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是物质吸收电磁辐射后发出光的现象,发射光的波长通常比所吸收辐射的波长更长。在常见的分子荧光中,分子吸收辐射后进入电子激发态,随后通过发射一个光子回到较低的电子态,从而产生荧光。激发停止后,荧光通常在数纳秒内消退,不过,不同材料的荧光寿命跨度要大得多。
荧光将物质的量子行为与易于测量的光学信号联系起来。荧光的颜色、强度、时间特征和偏振特性能够揭示化学物质的种类、分子所处的环境以及物理相互作用等信息。这些特性使荧光成为光谱学、生物成像、化学分析、环境监测和照明技术的重要基础。能够产生荧光的物质包括有机染料、蛋白质、矿物、半导体纳米晶体以及固体中的缺陷;它们表现出的多样行为,反映了吸收、储存和释放激发能量的不同方式。
荧光的发现及其界定
在这一现象得到物理解释之前,人们就已对荧光材料有所记述。1565年,西班牙医生尼古拉斯·莫纳德斯描述了一种木材浸出液呈现的异常颜色;这种木材后来被认为与所谓的“肾木”(lignum nephriticum)有关。在透射光和散射光下观察时,这类植物提取液会呈现不同的颜色。此类早期观察尚未将荧光与普通的呈色、反射或其他光学效应区分开来。
1845年,约翰·赫歇尔研究了硫酸奎宁溶液表面呈蓝色的现象。1852年,乔治·加布里埃尔·斯托克斯利用阳光、棱镜和滤光片研究奎宁及其他物质,对这一现象作出了更系统的阐述。他证明,肉眼不可见的辐射可以激发出可见光,而且发射光的折射能力通常弱于激发光,也就是说,其波长更长。斯托克斯借用萤石这种矿物的名称,创用了“荧光”(fluorescence)一词,因为人们已熟知萤石具有这一效应。吸收与发射之间通常存在的波长偏移,如今称为斯托克斯位移。
荧光属于范围更广的发光现象,即并非主要由材料的高温引起的光发射。它不同于热辐射,后者的光谱和强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温度。因此,荧光物体即使并不热,也能呈现鲜亮的颜色。荧光也不同于散射,后者是入射辐射传播方向发生改变的现象。弹性散射保持光子能量不变,而拉曼散射则通过与分子振动的相互作用改变光子能量。分子荧光通常涉及电子真实激发态的布居,以及随后的自发辐射。
荧光与磷光的区别在于发光机制,而不只是物体发光持续时间的长短。按分子光谱学中的惯用术语,荧光发生在自旋多重度相同的态之间,而磷光则涉及不同多重度的态。这使得许多磷光跃迁慢得多,但仅凭衰减时间长,并不能判定某种发光就是磷光。有些体系会出现延迟荧光,而有些磷光材料的发光时间尺度则相对较短。
激发的来源也很重要。生物发光由生物化学反应提供能量,更广义的化学发光则由化学反应提供能量,而不是始于对光的吸收。不过,其最终的发光态可能与通过光激发达到的状态相似。X射线荧光发生在高能辐射被吸收之后,通常涉及原子内壳层空位,而分子荧光通常涉及外层电子态。这些现象都经历了激发及随后的辐射弛豫,但需要采用不同的模型和仪器。
电子态与辐射弛豫
从分子层面解释荧光,需要以量子力学为基础。分子具有离散的电子态,每个电子态通常包含许多振动能级和转动能级。当两个态之间的能量差适当,且跃迁概率不为零时,电磁场便可使它们发生耦合,从而产生吸收。光子能量满足
雅布隆斯基图用于表示这些态及其相互转变的过程。对于许多闭壳层有机分子,基态为单重态,记作 ,光吸收则使分子跃迁至 或 等较高的单重态。“单重态”指的是电子总自旋角动量及其对应的多重度。吸收过程极快,通常发生在飞秒时间尺度上,因此在电子跃迁的瞬间,原子核几乎来不及移动。
