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外线是波长长于可见红光、短于通常所定义的微波的电磁辐射。其波长范围大致从780纳米延伸至1毫米,不过,不同科学和技术领域采用的界限与分区有所不同。正常人眼无法看见红外线,但它与许多材料之间存在强烈的相互作用,而且物体在日常温度下发出的辐射中,很大一部分属于红外线。
红外观测能够揭示仅凭可见光无法获取的信息,包括分子的振动结构、物体表面的温度、被星际尘埃遮蔽的恒星,以及行星大气的成分。热像仪、许多化学分析仪器、光纤通信、遥控器、工业加热和环境监测都以红外技术为基础。要理解这些应用,就必须区分红外辐射与热本身,并区分物体反射的外来辐射与物体自身发出的辐射。
光谱范围与物理性质
红外线在电磁波谱中占据很宽的范围,波长跨度超过三个数量级。其短波端的边界并不是物理性质发生突变的界限:人眼的视觉灵敏度在光谱红端逐渐下降。光学标准广泛采用约780纳米作为边界,而天文学及其他学科有时将约700纳米作为红外波段的起点。在长波端,红外线逐渐过渡到亚毫米波和微波区域,这些区域的术语划分也取决于观测技术。
与真空中的所有电磁波一样,红外线以光速传播。波长 、频率 和光子能量 之间的关系为
其中, 为普朗克常数。780纳米和1毫米的波长分别对应约384太赫兹和300吉赫兹的频率,光子能量分别约为1.59和0.00124电子伏特。这些能量通常低于使普通原子和分子发生单光子电离所需的能量,但与许多分子激发、晶格激发和低能电子激发所需的能量相符。
目前有多种分类体系并存。一种常见的光学划分方案将近红外定义为0.78—3微米,中红外为3—50微米,远红外为50—1,000微米。辐射防护术语则将这一范围划分为IR-A、IR-B和IR-C,分别约为780—1,400纳米、1.4—3微米和3微米至1毫米。天文学中近红外、中红外和远红外的边界又有所不同。因此,给出波长区间比仅使用波段名称更能明确所指的范围。
成像工程师经常使用近红外、短波红外、中波红外和长波红外这些名称。典型仪器的工作波段包括:许多短波红外相机约为0.9—1.7微米,中波红外热成像系统为3—5微米,长波红外热成像系统为8—14微米。这些划分反映的是探测器的灵敏度和大气透射特性,而不是不同种类的辐射。
红外线也具有反射、折射、衍射、干涉和偏振等现象。其相对较长的波长会影响仪器设计。在口径相同的情况下,红外望远镜的衍射极限角分辨率低于可见光望远镜。另一方面,红外波段能够与某些结构及分子运动发生相互作用,而这些结构和运动难以用可见光研究。界定红外辐射的依据既不是不可见性,也不是温热感,而是波长。
发现与发展
红外线的发现源于威廉·赫歇尔在1800年开展的实验。赫歇尔让阳光通过棱镜,并将温度计放置在所形成光谱的不同位置,以比较各部分的热效应。放在可见光谱红端之外的一支温度计显示温度上升,表明太阳辐射延伸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区域。他在提交给英国皇家学会的论文中描述了这些观测结果。在人们尚未认识到这种辐射的电磁本质之前,他的实验就已证实了可见光谱之外存在辐射。
早期研究依赖于对极微弱热效应的探测。温差电堆将多个热电结组合在一起,能够测量普通温度计无法分辨的微弱辐射。马切多尼奥·梅洛尼在19世纪30年代使用这类仪器研究辐射热在不同材料中的透射情况。他的研究有助于揭示:对可见光透明的物质未必对红外线透明,而且透射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波长。
19世纪后期,塞缪尔·皮尔庞特·兰利研制了测辐射热计,这种探测器通过受热引起的电阻变化来测量辐射。该仪器于1880年前后问世,使太阳红外光谱的测量日益精细。与此同时,电磁理论和对黑体辐射的研究为可见与不可见辐射提供了统一的解释。马克斯·普朗克于1900年提出的辐射定律准确描述了处于热平衡状态的物体的光谱,并成为量子力学的基础之一。
