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乱

霍乱（cholera）是由霍乱弧菌（<i>Vibrio cholerae</i>）引起的急性腹泻性传染病。病原体通过被粪便污染的水或食物进入人体，在小肠内产生毒素，使肠道大量分泌氯离子和水分，患者会在短时间内排出大量米泔样水样便，并迅速发生脱水。如果不及时补液，重症患者可能在数小时内死亡；但若及时补充液体和电解质，病死率可以降到很低。霍乱是一种与饮水安全、卫生设施和社会条件密切相关的疾病，它也是公共卫生史上最早被系统研究的传染病之一。

霍乱自19世纪以来经历了多次全球大流行，至今仍在许多国家流行。近年来，霍乱病例与死亡在全球范围内再次增加，许多重灾区集中在冲突、洪涝和卫生基础设施薄弱的地区。预防霍乱需要安全饮用水、污水处理和监测预警等综合措施；口服霍乱疫苗也已经用于应急接种和预防性接种，但受生产能力限制，供应曾长期紧张。

本词条将依次介绍霍乱弧菌的微生物学特征、毒素的致病机制、临床表现与诊断、治疗方法、全球流行与疾病负担、预防与疫苗、历史上的大流行与科学发现、病原体的演化与耐药问题、社会与环境因素，最后讨论当前研究与未解决的问题。

病原体与微生物学特征

霍乱弧菌（Vibrio cholerae）是一种革兰氏阴性、呈弧状或逗点状的细菌，单根极生鞭毛使其能在液体中快速游动。它是兼性厌氧菌，氧化酶试验阳性。这些形态与生化特征是实验室鉴定的基础，但真正决定其流行病学意义的，是细胞表面的抗原结构。

按照菌体抗原（O 抗原）划分，该菌可分为 200 多个血清群。O 抗原位于脂多糖的最外层，是细胞表面最外侧的耐热多糖成分，因此可用血清学方法区分菌株。根据 O 抗原分型，霍乱弧菌已确认的血清群超过 200 个，其中只有 O1 和 O139 被报道具有产毒能力。历史上的大规模霍乱流行几乎全部由 O1 群引起。O139 群于 1992 年前后在南亚次大陆出现并引起严重流行，早期的遗传与生化研究显示它与 O1 群的第七次大流行埃尔托（El Tor）谱系关系密切，后来的全基因组测序进一步证实它是该谱系中的一个独立分支。

经典型与埃尔托型

O1 群进一步分为两个生物型：经典型（classical）与埃尔托型（El Tor）。两者的区分主要依靠表型试验，例如对绵羊红细胞的溶血能力、对多黏菌素 B 的敏感性、噬菌体敏感性以及乙偶姻（acetoin）的产生。这些差异并不代表分类学上的种间区别，但具有流行病学意义。经典型是前六次大流行的主要病原，而埃尔托型于 1961 年在印度尼西亚出现，并在大约十年内取代经典型，成为流行性霍乱的主要病因。经典型菌株大约在 1817 年至 1961 年间造成了大部分霍乱大流行，它们一般毒力极强，引发了毁灭性的疫情。

两种生物型的基因组差异也已被揭示。与第七次大流行的埃尔托菌株相比，经典型至少缺失 22 个基因，并且在诱导毒力表达的条件下，两者有 524 个基因表达存在差异。埃尔托型在环境中的存活能力似乎更强，而经典型表达的毒力因子则相对更多。近年还出现了携带经典型毒素基因的非典型埃尔托变体，原型埃尔托菌株（产生生物型特异性霍乱毒素）正被携带经典型霍乱毒素的非典型埃尔托变体取代。

自然生态与环境存活

霍乱弧菌是水生环境中的常驻细菌，主要分布于咸淡水交界处、河口以及近岸水体，并常附着于浮游生物（如桡足类）的几丁质外壳表面。这种附着使其在水体中得以长期存在，即便在没有人类排泄物输入的时期，也可能潜伏于环境中。

环境中的细菌还能进入一种“存活但不可培养”（viable but non-culturable）的状态。研究显示，经典型菌株与埃尔托型共培养时会失去可培养性，但细胞膜电位与基因组 DNA 的保存情况表明其仍保持活性：与埃尔托型共培养可使前者免于裂解，细胞虽已无法培养，却仍能存活。这一现象说明，常规培养法可能低估环境中霍乱弧菌的实际数量。

非 O1/O139 菌株与环境菌株

并非所有霍乱弧菌都能引起霍乱。在实验室中，凡是对 O1 多价抗血清与 O139 抗血清均呈阴性反应的菌株，被称为非 O1/非 O139 菌株。这类菌株广泛存在于环境中，通常不引起霍乱流行，只会导致散发性腹泻或肠道外感染。它们与“非霍乱弧菌性腹泻”的临床鉴别，需要结合血清学、PCR 检测 rfb 等血清群特异基因以及毒力基因来完成。

致病性还取决于是否携带毒素基因。毒素基因位于噬菌体来源的 CTX 元件上，因此环境菌株与致病菌株的界限并不总是清晰：部分 O139 菌株在血清学上归为该群，却缺乏 CTX 噬菌体，也不能产生霍乱毒素。这意味着，血清群本身不能完全决定一株菌是否具有流行潜力，还需要结合毒素基因的检测与分子分型。

