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译是将口语或手语信息用另一种语言传达出来的活动,通常在交流进行时或结束后不久完成。它使使用不同语言的人能够在会议、法庭、公共服务和私人交往等场合相互沟通。广义而言,口译是翻译的一种,但在专业用语中,通常将其与书面文本的翻译加以区分。口译的主要制约因素包括:针对单次话语的准备时间有限,依赖不断展开的语境,以及信息传达后可供修改的机会有限。
范围与基本原则
口译传递的是意义,而不只是替换词语。口译员必须理解说话者或手语使用者所要表达的内容,保留相关信息,并在目标语言中组织出恰当的表达。这不仅涉及词汇和语法,还涉及语用学,即语境、意图、共有知识和社会关系如何影响意义。
忠实的口译通常应保留事实内容、交际意图,以及强调、不确定性或正式程度等相关表达特征,但不必照搬源语言的语序。句法、惯用表达和互动惯例的差异,往往要求译员对表达进行较大幅度的重新组织。
口译本身并不限于口头言语。它可以在两种口语之间、口语与手语之间,或两种手语之间进行,也可以通过触觉手语为盲聋参与者提供服务。将语音转换为同一种语言的文字,例如实时字幕,通常与跨语言口译有所区别,尽管两者都能帮助消除沟通障碍。
这些界限并非绝对。例如,视译是指阅读书面文件,并立即以口语或手语译出。口译研究也考察某些形式的语内沟通中介活动,不过专业口译最常涉及的仍是跨语言交流。
主要模式
交替传译
在交替传译中,译员在源语言说话者或手语使用者停顿后译出内容。每个片段可以短至一个短语,也可以长达数分钟。
对于较长的段落,译员通常会做笔记,记录观点、逻辑关系、姓名、数字及其他难以准确记住的信息。这类笔记通常是供个人使用的辅助工具,而非逐字记录或标准化速记。译员结合笔记、记忆和理解,重构所传达的信息。
短段交替传译常用于访谈和公共服务交流。较长段落的交替传译则可能出现在正式演讲、新闻活动和外交会谈中。交替传译使译员能够在听取完整片段后再翻译,但通常也会延长交流所需的时间。
同声传译
在同声传译中,译员一边继续接收源语言信息,一边用目标语言译出。译出内容相对于原话存在短暂且长短不一的延迟。因此,“同声”并不意味着相互对应的词语在完全相同的时刻说出。
口语会议译员通常在隔音译员间内使用麦克风和耳机工作,译出的内容通过指定音频频道传送给听众。手语同声传译则需要适当的视线安排、照明和视觉接收条件。
同声传译要求译员在极为紧迫的时间内,同时完成理解、短时记忆、重新组织表达、译出和自我监控。持续时间较长的任务通常由团队承担,成员轮流担任主译,并相互提供支持。
耳语传译又称 chuchotage,是同声传译的一种形式,译员以较低音量向一名或少数几名听众传译,通常不使用整套译员间设备。
对话口译
对话口译服务于参与者轮流说话或使用手语的交流,译员通常需要进行双向翻译。这种口译往往采用短段交替传译,但也可能有部分内容采用同声传译。
与事先准备好的会议演讲不同,对话需要主动协调话轮。译员可能需要指出某个片段过长、请求澄清,或提醒参与者出现了同时发言的情况。这些介入有助于维持沟通,但必须与译员自行加入实质性内容的行为区分开来。
接力传译与中介语言安排
接力传译是指译员不直接根据原始信息,而是根据另一名译员的译文进行翻译。作为中间渠道使用的语言通常称为中介语言。
当无法直接进行某些语言组合的翻译时,接力传译可以使多语活动得以开展。但它也会增加延迟,并多出一个可能产生遗漏、歧义或错误的环节。接力传译可以涉及口语、手语,或两者兼有。
专业应用场景
会议与外交口译
会议口译服务于大会、机构会议、谈判及其他多语集会。它可以采用同声传译或交替传译模式,且常涉及专业领域的内容。
联合国和欧洲联盟等机构设有口译服务,以支持多语议事活动。外交口译可能涉及正式演讲、保密讨论或小型双边会谈;界定这类工作的,是其应用场景,而非某种独有的技术模式。
会议口译专业人士有时将工作语言分为 A、B、C 三类。按照这一惯例,A 语言指用于主动译出的母语,或达到严格同等水平的语言;B 语言指用于主动译出的另一种语言;C 语言指理解程度足以据此进行翻译、但通常不用于译出的语言。这种分类并非通用于所有口译领域。
法律口译
法律口译用于法庭、警方讯问、行政听证和咨询等场合。它可能关系到程序公正和人权的行使,但适用的权利、资质要求和程序取决于司法管辖区。
法律场合的交流需要特别注意否定、确定程度、时间顺序、术语以及问答形式上的区别。译员的任务不同于律师、调查人员或证人。文件能否采用视译、如何指定译员,以及如何记录口译过程,均受当地规则和机构惯例的约束。
社区与公共服务口译
社区口译帮助人们获得服务并参与日常机构活动,涵盖学校、住房服务、社会服务及其他面向公众的组织中的口译工作。医疗口译通常被视为这一广泛类别下的专业领域,或与之并列的专门领域。
这类交流往往涉及机构性权力的不平等,以及参与者对程序熟悉程度的差异。相关挑战包括专业词汇、情绪激烈的交流、特定文化中的预设,以及各方对译员角色的不同期待。
各国的术语用法有所不同:“公共服务口译”“社区口译”和“联络口译”的含义有所重叠,但并非在所有专业传统中都是完全相同的概念。