20世纪,红外测量逐渐从实验室实验走向成像和电子探测。铅盐光电导探测器以及后来的半导体探测器,能够将红外辐射直接转换为电信号。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相关的研究加速了夜间观测、目标探测和红外光学的发展。随后出现的锑化铟、碲镉汞等探测器材料提高了探测灵敏度,并使包含大量可独立读出像素的焦平面阵列得以实现。
随着干涉仪器和数字计算的采用,红外光谱学也发生了显著变化。傅里叶变换光谱仪能够高效记录宽广波段的光谱信息,因此在20世纪下半叶得到广泛应用。在成像领域,非制冷微测辐射热计阵列的发展,使热像仪比需要低温制冷探测器的系统更加小巧,成本也更低。
航天技术使人们得以观测从地面无法探测的红外波段。1983年发射的红外天文卫星开展了开创性的空间红外巡天。此后投入使用的空间天文台包括2003年发射的斯皮策空间望远镜和2009年发射的赫歇尔空间天文台。2021年发射的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采用大型低温天文台设计,以抑制自身的热背景,进一步拓展了高灵敏度红外成像和光谱观测能力。
热辐射及其与物质的相互作用
红外线常被称为“热射线”,但这种说法可能掩盖一个重要区别。热是因温度差而传递的能量,而红外线是电磁辐射的一个波段。红外线可以在物体之间传递能量,但也可以被反射、透射,或由非热过程产生。反过来,温度足够高的物体不仅会发射红外热辐射,也会在可见光和紫外波段发射大量热辐射。
理想黑体的热辐射光谱由普朗克定律描述。以波长表示时,其光谱辐亮度为
其中, 为绝对温度, 为玻尔兹曼常数。该表达式取得峰值时的波长遵循维恩位移定律:
因此,温度为 300 开尔文的黑体,其波长光谱的峰值位于约 9.7 微米处。温度为 5,800 开尔文的黑体,其峰值位于约 0.50 微米处,属于可见光波段,但它仍会发射相当多的红外辐射。
黑体单位面积的总辐射出射度遵循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实际表面的辐射特性用发射率描述,其数值可随波长、方向、温度及表面状态而变化。基尔霍夫热辐射定律给出了热平衡条件下发射率与吸收率之间的关系:在某一波长和方向上吸收能力强的物体,在相同波长和方向上的发射能力也强。因此,抛光的金属表面自身发射的红外辐射可能很少,却会强烈反射周围物体的辐射。
从微观层面看,当红外辐射与允许的激发过程发生耦合时,就会产生吸收。在分子中,许多中红外吸收带源于振动状态的变化,并常伴有转动精细结构。当某种振动会改变分子的电偶极矩时,这种振动就具有红外活性。因此,对称分子的某些振动即使能用其他技术检测到,在红外光谱中也可能很弱或不出现。近红外波段的分子吸收通常涉及基频振动的泛频和组合振动。
在固体中,红外线可以激发晶格振动,即声子,也可以激发载流子运动和电子跃迁。半导体的吸收特性部分取决于其带隙:能量高于相应吸收阈值的光子可以产生可移动的载流子。金属通过传导电子对红外辐射产生强烈响应,在红外光谱的大部分范围内通常具有很高的反射率。
因此,透射特性取决于具体材料和波长。普通窗玻璃能够透过可见光和部分近红外线,但对热红外波段的大部分辐射而言,实际上是不透明的。水也具有很强的红外吸收带。只有明确了波长、材料厚度及其物理状态,关于红外线能“穿透”某种材料的说法才有意义。
大气透射与气候
地球大气层对红外线既不是在所有波长上都透明,也不是在所有波长上都不透明。水蒸气、二氧化碳、甲烷、臭氧及其他气体会在各自的特征波长处吸收和发射辐射。分子吸收谱线汇集形成吸收带,其宽度和强度取决于温度、气体浓度及压强。分子碰撞会引起压强展宽,而热运动则会引起多普勒展宽。强吸收带之间存在相对透明的大气窗口。
