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反射是光或其他波在表面上发生的定向反射,其反射角等于入射角,两者均以表面法线为基准测量。镜子、抛光金属或平静水面的反射都是常见的例子。漫反射会将反射辐射分散到许多方向,而理想的镜面反射则使入射方向与出射方向之间保持确定的对应关系,因此能够形成可辨认的像。
反射定律
在光学中,镜面反射遵循两条几何规律:
- 入射光线、反射光线和入射点处的表面法线位于同一平面内。
- 反射角等于入射角:
表面法线是经过光线入射点且垂直于表面的直线。以表面本身为基准测得的角度,与以法线为基准测得的角度互为余角;混淆这两种角度约定是常见的错误来源。
对于单位入射传播矢量 和单位表面法向量 ,反射传播矢量为
这个表达式将传播矢量垂直于表面的分量反向,同时保留平行于表面的分量。
反射定律在平面和曲面的每个局部都适用。平面镜将平行光线反射为另一组平行光线。曲面镜在不同位置具有不同的法线,因此能够使反射光束会聚或发散。垂直入射时,反射光线沿入射路径原路返回。
物理起源
镜面反射是发生在介质界面上的一种反射(光学)现象。在经典电磁学中,入射电磁波会激发材料中的电荷响应。由此产生的场与入射场叠加,满足由麦克斯韦方程组推导出的边界条件。
对于平坦、均匀的界面,入射波与反射波沿表面的相位变化必须一致。这一要求使波矢平行于界面的分量保持不变。由于入射波和反射波在同一介质中以相同频率传播,两者的波矢大小相等,由此得到熟知的入射角等于反射角的关系。
这一几何定律规定的是反射的方向,而不是反射功率的大小。透明界面通常会使入射功率分为反射和透射两部分,透射光会发生折射。吸收性材料还可以将部分入射电磁能转化为内能。
因此,镜面反射并不等同于完全反射。透明玻璃表面即使透过了大部分入射光,仍然可以形成清晰的反射像。反之,粗糙且反射率很高的表面可能反射相当大的功率,却无法形成可辨认的像。
表面光滑程度与波长
表面是否呈现镜面反射,取决于其粗糙度与波长的相对大小,也取决于入射角。对于可见光显得粗糙的表面,对波长更长的无线电波而言可能实际上是光滑的。
表面各处的高度变化会使反射波之间产生相位差。对于高度差 ,相位差近似为
其中, 为入射介质中的波长。如果相关相位差远小于一弧度,各部分反射波在镜面反射方向上便能保持近乎同相。
以表面高度的均方根值 表征粗糙度时,一个常用的近似光滑条件为
这并不是区分镜面反射与漫反射的普适界限。表面结构的横向间距、坡度、遮蔽以及多次反射也都很重要。在掠入射时,微小的高度变化引起的相位差可能相对较小,但大尺度的波状起伏或陡峭的局部坡度仍然可能使反射光束展宽或改变方向。
实际的抛光表面通常会在理想镜面反射方向附近产生一个具有有限宽度的峰,而不是一条无限细的反射光线。表面粗糙度、光源的角范围,以及有限照明区域产生的衍射,都会影响这个峰的宽度。
反射率、材料与偏振
光滑界面反射的功率占入射功率的比例由菲涅耳方程决定。它取决于入射角、波长、两种介质的光学性质以及偏振。
当光垂直入射到两种透明、非磁性介质之间的界面上,且两者的折射率为实数 和 时,功率反射率为
例如,空气与玻璃的折射率分别约为 和 ,两者的界面会反射约 的垂直入射功率。一块玻璃有两个界面,因此其总反射还取决于第二个表面以及各类镀膜的贡献。
斜入射时,电场垂直于入射面的偏振称为 s 偏振,电场平行于入射面的偏振称为 p 偏振,两者的反射系数不同。对于透明、非磁性介质之间的理想界面,当入射角为布儒斯特角时,p 偏振的反射系数为零。此时,非偏振入射光的反射光完全呈 s 偏振。
金属具有随波长变化的复折射率,既反射光,也吸收光。其反射率通常不能用上述实折射率公式描述。多层光学镀膜可以通过干涉增强或抑制反射。
全反射是一种特殊情形,发生在光从高折射率介质射向低折射率介质、且入射角大于临界角时。在理想的无损耗界面上,全反射使功率反射率达到 1,同时保持镜面反射方向。
成像与表面外观
理想平面镜形成的是虚像:反射光线向外发散,但其反向延长线相交于镜后看似存在物体的位置。每个像点到镜面的距离,都等于其对应物点到镜面的距离。因此,观察者看到的是具有空间结构的像,而不仅仅是一个明亮的表面。
镜面反射不一定产生清晰的像。拉丝金属和亮光漆可能产生展宽的高光,这是因为表面各微小区域的朝向不同。每个区域都可能相对于其局部法线产生近似镜面反射,但整个表面会将光分布到更宽的方向范围内。
许多材料兼具镜面反射和漫反射成分。例如,涂有清漆的木材可以在外层涂膜上反射出具有明确方向的高光,而进入下层材料的光则受到散射,呈现出颜色和纹理。漫反射外观通常涉及多重散射或次表面光传输,而不只是许多外露微小镜面的共同作用。
因此,表面光泽并不等同于总反射率或反照率。深色抛光材料可能产生清晰锐利的高光,但总体反射的光很少;白色哑光材料可能反射更多的光,却不能形成像。
测量与建模
反射光的角分布可以用双向反射分布函数(BRDF)描述。它将指定出射方向上的辐亮度与从另一方向入射的照明联系起来。
在数学上,理想镜面反射分量用集中于镜面反射方向的分布表示。实际表面通常具有有限宽度的镜面反射瓣。测量仪器通过改变照明角度和观测角度,测定其强度与宽度。
光泽度测量采用规定的照明和接收几何条件,对镜面反射方向附近的反射进行量化。测量结果取决于测量角度和探测器的接收范围,因此光泽度数值不能普遍衡量全部反射功率。
在计算机图形学中,微表面模型将粗糙表面表示为大量微小镜面面元的统计分布。模型的预测综合考虑面元朝向、菲涅耳反射率,以及面元之间的遮挡和阴影效应。简化的高光模型可以再现某种外观,却不一定完全满足能量守恒,也不一定准确描述材料本身。
应用与局限
镜面反射可用于反射式望远镜成像、光束转向、反射式聚光器以及许多实验室仪器。前表面镜将反射镀层置于支承基底的前侧,避免光先穿过玻璃时产生的额外反射与折射。
在光谱学中,镜面反射率测量有助于表征材料的光学性质和薄膜特性。光滑表面在干涉测量中同样重要,因为畸变和不需要的散射会降低测量质量。
除可见光学之外,雷达和声学系统中也会出现镜面回波。其强度高度依赖表面朝向:在一种几何配置下,光滑表面可能将强回波导向接收器;在另一种配置下,射向接收器的能量则可能很少。
理想光线模型存在局限。它忽略了衍射、微观粗糙度,以及光束在界面处发生微小位移等波动效应。具有周期结构的表面可以将能量重新分配到各个衍射级次,而经专门设计的界面则可以施加随空间位置变化的相位变化。描述这些行为需要采用波动模型,而不能将每个表面都当作普通镜面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