刚受激的分子通常会将多余的振动能量释放到周围环境中。它也可能发生内转换,即在多重度相同的电子态之间发生无辐射跃迁。这些过程通常会使分子在发出荧光之前到达 的最低几个振动能级。随后,分子通过发光回到 的若干振动能级之一,再进一步发生振动弛豫。吸收光子与发射光子之间的能量差,很大一部分源于向周围环境传递的能量。
对于许多分子,无论最初受激到哪一个较高能态,发光都主要来自给定多重度的最低激发态。这一经验规律称为卡莎规则。它解释了为什么染料的荧光光谱往往几乎不随激发波长而改变。这一规则也有例外,例如在某些体系中,较高激发态的发光能够与内转换有效竞争。
荧光与其他几种过程相互竞争。系间窜越使分子从一种自旋多重度的态转移到另一种自旋多重度的态,常见的是从 转移到三重态。其他途径包括电子转移、结构重排、化学键断裂,以及激发能转化为分子运动。这些途径的相对概率决定了一种吸收很强的物质是否也能发出很强的荧光。如果无辐射弛豫占主导,分子即使能高效吸收可见光,也可能几乎不发光。
分子的单重态—三重态描述并非普遍适用。原子荧光涉及原子能级之间的跃迁,而半导体中的发光则可能涉及受激电子与电子空穴的复合。稀土离子和晶体缺陷各有其电子结构和选择定则。它们遵循的共同原理是:受激之后,辐射途径与非辐射途径相互竞争。
光谱、量子产率与荧光寿命
吸收光谱描述材料在各个波长处吸收光的强弱。荧光发射光谱记录在指定激发条件下所发射光的分布。激发光谱则是在监测选定波段内发射光的同时,通过扫描激发波长获得的。在适当条件下,对于单一荧光物种,经校正的激发光谱与其吸收光谱相似。两者之间的差异可能揭示杂质、多种发光形态、能量转移或仪器伪影的存在。
斯托克斯位移通常以吸收峰与发射峰之间的间隔表示,但以波长和波数表示的数值不能互换。其大小反映了振动弛豫、分子几何构型变化以及周围溶剂的重排。以频率或波数为横轴适当绘图时,吸收带与荧光带有时近似呈镜像关系,这反映了基态与激发态中相互关联的振动结构。这种相似性具有参考价值,但并非普遍规律。
荧光量子产率 是发射的荧光光子数与吸收的激发光子数之比。对于辐射速率常数为 、总非辐射速率常数为 的简单激发态,
高量子产率意味着吸收光子所产生的激发中,有很大一部分最终产生荧光。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保证样品明亮:亮度还取决于吸收强度、浓度、照明条件、收集效率以及探测器的光谱灵敏度。
荧光寿命 描述体系在发光激发态中的特征停留时间。对于在短激发脉冲后按一级动力学衰减的均一粒子群体,
此时,荧光强度也遵循相同的指数衰减规律。许多有机染料的荧光寿命约为 1–10 纳秒,但也存在寿命短于一纳秒或长得多的发光。在这一简单模型中,结合寿命与量子产率可得 。
实际样品常表现出多指数或非指数衰减。不同的分子构象、结合位点、局部环境或相互作用物种可能具有不同的弛豫速率。因此,平均寿命取决于衰减模型及其加权方式,并不总是某种化合物唯一的固有常数。测量时还必须考虑仪器的时间响应。
常见的长波长发射并非绝对要求。反斯托克斯荧光可以从因热激发而被占据的分子振动能级中获取部分能量,从而发射能量高于入射光子的光子。多光子激发同样可以产生波长短于任一单个激发光子波长的发射光,因为两个或更多光子共同提供了激发能量。这些过程遵守能量守恒,但需要作出更细致的区分,不能仅靠简单比较激发波长与发射波长来理解。
荧光分子、蛋白质与固体材料
