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反射分布函数(BRDF)是对表面如何反射光的数学描述。它给出从某一照明方向入射的单位辐照度,在指定观察方向上产生的反射辐亮度。通过将表面的方向响应与照射到表面的光照分离,BRDF 为描述哑光涂料、抛光金属、机织织物、土壤、雪以及许多其他材料提供了一套通用语言。
BRDF 是光学、光学计量学、计算机图形学和卫星观测的重要基础。它解释了为什么即使材料本身没有变化,其表观亮度和颜色也会随着光源或观察者的移动而改变。弗雷德·E. 尼科迪默斯及其同事的研究推动了相关现代术语的标准化,其中尤以他们于 1977 年在美国国家标准局发表的、探讨反射率的几何考量与术语命名的专著为代表。
常规 BRDF 在表面某一点局部描述反射,通常假定光传输是稳态、线性且不改变波长的。其数学约束与能量守恒和光学互易性相联系;其实际形式则涵盖从简单解析表达式到密集采样测量数据的各种形式。当光在表面下传播的距离不可忽略、发生波长变化,或必须考虑其偏振态时,就需要采用更一般的散射函数。
数学定义与方向几何
考虑表面上一点 ,其外向单位法向量为 。令 从表面指向入射光源, 从表面指向观察者。对于反射,这两个方向都位于表面外侧的半球内。尽管 指向光源,入射光本身却沿相反方向传播。明确这一约定很重要,因为散射领域的文献也采用基于传播方向的定义。
BRDF 定义为
其中, 为反射辐亮度, 为入射辐照度, 为波长。辐亮度衡量单位投影面积、单位立体角内的辐射功率;辐照度衡量单位表面积上接收的入射辐射功率。对于占据无穷小立体角 的照明,
余弦因子体现了表面相对于斜入射光束的投影面积。它是将入射辐亮度换算为辐照度时所需的因子,而不是 BRDF 中可有可无的因子。
对于任意照明条件,反射辐亮度可通过半球上的积分求得:
为便于阅读,此处省略了位置变量。这一表达式假设来自不同入射方向的贡献可以线性叠加。 的单位为球面度的倒数,记作 。尽管球面度在国际单位制中是无量纲的,在辐射度量的记号中保留它,仍有助于区分方向密度与无量纲的反射率。
在位置和波长固定时,一般的 BRDF 取决于四个角度变量:两个用于描述照明方向,两个用于描述观察方向。这些变量通常写作入射天顶角和出射天顶角 、,以及方位角 、。对于各向同性表面,将这两个方向一起绕法线旋转,BRDF 保持不变,因此角度依赖关系可简化为三个变量。拉丝金属等各向异性表面通常仍需全部四个变量来描述。对于性质随空间位置变化的材料,还需要额外的坐标,因此在某一位置测得的 BRDF 未必能描述整个物体。
物理约束及其与反射率的关系
无源表面不能凭空产生反射能量。对于任意入射方向,其方向—半球反射率为
并且必须满足
这一条件约束的是对所有出射方向积分得到的通量,而不是某一方向上的 BRDF 值。狭窄反射峰的 BRDF 值可以远大于 ,但其反射的能量仍可能只占入射能量的一小部分。因此,将所有大于 1 的 BRDF 值都视为不符合物理规律是不正确的。
对于通常基于光强描述的无源 BRDF,非负性也是一项基本要求:
在满足光学互易条件时,亥姆霍兹互易原理还给出
因此,交换照明方向和观察方向后,BRDF 保持不变。互易性并不等同于各向同性:机织物可能具有很强的择优取向,同时仍满足互易性。这一简单的标量关系以相容的波长和偏振条件为前提。对于磁光非互易系统和非弹性波长转换,则需要采用更一般的处理方式。
理想的朗伯反射体具有与方向无关的 BRDF:
其中, 为其半球反射率。因子 来自对半球上的投影立体角进行积分。在固定照明条件下,这种表面在所有观察方向上的辐亮度都相同;但对于一块有限大小的表面,其辐射强度会随观察角度增大而减小,因为其投影面积随之减小。因此,不应将辐亮度均匀与向各个方向发出的功率相等混为一谈。
理想镜面则是另一个极限情形:所有反射能量都集中在几何反射方向上。其 BRDF 用方向上的狄拉克 δ 分布表示,而不是取值有限的普通函数。由于粗糙度、衍射、污染以及仪器分辨率等因素,实际镜面的反射峰具有有限宽度。
BRDF 也不同于反照率。反照率是反射能量相对于入射能量的积分度量,其确切定义取决于照明条件和角度平均方式。双向反射因子则将表面的辐亮度与理想完全反射朗伯参考表面在相同指定照明条件下的辐亮度进行比较。在理想的定向极限下,该因子等于 。在有利的几何条件下,反射因子可以大于 1,而不违反能量守恒,因为它比较的是特定方向上的亮度,而非总反射功率。
