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谱体音乐指各个相继出现的段落采用实质上新的音乐处理,而不是反复使用一套完整、固定谱曲的音乐。这一术语在声乐曲式中尤为重要,用来描述顺应文本内容变化而展开的作品,而非每一节歌词都使用相同音乐的作品。该术语源自德语 durchkomponiert,意为“贯通谱写”,也适用于器乐作品和篇幅较长的戏剧性音乐作品。通谱体并不排斥重复:反复出现的主题、伴奏音型以及其他起统一作用的要素,仍可能占据显著地位。
定义与形式结构
与通谱体对比最鲜明的是分节歌形式。分节歌中,相继出现的各个诗节基本上都用同样的音乐演唱。通谱体谱曲则让歌词、戏剧情境或情感特征的变化来决定音乐的走向。
可以作如下简化比较:
- **分节歌形式:**A–A–A,不同歌词配以相同的音乐单元。
- **变化分节歌形式:**A–A′–A″,反复出现的框架根据特定诗节作出调整。
- **通谱体:**A–B–C–D,相继出现的段落采用实质上不同的音乐处理。
这些图式只是分析时的简略表示,并非严格的定义。通谱体歌曲可能在接近结尾时呼应开头,重复一段歌词,或自始至终保持某种伴奏音型。反过来,装饰音或演唱处理上的细微变化,也不一定会使一首分节歌成为通谱体歌曲。
两者的区别在于整部作品的组织方式,而不在于是否完全没有重复的音符或乐句。固定音型、反复出现的音乐动机或熟悉的和声进行,都可以在不按完整诗节重复音乐的结构中维持连贯性。
歌词与音乐的关系
通谱体使作曲家能够细致地回应诗歌与戏剧动作。新人物开口、场景转换或某个关键字词,都可能引发旋律、和声、织体、音区或速度(音乐)的变化。乐句不必具有相同长度,诗节之间的分界也不必对应相同的音乐段落划分。
这种灵活性尤其适合叙事诗。前面的诗节可能交代情境,后续诗节使冲突加剧,最后几行则揭示结局。完全重复相同的音乐,可以突出诗歌规整的诗节结构;采用贯通发展的谱曲方式,则可以突出情节的推进。这两种方式本身并无表现力高下之分,只是各自侧重文本的不同特征。
通谱体谱曲也可以跨越诗歌的结构边界。一个音乐构思可以越过某一诗节的结尾继续展开,而重大的音乐变化也可能发生在同一诗行内部。因此,语言结构与音乐结构的关系,是作品诠释的一部分,而不是自然而然的一一对应。
历史发展
为文本中相继出现的部分配以不同音乐的做法,早于这一术语与十九世纪歌曲之间形成的密切联系。例如,文艺复兴时期的许多马德里加尔,便通过织体、旋律形态与和声处理的变化,回应接连出现的意象和语句。它们的组织方式往往依循文本,而非重复的分节模式。
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通谱体在德国艺术歌曲(Lied)中变得尤为重要。浪漫主义重视诗歌中的个性化表达,这促使作曲家采用能够追随诗中戏剧与心理变化进程的谱曲方式。不过,分节歌与变化分节歌在同一传统中依然占据核心地位;通谱体并未简单地取代它们。
一个典型例子是弗朗茨·舒伯特于1815年根据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的诗创作的《魔王》。随着叙述者、父亲、孩子与魔王先后开口,音乐处理也随之变化。反复出现的伴奏音型和彼此关联的音乐形态将整首歌曲统一起来,但各诗节并未全部采用同一套完整的谱曲。这首作品说明,持续发展可以与高度鲜明、易于辨认的重复并存。
通谱体歌剧
在歌剧中,“通谱体”通常指音乐在较长的场景或整幕中保持持续连贯,而不是被组织成彼此明显分离、各自独立的分曲。在这一用法中,该术语既涉及各诗节的处理,也同样涉及戏剧的整体架构。
通谱体歌剧常与分曲歌剧相对照;在后者中,咏叹调、重唱、合唱及其他单元之间具有相对清晰的界限。但这一区分并不绝对:分曲歌剧可以包含篇幅很长、连续展开的场景,通谱体歌剧也可以包含歌曲、合唱,或内部形式划分清楚的段落。
理查德·瓦格纳的乐剧与这种创作方式关系密切。反复出现的主导动机在较长的篇幅中将人物、物件、情境与观念联系起来。它们的反复出现说明,不应将“通谱体”理解为“不再现已有素材”。在戏剧结构不断向前推进的同时,音乐构思仍可以重新出现并发生变化。
在器乐与流行音乐中的运用
用于器乐时,这一术语通常描述的是一种逐阶段向前展开、不受反复出现的大型段落模式支配的作品或乐章。由于没有文本可供采用最常见的判断标准,这一称谓需要进一步说明:分析者所指的,可能是主题的持续发展、一系列对比性段落的接续,或没有常规的再现。
在流行音乐中,通谱体常与反复出现的主歌—副歌结构相对照。一首歌曲可以依次经过一系列不同的段落,而不回到某个固定的副歌。不过,仅有多个段落并不足以确立其通谱体性质。一部作品即使包含许多相互对比的段落,仍可能依赖某种重复的段落布局。
分析上的局限
理解通谱体时,最好明确所讨论的结构层级。一部作品的整体布局可以持续发展,同时在局部包含重复的乐句,或一首独立完整的分节歌。反过来也一样:以重复为主的结构中,也可能包含一个与之形成对比、持续发展的插段。
如果相继出现的诗节保留了某些特征,却又大幅改变了其他特征,分类就可能变得困难。根据哪些关系在结构上最为重要,这类作品可以被描述为变化分节歌、包含重复素材的通谱体,或混合形式。有价值的分析应指出哪些内容重复、哪些内容变化,以及这些选择如何关联文本或音乐思路,而不是把一个标签当作对作品的完整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