手语口译
手语口译是一个横跨多种模式和应用场景的领域,而非单一的模式或场景。它见于教育、就业、法庭、公共活动、广播电视及许多其他情境。
手语是各自独立的自然语言,并非口语的通用手势版本。例如,尽管美国手语和英国手语各自所在的社会都广泛使用英语,两者仍是不同的语言。翻译时必须考虑空间语法、视线以及非手控特征,包括面部和身体在语法及表情达意方面的运用。
聋人译员可以独立工作,也可以与健听译员组成团队,承担涉及特定语言变体、非典型语言使用或国际手势等任务。国际手势用于部分跨国交流,但并非所有聋人都能理解的通用手语。
认知与语言过程
口译需要快速协调多个过程:
- **理解:**识别词语或手势、语法关系、意图指称的对象,以及信息的结构。
- **保持:**在信息持续输入时,保持对相关内容的记忆。
- **重新组织表达:**选择能够保留原意的目标语言表达。
- **表达与监控:**清晰易懂地译出,同时检查是否存在遗漏、失实和表达问题。
工作记忆很重要,但口译并不只是对记忆容量的考验。相关主题知识、准备工作、对说话者风格的熟悉程度,以及对可预测话语模式的识别,都能降低信息处理的负担。
语序差异可能使同声传译尤为困难。目标语言句子前部所需的信息,可能到源语言句子后部才出现。译员会通过重组句子、推迟译出,或作出谨慎且可随时修正的预测等策略来应对。
歧义是另一项难题。说话者可能没有明确某个指称,或使用具有多种含义的表达。译员可能需要保留这种歧义,而不是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自行消除歧义。幽默、隐喻、特定文化中的指涉,以及语域的变化,同样要求译员判断哪些特征对交际效果至关重要。
对大多数译员而言,双语现象所体现的熟练双语能力是必要条件,但仅有这一点还不够。口译还需要专门的操作技能、专业知识、互动管理能力,以及对职业责任的认识。
历史与职业化
口译早于现代专业机构出现,在外交、贸易、军事活动、宗教接触和行政管理的历史记录中均有记载。由于口语和手语交流留下的直接记录往往少于笔译,其早期历史的文献记载并不均衡。
在二十世纪的国际外交中,包括国际联盟的工作中,交替传译的地位尤为突出。扩声和电子语音传输技术使大规模同声传译日益可行。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纽伦堡审判,是多语种大规模同声传译的一次重要展示。但同声传译并非在此时发明:此前已经有过相关试验和机构应用。战后国际组织推动同声传译确立为一项主要的专业实践。
二十世纪,专业协会、大学培养项目、认证制度和专门的职业规范进一步发展。成立于1953年的国际会议口译员协会,成为会议口译领域的重要组织。法律口译、公共服务口译和手语口译领域也形成了各自的协会和资格制度。
职业伦理与质量
职业规范通常强调准确、保密、胜任能力、公正,以及利益冲突的披露。对这些原则的具体理解因应用场景和专业组织而异。
准确并不总意味着逐字再现。当不同语言组织信息的方式不同时,逐字翻译可能歪曲含义。与此同时,简化或解释也可能改变参与者实际说出的内容。因此,译员需要区分忠实的重新表达与未经授权的增添、删减或代为主张。
在翻译学中,将译员视为完全隐形的信息传递渠道的观点受到质疑。译员不可避免地会影响交流的节奏、话轮交替和语言形式。承认这种影响,并不意味着免除公正义务,也不允许译员用个人观点替代参与者所要传达的信息。
质量评估可以考察完整性、语义准确性、术语、可理解性、表达表现,以及对互动情境的适切性。仅通过孤立词语的对比来评判表现,既可能忽略成功的重新表达,也可能漏掉重要的语用错误。
技术、培训与局限
远程口译通过电话或视频系统连接参与者。它能够突破距离限制,提高口译服务的可及性,但也会带来音质、延迟、话轮交替及视觉信息获取方面的限制。当交流涉及手语时,视频质量和摄像头取景尤为重要。
数字词汇表、术语数据库和文献检索工具有助于口译准备。自动化系统越来越多地结合自动语音识别、机器翻译和语音合成。有些系统则以更直接的方式翻译语音。这些技术在某些条件下能够提供有用的译出内容,但表现会因语言、口音、主题、录音质量和互动复杂程度而异。某一处理阶段的错误可能传递至后续阶段,而流畅的输出也可能掩盖不准确之处。
远程平台和自动化工具还带来了数据隐私问题,包括录音在何处处理、谁可以访问,以及相关材料是否会被保留。
口译培训通常包括语言能力提升、交替传译笔记、同声传译练习、术语研究、职业伦理,以及在特定场景中接受指导的实践。各国和各领域的资格要求存在显著差异。
即使是熟练的译员,也会受到多人同时发言、音质不佳、语速过快、术语陌生、疲劳和语境缺失等因素的限制。源语言的某些特征无法同时得到保留:双关语可能依赖目标语言中没有对应形式的语音模式,而一种语言在语法上必须表达的区别,在另一种语言中可能并不存在。因此,口译需要在既定时间和条件下作出受约束的取舍,以尽可能保留信息中最相关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