用于地面热成像的两个重要窗口约位于3–5微米和8–14微米波段,但其实际适用性取决于湿度、传播路径长度和观测条件。长波窗口在9.6微米附近受到臭氧吸收的阻隔,而在水蒸气和二氧化碳的强吸收带附近,透射率也会下降。因此,相机规格中标注的探测器工作波段通常比完整的标称窗口更窄。云和雾会严重限制红外线的透射,尤其是当观测路径上的液滴吸收、发射和散射辐射时。
红外线在地球能量收支中起着核心作用。太阳主要以可见光和近红外波段的辐射提供能量。地球表面和大气的温度低得多,因此主要在热红外波段发射辐射。当行星处于近似能量平衡状态时,吸收的太阳能量与大气层顶向外发出的热辐射相当。与地球向外辐射通量相对应的有效辐射温度约为255开尔文,低于约288开尔文的全球平均地表温度。
温室效应源于大气中的气体和云与向外传播的红外辐射之间的相互作用。它们在某些光谱区域吸收辐射,同时向上和向下发射辐射。在许多吸收带内,逸向太空的辐射来自大气中的不同高度层,而非直接来自地表。吸收性气体含量的增加会改变辐射逸出位置的高度和温度,从而在气候系统作出调整之前改变向外的能量通量。
二氧化碳在15微米附近有一个尤为重要的吸收带。评估其气候影响,不能仅凭强吸收带的中心已不透明这一点作出判断:吸收带翼部、大气垂直结构以及随波长变化的发射特性仍然十分重要。水蒸气在很宽的波段范围内都有吸收,并构成重要的气候反馈,因为其在大气中的含量会随温度变化而显著改变。云既影响入射的太阳光,也影响向外传播的红外辐射,具体影响取决于云的高度、厚度和微物理性质。
卫星红外探测仪利用这些相同的吸收机制,推算大气温度、湿度和痕量气体的分布。不同光谱通道所探测的信息,对应着不同的高度范围和大气组成。这类反演需要进行辐射传输计算,而不能简单地将观测亮度换算为局地温度。
光源、光学元件与探测器
红外光源可分为热光源和非热光源。电加热灯丝、陶瓷发射体和碳化硅元件产生的光谱较宽,其光谱分布主要取决于温度和发射率。钨丝灯在近红外波段的辐射很强,而碳化硅“硅碳棒”(Globar)光源则广泛用于实验室中红外仪器。需要覆盖较宽波长范围时,热光源很有用,但其输出中只有一部分落在某一狭窄的测量波段内。
非热光源包括发光二极管和激光器。近红外半导体发光器件通常采用以砷化镓或磷化铟为基础的材料。二氧化碳激光器在10.6微米附近有很强的辐射,可用于材料加工。量子级联激光器于1994年首次研制成功,其辐射来自半导体层状结构中经过专门设计的电子跃迁,而非通常发生在体材料带隙两侧的电子—空穴复合。这类激光器为传感和光谱分析提供了结构紧凑、光谱选择性好的中红外光源。
光学材料必须根据所用波长来选择。熔融石英适用于许多近红外应用,但在中红外的大部分波段并不适用。氟化钙、硒化锌、锗等材料各自在不同的红外波段具有透光能力。氯化钠和溴化钾长期用于光谱窗口和样品制备,但它们容易受潮,操作较为不便。反射式光学系统不受材料本体透射范围的限制,也能减少色差,但反射镜镀膜和表面质量仍然十分重要。
红外探测器通常分为光子探测器和热探测器。光子探测器通过吸收辐射来产生电荷或使电荷重新分布。硅器件只能探测波长不超过约1.1微米的辐射,而标准铟镓砷探测器通常覆盖约0.9—1.7微米的波段。锑化铟和碲镉汞可将探测范围扩展至更长波长;后者的工作波段可通过调整成分来改变。许多中波和长波红外光子探测器需要冷却,以抑制热激发产生的电荷及其他噪声。
热探测器利用随温度变化的某种性质,对吸收的能量作出响应。测辐射热计测量电阻的变化;热电堆测量热电电压;热释电探测器则对温度变化引起的极化变化作出响应。非制冷热像仪通常采用由氧化钒或非晶硅等材料制成的微测辐射热计阵列。阵列中的像元经过热隔离,使少量吸收的辐射也能产生可测量的温度变化。