致病机制

毒素结构与受体结合

主要毒力因子是一种由 A 和 B 两类亚基组成的 AB 型毒素。霍乱毒素 由两个亚基组成：A 亚基（CTA）和 B 亚基（CTB）。在 A 亚基内部，一个二硫键连接的环被切割，产生 A1 和 A2 两个片段 [9-4]。A1 是催化部分，而 A2 起连接子的作用 [11-3]。

B 亚基围成一个环，包绕 A 亚基。五个相同的 B 亚基，每个由 103 个氨基酸组成，形成五聚体环，而单个 A 单元是二硫键连接的二聚体……通过该环的中央孔道对齐。每个 B 亚基与一个 GM1 五糖结合，但该糖也延伸到相邻的 B 亚基 [3-6]。由于这种共享的接触，五聚体可以同时结合多个 GM1 分子，从而增强结合强度 [3-8]。GM1 受体集中在肠上皮细胞表面的脂筏中 [6-9]。

进入细胞与 Gsα 的 ADP-核糖基化

结合后，毒素以内体的形式被摄入细胞。这些内体逆行经过高尔基体到达内质网 [10-6, 10-7]。在那里，A1 链在蛋白二硫键异构酶的作用下与 A2 分离，并通过 Sec61 转位子进入胞质溶胶 [11-4]。

在胞质溶胶中，A1 将 NAD 上的 ADP-核糖转移到刺激性 G 蛋白 Gs 的 α 亚基上的一个精氨酸残基（Arg-201）上 [10-2], [12-2]。这种修饰会阻断该蛋白固有的 GTP 水解活性，使 Gs 保持激活状态 [11-10]。持续激活的 Gs 使腺苷酸环化酶不间断地产生 cAMP [11-11]。有报道称，由此引起的 cAMP 升高约为 100 倍 [10-11]。该反应依赖宿主辅助因子 ARF6 [12-1]。

cAMP 与液体分泌

升高的 cAMP 激活蛋白激酶 A（PKA），后者磷酸化 CFTR 的调节结构域并打开氯离子通道 [10-15]。CFTR 随后驱动氯离子外流，钠离子部分经细胞旁途径随之移动 [12-6]。净 NaCl 分泌在肠腔中形成渗透梯度，水分随之移出以达到平衡 [12-7]。同时，钠的吸收受到抑制 [3-1, 3-2]，因此肠道会大量丢失液体。

定殖、基因调控与噬菌体的关联

在小肠中定殖是另一个独立的前提。细菌利用鞭毛穿透黏液层，到达肠上皮细胞的刷状缘 [26-4]。毒素共调菌毛（TCP）是一种 IV 型菌毛，是定殖所必需的 [25-4]。TCP 促进细菌在肠道内聚集并形成微菌落 [25-5]，尽管它可能并不是与上皮结合的直接黏附素 [25-6]。ToxT 是 TCP 基因的转录激活因子 [21-4]。

霍乱毒素的基因位于 CTXφ 上，这是一种丝状噬菌体，以原噬菌体的形式整合到细菌染色体中 [24-3]。TCP 充当该噬菌体的受体 [27-3]。噬菌体的进入还需要 TolQRA 蛋白：tolQ、tolR 或 tolA 的突变使 CTXφ 的摄取降低了约四个数量级 [27-6]，感染既需要菌毛也需要 TolQRA [27-9]。TCP 基因位于弧菌致病岛（VPI）上 [22-3]，而 VPI 本身又是另一个噬菌体基因组 [22-4]。VPI 的获得机制仍不清楚 [28-10]，而噬菌体携带的毒素基因是水平转移的 [28-9]。

临床表现与诊断

感染霍乱弧菌后的结局差异很大。约75%的感染者没有症状；而在发病者中，约80%为轻度或中度病症。无症状携带者对疾病传播仍然重要：大多数感染者没有症状，但仍会在粪便中携带细菌约1至2周。典型潜伏期为1至2天，但可短至数小时，长至3至5天，具体取决于宿主易感性和感染剂量。部分参考资料给出的范围更窄，例如MSD手册引用的是1至3天。

有症状的疾病通常突然起病。无痛性水样腹泻和呕吐通常是最先出现的症状。呕吐可能发生在腹泻之前或之后，患者常见的是腹部痉挛，而非痢疾那种剧烈疼痛（呕吐可能在腹泻发生前或后开始；患者可能有腹部痉挛，但通常不会有明显的腹痛）。早期粪便中可能含有粪质和胆汁，进入排泄期后会突然排出大量水样便，常伴有黏液片，呈现“米泔水”样外观。失液量可能极为惊人：成人每小时可失去超过1升液体，不过通常失液量要少得多，整个病程的总排出量可达60升。发热并不常见，若出现发热，应排查是否并发其他感染。最暴发性的类型常被称为重型霍乱，可在首发症状出现后数小时内引起低血压性休克并导致死亡。在一些患者中，液体会在肠腔内积聚，在首次排出稀便之前就已引起循环衰竭。

