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动机,也简称动机,是音乐中简短而鲜明的构思,通过重复、变化或发展获得意义。它可以是一串音高、一个节奏型、一系列和弦、一种独特的声音,也可以由这些要素组合而成。动机常常是构成较大段落或整部作品的基本材料:即使表层细节发生变化,其特征仍然可以辨认。动机的长度没有固定的上下限,而某个具体音型是否发挥动机的作用,则取决于它所处的音乐语境。
特征与辨识
界定动机的关键,与其说是长短,不如说是它的可辨识性及其作用。寥寥数音就可能衍生出整个乐章的材料;反之,一个较长的段落如果没有再现,也不影响后续材料,就可能没有多少动机意义。
动机的特征可以由以下几个方面确立:
- **音高关系:**独特的音程序列,或易于辨认的起伏轮廓。
- **节奏:**由时值、重音或休止构成的模式。
- **和声关系:**独特的和弦序列,或不同和声区域之间的进行。
- **音色与奏法:**特定的声音质感、器乐表现形态或起音方式。
- **多种特征的结合:**音高模式与独特的节奏、重音安排及声音相结合。
动机并不需要在每次出现时都保留所有特征。音高发生变化时,其节奏仍可能易于辨认;反过来,即使节奏大幅改变,音高关系也可能保持不变。和声、音区或音色的变化,可以使熟悉的材料置于不同的表现语境中。
辨识动机是一种分析判断,而不仅仅是寻找重复的音符。常见的音阶片段与和弦模式在音乐中随处可见,但只有当它们的位置、再现或变形赋予其特定的结构作用时,它们才具有动机意义。
动机、主题、乐句及相关术语
动机通常比主题更短,独立完整性也较弱。主题是一种易于辨认的音乐陈述,可以作为重复、变奏或对比的对象;它可能包含多个动机。不过,术语的使用并不一致,一个极短的构思也可能既是动机,又是作品的主要主题材料。
乐句是音乐组织的一个单位,听起来往往是一个相对完整、具有一定收束感的音乐表达。动机可以只占据乐句的一部分,在乐句内部反复出现,也可以连接多个乐句。旋律是被感知为连贯线条的一系列音高;它可以包含多个动机,而动机不一定具有旋律性。
一些相近术语描述了更具体的功能:
- 音型是一种简短的模式或音乐形态,常用于伴奏或快速经过性乐段。它与动机之间并没有绝对界限,但“动机”通常意味着更重要的结构意义或主题意义。
- 固定音型是持续反复的模式。动机可以构成固定音型,但动机的再现不一定连续,也不一定完全相同。
- 连复段常见于爵士乐、布鲁斯和摇滚乐,是一种简短、易于辨认且经常反复的乐句,作为某个段落或歌曲的基础或标志性特征。
- 主导动机是与人物、物件、地点、情境或概念相联系的反复出现的音乐构思。并非所有动机都有这样的关联。
这些类别彼此交叠。同一个段落,可以因其反复出现的作用而称为连复段,因其结构功能而称为动机,也可以因其戏剧关联而称为主导动机。
动机的类型
旋律动机
旋律动机主要通过音高关系来辨识。它的特征可以是一个音程、一个琶音、一个音阶片段或一种旋律轮廓。绝对音高不必固定不变:一个模式可以在保持内部关系的同时整体移高或移低。
例如,一个先向上跳进、再连续向下级进两次的音型,在不同音高位置上仍可能易于辨认。在另一些情况下,整体轮廓比各音程的确切大小更重要。
节奏动机
节奏动机主要以时值和重音为特征。它既可以出现在具有确定音高的音乐中,也可以出现在无确定音高的打击乐中,还能将旋律不同的段落联系起来。
它的特征也可能取决于它与节拍的关系。将一个熟悉的模式移到小节中的另一位置,可能改变其效果,却不会使它变得无法辨认。休止可以是该模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音符之间的空隙。
和声动机与音色动机
和声动机是反复出现的和弦形态或独特的和声关系。并非所有重复的和弦进行都一定是动机:关键在于其独特性及其在作品中的作用。
音色动机尤其依赖声音色彩,例如反复出现的乐器组合、起音方式或电子声音形态。在这些情况下,相较于常规旋律,节奏、织体、音区和声音质感可能更多地承载了动机的辨识特征。
动机发展
动机发展是在保留与既有动机之间可感知联系的同时,由该动机创造新材料的过程。重要手法包括:
| 手法 | 基本操作 |
|---|---|
| 重复 | 不加改变或略作改变地再次陈述动机 |
| 移调 | 将动机移至另一音高位置 |
| 模进 | 在依次变化的音高位置上重复某一模式 |
| 片段化 | 提取并重新使用动机的一部分 |
| 扩展 | 通过延续、插入或重复来延长动机 |
| 增值 | 延长各音的时值,通常按比例进行 |
| 减值 | 缩短各音的时值,通常按比例进行 |
| 倒影 | 将旋律音程的方向反转 |
| 逆行 | 将一系列音乐事件按相反顺序呈现 |
| 节奏移位 | 改变动机相对于拍点或小节的位置 |
| 重新配和声 | 为动机配置不同的和声背景 |
这些手法经常结合使用。一个片段可以经过移调、时值压缩,并在不同乐器之间传递。在对位法中,同一动机的相关变体可以出现在不同声部,有时彼此重叠。
发展不必保留精确的音程大小或时值比例。调性语境、表现目的及周围材料都可能促成更自由的变形。听者所辨认出的,可能是同源材料之间的相似性,而非完全相同的重复。
历史上的运用
动机的再现并不限于某一时期或传统,但在欧洲古典音乐的理论与分析中,它占有尤为突出的位置。
在巴洛克音乐中,简短音型经常用于组织对位织体和较长的段落。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创意曲与赋格展示了精练的构思如何通过模仿、模进、片段化和组合衍生出音乐材料。
在古典主义器乐中,动机有助于确立并联系主题、塑造过渡段,以及支撑更大规模的曲式进程。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开头就是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其“短—短—短—长”的节奏构思成为贯穿第一乐章的重要素材。它的意义不仅在于反复陈述,还在于相关材料如何被重新分配、打断和发展。
19世纪的作曲家既运用反复出现的构思来整合作品结构,也用它们建立情感或戏剧上的关联。在理查德·瓦格纳的乐剧中,动机将音乐事件与戏剧要素联系起来。和声、配器及动机组合的变化,可以改变动机再次出现时的意义。
在20世纪的理论中,阿诺尔德·勋伯格将动机关系置于解释音乐连贯性的核心位置。他提出的发展变奏强调从最初的构思中不断衍生出新的形态,而不是让重复与对比简单交替。对于不依赖传统调性和声的音乐,动机组织也仍然具有意义。
不同音乐实践中的功能
在音乐创作中,动机可以在容纳对比的同时维持连贯性。易于辨认的构思有助于听者将相隔的段落联系起来,而其变形则可以标示情绪、织体或曲式功能的变化。动机关系既可以在乐句内部的局部范围内发挥作用,也可以参与构成乐章更大尺度的曲式。
在音乐即兴中,演奏者可以引入一个简短构思,再通过重复、移位、移调或变奏加以发展。这样无需事先规划每个段落,也能在不断变化的和声之上建立连贯性。
在流行音乐中,简短的旋律、节奏或器乐构思往往有助于形成一首录音作品的鲜明特征。钩子尤其以令人难忘或吸引注意的功能来界定;它可以具有动机性质,但也可以是一句歌词、一种声音或一个较长的段落。
在歌剧、电影和电子游戏中,反复出现的动机可以将音乐段落与戏剧事件或实体联系起来。这些关联依赖具体语境:一个音程或节奏并不具有独立于其实际运用之外的、唯一且普遍适用的叙事含义。
分析及其局限
动机分析考察哪些特征得以保留、它们如何变化,以及它们在何处再现。这种分析可以揭示并不显而易见的联系,尤其是在动机被拆分为片段、嵌入伴奏,或分散于多个声部时。
这种方法也有局限。极短的模式十分常见,仅凭相似性并不能证明它们之间存在有意义的联系。有说服力的分析应综合考虑材料的突出程度、位置、出现频率、变形方式及周围的音乐语境,而不是收集所有表面相似的段落。
分析所揭示的关系,不一定会被每位听者有意识地听出,也不能仅凭这种关系就确定作曲家的意图。同样,音乐并不需要源自某个单一的基础动机,才能具有连贯性。将动机分析与和声、织体、演奏、曲式组织以及相关音乐传统的惯例结合起来考察,才能使其最有启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