探测器的性能不能仅以灵敏度来衡量。光谱响应、响应时间、像元尺寸、噪声、动态范围和稳定性都会影响测量质量。背景光辐射可能淹没微弱信号,在较长波长处尤其如此。因此,可靠的仪器需要精细的校准、温度控制和杂散辐射抑制,并须明确探测器输出与入射辐亮度之间的关系。
分子光谱学与化学分析
红外光谱学通过测量物质随波长变化的吸收或发射特性,对物质进行鉴别和表征。其核心优势在于分子结构与振动频率之间的关联。化学键的刚度、原子质量、分子几何构型以及与周围环境的相互作用都会影响光谱。在谐振近似下,简单振动的频率与 成正比,其中 为有效力常数, 为约化质量。实际分子还存在非谐性以及振动之间的耦合。
光谱通常以波数 表示,惯用单位为倒厘米。广泛用于分析的中红外区间为 4,000–400 ,对应的波长为 2.5–25 微米。羰基通常在 1,700 附近产生强吸收,但其确切位置取决于化学环境。当氢键作用显著时,O–H 伸缩振动常在 3,200–3,600 区域呈现宽吸收带。波数较低的指纹区包含相互重叠的谱带特征,对区分结构相近的化合物很有价值。
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通常使用迈克耳孙干涉仪,将光谱信息编码为随光程差变化而记录的干涉图,再通过数学上的傅里叶变换还原光谱。这种方法能够准确测量波长,并在较宽区间内高效采集光谱。其实际优势取决于光源、探测器、光谱分辨率以及主要噪声来源,并非在所有测量中都必然优于其他方法。
不同的采样方法使红外分析能够适用于气体、液体和固体。透射测量让辐射穿过厚度受控的样品。气体吸收池可利用多次反射形成较长的有效光程,以检测痕量组分。衰减全反射法使样品与高折射率晶体接触,由延伸至反射界面之外的倏逝场与样品相互作用。这种方法只需很少的制样工作,即可检测多种固体和液体,但穿透深度及光谱强度取决于波长和光学几何条件。
定量分析通常以比尔–朗伯关系为起点:
其中, 为吸光度, 为透射光强与入射光强之比, 为摩尔吸光系数, 为浓度, 为光程长度。散射、化学相互作用、仪器带宽或浓度过高都可能导致对这一关系的偏离。近红外分析中的泛频吸收带往往较宽且相互重叠,因此常使用经独立测量的参考样品进行多元统计校准。
应用领域包括聚合物鉴别、工业气体监测、反应进程研究、食品成分测量以及历史材料检测。红外光谱学与拉曼光谱学的选择定则不同,因此能够提供互补信息。红外光谱可为物质鉴别或组成分析提供依据,但对于复杂混合物及归属不明确的谱带,往往还需要其他分析证据。
热成像与遥感
热成像利用红外辐射形成图像;具备辐射测量功能的系统还能根据测得的辐亮度估算表面温度。这与普通的近红外摄影不同,后者通常记录的是反射光。在阳光照射下,短波红外相机可能显示由材料反射率差异形成的图案,而长波红外相机拍摄普通房间时,记录的主要是热辐射。当物体温度足够高时,即使在较短的红外波段,其自身发射的辐射也可能变得不可忽略。
热像仪并不能直接测出物体的内部温度。其信号综合了表面发射的辐射、表面反射的周围环境辐射,以及观测路径上大气吸收和发射辐射的影响。因此,表面发射率、距离、大气条件和反射表观温度都会影响推算出的温度值。光亮的金属表面可能呈现附近人员或熔炉的热反射影像,而不是如实反映自身温度。
图像的颜色也是人为选择的显示方式。大多数红外相机将测得的信号值映射为伪彩色或不同灰度级。改变调色板或拉伸显示范围,可以大幅改变视觉对比度,而底层测量数据并未发生变化。用于定量测量的相机需要进行辐射定标,通常以特性已知的黑体源为参照,同时还须评估测量不确定度。热灵敏度通常以噪声等效温差表示,它与绝对温度测量准确度是不同的概念。
工业热成像用于定位电气设备的异常发热部位、检查熔炉和保温隔热层,以及研究机械部件中的热流。建筑检测可揭示与保温隔热缺陷、空气渗漏或水分相关过程有关的表面温度分布。不过,这些分布并不能唯一确定问题成因:风、阳光、近期供暖情况、表面光洁度和观测角度都可能造成相似的图像表现。有关表面以下的信息,是根据其对表面温度的影响推断出来的,而不是通过直接看穿不透明材料获得的。