脱水是导致发病和死亡的主要原因。其体征包括眼窝凹陷、口干、皮肤湿冷、皮肤弹性下降以及手足皱缩；而由碳酸氢盐丢失引起的酸中毒，以及因低钾和低钙导致的肌肉痉挛，则是较晚出现的特征。休克的表现为心动过速、周围性发绀和低血压，并伴有尿量减少。临床上通常根据失去的体液占比对脱水进行分级。在一例严重病例报告中，患者被归为重度脱水，体液丢失超过全身体液总量的10%。较早的三级分级方法大致为：轻度脱水低于5%，中度脱水为5%–10%，重度脱水则高于10%。治疗依分级而定：轻至中度脱水使用口服补液盐，重度脱水则使用静脉输液。霍乱死亡是由脱水或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并发症所致。儿童尤其易感。严重病例可因低血糖导致儿童意识改变、癫痫发作或昏迷。营养不良和HIV感染也会增加出现严重后果的风险（免疫功能受损者，如营养不良儿童或HIV感染者，面临更高风险）。老年人和慢性病患者的生理储备较低，难以耐受大量液体丢失，不过所参考的资料并未对这一人群进行详细分析。胃酸减少也会降低引起感染所需的细菌数量（无胃酸或胃酸过低的人，可能只需较少的病原体即可感染）。

实验室确诊比临床诊断少见。霍乱的实验室诊断极为少见，多数情况下是根据推定进行诊断，因为没有任何体征或症状能可靠地将其与其他感染性病因区分开来。参考方法是在选择性培养基上进行粪便培养，并且必须告知实验室怀疑为霍乱，以便使用合适的培养基（粪便培养使用TCBS培养基）。培养有其局限性：假阴性率可达15%–30%，样本处理不当、运输延迟以及既往使用抗生素都会使其恶化。PCR灵敏度更高，但即使在国家级参考实验室也很少具备条件，而且目前没有被广泛认可的统一PCR方案。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建议通过粪便培养或PCR确认病例。快速诊断检测使用粪便样本上的侧向层析试纸条。一项荟萃分析发现，与培养或PCR相比，直接用于粪便时其灵敏度为91%，特异度为80%；若将样本在选择性培养基中富集数小时，特异度可提高至约98%，灵敏度几乎不降低。暗视野显微镜特异性很高，但灵敏度不足，不适用于常规诊断。常规血液生化检查缺乏特异性，通常显示低钠、低钾、低血糖，以及因失水导致的血细胞比容升高。监测又增加了一层复杂性。在暴发期间，任何出现急性水样腹泻的人都会被计为疑似病例，而其中往往有一半以上是由其他肠道病原体引起的。所报告的霍乱“发病率”通常是疑似霍乱的发病率，因此急性水样腹泻病例与确诊的感染性疾病病例必须分开解读。

鉴别诊断取决于患者年龄、疾病表现模式及当地病原体。在资源有限的地区，轮状病毒和隐孢子虫是婴幼儿的常见病因，而产肠毒素大肠杆菌则在大龄儿童和成人中占主导。产肠毒素大肠杆菌是水样腹泻最常见的病因，诺如病毒则以明显的呕吐为特点。临床上，轻型霍乱可能与其他腹泻疾病难以区分，但重型霍乱具有典型的大量泻下表现。一项在孟加拉国针对五岁以下儿童的研究发现，霍乱组的平均泻下率和粪便钠浓度最高，其次是产肠毒素大肠杆菌感染，再次是轮状病毒感染；而轮状病毒感染时粪便碳酸氢盐水平则明显更低。混合感染使情况更为复杂：在孟加拉国的一组住院腹泻患者中，约13%同时感染了霍乱弧菌O1群和产肠毒素大肠杆菌，同时感染的患者出现严重后果（包括水样便、呕吐和需要静脉补液）的几率显著更高。

治疗与临床管理

大多数霍乱患者仅通过补液即可康复，因此治疗的重点在于纠正分泌性腹泻所导致的水分和电解质流失。开始补液治疗无需先确诊霍乱，实验室确诊可以在补液之后进行，而不必先于补液。

以口服补液作为一线治疗

口服补液盐溶液（ORS）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即使毒素仍在持续引起分泌，葡萄糖也能促进小肠对钠和水的吸收。葡萄糖等糖类有助于小肠吸收钠和水。世界卫生组织的配方含有钠离子 90 mEq/L、氯离子 80 mEq/L、钾离子 20 mEq/L、柠檬酸根 30 mEq/L 和葡萄糖 111 mmol/L，旨在与流失的成分相匹配。补液量应根据排出的粪便量来计算：成人霍乱粪便中钠含量约为 135 mEq/L，因此每排出一份米泔样腹泻粪便，就需要给予一份半含钠 90 mEq/L 的口服补液溶液。

对于轻症患者，通常的做法是频繁少量饮用，并在每次排便后饮用规定的量。两岁以下儿童每次排便后给予 50–100 毫升口服补液盐溶液（ORS）；1至14岁儿童的量则更大，为 100–200 毫升。

该配方一直存在争议。针对所有急性水样腹泻设计的补液包含钠较低，有分析发现，用低钠口服补液盐治疗霍乱患者会导致钠负平衡，进而引发低钠血症。因此，应使用两种不同的口服补液盐配方：一种用于霍乱治疗，另一种用于非霍乱的儿童急性水样腹泻。

历史证据很有说服力。20世纪60年代，人们研制出用于治疗霍乱的口服疗法。1971年，在今日孟加拉国境内发生的一次难民危机中，仅口服补液疗法就将死亡率从约40%降至3%，而且这种疗法是由霍乱患者的亲友在未经任何事先培训的情况下实施的。

