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音通常是发音时声道完全或部分受阻而产生的语音。在语音学中,辅音与元音的区别主要在于发音方式;在音系学中,两者的区别还涉及它们在一种语言中的分布规律,尤其是它们在音节中的位置。“辅音”一词也指用于表示辅音的字母,不过,语音与书写字母之间并不存在稳定一致的对应关系。辅音包含多种差异很大的语音,例如发音时先完全闭塞再释放的 [p]、产生湍流的 [s],以及发音通道相对开阔的 [j],即英语 yes 的起始音。
定义与界限
辅音与元音的区别既有语音层面,也有音系层面。从语音角度看,典型的辅音涉及某种阻碍,使气流中断、产生摩擦,或通过狭窄的通道。典型的元音则具有较开阔的声道,不存在足以产生摩擦的狭窄部位。这一界限并非绝对:[j] 和 [w] 等近音的发音可以与元音 [i] 和 [u] 十分相似。
从音系角度看,元音通常占据音节的核心位置,即音节核;辅音则通常位于音节的边缘:音节核之前是音节首,之后是音节尾。不过,成音节辅音本身也可以构成音节核。例如,英语 button 和 bottle 在某些读法中,末尾音节的核心分别是 [n̩] 和 [l̩]。符号下方的小竖线表示该音具有成音节性。
因此,“辅音”可以指一种发音类别、一种音系类别,也可以指一种书写字符。这些用法有所重叠,但不应混为一谈。一个辅音也不一定就是一个独立的音位:一种语言可能将两个语音上不同的辅音视为同一个音系单位的变体。
发音分类
辅音通常从三个主要维度来描述:发音部位、发音方式和喉部特征,其中包括声带是否振动。更完整的描述还可以说明气流机制、时长以及附加的发音动作。
国际音标(IPA)提供了表示这些特征的符号和附加符号。按照惯例,[t] 这样的方括号表示语音转写,/t/ 这样的斜线表示音位转写。
发音部位
发音部位指形成阻碍的位置。常见的发音部位如下:
| 部位 | 主要发音器官或位置 | 示例 |
|---|---|---|
| 双唇 | 上下唇 | [p]、[b]、[m] |
| 唇齿 | 下唇与上齿 | [f]、[v] |
| 齿 | 舌头抵住或接近牙齿 | [θ]、[ð],如英语 thin 和 this 中的相应语音 |
| 齿龈 | 舌头位于或接近上齿后方的隆起处 | 许多语言中的 [t]、[d]、[s]、[n] |
| 龈后 | 舌头位于齿龈隆起稍后的位置 | [ʃ]、[ʒ],如英语 ship 和 vision 中的相应语音 |
| 卷舌 | 舌尖或舌叶朝向龈后或硬腭区域,舌尖往往向后卷起 | [ʈ]、[ɖ]、[ʂ] |
| 硬腭 | 舌面接近硬腭 | [j]、[ɲ] |
| 软腭 | 舌面抵住或接近软腭 | [k]、[ɡ]、[ŋ] |
| 小舌 | 舌后部接近小舌 | [q]、[ʁ] |
| 咽 | 在咽部形成狭窄 | [ħ]、[ʕ] |
| 声门 | 在声带处发音 | [ʔ]、[h] |
这些类别是对连续变化的各种可能发音位置的概括。实际的舌位和唇位会因语言、说话人和语音环境而异。有些辅音同时具有两个主要阻塞部位,例如唇软腭塞音 [k͡p] 和 [ɡ͡b]。
发音方式
发音方式描述阻碍的类型与程度:
- 塞音或爆破音,如 [p]、[t] 和 [k],发音时口腔通道完全闭塞,随后通常会释放。在某些术语体系中,英语 stop 也包括鼻塞音。
- 鼻音,如 [m]、[n] 和 [ŋ],发音时口腔通道闭塞,同时软腭下降,使气流能够通过鼻腔。
- 擦音,如 [f]、[s] 和 [ʃ],发音时形成狭窄通道,产生湍流。
- 塞擦音,如英语 church 中的 [t͡ʃ],先形成塞音式的闭塞,释放时转为擦音。某个塞音与擦音的连续组合是否构成一个音位,取决于具体语言。
- 近音,如 [j] 和 [w],发音器官彼此接近,但不产生擦音所具有的湍流。
- 边近音,如 [l] 的许多实际读音,气流可以从舌头的一侧或两侧通过。
- 颤音,如 [r],发音时某个发音器官反复振动。
- 闪音和拍音,如 [ɾ],发音时发生短暂的接触或拍击动作。
边音式发音并不限于近音:还存在边擦音和边塞擦音。
清浊性及其他喉部特征
清浊性涉及发音时声带是否振动。[s]–[z] 和 [f]–[v] 等音对展示了其他发音特征相近的清辅音与浊辅音之间的差别。
并非所有语言都以简单的清浊对立来组织辅音对立。送气是与辅音释放相联系的一段类似呼气的气流,它可以独立于清浊性而起到区别词语的作用。另一些语言系统则区分气声、紧声或喉部收紧等状态。对于塞音,声带振动相对于口腔闭塞释放的时间关系,是一项重要且可测量的特征。
“浊音”等名称描述的是发音特征,但一个惯称为“浊音”的音系类别,并不一定在所有位置或每位说话人的发音中都全程保持声带振动。
气流机制与次要发音