机载和星载红外仪器将这些方法扩展到大范围区域。热红外波段可用于估算陆地与海洋表面温度、火山热输出和火灾活动。短波红外测量有助于辨别植被含水量、过火区域、积雪及某些矿物。始于1972年的陆地卫星计划提供了长期的多光谱观测记录;1978年发射的陆地卫星3号首次引入热成像,后续任务又进一步发展了这一能力。
从卫星测得的辐亮度反演物理量,需要进行大气校正,并掌握地表特性。地表温度与近地面气温是不同的变量:在相同的大气条件下,植被、裸土、建筑物和水体的表面温度可能存在明显差异。因此,红外观测是对气象站及其他仪器测量的补充,而不能简单地取而代之。
红外天文学
天文学利用红外线观测低温天体、被尘埃遮蔽的区域、分子气体,以及因宇宙膨胀而移至更长波长的辐射。温度从数十开尔文到数千开尔文的物体都会发出大量红外辐射。因此,褐矮星、行星、星周盘和星际尘埃在红外图像中可能比在可见光图像中醒目得多。不同红外波段揭示的是不同的物理组分,而不只是呈现出遮蔽较少的可见光景象。
尘埃颗粒会吸收和散射可见光,遮蔽恒星形成区以及银河系的部分区域。近红外观测通常能更有效地穿透多尘区域,因为波长越长,消光通常越弱;不过,这一趋势中存在一些光谱特征,也并非普遍成立。尘埃吸收恒星辐射的能量后也会升温,并在中红外和远红外波段产生强烈的再辐射。因此,远红外光度可以用来追踪经尘埃吸收并重新辐射的能量,但在解读时,需要区分年轻恒星、年老恒星族群和活动星系核各自对尘埃加热的贡献。
地面红外天文观测同时受到大气吸收和背景辐射的限制。望远镜通常设在海拔高、气候干燥的地点,以减少水汽的影响。在热红外波段,大气、望远镜和仪器都会发出辐射,其强度可能远远超过天体信号。通过快速比较目标与邻近天区等观测技术,可以帮助消除随时间变化的背景。冷却仪器并使用低发射率的光学系统,可以降低天文台内部产生的背景辐射。
空间天文台不受大气吸收的影响,能够观测地面无法覆盖的广阔远红外波段。1983年的红外天文卫星巡天发现了大量发射红外辐射的恒星和星系,并揭示了织女星等恒星周围显著的含尘碎屑结构。斯皮策空间望远镜于2003年至2020年间运行,研究了系外行星、恒星形成和遥远星系等课题。赫歇尔空间天文台将观测范围拓展到了远红外和亚毫米波段,并于2013年因冷却剂耗尽而结束观测。
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的观测波长范围约为0.6至28.5微米。其遮阳板和低温光学系统能够抑制热辐射,中红外仪器还采用了额外的冷却措施。红外探测灵敏度对于研究早期星系尤为重要,因为宇宙学红移会将这些星系发出的紫外辐射和可见光辐射拉伸至红外波段:
红外光谱学通过分子谱带、原子谱线和多普勒位移,揭示物质的化学组成、激发条件和运动情况。对系外行星凌星和掩食的观测,可以约束其大气成分和热辐射特性。这类解读取决于仪器校准、恒星活动、云层和大气模型;某个光谱特征并不必然是某种特定大气组成或生物过程的唯一标志。
通信、传感与工业应用
全球长距离光通信中的很大一部分信息由近红外辐射承载。光纤系统利用石英衰减低、传输性能良好的波段。其中两个尤为重要的波段分别位于1.3微米和1.55微米附近。标准单模石英光纤在1.3微米附近的色散较低,而在1.55微米附近的衰减尤其低;适用的通信光纤在这一波段的衰减通常可低至每千米约0.2分贝。
光发射机对半导体激光器进行调制,接收机则将接收到的辐射转换为电信号。波分复用技术通过一根光纤,以不同波长传输多个信道。掺铒光纤放大器工作于1.55微米附近的重要通信波段,可以直接放大光信号,而不必先将各个信道转换为电信号。光纤通信利用的是受导引的辐射,因此其传输性能与光在空气中的自由空间传输不同。
