽动颠覆的意图，也不能证明这些行为对国家安全构成了现实而紧迫的威胁。他们还反对将所征集的三百多个签名全部归于刘晓波个人，指出他本人只征集了七十多个签名。在上诉中，律师进一步提出，判决不当地将批评政府和执政党等同于攻击国家本身。(hrichina.org)

2009年12月25日，法院判处刘晓波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满后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他于12月29日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2010年2月9日作出、2月11日宣布的裁定中维持了原判。法院还驳回了辩方将此前监视居住期间折抵刑期的请求，称有关机关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正如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所指出的，上诉法院并未对这一结论作出实质性解释，也没有回应律师对关押条件提出的异议。(cecc.gov)

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

2010年10月8日，诺贝尔委员会宣布，将诺贝尔和平奖授予刘晓波，以表彰他“为中国基本人权所进行的长期非暴力抗争”。委员会在说明中明确将人权与和平联系起来：在委员会看来，保障个人权利是实现阿尔弗雷德·诺贝尔遗嘱中所设想的国家间友好关系的前提。公告肯定了中国的经济进步，同时批评了对政治参与和公民自由的限制。公告将中国宪法第三十五条所保障的各项自由与这些自由在实际落实中受到的限制加以对照，并将刘晓波参与1989年抗议活动及其对《零八宪章》的贡献列为他倡导人权的主要事例。当时，刘晓波正在服2009年12月被判处的十一年有期徒刑。(nobelprize.org)

中国政府公开反对这一颁奖决定。10月8日，外交部发言人马朝旭称刘晓波是已被定罪的罪犯，认为他的行为违背了该奖项的宗旨，并警告这一决定将损害中国与挪威的关系。这是对委员会决定的官方回应，而非新的司法裁决。在12月10日发表的另一份声明中，中国驻美使馆发言人王保东将此次颁奖定性为对中国司法主权的政治干涉。他主张，倡导改善民生与鼓动推翻政府有本质区别，并将刘晓波的活动归为后者。这些论点构成了中国政府公开阐述的反对颁奖的理由。(fmprc.gov.cn)

国际社会的回应包括明确支持颁奖及释放刘晓波的声音。美国总统贝拉克·奥巴马在10月8日的一份声明中对这一决定表示欢迎，称刘晓波以和平、非暴力的方式倡导民主、人权与法治。奥巴马还将中国的经济成就与其政治改革状况区分开来，并呼吁中国政府尽快释放刘晓波。因此，他的声明将此次颁奖视为对普世权利的肯定，而非对刘晓波所受刑事判决的认可。(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

颁奖典礼于2010年12月10日在奥斯陆市政厅举行。刘晓波仍被关押在中国，他的妻子刘霞及其他家属代表均未能出席领奖。会场以一把空椅子象征他的缺席；委员会主席托尔比约恩·亚格兰将诺贝尔奖证书和金质奖章放在椅子上。亚格兰在颁奖致辞中阐述了人权、民主与和平之间的联系，并呼吁释放刘晓波。出席典礼的林培瑞记述，尽管中国呼吁抵制，仍有四十五个国家的代表出席。(nybooks.com)

挪威女演员丽芙·乌尔曼宣读了刘晓波2009年12月的陈述《我没有敌人——我的最后陈述》，代替获奖者本人发表演讲。因此，这篇文字是为他的庭审准备的陈述，而非专为诺贝尔颁奖典礼新写的演讲。文中表示，他对负责起诉和审判他的人没有个人仇恨，重申了自己对言论自由的坚持，并表达了不以敌意化解政治冲突的愿望。结尾部分写给刘霞，描述了两人在监禁与分离处境中的感情。诺贝尔基金会将这篇文字作为他缺席时的诺贝尔演讲发表。(nybooks.com)

诗歌、随笔与自传性写作

刘晓波的写作涵盖文学批评、政治评论、自传性散文和诗歌，发表渠道和读者群也各不相同。他早期的批评写作属于20世纪80年代学术界与公共知识分子的论争范畴；在2009年12月的陈述中，他回忆了自己出版书籍、发表文章，以及应邀到中国各地演讲的经历。他将1989年视为这一事业中断的节点，此后他失去了教职，也无法再在中国大陆公开发表作品。此后，海外出版和翻译使他的政治与文学作品接触到更多读者。2012年，两部英文选集问世：哈佛大学出版社旗下贝尔纳普出版社出版的《没有敌人，没有仇恨：散文与诗歌选》，以及灰狼出版社出版的《六四挽歌》。(nobelprize.org)

他的主要自传性著作《末日幸存者的独白》于1992年由台北的时报出版公司出版。该书讲述他参与1989年天安门抗议活动及随后入狱的经历，但全书的主旨是忏悔与自省，而非以超然的立场按时间顺序记述事件。刘晓波审视了自己的动机、行为及羁押期间的悔过陈述，同时也批评了知识分子和学生领袖在运动中的表现。《文化研究》2011年刊登的一篇研究强调，他的自我批评也延伸为对运动本身的批评，包括其中的派系纷争，以及未能始终如一地践行民主原则。这些段落记录的是刘晓波事后对自己及其他参与者的评价，并不能作为独立证据，佐证他所描述的事件或动机。(search.worldcat.org)