严重脱水时的静脉输液

伴有休克的严重脱水属于医疗急症。对严重脱水患者，静脉输液速度应设定为每小时 50–100 mL/kg。乳酸林格液优于等渗氯化钠溶液，因为生理盐水无法纠正代谢性酸中毒。如果患者能够饮水，可以在准备静脉输液的同时开始口服补液盐，因为口服补液盐能够提供生理盐水所缺乏的钾、碳酸氢盐和葡萄糖。目标是在不超过 4 小时的时间内恢复正常的水合状态。静脉输液适用于严重脱水患者、排出量超过每小时 10–20 mL/kg 的患者，以及无法耐受口服途径的患者。

抗生素

抗生素只是补液治疗的辅助手段，而非替代。辅助疗法（抗生素和硫酸锌）有助于缩短腹泻持续时间并减轻其严重程度，但无法取代补液治疗。一项荟萃分析显示，抗生素治疗可将腹泻持续时间缩短约一天半（正常病程为三至四天），并将腹泻总液量减少一半，因此补液需求也几乎减少一半。这些效果既缩短了排菌期，也减少了需要补充的液体量。

目前首选单剂量阿奇霉素。通常的用法为：儿童单次 20 mg/kg（最大 1 g），成人单次 1 g。在一项针对重症霍乱成年男性患者的随机试验中，服用阿奇霉素者腹泻持续时间的中位数为 30 小时，而服用环丙沙星者为 78 小时。研究者将环丙沙星疗效较差归因于其对目前在孟加拉国流行的霍乱弧菌 O1 群菌株活性减弱。在儿童中，与红霉素相比，阿奇霉素能缩短腹泻持续时间，且呕吐较少。

耐药性影响了药物的选择。一些老药已经失去活性：印度有报告称霍乱弧菌对呋喃唑酮和复方新诺明表现出明显耐药性，四环素耐药性也已出现。因此，多西环素只能作为二线选择。耐药的更广泛机制见抗生素耐药性。

锌剂与营养支持

自2005年起，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就推荐在腹泻治疗中常规使用锌剂：6个月以下婴儿每日 10 mg；6个月以上儿童每日 20 mg，连用 10–14 天。针对霍乱的专门证据则较为有限。在一项孟加拉国的随机试验中，补充锌剂的患者腹泻持续时间比对照组短 12%（64.1 小时对 72.8 小时，P=0.028），排便量也减少了 11%。该试验采用的每日剂量为 30 mg，与世界卫生组织的用药方案不同。就一般性腹泻而言，尚无足够的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证据表明其能降低死亡或住院率。

应尽早恢复进食。只要患者能够耐受，即可开始经口进食。婴幼儿应继续母乳喂养。接受静脉输液的患者需要监测血清电解质（钠、钾、氯、碳酸氢根）、血尿素氮和肌酐。通过这些监测，临床医生可以发现严重病例中可能出现的低钾血症和急性肾损伤，并通过纠正电解质和调整输液量进行处理。

护理组织与预后

若不治疗，结局可能非常严重：重症霍乱患者中可能有多达一半死亡。经过治疗后，死亡率可降至 1% 以下。指南指出，治疗的核心是补液，如果正确实施，病死率应保持在 1% 以下。指南强调，及时发现霍乱病例并迅速开始治疗，是降低发病率和死亡率、控制疾病传播的关键。在疫情期间，护理工作由分级网络提供，包括霍乱治疗中心（CTC）、霍乱治疗单元（CTU）和口服补液点（ORP）：重症病例转诊至更高级别的机构，轻症病例则在较低级别的站点处理。

全球流行与疾病负担

七次大流行及其传播路线

自1817年以来，霍乱已记录到七次大流行。前六次通常都与恒河三角洲有关。1817年，印度杰索尔（Jessore）爆发了一场致死性尤其强的疫情，并蔓延至印度大部分地区、缅甸和锡兰。到1820年，暹罗、爪哇（那里有十万多人死亡）以及远至菲律宾都有疫情报告。此后，该病沿着贸易路线传播。1821年，巴士拉（Basra）在三周内死亡人数多达1.8万。第二次大流行波及美洲。1832至1834年间美国的第一次大规模疫情与第二次大流行相关联；1833年，霍乱已传入加拿大，继而传到纽约，并沿河流和蒸汽船航线向内陆扩散。第四次大流行与朝圣人流有关。它沿通往麦加的路线传播，随后扩散至中东、欧洲、非洲和北美，朝觐成为主要的传播枢纽，并促使地中海沿岸港口实施检疫措施。19世纪最严重的一年是1854年，仅大不列颠一地就有2.3万人死亡。

第七次大流行的起源则有所不同。它始于1961年印度尼西亚的西里伯斯岛（Celebes），而非恒河三角洲。涉及的菌株是埃尔托生物型（El Tor biotype），该菌株于1960年在望加锡（Makassar）引发疫情，1961年才扩散到海外。60年代，它遍及整个亚洲，随后向西传至中东，并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抵达非洲；而非洲此前已有约70年未出现霍乱。基因组研究表明，此次大流行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分三波席卷全球。到1990年，报告给世界卫生组织的霍乱病例中，有超过90%来自非洲。