短距离自由空间应用包括遥控器、设备间的光链路以及接近传感器。许多消费级遥控器使用波长约为940纳米的近红外发光二极管来发射编码脉冲,通常采用几十千赫兹的载波。接收端的滤波与调制技术有助于从阳光和室内照明的干扰中识别目标信号。实体障碍物通常会阻断这类链路,不过墙壁和天花板的反射有时也能提供间接传播路径。
红外线还用于测距和三维传感。激光雷达利用发射的光脉冲、相位偏移或相关计时技术测量距离。有些系统工作在905纳米附近,另一些则采用1,550纳米附近的波长。结构光系统投射红外图案,并根据观测到的图案变形推算深度。波长的选择会影响所需的探测器技术、大气对辐射的响应、材料反射率以及眼安全方面的限制;红外光束并不会仅仅因为不可见就变得安全。
工业加热利用材料吸收的红外能量,使涂层、食品、塑料、纺织品及其他产品升温。辐射加热器无需直接接触即可传递能量,但加热深度和均匀性取决于材料随波长变化的吸收特性及其内部的热传递。某一波长的辐射若被表面强烈吸收,可能适合快速干燥,却不适合需要将厚实物体整体均匀加热的场合。
激光加工利用高度集中的红外辐射进行切割、焊接、钻孔和表面处理。二氧化碳激光器与近红外光纤激光器同金属、聚合物及其他材料的相互作用各不相同。加工效果取决于功率密度、脉冲持续时间、吸收率以及加工过程中不断变化的表面状态。在文物保护科学中,当颜料层对红外线的透射率较高,且下层材料能提供足够的红外对比度时,红外反射成像可以显现颜料层下的某些底稿。
生物相互作用与辐射安全
红外线的生物效应取决于波长、辐照度、暴露时间、光束的几何特征以及组织特性。由于单个红外光子的能量通常不足以直接使普通生物分子电离,红外线被归类为非电离辐射。这种分类并不意味着它无害。被吸收的辐射可导致温度升高,造成损伤;强烈的超短脉冲还可能产生非线性效应,无法用简单的整体升温来描述。
水是生物组织中吸收红外线的主要成分,尤其是在中红外和远红外的大部分波段。在吸收强烈的波长处,能量主要沉积在表面附近。在某些近红外波段,由于水和其他一些组织成分的吸收较弱,辐射能够穿透得更深,但散射仍会使辐射重新分布。穿透深度并不是“红外线”整体所具有的固定特性,而是随光谱范围和组织种类的不同而显著变化。
眼睛便体现了这些差异。处于视网膜危害波段内的近红外辐射能够穿过眼前部,并聚焦在视网膜上。由于这种辐射不可见,它不会像明亮的可见光源那样引发通常的视觉感受。在更长的红外波长处,吸收越来越多地发生在角膜、房水和晶状体中,而非视网膜上。强烈照射可损伤眼部组织;历史上,在涉及高温炉或熔融材料的行业中,长期职业性热暴露也被发现与晶状体损伤有关。
皮肤通过水及其他成分吸收红外线,从而升温;当暴露程度足够高时,还会造成烧伤。人体与周围环境之间的热交换也取决于气温、气流、湿度、衣着和生理性的体温调节。因此,红外辐射只是人体热环境的一个组成部分。仅凭气温无法判断热舒适性,因为附近的高温或低温表面会改变辐射能量交换。
医学和生理测量仪器则利用范围更有限、控制更严格的相互作用。脉搏血氧仪通常比较一个红光波长与一个近红外波长处的吸收情况,常用波长约为660纳米和940纳米,并根据脉动信号估算动脉血氧饱和度。近红外光谱技术用于研究组织中与氧合及脱氧血红蛋白相关的变化。这些测量依赖光学模型、校准和组织散射,并受到仪器本身局限的影响,而不是对血氧的直接目视读数。
红外热成像记录的是表面温度分布,并不能直接显示内部解剖结构。皮肤温度升高可能有多种原因,单凭一幅热图像无法作出具体诊断。辐射防护标准对激光源与宽带灯源加以区分,并根据波长、暴露时间及面临风险的组织规定暴露限值。这些区分反映了其背后的物理原理:漫射辐射的温热表面、集中的工业光束和近红外通信光源,虽可能处于同一宽泛的光谱区域,却会带来截然不同的暴露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