定向反射的物理起源
定向反射源于电磁波与界面、表面结构及材料内部组分的相互作用。在理想光滑的界面上,反射定律决定镜面反射方向,而菲涅耳方程决定有多少光被反射。结果取决于入射角、折射率和偏振。对于许多透明电介质,接近掠入射时反射会变得尤其强烈。对于导电材料,则需要用复折射率来同时描述吸收和相位传播。
大多数肉眼可见的粗糙表面都包含许多朝向各异的局部反射区域。抛光物体会产生狭窄的高光,因为其局部表面法线紧密集中在宏观法线周围。较粗糙的物体通常会将反射光分散到更宽的角度范围内。这种几何图景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粗糙度与光泽之间的关系,但粗糙度并不是一种普遍适用、可用单一数值概括的性质。表面高度、坡度、相关长度和具有方向性的纹理可能以不同方式影响反射,而它们的重要性取决于波长和观测尺度。
光也可能先进入材料内部,再返回表面。在涂料、纸张、陶瓷或雪中,颗粒、孔隙和内部界面引起的多次散射会重新分配光的传播方向。光沿这些路径传播时发生的吸收,赋予了反射光特定的光谱特征。白色涂层能够在宽广的可见光谱范围内反射光,是因为其组分散射很强,而吸收很弱。有色涂层则对某些光谱区域的吸收更强。因此,常见的“镜面反射”与“漫反射”分量分解是一种有用的近似,而不是普遍地将反射划分为两种相互独立的物理成分。
几何遮挡会进一步塑造反射的方向分布。在斜向照明下,一些微观面元处于阴影中;从斜向观察时,另一些面元则被相邻的表面结构遮住。面元之间的多次反射可以改变光的方向,使那些在单次反射描述中原本会被视为损失的光重新产生贡献。对于起伏较深的粗糙表面、接近掠射的方向以及高反射率材料,这些效应十分重要。它们也解释了为什么仅仅展宽高光、却不相应调整积分反射能量,会使模型产生不一致。
有些材料的外观与仅有一个朝前的高光显著不同。逆反射结构会使光返回光源方向,而纤维材料则可能产生与纤维几何形态有关的狭长反射瓣或掠射角反射瓣。行星表面的风化层往往会在后向散射方向附近变亮;此时,从表面看去,光源与观测者的方向十分接近。阴影隐藏和相干后向散射都可能促成这种冲日效应。
当结构尺寸接近波长时,衍射和干涉就会变得重要。薄膜、周期性沟槽和多层涂层都可能产生随角度显著变化的颜色。实测的双向反射分布函数可以描述它们的远场强度响应,但纯几何的粗糙度模型未必能再现其背后的机制及其对波长的依赖。
解析模型与基于物理的模型
BRDF 模型需要在物理细节与计算成本、可解释性以及所需测量数据量之间进行权衡。朗伯模型是应用广泛的近似模型中最简单的一种。它计算成本低,适用于某些散射方向分布较广的表面,但无法再现光泽、方向性纹理,也无法表现许多粗糙材料在特定照明和观察条件下亮度增加的现象。
早期计算机图形学经常使用经验性高光模型。裴祥风于 1975 年提出的光照模型,用偏离镜面反射方向的夹角余弦的幂来表示高光。詹姆斯·F. 布林于 1977 年提出的形式则采用了照明方向与观察方向之间的半程方向。这些模型便于控制高光宽度,但它们在历史上广为人知的实现方式并不天然满足互易性或能量守恒。归一化变体可以满足更严格的约束,不过其参数未必直接对应于实测的物理性质。
一类重要的、具有物理依据的模型是微表面模型。它将粗糙表面视为由大量局部光滑的微面元组成的集合。对于反射,能够连接入射方向与出射方向的微面元法线就是半程向量:
一种常见的单次散射微表面 BRDF 具有如下形式:
其中, 是微面元法线的分布, 是菲涅耳反射率, 用于计入遮蔽与阴影效应。分母源于微面元朝向与散射方向之间的几何换算。按照通常的定义,法线分布满足:
肯尼思·托伦斯与以法莲·斯帕罗于 1967 年提出了一种影响深远的粗糙表面反射模型。罗伯特·库克与肯尼思·托伦斯于 1982 年将一种相关的基于物理的方法引入计算机图形学。常用的法线分布包括贝克曼分布和特罗布里奇–赖茨分布,后者在渲染中常被称为 GGX。二者尾部的差异会使高光呈现出明显不同的衰减特征。各向异性形式为表面的两个方向分别设置不同的斜率尺度,从而能够表现拉丝材料和经过定向表面加工的材料。