荧光团是一种能够发光的化学实体,其电子结构支持荧光的产生。许多有机荧光团含有由共轭键构成的扩展网络。电子离域会改变电子能级的间距,使其能够在紫外、可见光或近红外波段吸收和发射光。结构刚性通常有利于荧光发射,因为它限制了扭转等运动,而这些运动可能提供快速的非辐射弛豫途径。不过,这只是一种趋势,并不能据此作出全面预测:电荷分布、取代基和分子间相互作用也都很重要。
广泛使用的染料类别包括荧光素类、罗丹明类、香豆素类、菁类和氟硼二吡咯类染料。荧光素对质子化状态非常敏感,其明亮的绿色荧光通常与其阴离子形态有关。罗丹明衍生物可在可见光范围内的多个波段产生强烈发射。菁类染料的光谱可调范围很广,包括远红光和近红外品种,但不同品种的光稳定性以及对分子运动的敏感程度差异很大。实际选用时,考虑的因素不只是颜色:溶解度、化学反应性、分子电荷和抗降解能力都可能决定其性能。
维多利亚多管水母(Aequorea victoria)的绿色荧光蛋白开创了一类不同的标记物。其发色团在折叠后的蛋白质内部形成,形成过程涉及内部一段氨基酸序列发生的化学变化;经典 GFP 发色团的成熟需要氧。周围的桶状蛋白质结构对发色团起到保护和约束作用。通过基因编码的变体可提供从蓝色到红色的多种颜色,并具有更高亮度、更快成熟速度或不同环境敏感性等特性。
无机发光体包括掺入晶体的离子、固体中的缺陷以及半导体纳米晶。在萤石中,荧光通常源于杂质或缺陷,而不是纯氟化钙固有不变的性质。稀土离子可以产生相对狭窄的光谱带,其中一些离子由于电子跃迁概率低,激发态寿命较长。金刚石中的氮—空位中心兼具光学荧光和自旋相关行为,可用于纳米尺度传感。
半导体量子点将电子激发限制在纳米尺度的结构内。其光学性质取决于组成、尺寸、表面化学性质和内部构造。在许多量子点体系中,颗粒越小,发射波长越短,因为更强的量子限域效应增大了相关能级的间距。宽吸收带和相对较窄的发射带使这类材料适用于多重标记和显示技术。不过,表面缺陷可能引入非辐射途径,因此钝化壳层和表面处理非常重要。
荧光并不总是在稀分子溶液中最强。许多染料在聚集后发光能力会减弱,但聚集诱导发光材料的表现恰好相反:聚集态下分子运动受限,抑制了某些非辐射通道。这种现象说明,仅凭单个分子的化学式不足以预测荧光性质。堆积方式、基质结构和纳米尺度的周围环境,可能与发光单元本身同样重要。
环境效应、猝灭与光化学变化
荧光对分子周围的微环境十分敏感。溶剂极性对激发态和基态的稳定作用可能不同,从而使发射光谱发生位移。氢键、黏度和局部电场都能改变辐射与非辐射过程的速率。酸碱度的变化可能使荧光团转变为另一种质子化状态,形成吸收和发射特性不同的化学形态。温度变化则会影响分子运动、碰撞速率以及各个可达态的布居。
荧光猝灭是指相互作用使发光态布居减少或辐射衰变概率降低,从而导致发射减弱的现象。当激发态荧光团遇到猝灭剂,并在不发光的情况下失去激发能时,就会发生动态猝灭。对于理想的纯动态过程,若所有荧光团构成单一群体且均可被猝灭剂接近,则斯特恩–沃尔默关系为
其中, 和 分别为未发生猝灭时的强度和寿命, 和 为发生猝灭后的对应值, 为双分子猝灭速率常数, 为猝灭剂浓度。分子氧是许多体系中的重要猝灭剂。
静态猝灭涉及弱荧光或无荧光基态复合物的形成。在最简单的情况下,它会降低总荧光强度,却不改变其余未形成复合物的发光体的寿命。静态与动态过程并存、猝灭剂对不同荧光团的可接近程度不一,或存在随浓度变化的缔合作用,都可能使斯特恩–沃尔默图偏离线性。因此,仅靠强度测量通常难以确定猝灭机制。
福斯特共振能量转移通常缩写为 FRET,是通过偶极–偶极耦合,将激发能从供体以非辐射方式转移给附近受体的过程。在标准模型中,其效率为
