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速度是指在音乐演奏中,为增强表现力而灵活处理时间,使声音相对于基本律动延长、缩短、延后或提前。这一术语源自意大利语 tempo rubato,意为“偷来的时间”。它既可以指旋律在相对稳定的伴奏之上自由伸缩,也可以指整个乐段的速度时而加快、时而放慢。虽然自由速度尤其让人联想到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和弗雷德里克·肖邦的音乐,但它的历史更为悠久,并不局限于某一时期或体裁。
原理与音乐功能
自由速度改变了谱面时间与实际演奏时间之间的关系。在记谱法中,音符时值规定了节拍框架内各音持续时间的比例,但演奏者不一定会机械、精确地实现这些比例。一个音可以略微延长,某个落点可以稍稍推迟,一组音也可以压缩时值,以塑造音乐线条。
这些调整可以使乐句层次更加清晰,突出旋律的高点,增强和声张力,或区分结束与延续。其效果取决于听者是否仍能感受到基本的节奏和节拍。因此,自由速度未必会破坏律动,反而可能使富于表现力的音乐线条与其时间框架之间的关系更加鲜明。
“偷来的时间”这一比喻,常被解释为从一个音借来时间,再在别处偿还。这能够说明某些形式的自由速度,却不是普遍适用的收支平衡法则。演奏者可以在局部补偿一次延迟,也可以在较长的跨度内恢复基本速度,或让整个乐句占用更多时间,而不以完全等量的加速来抵偿。
主要形式
通常可区分出两大类自由速度。两者的名称并不统一,而且在演奏中常常同时出现。
旋律性或对位性自由速度
在旋律性自由速度中,旋律相对于较为稳定的伴奏时而提前,时而滞后。各声部不必在谱面上的每一个时间点都严格对齐,但在较大的结构层面上,它们之间的配合仍然清晰可辨。
例如,钢琴家可以让伴奏低音准时落在拍点上,同时推迟旋律音,随后再推动旋律向前,重新与伴奏对齐。歌唱者也可以在器乐伴奏持续的律动之上拉伸乐句。这种表现效果,部分来自各声部暂时保持的独立性。
这种做法与对位法有所关联,因为不同的音乐线条在共同结构内保持着各自不同的节奏活动。它并不只是整个合奏速度的改变。
时值伸缩型或整体速度型自由速度
在这种形式中,整个音乐织体的行进速度发生较为全面的变化。一个乐句可以朝着张力汇聚点向前推进,随后放松,也可以在接近终止式时逐渐舒展。旋律和伴奏通常会一同参与这种时间上的变化。
这些变化可能细微而连续,并非一连串界限分明的快速段落与慢速段落。一个较长的乐句可以包含多次局部波动,同时仍保持总体的发展方向。
这两种形式是分析上的区分,而不是相互排斥的技巧。钢琴家可以在放慢整体速度的同时,让个别旋律音略微落后于伴奏。
历史发展
十七、十八世纪的实践
十九世纪以前,欧洲声乐和器乐表演中便已发展出后来被归于自由速度的演奏方式。早期讨论往往涉及独奏或独唱声部,其富于表现力的时间处理与伴奏有所不同。
皮耶尔·弗朗切斯科·托西于1723年出版的歌唱论著,是早期描述“偷取”时间的重要文献。这类记述所处的表演文化,并不要求将富于表现力的处理和装饰音详尽地记录在乐谱中。
十八世纪晚期,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曾描述过一种自由速度:负责伴奏的手保持稳定节拍,演奏旋律的手则更为自由。这表明,当时对自由速度的一种理解,是以旋律与伴奏的独立性为基础,而不只是指整体速度的变化。不过,具体如何运用仍取决于音乐和演奏者;十八世纪的用法并非完全一致。
十九世纪的发展
自由速度在浪漫主义时期的表演中尤为突出。灵活的时间处理与富于表现力的个人风格,以及绵长乐句的塑造紧密相连。它在钢琴音乐、歌曲以及更广泛的器乐表演中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肖邦在自由速度的历史中占有核心地位。学生和同时代人的记述表明,他的演奏既讲究节奏的严谨,也重视旋律表现的自由。人们常用“一只手保持伴奏稳定,另一只手让旋律自由伸缩”来描述这一传统,这确实抓住了其中的重要特点,但不应将其视为适用于肖邦全部音乐的完整准则。
十九世纪期间,这一术语也越来越多地用于指影响整个乐句的较大范围加速与减速。因此,历史上的用法包含了某些在现代论述中有时会被分为不同类别的演奏方式。
录音中的演奏实践
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起,录音为演奏中的自由速度提供了直接证据。它们揭示了不同演奏者在乐句时间安排、旋律错位以及声部配合方面的显著差异。
录音也说明了为何仅有文字描述有时并不足够:旋律与伴奏之间细微的时间错位,可能具有重要的音乐意义,却很难用“自由地演奏”之类的笼统指示准确表达。不过,录音记录的是特定演奏者和传统的实践,而不是整个历史时期唯一权威的风格。
记谱与相关指示
作曲家可以标注 rubato 或 tempo rubato,但即使没有明确指示,也可能需要富于表现力的时间处理。其幅度要根据音乐语境、表演传统及其他标记来判断。
自由速度与若干更具体的指示有所重叠,但并不等同:
- Ritardando 和 rallentando 表示渐慢。
- Accelerando 表示渐快。
- A tempo 表示恢复先前或已确立的速度。
- 延长记号表示在某一特定位置延长或暂作停留。
这些指示规定了特定的变化或趋势,而 rubato 则允许更普遍的时间伸缩。谱面上标明的渐慢可以成为自由速度诠释的一部分,但这并不意味着两者可以互换。
自由速度也不同于切分音,后者涉及重音相对于预期节拍模式的移位。切分音完全可以在严格稳定的速度下演奏。同样,摇摆节奏涉及特有的节奏关系和发音方式,并不是自由速度的另一种叫法。
表演语境与诠释界限
自由速度在独奏中尤其容易听辨,因为一位演奏者可以同时掌控基本速度及其波动。在室内乐和管弦乐中,类似的灵活处理则有赖于演奏者之间的协调,或指挥的手势。
在歌剧和歌曲中,时间处理可以呼应歌词的重音、句法及富于表现力的演唱方式。在爵士乐中,这一术语可以指速度自由的引子、主歌,或没有持续而明确的规则拍点的段落。这些用法与古典音乐术语有所重叠,但未必意味着相同的表演惯例。
对自由速度的诠释取决于和声、乐句处理、织体和曲式。某种时间调整在一个乐段中可能使终止式更清晰,在另一个乐段中却可能削弱向前发展的动力。谱面上有节拍器标记,本身并不能决定是否排除一切局部伸缩:指定的基本速度与富于表现力的偏离可以并存。
争议通常集中在:对于某部作品或某种历史风格,自由速度应当运用到什么程度,又应当用在何处。无论是乐谱还是历史记述,都没有为富于表现力的灵活处理与节奏扭曲之间的界线提供普遍适用的量化标准。历史记述还受到术语变化的限制:作者使用“rubato”一词时,可能指旋律的时间错位、整体速度的波动,或两者的某种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