当前分布与近期负担

世界卫生组织2024年的全球汇总报告称，60个国家共报告超过56万例病例、6000多人死亡，而2023年分别为超过53.5万例和4000人死亡。非洲承担了最大比例的死亡，占病例的46%，占死亡人数的近83%。其他地区的汇总数据并不完全一致。一份基于世界卫生组织数据的整理显示，2024年东地中海区域位居第一，8个国家共报告597,026例病例、2,403人死亡，其次是非洲区域。各来源列出的主要国家也有所不同：一份名单将也门、阿富汗、巴基斯坦、苏丹和刚果民主共和国列为榜首，另一份则将苏丹、刚果民主共和国、埃塞俄比亚、尼日利亚、赞比亚、索马里、津巴布韦和南苏丹列为受影响最严重的非洲国家。

2025年的情况主要体现在死亡人数上。从2025年1月1日至10月26日，32个国家累计报告565,404例霍乱病例和7074人死亡。在可比的2024年同期，世界卫生组织报告了来自33个国家的486,760例霍乱及急性水样腹泻病例，以及4018人死亡。因此，死亡人数上升了约四分之三，而病例数的增幅较小。2026年初的数据显示总量有所下降：从2026年1月1日至3月29日，22个国家共报告58,740例霍乱及急性水样腹泻病例，732人死亡。之后疫情活动出现转移，2026年5月，16个国家新报告29,610例病例，较上月增长43%。同期全球有271人死于霍乱相关疾病。世界卫生组织仍将全球风险评为“非常高”，估计受威胁人口达10亿。

病例统计的局限

报告的数字低估了实际负担。世界卫生组织的研究人员指出，由于监测和报告方面的困难，这些数字很可能低估了霍乱的真实负担。轻症和无症状感染很少被记录在内；此外，世界卫生组织的月度报告将霍乱与急性水样腹泻（AWD）病例合并统计，因此总数中混杂了未经实验室确证的疑似AWD病例与确诊霍乱病例。

累计总数也会随着报告陆续到达而修订。2024年下半年，世界卫生组织报告，从2024年1月1日至9月29日，共有439,724例病例、3432人死亡。之后世界卫生组织引用的2024年最终数据为560,823例病例，2024年死亡人数达到6028人。对于同一年份，不同的汇总结果也可能差异很大。一份基于世界卫生组织数据的整理给出，2024年共33个国家报告804,721例病例、5,805人死亡，其病例总数远高于世界卫生组织的全球汇总。这类差异源于数据截止日期的变化、是否纳入AWD以及各国报告的延迟。因此，比较不同年份的人应当核实每个数字出自哪一份世界卫生组织文件、对应哪个数据日期。

预防、疫苗与应急供应

霍乱主要通过饮用水和食物受粪便污染而传播，因此预防的第一道防线是水、环境卫生与个人卫生（WASH）。对供水进行氯化消毒、提供安全饮用水以及妥善处理人类粪便，可以切断细菌传染给人的途径。勤洗手和食品卫生同样重要，但从人群层面看，水与卫生基础设施的作用最大。《全球路线图》在一个示例性的城市热点地区对这一思路进行了建模：一项多部门计划若将卫生服务覆盖率提高到 80% 的人口，并开展两轮口服霍乱疫苗（OCV）接种运动，该城市有望在七年内消除霍乱。模型测算的平均成本约为每人每年 21 美元。因此，非正规城市聚居区中管道供水和卫生设施的缺口是核心障碍，而非次要问题。

口服霍乱疫苗

世界卫生组织预认证了三种口服霍乱疫苗（OCV）：Valneva 公司生产的 Dukoral、Shantha Biotechnics 公司生产的 Shanchol，以及 EuBiologics 公司生产的 Euvichol-Plus。2022 年，占全球供应量约 15% 的 Shantha Biotechnics 宣布，将于 2023 年前停止生产和分销 Shanchol。标准接种方案为口服两剂。第二剂对保护期限很关键：有资料指出，若在第一剂后六个月内接种第二剂，可提供三年免疫力。保护效果仍会随时间减弱，因此需要制定再接种策略。幼儿尤其值得关注，因为五岁以下儿童产生的免疫反应较弱，且持续时间较短。

在紧急情况下，曾采用单剂接种方案。单剂接种后的保护效果被认为足以帮助控制疫情，但具体持续时间尚不确定。新一代候选疫苗正在测试中。单剂口服减毒活疫苗 PanChol 完成了一项有 57 名受试者参与的 1 期试验，据报告，接种者对霍乱弧菌抗原产生了较强的免疫反应；原计划于 2026 年在赞比亚开展进一步试验。

全球储备与国际协调组

疫苗供应国际协调组（ICG）也负责管理其他疾病的应急储备，成立于 1997 年，当时非洲爆发了多起严重的脑膜炎疫情。全球口服霍乱疫苗储备于 2013 年建立，自 2014 年起获得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支持。该储备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应急储备，由国际协调组管理；另一部分为非应急储备，用于热点地区的预防性接种。各国向循环储备申请疫苗剂量，由国际协调组审核并作出决定。需求始终超过供应。有估算认为，每年的需求量超过 7500 万剂。