其中, 为供体与受体之间的距离, 为转移效率等于二分之一时的距离。有效的能量转移要求供体的发射光谱与受体的吸收光谱存在重叠,同时还取决于跃迁偶极矩的取向。由于转移效率对距离的依赖性很强,合适的 FRET 供受体对可灵敏地探测几纳米尺度的间距。即使受体不发荧光,能量转移也能使供体发生猝灭。
光漂白是指在光照下荧光不可逆地丧失,通常由发光体发生光化学变化所致。激发态与氧的反应、长寿命三重态以及自由基中间体都可能参与这一过程。它不同于可逆的暗态占据或闪烁;在后两种情况下,发光体只是暂时停止发出荧光,随后又会恢复。光漂白会限制观察时间,并可能在图像采集过程中影响定量测量。
强光照还会引起饱和:由于相当一部分分子已经处于激发态或被困在暗态,增加激发不再使荧光成比例地增强。对于活体样本,光照还可能产生活性化学物种,改变正在观察的生物学过程。这些效应表明,荧光并不总是一种被动的标记手段;测量行为本身可能同时改变标记物及其周围环境。
仪器与定量测量
荧光仪器必须在激发样品的同时,将通常较弱的荧光发射与激发光束区分开来。常规荧光分光光度计由光源、激发波长选择器、样品室、发射波长选择器和检测器组成。对于稀薄的透明溶液,在与入射光束约成90度的方向收集荧光,有助于减少直接透射的激发光干扰。对于粉末、不透明固体或强吸收样品,通常更适合采用前表面测量布局。
光源包括氙灯、发光二极管和激光。滤光片可高效地选取较宽的光谱波段,而单色器则可按较窄的波长间隔进行扫描。许多显微镜使用二向色镜分离激发光与发射光。检测器包括光电倍增管、光电二极管、高灵敏度相机和单光子雪崩器件。它们的波长响应、暗信号、线性度和时间特性都会影响测量结果。
在吸光度较低、量子产率和收集几何条件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单一且稳定的荧光团所产生的荧光强度近似正比于其浓度。被吸收的光所占比例遵循比尔-朗伯定律,由此得到简化的关系式:
其中, 包含光收集与检测因素, 为入射激发光强度, 为激发波长处的吸光度。当 时,。这正是稀溶液中实用线性区间的依据,但并不意味着在任意浓度下都能保证线性关系。
内滤效应会使浓样品或强吸收样品的测量变得复杂。激发光在到达观测区域之前可能已显著衰减,而发射光子在离开样品之前也可能被再次吸收。这些过程即使不改变内在的激发态机制,也会降低表观强度并使光谱形状失真。光散射、自猝灭、聚集以及杂散激发光还会带来额外误差。因此,定量测量需要采用适当的空白样品、浓度范围、测量几何条件和光谱校正。
时间分辨仪器可在脉冲激发后测量荧光,也可通过周期性变化的激发光所引起的相位变化和调制变化来测量荧光。时间相关单光子计数通过反复施加激发脉冲,记录光子相对于激发脉冲的到达时间,并构建直方图。准确分析需要考虑仪器响应,并避免采用会使直方图产生偏差的计数率。积分球可通过计量吸收和发射的光子通量,用于绝对量子产率测量。
可溯源性和校准是比较不同仪器测量结果的关键。波长准确度、光谱响应度、激发功率和检测器非线性都可能改变所报告的光谱或量子产率。检出限是完整分析流程的属性,而不是荧光现象本身的属性:它取决于背景、收集效率、样品处理方式以及所采用的统计定义。在复杂样品中,即使荧光信号很强,若无法将其明确归属于目标物质,也可能无法提供有用的分析信息。
生物标记与分子分析