诗歌为他反复回望1989年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由杨效霖翻译的《六四挽歌》收录了他二十年间悼念死难者的诗作，以及写给妻子的诗。这部双语版将中文原文与英文译文对照刊印。这些纪念性诗作将公共记忆与身体创伤、悲痛及时间流逝联系起来：例如，在《六四，一座坟墓》中，记忆中的那个日子化为坟墓和长存的石头，而记忆则成为伤害身体的存在。这些诗并非重构镇压事件的经过，而是呈现这一事件如何持续存在于诗中抒情主体的生活之中。(graywolfpress.org)

他写给刘霞的诗采用了更为私密的场景和意象。杨效霖在随两首诗刊出的说明中解释，刘晓波于1996至1999年在大连接受劳动教养期间写下这两首诗，后来收入2000年在香港出版的《刘晓波刘霞诗选》。落款为1999年5月26日的《狱中小鼠》描写一只小动物穿行于牢狱的铁栏与月光之间；落款为1999年8月12日的《渴望逃离》则从对殉难的想象转向与爱人的亲近。尽管2000年的这部诗集将两人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刘霞本人也是诗人和艺术家：她的诗作与刘晓波的诗作仍是各自独立的创作。(poetrysociety.org)

这种面向亲人的诉说也出现在他的政治文章中。在落款为2009年12月23日的《我没有敌人——我的最后陈述》中，刘晓波从讨论自己受到的起诉和政治信念，转而直接向刘霞诉说。他将自己身体上的囚禁与她情感上的禁锢相对照，并将她的爱描写为穿透高墙与铁窗的阳光。这一段落将有关人权的公开陈述与两人婚姻中被迫分离的经历结合起来，使妻子的处境成为他自传性见证的一部分，但并未将其呈现为她本人的文学表达。(nobelprize.org)

病重、逝世与纪念

2017年6月26日，刘晓波罹患晚期肝癌并获准保外就医的消息公之于众。他的律师莫少平表示，刘晓波于5月23日确诊，随后保外就医申请获批。刘晓波在辽宁沈阳的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接受治疗。保外就医改变了他的羁押地点和条件，并未撤销其十一年刑期：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记载，他在住院期间仍受到官方监控，并继续服刑直至去世。(washingtonpost.com)

刘晓波及其家人曾寻求获准赴海外治疗。7月8日，得克萨斯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约瑟夫·赫尔曼与海德堡大学的马库斯·比希勒在沈阳为他诊察。两名医生在次日发表的联合声明中表示，刘晓波希望前往德国或美国接受治疗。他们认为，在配备适当医疗转运保障的情况下，可以转运刘晓波，同时也承认其中存在风险；中方医院则表示，转运并不安全。两家外国医疗机构都表示愿意接收他。这些意见反映的是对转运可行性的不同评估，并非对海外治疗结果的确定预测。(indianexpress.com)

2017年7月13日，刘晓波在沈阳的医院去世，终年61岁。沈阳市司法部门宣布，他因肝癌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因此，他是在保外就医服刑期间去世，而非死于监狱内。(scmp.com) 同日，挪威诺贝尔委员会主席贝丽特·赖斯-安德森发表悼念声明，强调他以非暴力方式开展的抗争，并解释说，委员会在2010年向他颁奖，旨在肯定民主发展与和平之间的联系。(nobelpeaceprize.org)

他的妻子、诗人兼艺术家刘霞在2010年10月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消息公布后，一直遭到严密监控下的软禁，尽管她并未被指控犯有任何罪行。刘晓波去世后，这些限制仍然持续。2018年7月10日，在他逝世一周年前夕，刘霞离开中国，抵达柏林。(time.com) 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当天对她离境表示欢迎；赖斯-安德森感谢德国政府提供的支持，并再次邀请她前往奥斯陆，代已故丈夫领取奖项。(nobelpeaceprize.org)

公共纪念活动再次采用了象征刘晓波缺席2010年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的空椅子意象。2018年7月13日，由程爱华创作、题为《我没有敌人》的雕塑在台北市政府大楼外揭幕。这项纪念活动由流亡活动人士吾尔开希组织，并得到无国界记者组织的支持；雕塑由一本载有刘晓波文字的书、一朵玫瑰和一把空椅子组成。程爱华表示，来访者可以坐在这把椅子上，与刘晓波默默交流。(time.com) 机构层面的纪念举措包括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设立的“刘晓波研究员项目”，该项目明确以纪念他为命名缘由。项目聘用的带薪研究员协助开展有关中国人权、法治和治理的研究，参与委员会的分析工作，也可能参与其政治犯数据库的相关工作。(cecc.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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