单次散射微表面模型忽略了光在离开表面之前于微面元之间发生的反射。这种忽略可能造成过大的表观能量损失,对于粗糙且反射率高的表面尤其如此。多次散射处理方法或补偿项可以弥补这一局限。任意添加一个漫反射分量,并不等同于对这些微面元之间的光路进行建模。
其他模型则针对不同的机制。迈克尔·奥伦与施里·纳亚尔于 1994 年提出的模型描述了粗糙表面的漫反射,其中包括相互反射和局部遮挡效应。分层模型将涂层界面、吸收层和散射基底结合起来。各层参数必须相互耦合:外层涂层反射的光越多,可用于照亮深层的光就越少,因此,简单地将各自独立归一化的反射瓣相加,可能会违反能量守恒。
测量仪器、校准与不确定度
BRDF 通常使用测角反射仪测量,这种仪器可以改变光源、样品和探测器之间的角度关系。准直光束照射一个指定区域,探测器则记录选定方向上的反射光。在不同入射角和观测角下重复这一过程,即可获得一组角度数据。光谱测量使用可调谐光源、滤光片、单色仪或具有光谱分辨能力的探测器,以确定响应随波长的变化。
实际仪器测得的从来都不是无穷小方向范围内的响应。光源具有有限的角展宽,探测器接收有限立体角范围内的光,而光斑覆盖的表面积也有限。因此,测量结果是经照明、集光和空间响应函数加权的平均值。在尖锐的镜面反射峰附近,这一区别尤为关键:增大探测器孔径可能使测得的峰值降低,同时却收集到反射波瓣中更多的光。即使两台仪器都经过正确校准,也可能因角分辨率不同而得到不一致的结果。
绝对测量需要建立入射照明与所收集反射信号之间的辐射度量关系。相对测量方法则将样品与反射特性已知的参考标准进行比较。校准必须涵盖光源输出、探测器响应度、集光几何关系、波长准确度和电子学响应。参考漫射板可用作传递标准,但实际的漫反射标准并非完全符合朗伯定律。当所要求的准确度使这种偏离不可忽略时,就必须掌握这些标准自身的角度特性。
在掠入射条件下以及狭窄高光附近,对准误差的影响尤其显著。表面法线的微小误差会同时改变所确定的角度和预测的镜面反射方向。随着入射方向愈加倾斜,照明光斑也会扩大,可能超出样品范围,或进入不均匀区域。杂散光、探测器饱和、暗信号、样品曲率、污染以及光源漂移也会带来额外误差。完整的测量不确定度说明必须考虑这些影响,而不能只报告重复性。
动态范围是实际测量中的一大难题。有光泽样品的峰值亮度可能比偏离镜面反射方向的响应高出许多个数量级。测量时可能需要采用多种曝光时间、衰减设置或探测器量程,并通过测量范围的重叠部分验证结果的一致性。样品还可能因受热、失水、沉降或操作而在测量过程中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对粉末、土壤和生物材料尤为重要。
成像方法通过同时记录多个方向来加快采集速度,有时会采用曲面光学布局或特殊形状的样品。球形样品可以在一幅图像中呈现一系列不同的局部法线方向,但这种方法需要假设材料均匀,并进行精细的几何校准。这些方法以增加反演处理的复杂度为代价,缩短了机械扫描时间。无论采用何种方法,测得的 BRDF 都离不开其所注明的波长范围、几何条件、空间尺度、样品状态和不确定度。
数据表示与参数估计
一般的 BRDF 依赖多个连续变量,因此很难以密集采样的方式存储。即使只考虑单一波长,对四个角度维度进行采样也可能产生庞大的数据表,而且大多数采样点可能落在响应变化缓慢的区域。反过来,狭窄的镜面反射瓣可能需要极高的分辨率。因此,实用的表示方法会尝试根据反射的结构来分配采样点,而不是不顾外观特征地均匀采样。
对于各向同性材料,旋转对称性使角度维度减少了一维。另一种有用的变换则利用半程向量以及方向之间的差异来描述方向。Szymon Rusinkiewicz 于 1998 年提出了这种参数化的一种版本,影响深远。由于镜面反射在这套坐标中对应于特定构型,与简单地按入射天顶角和出射天顶角制成的数据表相比,这种表示能够更有效地将分辨率集中在高光附近。
实测数据库在评估解析模型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Wojciech Matusik 及其合作者于 21 世纪初开发的 MERL 数据库包含 100 种各向同性材料的测量数据。它展示了真实反射行为的多样性,并成为拟合和渲染中常用的基准。不过,它的适用范围仍有明确限制:各向同性数据集无法完整呈现具有方向性纹理、空间非均匀性、半透明性或波长转换特性的材料外观。