2022 年，短缺问题变得严峻。预计 2022 年总产量为 3600 万剂，其中 2400 万剂已发往预防性接种（占 17%）和应急接种（占 83%）运动。各生产商已满负荷运转，无法迅速增产。因此，国际协调组暂停了疫情应对中的两剂方案，使剩余剂量能够覆盖更多国家。对单一生产商的结构性依赖加剧了这一问题：世界卫生组织指出，EuBiologics 目前是唯一能够达到大规模群体接种运动所需产量的霍乱疫苗生产商。不同资料给出的产量数据有所出入。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与 Gavi 报告称，全球口服霍乱疫苗（OCV）供应量已从 2022 年的 3500 万剂增至 2025 年的近 7000 万剂，翻了一番；而世界卫生组织的情况说明书给出的 2025 年数字约为 8000 万剂。

恢复预防性接种

2026 年 2 月 4 日，Gavi、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疫苗供应已恢复到足以重启预防性接种运动的程度，这是三年多来的首次恢复。首批 2000 万剂疫苗正被调配用于预防性接种运动，其中 360 万剂供应莫桑比克，610 万剂供应刚果民主共和国，另有 1030 万剂计划供应孟加拉国。分配依据全球霍乱防控工作组（GTFCC）制定的标准进行。尽管如此，2025 年的应急接种规模仍创下历史新高，这意味着预防性需求与应急需求仍在争夺同一批疫苗。

路线图目标

全球霍乱防控工作组的战略文件《终结霍乱：2030 年全球路线图》设定了两项量化目标：到 2030 年，将全球霍乱死亡人数减少 90%，并在至少 20 个国家消除该疾病。路线图围绕三大支柱构建：及早发现并应对以遏制疫情，采取多部门协作方式在热点地区预防和控制霍乱，以及在地方和全球层面建立有效的协调机制。按照当前进展速度能否实现这些目标，存在争议。一项针对尼日利亚的分析认为，考虑到当前的发展与进展速度，这些目标能否实现仍高度不确定。

历史上的大流行与科学发现

到19世纪初，霍乱已在孟加拉的恒河三角洲地方性流行，1817至1824年的第一次大流行便始发于此。该病通过贸易路线从印度传播到东南亚、中东、欧洲和东非。维基百科将第二次大流行的时间定为1826至1837年，它对欧洲和美洲的打击最为沉重。疫情来势迅猛：法国在疫情传入后的18天内，就报告了至少7000人死亡。到1832年，霍乱已蔓延至加拿大和美国，仅新奥尔良一地就有5000人死亡。此后的几次大流行总体上同样具有毁灭性。据估计，1817至1860年间，印度次大陆发生的前三次19世纪大流行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1500万；1865至1917年间的另外三次大流行又导致2300万人死亡。这些疫情迫使欧美城市建立了最早的正式公共卫生体系。例如，纽约设立了卫生委员会并实施港口检疫，联邦政府后来也设立了公共卫生署。

这一时期最著名的案例，是约翰·斯诺对伦敦苏活区疫情的调查。当时的多数权威人士将疾病归因于瘴气，即被污染的空气。斯诺则借助一张简单的地图、访谈和基础的算术，把绝大多数死亡病例与同一个源头联系起来：布罗德街上的一台水泵。他走访当地居民，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取水来源和日常作息。一条关键证据来自对照人群：附近狮子啤酒厂的工人和济贫院的收容者，由于拥有各自的私人供水，其霍乱发病率明显低于使用公共水泵的人群。以他自己实验室工作的标准来看，斯诺的论证并不具有结论性，因为他对取自布罗德街水泵的水样所做的化学和显微镜检测，并未确凿证明其有害。尽管如此，地方当局还是拆掉了水泵的手柄，使其无法使用。疫情当时已经在减弱，部分原因是居民已经逃离，因此拆除手柄的时机此后一直存在争议。斯诺的理论在当时备受质疑，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论证最终占了上风。后来的一次勘查发现，水泵的井离一个老旧的化粪池只有几英尺远，而该化粪池已开始向供水中渗漏。由此，斯诺的推理早在几十年前、病原体被发现之前，就已把霍乱与受污水污染的饮水联系起来。他的工作常被视为流行病学以及疾病空间制图的奠基性范例。其影响也延续到当时的卫生建设中：例如，约瑟夫·巴扎尔杰特在1860年代设计伦敦下水道系统时，遵循的正是将饮用水与废物分开的同一逻辑。

致病细菌是分阶段被确认的。1854年，意大利解剖学家菲利波·帕西尼在佛罗伦萨分离出了霍乱弧菌，但他的工作并未被广泛接受，这一发现通常反而归功于罗伯特·科赫。1883年8月，科赫率领一支德国医生团队前往埃及亚历山大港，调查当地的霍乱疫情。科赫发现，死于霍乱者的肠黏膜中总能找到这种细菌，但他无法确定它就是病原体。随后他转往加尔各答，并于1884年1月7日从中分离出了纯培养的细菌。这项工作得益于一项方法学上的进步：科赫最重要的创新之一，是用固体培养基而非液体培养基来制备细菌纯培养物，从而避免了不同菌落相互混杂。科赫用于判定微生物与疾病之间因果关系的标准，即科赫法则，于1880年代与弗里德里希·吕夫勒合作提出。法则要求：该微生物须在患病宿主体内被发现，而不存在于健康个体中；须能被分离并在纯培养中生长；将其接种到健康宿主体内须能引起疾病；并且能从该宿主体内重新分离出来。然而，霍乱对这些标准提出了挑战：这些法则开始显现出问题，尤其是霍乱明显违反了科赫的某些要求，因为健康人体内同样能检出这种病菌。法则与无症状携带之间的这一矛盾，后来成为研究该病的一个重要议题。