荧光能提供较高的对比度,因为被标记的结构可以在相对较暗的背景中发光。标记物可以通过共价键连接到分子上,也可以通过结合反应引入,或通过基因表达产生。在免疫荧光技术中,带有荧光标记的抗体可识别目标抗原,也可用带有标记的二抗检测一抗。只要各种标记的光谱和标记所用的化学反应能够充分区分,多种荧光标记就可以显示同一样本中的不同结构。
遗传编码的荧光蛋白可用于显示选定的蛋白质或细胞群。将编码荧光蛋白的基因与目的基因融合后,所产生的融合蛋白便可指示目标蛋白的位置或运动情况。这类实验的前提是融合蛋白仍保留相关的生物学特性。荧光标签会增加分子质量,可能影响组装或转运,而且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折叠和成熟;因此,荧光并不必然能即时、无干扰地反映蛋白质的丰度。
荧光探针不仅能指示位置,还能反映生化活动。钙指示剂与钙离子结合时,其荧光会发生变化;遗传编码的钙传感器已广泛用于追踪神经元群体的活动。其他传感器则可响应电压、质子浓度、氧化还原状态或酶活性。其信号既反映所测生物学变量,也受到传感器自身特性的影响:结合亲和力、响应动力学、动态范围和局部浓度都会影响对结果的解读。
核酸分析广泛使用荧光。能与双链脱氧核糖核酸结合的染料可用于监测聚合酶链式反应中的扩增过程,而序列特异性探针则提供了另一种实时检测途径。荧光标记的链终止剂使桑格法DNA测序实现了自动化,荧光成像也是多种高通量测序技术的核心环节。荧光原位杂交利用带有标记的核酸探针,在细胞或染色体中定位选定的序列。
在流式细胞术中,细胞或颗粒逐个通过受光照射的测量区域。散射光和多种标记发出的荧光用于表征每个检测事件,从而实现对大规模细胞或颗粒群体的分析。荧光激活分选则在此基础上,根据测得的信号进行物理分离。发射光谱重叠时,需要进行补偿或光谱解混;但这些数值处理方法无法恢复因对照设置不当、信号微弱或标记不合适而丢失的信息。
内源性荧光既可能有用,也可能造成干扰。细胞内的辅因子、结构蛋白和色素都会产生自发荧光,成为依赖标记的实验中的背景信号。另一方面,还原型烟酰胺辅因子和黄素的荧光可提供有关代谢状态的信息。游离态与蛋白质结合态的混合、光谱重叠,以及光在不同组织中的传播差异,都会使结果解读变得复杂。因此,将光学信号与通过独立方法明确表征的分子机制联系起来,才能使生物荧光测量结果更为可靠。
超越传统强度成像的显微技术
荧光显微术将选择性标记与空间分辨探测相结合。宽场显微镜照明较大体积的样品,并将发射光成像在相机上。其成像速度和集光效率适合许多应用,但离焦荧光会降低厚样品图像的对比度。共聚焦显微术利用探测针孔滤除大部分离焦光,从而获得光学切片,并将这些切片组合成三维图像。针孔提高了光学切片能力,代价是损失部分信号。
双光子激发通常采用高强度的超短近红外脉冲。由于激发概率近似正比于瞬时光强的平方,激发主要集中在焦点附近。因此,无需共聚焦探测针孔即可实现光学切片,并能减少焦平面以外的激发。与波长更短的激发光相比,近红外光通常能更好地穿透具有散射特性的生物样品,但成像深度仍受散射、吸收、像差以及可用信号的限制。
传统光学分辨率受衍射限制。其横向特征尺度约为 ,其中 为适用的波长, 为数值孔径。超分辨显微术通过受控发光、结构化激发或稀疏发光体定位来获取更精细的信息。这些方法并未突破波动光学规律,而是对普通成像中混合记录的信息进行编码或分离。
受激发射损耗显微术利用激发焦点和具有特定空间分布的损耗光束,将荧光限制在更小的有效区域内;这种损耗光束的中心通常具有光强极小值。PALM 和 STORM 等单分子定位方法每次激活或探测稀疏的一部分发光体,估计其位置,再将多帧图像合并。其定位精度取决于探测到的光子数、背景和成像模型。2014 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埃里克·贝齐格、斯特凡·W. 赫尔和威廉·E. 莫尔纳,以表彰他们在超分辨荧光显微术发展中的贡献。