解析模型拟合通过观测数据估计模型参数。一个典型的数学优化问题为
其中, 包含粗糙度、光谱反射率或涂层性质等参数。权重 可以反映不确定性、角度采样密度,或特定应用的评价准则。普通的平方误差可能主要受明亮峰值支配。采用对数误差或相对误差作为目标函数,能够更清楚地体现较弱响应区域的差异,但也会改变其统计解释,而且在测量值接近零时需要谨慎处理。
参数可辨识性与拟合质量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在有限的角度范围内,粗糙度、菲涅耳反射率或漫反射强度的变化可能相互补偿。因此,数值上拟合良好的结果,其参数未必能作为唯一确定的物理测量值。增加测量波长、偏振态或角度覆盖范围,或者独立表征表面性质,都有助于区分不同的解释。
其他表示方法包括基函数展开、矩阵分解、压缩数据表和机器学习模型。任何用于物理光传输的表示方法,都必须满足非负性、互易性和能量守恒要求,包括在实测采样点之间也应如此。插值并不一定无害:它可能使狭窄峰值变得模糊、引入负值,或改变半球反射率。未经测量的掠射角区域尤其是不确定性的来源,因为在这些区域,角度的微小变化就可能导致响应发生很大变化。
在图像合成与逆向渲染中的作用
在计算机图形学中,BRDF 是渲染方程中描述局部材质的组成部分。对于仅考虑局部反射的不透明表面,
其中, 为自发光辐亮度。詹姆斯·T.·卡吉亚于 1986 年提出了这一方程的一种影响深远的表述。BRDF 决定局部反射行为,而周围环境中的光传输问题则决定实际到达该点的光照,包括其他物体反射而来的光。
渲染系统通常使用蒙特卡洛积分计算这一积分。如果按照概率密度 对入射方向进行采样,则一个基本的估计量为
计算效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采样分布。当 BRDF 的反射波瓣很窄时,均匀采样会使大量求值计算白白浪费。重要性采样则选择可能对反射辐亮度产生较大贡献的方向。采用微表面模型的渲染器可以对微表面法线进行采样,尤其是对从相关方向可见的微表面法线进行采样,以减少无效样本,并避免估计量中出现过大的权重。
当光照高度集中时,例如黑暗环境中有一盏小而明亮的灯,仅对 BRDF 采样并不足够。光源采样会直接针对这些方向取样。多重重要性采样将多种策略结合起来,在不改变目标积分的前提下降低方差。实现时有一点尤其重要:被求值的函数、采样过程以及给出的概率密度必须相互一致。即使公式在物理上合理,只要这些部分不一致,仍可能生成有偏差的图像。
面向美术人员的系统通常提供基础颜色、粗糙度和金属度等参数。这些参数是界面约定,而非通用的材质常数。对于同一个粗糙度数值,两个渲染器可能采用不同的法线分布或参数映射。同样,“金属度”控件往往是在不同模型类别之间进行混合;其中间值可能表示材质混合或纹理覆盖比例,而不是一种电学特性介于金属与非金属之间的均质物质。
逆向渲染则将这一问题反过来,根据图像估计材质、光照和几何形状。BRDF 估计之所以困难,是因为宽阔的高光既可能源于表面粗糙,也可能源于面状光源、几何形状不准确,或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投射阴影和间接光照会带来更多歧义。受控光照、多视角图像、已知几何形状以及偏振测量可以提供额外约束。从一张照片推断出的材质或许能够重现该图像,却无法在新的光照条件下得到正确结果,因为仅凭图像一致,并不能证明恢复出的 BRDF 在物理上是正确的。
遥感、行星表面与反照率反演
在遥感中,表面反射的方向性是解读太阳反射光的关键。卫星沿某一特定观测方向记录辐亮度,而照明几何则随太阳位置而变化。因此,即使同一地表覆盖类型的组成、含水量和生物状况保持不变,两次测量的结果也可能不同。测得的信号还包含大气散射和吸收的影响,因此必须区分表面 BRDF 与表面和地球大气层的综合响应。
植被冠层是一个典型例子。叶片、枝条和冠层空隙会形成具有方向性的阴影,而多次散射则在冠层内部重新分配光。当观测方向与照明方向几乎重合时,阴影被投下阴影的物体自身遮住,从而形成后向散射“热点”。植被的行列结构和叶片的优势朝向还会引入额外的各向异性。最终的反射率既取决于叶片的光学性质,也取决于冠层结构,因此方向信息不仅是需要校正的因素,还能用于推断结构。