早期的疫苗研发沿袭了新的细菌学思路。1892年，俄法籍细菌学家瓦尔德马·哈夫基妮研制出霍乱疫苗。不过，接种疫苗无法取代19世纪的传统防控措施，这些措施以供水、污水处理和检疫为核心。历史记录表明，从斯诺的地图到科赫的培养技术，这一时期的科学进展并非孤立发生，而是与制度层面的应对紧密相连：促使卫生委员会和检疫制度得以建立的同一批疫情也清楚地表明，霍乱的控制取决于基础设施，取决于将饮用水与人类排泄物分开。

病原体演化、基因组学与耐药性

第七次大流行的El Tor谱系

研究人员将持续至今的大流行追溯到一个克隆谱系7PET，该谱系于1961年首次出现在印度尼西亚ResearchGate荟萃分析。尽管它携带与经典菌株相同的O1抗原，但并非由经典菌株演化而来。相反，一株无流行性的El Tor祖先菌获得了CTXφ噬菌体以及两个致病岛VSP-I和VSP-II，从而具备了流行能力6-3。系统发育重建将该谱系划分为三个基因组波次和许多命名的亚谱系，其中非洲的亚谱系编号为AFR1以及AFR3至AFR155-10。历史记录与这一图景相符。测序结果显示，1970年抵达非洲的两株El Tor菌株（西非的Ogawa型菌株和东非的Inaba型菌株）与之吻合9-5。

其起源和传播路线仍有争议。研究者至今仍在争论，非洲和美洲反复出现的疫情究竟来自新的洲际输入，还是来自长期存在的本地克隆3-6。一项被广泛引用的基因组研究将起源定位于孟加拉湾沿岸村庄，并认为其以三波次方式扩散7-5。国家级数据集也可用于检验这些模型。在伊朗，研究人员对1965至2023年间的74株分离株进行了测序，结果显示该细菌似乎并未在当地形成持久的储存库，而是不断从东部地方性流行的邻国重新引入4-5，4-6:4-7。

可移动遗传元件与毒力

该谱系的毒力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水平基因转移。毒素操纵子位于丝状噬菌体CTXφ的基因组中，这一发现可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末22-5。噬菌体感染细胞后，其DNA会整合到染色体上确定的attB（dif）位点，正是这种整合使ctxAB能够在菌株之间传递23-8。遗传学证据表明，毒素共调节菌毛是该噬菌体的表面受体26-4。流行株几乎都携带该噬菌体，而非O1/非O139菌株则很少携带MECP荟萃分析。在V. mimicus和V. cholerae两个物种中共有的两个噬菌体基因序列完全相同，提示两者近期发生过基因交换，而两者共存的河口可能是交换发生的场所20-3，20-12。噬菌体基因树与染色体树不一致，也是水平移动的又一特征21-9:21-10。在乳鼠体内，El Tor溶原菌会在肠道中释放出具有感染性的病毒粒子25-6。污染水体中游离的病毒粒子理论上可以转移毒素基因，不过菌毛受体在宿主体外可能很少表达25-7:25-8。

整合性接合元件与抗生素耐药性

SXT是一种约99.5 kb的整合性接合元件，属于SXT/R391家族11-2:11-3。其保守核心包含52个共线基因，负责整合、切除、转移和调控，而可变区段则携带耐药盒11-3:11-4。转移过程由SetC和SetD启动，这是一对保守基因，编码一个转录激活复合物16-3。除霍乱弧菌外，这些元件还可以整合到许多其他γ-变形菌中16-2。临床上多数SXT变体对磺胺甲噁唑和甲氧苄啶产生耐药，这两种药物曾是霍乱治疗中的常用药medRxiv研究。第七次大流行菌株中的多重耐药基因似乎主要通过这些元件的传播扩散，而IncA/C接合质粒只零星出现15-9，15-10。元件变体因地区而异，差异明显，并且仍在不断变化17-3。部分非O1/非O139菌株携带的SXT不含任何耐药盒，但仍值得监测14-2。从喀拉拉邦沿海水体中分离出的一株多重耐药ST69谱系缺少ctx前噬菌体，但已获得可移动元件和耐药基因8-4。

耐药监测与基因组流行病学

耐药性通过表型检测与分子检测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追踪。在一项针对欧洲采样的34株分离株的研究中，发现了完全的氨苄西林耐药和部分的复方新诺明耐药，而菌株对其他几种药物仍然敏感5-11，5-15。加尔各答2008至2015年的监测将药敏试验与ICE的筛查及其保守基因测序相结合17-5。基因组流行病学利用同样的数据重建疫情的来源。在49个欧洲基因组中，全部属于第三波次，且大多数归入Pre-AFR15亚谱系5-12:5-13，这表明存在一个仍在推动全球再度流行的分支5-14。将系统发育树与历史疫情记录叠加，可强化此类推断9-4，而参考数据库现已纳入远超一千个7PET基因组2-8。

