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大细胞增多症是一组异常的、具有克隆关系的肥大细胞在一种或多种组织中积聚的疾病。最常受累的部位是皮肤和骨髓,也可累及肝、脾、胃肠道及其他器官。其临床表现既可由肥大细胞释放的物质引起,也可在疾病晚期由组织浸润导致的器官功能受损所致。主要分为局限于皮肤的皮肤型肥大细胞增多症,以及累及至少一个皮肤以外器官的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其病程差异很大,既包括可能自行消退的儿童期皮肤病,也包括少见的侵袭性血液系统疾病。
生物学基础
肥大细胞是常驻组织的免疫系统细胞,参与过敏反应、宿主防御和炎症。其颗粒中含有组胺和类胰蛋白酶等物质,活化的肥大细胞还会产生其他炎症介质。
在肥大细胞增多症中,异常肥大细胞源于同一个前体细胞。多数成年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患者存在获得性的 KIT 基因激活性突变,尤其是称为 D816V 的变异。KIT 是一种参与肥大细胞发育和存活的受体酪氨酸激酶。该受体的持续性激活会促进异常细胞存活和积聚。儿童皮肤型疾病的突变谱则更为多样。
肥大细胞增多症通常为散发性疾病,而非遗传性疾病。进展期系统性疾病中可能出现其他获得性突变,并影响疾病的生物学行为。
本病的多数表现可归因于两种机制:
- **介质释放:**肥大细胞活化后释放的物质可引起瘙痒、潮红、腹部症状、低血压和严重的全身反应。
- **组织浸润:**异常肥大细胞的积聚可损害造血、肝功能、肠道吸收或骨骼完整性。
介质相关症状的严重程度不一定与肥大细胞的浸润程度一致。即使疾病负荷较低,也可能发生严重反应。
分类
皮肤型肥大细胞增多症
皮肤型肥大细胞增多症主要发生于儿童,常在婴儿期起病。其主要类型包括:
- **斑丘疹型皮肤肥大细胞增多症:**表现为多发性色素沉着斑或隆起性皮损,旧称色素性荨麻疹。
- **弥漫型皮肤肥大细胞增多症:**表现为广泛的皮肤浸润和增厚,婴儿期有时伴有大范围水疱。
- **皮肤肥大细胞瘤:**肥大细胞局限性积聚,通常表现为单个隆起性皮损或少数几个皮损。
儿童期皮损常在青春期改善或消退,但也可能持续存在。成年后出现的皮肤肥大细胞增多症更常伴有系统受累。因此,仅凭皮肤表现不能确定疾病是否局限于皮肤。
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
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被归类为血液系统肿瘤。在此语境中,“肿瘤”指克隆性细胞增殖,并不意味着每个病例都表现为侵袭性癌症。
目前公认的类型包括:
- **惰性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存在系统性疾病,但无肥大细胞浸润所致的器官损伤。
- **骨髓肥大细胞增多症:**一种无典型皮损的低疾病负荷类型,在世界卫生组织分类中单独列出。
- **冒烟型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疾病负荷高于惰性类型,但不存在界定侵袭性疾病的器官损伤。
- **侵袭性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肥大细胞浸润造成具有临床意义的器官功能障碍。
- **伴相关血液系统肿瘤的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肥大细胞增多症与另一种血液系统肿瘤并存,后者通常为髓系肿瘤,例如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
- **肥大细胞白血病:**一种罕见且侵袭性极强的类型,骨髓抽吸标本中肥大细胞比例很高,外周血中可有或没有大量肥大细胞。
世界卫生组织分类体系与国际共识分类体系在术语和类别界定上存在一些差异。肥大细胞肉瘤是一种独立的、极为罕见的破坏性肥大细胞肿瘤,并非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的常见亚型。
临床表现
皮肤及介质相关症状
典型皮损呈黄褐色、红褐色或棕黄色。摩擦受累部位可引起局部肿胀、发红和瘙痒,称为 Darier 征。在相符的临床背景下,这一体征有助于诊断,但并非所有患者都会出现。
介质相关表现包括:
高温、摩擦、饮酒、昆虫蜇伤及某些药物可诱发部分患者的症状,但诱因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肥大细胞增多症患者对膜翅目昆虫毒液发生严重反应的风险升高,包括蜜蜂和胡蜂蜇伤。
骨骼及器官受累
即使在非进展期系统性疾病中,也可能发生骨质疏松症和椎体骨折。骨骼异常还可表现为局部骨密度增高,较少见的表现为骨质破坏性病变。
进展期系统性疾病可引起肝脾肿大、肝功能受损、腹腔积液,以及伴体重下降的吸收不良。骨髓功能障碍可导致贫血、血小板计数降低或其他血细胞计数异常。
器官肿大本身并不等同于器官损伤。分类时需判断异常表现仅反映疾病负荷,还是代表肥大细胞浸润所致的实际功能损害。
诊断
诊断需综合临床表现、组织检查、实验室检测和分子分析。没有任何单一症状或常规血液检查能够用于确诊所有病例。
组织及分子学发现
皮肤活组织检查可确认可疑皮损中是否存在肥大细胞积聚。系统性疾病的评估通常包括骨髓取样,并进行组织病理学检查、免疫表型分析和 KIT 突变检测。
世界卫生组织对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的主要诊断标准是:骨髓或其他皮肤以外器官中存在多灶性致密聚集,每个聚集灶含至少 15 个肥大细胞。次要标准涉及:
- 肥大细胞形态异常。
- 存在 KIT 激活性突变。
- 肥大细胞异常表达 CD25、CD2 或 CD30 等标志物。
- 血清类胰蛋白酶基线水平持续升高,超过 20 ng/mL,但需符合特定的适用条件。
按照这一框架,诊断通常需满足主要标准加至少一项次要标准,或至少三项次要标准。国际共识分类的规则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包括主要标准在诊断中的作用。
类胰蛋白酶及诊断局限性
血清类胰蛋白酶基线水平是一项有用的生物标志物,但并非肥大细胞增多症所特有。遗传性 α-类胰蛋白酶血症及其他疾病也可导致其升高。解读诊断结果时,需考虑患者是否已知患有遗传性 α-类胰蛋白酶血症;若伴有相关髓系肿瘤,类胰蛋白酶标准的应用也受到限制。
急性反应期间类胰蛋白酶一过性升高提示肥大细胞活化,但仅凭这一表现本身不能诊断肥大细胞增多症。反之,基线水平正常也不能排除低疾病负荷的系统性疾病。
高灵敏度分子检测可检出外周血中低水平的 KIT D816V 突变。当异常细胞数量较少时,外周血检测结果阴性不能排除本病。
与肥大细胞活化综合征的区别
肥大细胞活化综合征指肥大细胞介质释放所致的反复全身性发作,其诊断需有生化证据支持,并满足其他诊断标准。它不等同于肥大细胞增多症;后者要求有符合组织学诊断标准的肥大细胞异常积聚或克隆存在的证据。
这两种疾病可以并存,但许多接受肥大细胞活化相关评估的人并不患有肥大细胞增多症。
治疗
治疗有两个主要目标:控制介质相关表现,以及在必要时减少异常肥大细胞数量。治疗方案的选择取决于疾病亚型、症状负担、器官功能和分子检测结果。
抗组胺药广泛用于治疗介质相关症状。其他治疗方法包括抑制胃酸分泌的药物、肥大细胞稳定剂及针对白三烯的治疗。肾上腺素是严重过敏反应的一线治疗药物;它用于处理急性反应,而非治疗潜在的肥大细胞增殖。
对于需要减少异常细胞数量的系统性疾病,可采用米哚妥林、阿伐替尼等靶向 KIT 的抑制剂。其适应证因疾病亚型及各地监管规定而异。在某些地区,阿伐替尼也获批用于治疗成人惰性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由于常见的 KIT D816V 变异对伊马替尼耐药,伊马替尼仅适用于具有特定分子特征的患者。
其他细胞减灭治疗包括克拉屈滨,以及在特定情况下使用的干扰素 α。造血干细胞移植可用于部分经过筛选的进展期患者。若伴有相关血液系统肿瘤,除治疗肥大细胞增多症外,还可能需要针对该肿瘤进行治疗。
预后与流行病学
肥大细胞增多症较为罕见,其频率估计会因诊断定义、专科检测的可及性及轻症病例的识别程度而有所不同。
预后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疾病亚型。儿童皮肤型肥大细胞增多症常随时间推移而改善。惰性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通常预后良好,但严重的介质相关症状和骨骼并发症可显著影响日常生活。少数患者会进展为进展期疾病。
侵袭性系统性肥大细胞增多症、肥大细胞白血病及伴相关血液系统肿瘤的疾病,预后相对较差。预后评估需综合考虑器官损伤、血细胞计数、年龄、分子检测结果,以及伴随血液系统疾病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