大多数辅音使用从肺部呼出的气流。其他气流机制可以产生以下辅音:
- 挤喉音:声门闭合,喉部上移,压缩口腔内的空气。
- 内爆音:喉部下移,通常伴随声带振动。
- 吸气音:口腔内形成两处闭塞,两者之间的腔体扩大。
辅音还可以带有次要发音,例如双唇圆拢、舌面向硬腭抬起,或舌面向软腭后缩。在某些语言中,这些动作能够区别词语。它们应与一般由语音环境引起的协同发音区分开来;后者指相邻语音的发音彼此影响。
声学特征
在声学语音学中,辅音的识别依赖多种线索的组合,而不是某一种普遍适用的声学标志。
口腔塞音在闭塞期间通常表现为声能减弱,释放时可能出现短暂的爆破。浊塞音在闭塞期间可能保留低频能量。擦音会产生噪声,其强度和频率分布取决于狭窄部位及周围腔体。鼻音具有特征性的共振与反共振,而近音往往呈现类似元音的共振模式。
辅音与元音交界处的共振峰频率变化,为判断发音部位提供了重要信息。由于辅音在发音动作上与相邻语音有所重叠,其感知线索往往分布在较长的一段语流中,而不是局限于一个边界分明的音段。
语言系统中的辅音
对立与音位库
一种语言的辅音音位库,是其语音系统中具有区别作用的辅音音位的集合。不同语言的辅音音位库在规模和组织方式上差异很大。有些语言的辅音对立相对较少,另一些语言则区分多种发音部位、发音方式和喉部特征。
最小对立体可以用来证明某种对立的存在。在英语中,pat 和 bat 的区别在于起始辅音音位分别为 /p/ 和 /b/。相比之下,pin 中送气的 [pʰ] 与 spin 中相对不送气的 [p],通常被分析为 /p/ 在不同语音环境中的实现形式,而不是两个独立的英语音位。每一种这样的实现形式都是一个音位变体。
具有区别作用的特征因语言而异。在官话中,送气塞音与不送气塞音构成音位对立;汉语拼音中的字母 p 和 b 按惯例表示送气与否的对立,而不是这两个字母可能让人联想到的英语式对立。
音系理论常用区别特征的组合来表示辅音,从而可以用鼻音、浊阻碍音,或由舌尖或舌叶发出的音等类别来描述语音规律。
音节结构与辅音序列
音系配列规定哪些辅音及辅音序列可以出现在特定位置。一种语言允许出现在词首的序列,在另一种语言中可能仅限于词中,或完全不允许出现。
许多音节呈现出这样的趋势:越接近音节核,响度越高;越远离音节核,响度越低。塞音的响度通常低于鼻音、近音和元音。这一趋势有助于描述许多辅音丛,但它并不是一条没有例外的规律;包含 [s] 的序列就是常见的复杂情况。
有些语言区分短辅音和长辅音,两者也常称为单辅音和重辅音。重辅音通常比对应的单辅音持续时间更长,并不只是两个分别释放的辅音。视具体语言及分析方式而定,辅音时长可能与音节边界、重音以及音拍相互关联;音拍是衡量音系重量的单位。
交替与音变
辅音常会随语音环境发生可预测的变化:
- 同化使辅音变得更像相邻的语音,例如鼻音的发音部位变得与其后的塞音相同。
- 弱化降低辅音的阻碍程度或发音强度,可能使塞音变为擦音或近音。
- 强化增加阻碍程度或增强发音强度。
- 增音是在语流中插入一个音,有时可将原本不允许出现的辅音序列分隔开。
- 脱落是在特定音系环境或言语情境中省去某个辅音。
这些过程可以是日常发音规律、语法交替,也可以是历史音变的某个阶段。历史语言学利用规则性的辅音对应关系来研究语言之间的亲缘关系。例如,格林定律描述了日耳曼语族发展过程中,继承自祖语的塞音所经历的系统性变化。
辅音与文字
辅音字母是一种书写符号,而不是语音。字素与辅音之间的关系,取决于所用的文字及该语言的正字法。
在使用字母的文字中,通常以不同的字母分别表示辅音和元音,但两者不一定一一对应。英语用 sh 两个字母表示 /ʃ/,而 x 通常表示 /ks/ 这样的语音序列。辅音字母可能不发音,同一个字母也可能在不同词中表示不同的音。字母 y 在 yes 中表示辅音,在 myth 中则表示元音。
辅音文字主要表示辅音,不过也可能具有元音标记,或在特定情境下使用元音标记。在元音附标文字中,基本辅音符号通常自带一个固有元音,再通过附加标记改变或取消这个元音。这些文字系统说明,不能把对字母的分类简单套用于语音。
概念史
英语单词 consonant 最终源自拉丁语 consonans,意为“一起发声”。这一术语反映了一种语法传统:通过辅音与元音的关系及其在音节中的作用来理解辅音。这种历史观念并不意味着辅音在生理上无法单独发出;许多辅音,包括擦音和鼻音,都可以独立持续发出。
古代南亚的语言学传统也发展出了细致的辅音分类。与梵语有关的语音描述,依据发音特征对语音进行了系统分类。现代语音学通过仪器测量、声学分析和跨语言比较拓展了发音分类,而音系学则研究各个语言如何将这些语音组织成对立与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