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句是音乐中相对独立的单位,听众会将其感知为较大段落中一段连贯的音乐过程。乐句通常具有可辨识的开端、发展过程,以及结尾或归结点。人们常将乐句比作语言中的分句或句子;辨识乐句所依据的是旋律、节奏、和声与音乐语境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不是固定的音符数或小节数。乐句的结尾既可能形成明确的收束,也可能使人期待音乐继续。
定义与范围
“乐句”一词兼有分析和实践层面的含义。在音乐分析中,它指一种曲式单位。在演奏或演唱中,它也可以指作为一个完整的表情动作来处理的一段音乐。这两种含义相互交叠,但表演者选择的分组方式并不总是与曲式意义上的乐句一致。
不同理论传统对乐句的定义各不相同。在某些调性曲式理论中,乐句是朝向终止式发展的单位,终止式则是旋律与和声按惯例形成的归结。较宽泛的定义则允许乐句通过节奏松弛、停顿、织体变化或其他可感知的边界结束,而不必出现调性上的终止式。因此,分析者可能对音乐中发生的事件看法一致,却对乐句的边界意见不一。
将乐句与语言类比虽有帮助,却也有其局限。音乐中并不存在普遍通用、等同于语言语法的句法体系,乐句也不必对应一个完整的语言意思。在声乐中,歌词与音乐的划分可以相互强化,也可以有意错开。
如何辨识乐句
对乐句的感知通常依赖多种线索的共同作用:
- **旋律轮廓:**旋律线可能先上行至高点,再向下行进、回到稳定音高,或完成一个可辨识的音型。
- **和声方向:**和声进行可能先引发期待,再到达终止式或其他稳定点。
- **节奏组织:**较长的音符时值、节奏活动的减少,或重复音型的完成,都可能暗示结束。
- **停顿与发音处理:**一个休止符、一次换气或一次收音,都可能将前后两个单位分开。
- **重复与对比:**开头的重现或新材料的出现,可能使前一单位的结束位置更加清晰。
- **织体与音响:**即使旋律线仍在延续,配器、音区、织体密度或音色的变化,也可能形成边界。
没有哪一种线索能在所有语境中起决定作用。休止可能出现在乐句内部,乐句也可以在没有静默的情况下结束。终止式可能结束某一层次的组织,而更大范围的音乐过程仍在继续。
乐句也与节拍相互作用,但并不等同于节拍单位。乐句可以在小节线之前开始,在小节中途结束,也可以跨越若干节拍分组。四小节乐句在某些曲目中很常见,尤其见于许多古典主义时期的主题和源自舞曲的曲式,但这只是一种惯例,并非乐句的定义。
与其他音乐单位的关系
音乐动机通常是较短而有鲜明特征的乐思,可以反复出现或经过变形。多个动机可以共同构成一个乐句,一个动机也可以跨越乐句边界而继续。与乐句不同,动机不一定意味着一个完整的音乐运动过程或收束。
主题是在作品中承担结构功能、可被辨识的乐思或乐思组合。它可以由一个乐句、多个乐句或更大规模的结构构成。连复段或固定音型可以在乐句内部或作为乐句的伴奏反复出现,而不必由其本身来界定乐句的边界。
这些区别关乎功能,而非严格的数量。同一串音符在一种语境中可以充当完整的乐句,在另一种语境中则可能只是更大单位的组成部分。
常见的乐句组织方式
前句与后句
在一种常见的乐段中,前句之后接有后句。前句通常以较弱的终止式结束,后句则以较强的终止式结束。两者的关系常被描述为“问答”,不过,这一区别涉及的是音乐上的期待与收束,而非字面意义。
后句可以重复前句的开头,形成平行乐段,也可以引入对比材料。由两个四小节乐句构成的八小节乐段是一种常见范式,但乐段的组成部分也可以长短不等或有所扩展。
乐句式组织
乐句式是古典主义主题分析中的另一种重要结构。其标准模式是:呈示部分先陈述一个基本乐思,再将其重复;随后,延续部分加强向前推进的动势,通常借助更短的单位、更活跃的节奏或更快的和声变化,最终到达终止式。
乐句式并不是任意乐句的另一种叫法。根据所采用的分析术语,它可以被理解为一个完整的主题,也可以被视为乐句层级的结构。它不同于乐段中问答式的配对,其组织方式强调陈述、重复与延续。
不规则与重叠结构
作曲家经常通过扩展、压缩、重复或中断来改变规整的乐句模式。预期的结尾可以被推迟,而终止式之后的材料则可以延长已经形成的归结。
相邻乐句也可能重叠。在乐句省接中,结束前一乐句的音乐事件同时也是下一乐句的开端。在对位法中,不同声部可能在不同时间显现各自的边界,因此,用同一条乐句分界线划分整个织体并不充分。
历史与风格背景
有关乐句的术语伴随着欧洲的旋律、修辞与曲式理论而发展。18世纪的论著作者经常将音乐组织与言语、标点以及清晰可懂的表达联系起来。在关于古典主义器乐的论述中,规整的乐句分组尤其受到重视,不过,这类分组在更早和更晚的曲目中也同样存在。
在许多巴洛克音乐中,持续的节奏运动和彼此重叠的对位声部进入,会使乐句划分不如均衡的古典主义主题那样一目了然。在浪漫主义音乐中,扩展的旋律、延迟的终止式以及灵活的速度处理,可能拉长或模糊预期的边界。这些只是总体倾向,并非适用于每部作品的规则。
在爵士乐和流行音乐中,乐句常与循环往复的和声、歌曲段落及歌词相互作用。在音乐即兴过程中,表演者塑造的乐句,其起点或终点可能与底层和声进行的边界错开。
“乐句”一词也用于西方调性传统以外的音乐。应用这一概念时,需要关注当地的旋律、节奏、歌词及表演实践;西方的终止式模型并不能为音乐分组提供普遍标准。
表演与记谱中的分句处理
分句处理是对一段段音乐加以塑造,使其内部的方向和相互关系能够被听见。表演者通过发音处理、力度变化、时间安排、音色,以及呼吸或运弓,来区分开端、延续、高潮与结尾。自由速度可以突出乐句的走向,但富有表现力的分句处理并不一定需要改变速度。
在记谱法中,弧线可以表示连音,也可以表示乐句分组。其含义取决于乐器、记谱惯例以及编辑背景。连线可以规定连奏的发音方式、一个运弓单位,或比完整乐句更短的分组,因此并不是通用的乐句标记。
表演的生理与技术要求也很重要。歌唱者或管乐演奏者可能需要在长乐句内部换气,而弦乐演奏者则可能在不打断整体连贯性的情况下改变运弓方向。
分析的局限
乐句边界并不总能唯一确定。旋律的收束、和声的归结、节拍的重音与歌词的标点,可能出现在不同的时刻。因此,同一段音乐可能有不止一种合理的划分方式。
分析时,需要区分支持某一边界的证据与对结构规整性的预设。单纯计算小节数,可能会忽略弱起、重叠的结尾、扩展的终止式,或有意设计的不均衡结构。对于围绕持续变形、延展织体或重复循环来组织的音乐,采用乐句来描述结构,可能不如采用其他单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