荧光寿命成像绘制的是荧光衰减行为的空间分布,而不只是强度分布。它能够区分颜色相近但环境或分子状态不同的情况,也能测量 FRET 实验中供体寿命的变化。荧光各向异性提供了互补信息:偏振激发光会优先激发吸收偶极矩取向合适的荧光团,而分子转动和能量转移会改变发射光的偏振状态。这些测量可用于探究分子的转动能力、结合情况及局部环境对分子运动的限制。
荧光相关光谱法分析分子进入、离开小观测体积或在其中改变状态时产生的荧光涨落。相关时间可揭示扩散和反应动力学,而在适当模型下,涨落幅度有助于估算荧光粒子的数量。单分子实验将这一研究思路拓展到单次结合事件、构象转变和运动轨迹。其优势在于能够揭示系综平均可能掩盖的异质行为,但在解释结果时,仍必须考虑闪烁、光漂白、标记效率和有限观测时间的影响。
自然界中的荧光、工业用途及相关技术
荧光广泛存在于自然界,但并不具有单一、普遍的功能。矿物中的微量激活离子、结构缺陷或所含的有机物,都可能使矿物在紫外光照射下发光。同一种矿物的不同标本可能表现不同,仅凭可见的发光颜色,通常既无法确定矿物种类,也无法识别发光中心。因此,荧光矿物藏品展示的是发光现象对成分和晶体形成、演变历史的敏感性,而非矿物名称与发光颜色之间的简单对应关系。
生物界中的例子包括海洋生物中的荧光蛋白、蝎子表皮中的荧光化合物,以及动植物中的色素。与生物发光不同,荧光需要适当波长的外部光照。要认定荧光具有某种生态作用,就需要有关自然光照条件、观察者视觉敏感性以及生物行为的证据。仅仅在实验室紫外光下呈现醒目的外观,并不足以证明荧光具有信号传递、伪装或其他适应性功能。
在植物中,叶绿素荧光反映了光化学能量利用、热耗散与辐射损失之间的竞争关系。可变荧光测量广泛用于研究光系统II。对于经过适当暗适应的样品,在满足相应测量假设的条件下,比值 可用于估计光系统II的最大光化学效率。结果的解释取决于适应状态、光照方案、物种及其所经历的胁迫,而不能仅凭一个强度值作出判断。
荧光在环境领域的应用包括利用染料示踪水体运动,以及表征溶解性有机质。在了解示踪剂迁移特性的前提下,荧光素和罗丹明衍生物等示踪剂可用于揭示流动路径、运移时间或混合情况。天然溶解性有机质会产生相互重叠的荧光谱带,这些谱带通常对应较宽泛的物质类别,而不一定对应单一化合物。激发—发射矩阵结合适当的统计模型,有助于分离反复出现的光谱组分,但吸收、猝灭和样品处理都会影响结果。
在照明领域,荧光灯利用气体放电产生紫外辐射,激发荧光粉涂层发光。在工业用语中,荧光粉是发光材料的统称,并不意味着其发光机制必然是磷光。荧光粉转换型发光二极管同样会将短波长光源发出的一部分光转换为较长波长的光。纸张和纺织品中的荧光增白剂吸收紫外或紫光辐射,并发出蓝光,从而抵消偏黄的外观。
荧光油墨、防伪标记、检漏染料和渗透检测,都利用了荧光在受控激发条件下易于观察的特点。在分析化学中,荧光检测与色谱法联用,将分离技术与高灵敏度的光学测量相结合,有时还会先进行化学衍生化处理。X射线荧光利用内层电子受激后产生的原子特征发射来识别元素,而闪烁探测器则将粒子或辐射沉积的能量转换为光。这些技术都利用了辐射弛豫这一物理过程,但其激发机制、校准要求和所提供的信息存在显著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