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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 / conversational-implicature

会话含意

会话含意是说话人间接传达的意义,听话人须结合语境、会话预期及说话人的意图加以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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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话含意是说话人通过话语传达却未明确说出的意义,听话人可以结合话语的语言意义、语境以及对有目的交际的预期来推断这种意义。作为语用学的核心概念,会话含意解释了说话人如何传达超出字面表达的内容。例如,有人问“你来吃晚饭吗?”,得到的回答是“我今晚得工作”,这个回答可能含有答话者不来赴约的意思,尽管必须工作在逻辑上并不排除参加晚餐的可能。

这一概念由哲学家 H. P. 格赖斯提出,是其关于说话人意义的整体理论的一部分。会话含意是含意的一种,其特点在于依赖对交际的推理,而非某个特定表达所附带的规约意义。

语言意义与传达意义

一句话可以同时传达多种信息。词语及语法结构提供语言意义;结合语境的解释有助于确定所说的内容;进一步的推理则可以得出会话含意。

例如:

甲:报告获批了吗?
乙:主管还没看呢。

乙明确说的是主管尚未阅读报告。如果交谈双方都知道报告必须经过主管审阅才能获批,那么乙也传达了报告尚未获批的意思。这一额外信息依赖背景假设,而不只是句子的词汇和句法。

因此,会话含意属于语言使用的研究范畴,不过对它的分析与语义学密切相关。会话含意并不等同于听话人碰巧得出的任何结论。听话人或许会从说话人颤抖的声音推断其内心紧张,但紧张并不因此成为会话含意:说话人未必有意传达这一点。在格赖斯的理论中,含意涉及的是说话人有意让对方通过交际推理识别的意义。

合作原则

格赖斯通过合作原则解释会话含意:交谈者通常会将对方的话语理解为符合交谈双方认可的交流目的或方向。这里的“合作”并不意味着友善、赞同或完全诚实,而是指使话语能够被理解为交际活动一部分的种种预期。

格赖斯将这些预期归纳为四类会话准则:

类别 核心预期
量 提供交谈所需的信息,既不少于所需,也不多于所需。
质 不说自己认为不真实或缺乏充分证据的话。
关系 话语应当切题。
方式 表达清楚、有条理,并且适当简洁;避免晦涩和歧义。

这些是分析原则,而不是礼仪规范或良好写作的要求。说话人常常会偏离这些准则,而某些偏离本身也有助于传达意义。

从看似无助于解决问题的回答中进行推断

例如:

甲:哪里能买到牛奶?
乙:拐角处有家商店。

乙的回答通常含有那家商店卖牛奶、而且可能还在营业的意思。否则,提及这家店显然无助于回答甲的问题。听话人将这句话理解为切题的回答,并补足商店与当前交谈目的之间的联系。

这一推断是可撤销的。如果乙接着说“不过一小时前就关门了”,解释就会改变。它依赖具体情境,正是这一点使它有别于由句子意义所保证的结论。

公然不遵守与暗中违反

说话人可以通过明显偏离某项准则来公然不遵守它,从而引导听话人作出超越字面陈述的解释。在倾盆大雨中说“天气真好”,可能是在通过言语反讽传达负面评价,前提是语境能让人识别出这一意图。

公然不遵守不同于暗中违反。一个人撒谎并希望别人相信时,可能是在暗中违反质准则,而不是引导别人识别反讽意味。因此,表面上没有遵守准则,并不会自动产生含意;这也可能反映出欺骗、误解、知识不足或拒绝参与交谈。

即使没有明显违反准则,也可能产生含意。一个信息量恰当的回答,可能因为说话人本可选择信息量更大的表达却没有选择,而获得额外意义。

主要类型

特殊会话含意

特殊会话含意需要较为特定的语境。

甲:我们坐外面吧?
乙:蚊子已经出来了。

如果所处环境中蚊子令人厌烦,乙可能是在暗示更愿意坐在室内。如果这是研究人员在观察蚊子活动时的对话,同一句话就可能得到不同的解释。

对这类含意的解释取决于当前讨论的问题、交谈者的目标以及他们的共同基础等因素。所谓共同基础,就是交谈者为了交流而视为彼此共享的信息。

一般会话含意

一般会话含意通常与某种表达或结构相联系,无须特殊语境即可产生。不过,它仍然可以撤销,并非由语言意义所保证。

例如:

有些申请者通过了。

这句话通常暗示并非所有申请者都通过了。然而,按照通常的包含性解释,“有些”与“所有”并不矛盾。这一更强的结论可以被取消:

有些申请者通过了——事实上,所有人都通过了。

一般含意与特殊含意的区别,在于它们对特殊语境假设的依赖程度。这一区别并不意味着一般含意必然会自动产生,也不意味着它的加工一定先于对语境的考虑。

等级含意

等级含意是一类重要的含意,涉及按信息强弱排列的备选表达。典型例子包括“有些”与“所有”,或“可能”与“确定”。

当说话人选择较弱的表达时,听话人可能推断,说话人尚不具备断言较强表达的条件。如果进一步对说话人的知识状况作出某些假设,就可能据此得出较强备选表达为假的结论。

以下两个推断步骤并不等同:

  • 说话人不知道是否所有申请者都通过了。
  • 说话人知道并非所有申请者都通过了。

哪一种解释有充分依据,部分取决于是否假定说话人掌握全部信息。等级推断还受到当前会话问题、相关备选表达以及语法环境的影响。

典型特征

格赖斯指出了若干有助于区分会话含意与其他意义类型的特征。最好将它们视为相互关联的诊断依据,而不是绝不会出错的核对清单。

可取消性

会话含意往往可以被明确撤回,而不与已经说出的内容矛盾:

拐角处有家商店,不过它不卖牛奶。

在阻断通常推断的语境中,含意也可能消失。如果说话人只是在报告目前已知的部分结果,那么“有些学生通过了”未必暗示“并非所有学生都通过了”。

不过,取消含意可能听起来别扭、容易误导,或在社交上不合适。这种不自然本身并不构成逻辑矛盾的证据。

可推导性

含意应当能够通过一个推理过程得到解释,这一过程涉及所说的内容、语境、会话预期以及对说话人的假设。

这并不意味着听话人每次理解间接信息时,都会有意识地重建一套论证。可推导性主要是一项解释上的要求:分析应当说明,为什么能够得出这种解释。

不可分离性

许多会话含意在话语被替换为另一种传达相同相关内容的表达后,依然存在。如果“我今晚必须工作”含有谢绝邀请的意思,那么适当的同义改述也可能具有这一含意。

不过,也存在重要的例外。涉及方式准则的含意可能依赖特定措辞。一段不必要的繁复描述可能暗示犹豫或情况特殊,恰恰是因为原本可以采用更简单的表达。

语境依赖性与不确定性

说话人传达的可能是一组相互关联的暗示,而不是一个能够唯一确定的命题。一封明显不冷不热的推荐信,可能暗示推荐者热情有限,却没有明确说明写信者究竟持有哪一种更强的判断。

因此,分析时不应假定每一种含意都有唯一且完全确定的文字表述。

与相关概念的区别

蕴涵

语言蕴涵是指一个命题为真就能保证另一个命题为真的关系。“每位申请者都通过了”蕴涵“没有申请者未通过”。会话含意通常是可撤销的:即使撤回其结论,所断言的内容仍然可以为真。

两者的区别并不只是显性信息与隐性信息的区别。被蕴涵的信息也可能没有明说;关键在于,结论是否必然从相关语义内容中得出。

预设

预设是作为背景呈现或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信息。“玛雅不再骑自行车上班了”通常预设玛雅以前骑自行车上班。这种背景推断往往在否定后依然成立,例如“玛雅并没有停止骑自行车上班”。

会话含意以不同的方式产生,而且往往会随着话语或语境的改变而变化或消失。不过,预设也可能依赖语境,因此,仅凭否定后是否保留,并不能作出完整判断。

规约含意

传统上,规约含意被理解为一种与表达的规约意义相联系、并非当前讨论焦点的意义,而不是通过会话准则推导出来的意义。在格赖斯的经典论述中,“她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中的“但”传达了一种对比关系。

这一类别及其边界仍存在争议。这里的关键区别,在于意义是由规约编码的,还是通过交际情境推断出来的。

间接言语行为

当说话人通过一句话实施某种行为,而这句话的直接形式却指向另一种行为时,就构成了间接言语行为。“你能把窗户关上吗?”在语法上是询问能力的问题,但通常起到请求的作用。

会话推理有助于解释这类用法,但含意与间接言语行为并不相同。前者涉及间接传达的意义,后者涉及所实施的交际行为,如请求、承诺或拒绝。

历史发展与理论路径

格赖斯于1967年在哈佛大学的威廉·詹姆斯讲座中提出了这一理论。1975年发表的《逻辑与会话》成为该理论最广为人知的表述;相关研究于1989年收入《词语用法研究》。这一理论有助于系统地区分规约性的语言意义与通过理性解释传达的意义。

后续理论对于一般交际推理、默认预期和语法机制各自应承担多大的解释作用,持有不同看法。

  • 新格赖斯理论重新组织或精简原有准则,并对信息备选项、典型化解释和有标记措辞提出系统性解释。
  • **关联理论**通过关联性预期来解释理解过程,权衡认知效果与处理努力,而不是从格赖斯的四类准则推导解释。
  • 等级推断的语法理论提出,某些意义增强效应由语义或语法机制产生,往往涉及一个不发音的穷尽算子,而不只是源于对会话行为的推理。

所说内容与含意之间的边界本身也存在争议。有些依赖语境的内容,似乎是构成完整命题或确定真值条件所必需的。不同理论将这些内容归为语境充实、明确传达内容的一部分或含意,而这些分类会影响真值条件语义学和语言解释理论。

证据、变异与应用

心理语言学研究考察含意何时产生、加工速度如何,以及解释如何随语境、认知要求和备选表达的可获得性而变化。语言习得研究则探讨儿童如何学会识别未被直接编码的信息。在含意任务中的表现,不仅取决于语言知识,也取决于任务措辞、可用的备选项以及对说话人的假设。

含意的解释还与社会语言学和语言礼貌相互关联。间接回答可以缓和拒绝、避免直接批评,或保留不确定性。这些功能并非特定句子普遍具有的属性:社会关系、当地惯例和交际场合都会影响人们作出的推断。

在翻译和口译中,如果受众缺乏相关背景,或目标语言组织备选表达的方式不同,保留字面措辞未必能够保留含意。反过来,将隐含之意明确说出,会改变信息的呈现方式,并可能消除其原有的歧义或间接性。

包括人工智能相关研究在内的计算方法,利用含意来研究依赖语境的语言理解。其中一个核心难点,是区分说话人有意传达的推断与仅仅看似合理的推断。生成一个很可能成立却未被明说的结论,本身并不能证明说话人传达了这一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