许多业务化陆地产品采用核驱动模型。这类模型将随角度变化的反射率表示为基准项与若干核函数的加权和,其中核函数分别表征总体上的体散射和几何阴影效应。RossThick–LiSparse Reciprocal 核组合广泛用于地表 BRDF 和反照率产品。这些核函数提供了一种紧凑的描述方式,可通过多次观测进行拟合,但其系数属于有效参数,并不构成对表面微观结构的完整重建。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中分辨率成像光谱仪分别搭载于 1999 年发射的 Terra 卫星和 2002 年发射的 Aqua 卫星,其观测数据支撑了广泛使用的 BRDF 和反照率产品。Terra 卫星上的多角度成像光谱辐射计等多角度仪器则提供互补的方向观测。这些测量使反射率能够归一化到统一的观测几何条件,并支持对积分反射率的估算。角度覆盖范围有限、云筛除、大气校正以及反演时间窗口内的变化,都会影响结果。
在这一语境中,直射光束照明下的方向—半球反射率通常称为黑空反照率。各向同性漫射照明下的反射率通常称为白空反照率。实际照明由太阳直射光和各向异性的天空漫射光共同组成,因此适用的反照率不仅取决于表面,也取决于大气状况。这些量用于评估地球能量收支,通常不能用单次方向反射率测量来代替。
行星观测也面临类似问题。月球和小行星的风化层表现出很强的相位角依赖性和冲日增亮现象;Hapke 类模型将这些行为与颗粒散射、孔隙率相关效应、阴影隐藏以及多次散射联系起来。海洋表面产生的太阳耀斑受波面坡度统计特征控制,而离水光则源于水体内部的散射和吸收。积雪的反射取决于雪粒性质、杂质、分层和几何条件。每种情况都需要采用适合其主导结构的模型,而不能套用通用的漫反射校正。
局部标量 BRDF 之外的扩展
通常的 BRDF 假定,入射到某个宏观点的光会从同一点反射出去。当光在材料内部的传输距离远小于所关注的空间尺度时,这一近似是有效的。但对于大理石、蜡、皮肤和半透明塑料等材料,光可能从一处进入,却从另一处明显地射出,此时这一近似便不再充分。局部模型或许能再现这些材料的平均亮度,却无法捕捉边缘、阴影及细小光照特征附近柔和的空间扩散。
双向散射表面反射分布函数(BSSRDF)通过同时关联入射与出射的位置和方向,弥补了这一局限。按照一种常用的约定,
其中, 描述 处的光照如何对 处的出射辐亮度作出贡献。在这一约定下,其单位为 。材料内部的光传输可以用辐射传输、扩散近似或显式路径模拟来建模。当空间扩散在所选尺度上可以忽略不计时,局部 BRDF 就是相应的极限描述。
反射也只是表面散射的一部分。双向透射分布函数描述从边界另一侧出射的光,而双向散射分布函数则将反射与透射统一起来。透射公式需要谨慎处理折射率、立体角变换以及辐亮度传输的约定。简单的标量反射互易方程不能原封不动地套用于所有透射约定。
标量 BRDF 记录光强,却不记录完整的偏振态。在偏振测量中,可以用斯托克斯矢量表示入射光和反射光,并通过随角度变化的穆勒矩阵将二者联系起来。这种表示保留了偏振选择性反射、退偏振和取向效应等信息;当测量结果被平均为标量响应时,这些信息便会丢失。这一点对于镜面反射方向附近的情况,以及气溶胶、水面和具有结构的材料的遥感尤其重要。
反射保持波长不变同样只是一项假设,而非普遍规律。荧光会吸收某一光谱区域内的光,并在另一光谱区域重新发射,因此需要一个同时包含激发波长和发射波长的传递函数。时间分辨实验还可能需要用时间响应来描述光的延迟出射。逐个波长独立求值的单一函数无法表达这些耦合关系。
最后,BRDF 取决于定义“表面”时所采用的尺度。近距离观察时,机织物可以视为由纤维构成的几何集合;从较远处观察时,则可以用有效的各向异性 BRDF 来描述。同样,波纹金属既可以通过显式几何形状建模,也可以用平均后的方向性反射来描述。空间分辨率的变化,会使遮阴、遮挡和多重散射等效应在几何描述与材料描述之间转移;因此,有效 BRDF 只有结合其所要表征的空间尺度和角度尺度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