社会、环境与人道主义背景

霍乱是一种与水直接相关的疾病，因此气候、冲突和城市条件都会通过改变饮水与卫生状况影响其传播。洪涝时，污水和垃圾可能溢入饮用水源，并超出排水系统的承受能力；干旱时，社区被迫依赖不安全的水源，而严重洪涝则会压垮卫生系统，增加人们接触受污染水体的机会。在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州，一场与长期干旱相伴的疫情在两周内报告了约 772 例确诊病例和 23 例死亡，其中约 80% 为儿童。气候与霍乱之间的定量关系仍不确定：一项针对四个非洲国家 13 次疫情的研究发现，干旱条件下暴发的可能性更高，为 3.07 倍（95% 置信区间：0.95 至 9.88），但其置信区间很宽。另有研究引用桑给巴尔的数据，认为气温每升高 1°C，病例数约翻倍。在沿海和低海拔地区，海平面上升被列为风险因素，因为它会加剧洪涝并扰乱供水系统。

冲突与流离失所是另一条主要途径。在苏丹，战争已使数百万人流离失所，迫使他们挤入卫生条件不足的拥挤营地。冲突还破坏了供水设施，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的数据，水处理厂、深井、储水池和输水主管道受损，使约 900 万名妇女和儿童无法获得安全饮用水。自 2025 年初以来，苏丹的疫情已在 11 个州出现，报告确诊病例超过 5 万例，死亡约 1350 人。在叙利亚，2022 至 2023 年阿勒颇地震后的疫情被认为因既有水处理网络被毁和氯消毒剂进口受限而扩大。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的冲突使近 100 万人迁入拥挤的城市聚居区，卫生条件不足和极高的人口密度显著加速了传播。流离失所者即使没有症状，也可能携带病原体，并通过取用受污染的水源将其传播到周边地区。1994 年，卢旺达难民在刚果（金）基伍湖地区暴发大规模疫情，造成约 4.2 万人死亡，此后难民营的霍乱防控标准得到大力完善。

城市化与贫困同样关键。非正规居住区的扩张被认为是非洲干旱相关疫情的重要机制之一。低收入人群往往最先暴露于风险之中：生活在贫困、人口密集城市街区的儿童，以及生活在难民营和境内流离失所者营地的儿童尤为脆弱，这些地方往往无法满足安全饮水和卫生的最低要求。一项基于 WHO 与世界银行数据的研究发现，低收入国家的病例负担明显高于中等收入和高收入国家。营养不良则同时提高感染风险与病死率：在严重消瘦的儿童中，霍乱等腹泻病的致死率高出 10 倍以上。腹泻又会加重营养不良，形成恶性循环。病死率的差异主要取决于能否及时获得治疗。未经治疗的病例病死率可达 30% 至 50%，而如果能迅速、恰当地救治，病死率应保持在 1% 以下。2025 年 1 月至 8 月，报告病死率超过 1% 的 31 个国家中有 6 个，这表明病例管理存在严重缺口，就医也存在延误。2010 年海地疫情中，社区死亡者里只有 23% 在家中服用过口服补液盐，59% 没有就医。

霍乱的分布也反映出不平等。WHO 指出，霍乱是一种全球性公共卫生威胁，反映出不公平以及社会和经济发展的不足。官方统计因此可能偏低，部分国家出于对贸易和旅游的顾虑而不愿上报病例。防控因此依赖国际合作与人道主义援助。在苏丹，卫生部、WHO 和 UNICEF 共同牵头应对，UNICEF 及其合作伙伴保障了向流离失所者营地的罐车送水，并持续开展水质监测。然而，资金短缺和人道主义通道受阻也会中断这些措施。无国界医生组织（MSF）指出，资金缺口曾迫使送水服务中止；受损的供水和电力系统、大规模流离失所、人道主义通道受阻以及资源不足的应对，共同加剧了疫情。

研究前沿与未解决的问题

第一个前沿是供应问题。全球口服霍乱疫苗产量从2022年的3500万剂增至2025年的近7000万剂，翻了一番。2026年2月，世界卫生组织、Gavi（全球疫苗免疫联盟）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宣布，供应量已足以重启预防性接种运动，首先在莫桑比克恢复。2022年，由于全球需求激增，预防性接种曾被叫停。短缺的成因既在于需求，也在于供应集中。多年来，主要的剂量来源是一家位于韩国首尔的制造商EuBiologics，其产能有限。Gavi预计，到2026年其生产能力可能超过9000万剂（"到2026年超过9000万剂"），但这只是预测，结果尚不可知。未决的问题包括：新的口服霍乱疫苗生产商能否在保证质量的同时以较大规模进入市场；一旦预防性接种规模扩大，需求能否始终低于供应。研究人员已建立系统动力学模型，模拟了至2035年的疫苗供需状况 [2-7]，部分目的是检验这些情景。

单剂与双剂之争已从理论走向实测。一项模型研究发现，在疫情初期且供应固定的情况下，单剂疫苗要想避免同等数量的病例，其效力需达到双剂的约35%–56% [11-4]。现场数据显示，单剂保护在早期较强，但会逐渐衰减。在孟加拉国，一项荟萃分析显示，单剂保护在两个月时约为87%，两年后降至约33% [15-4]。在海地，单剂的有效率在十二个月时估计为79%，之后似乎在第二年之前就已消失，而两剂则在四年间提供了稳定的保护 [17-2,17-8]。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的乌维拉，经调整后的单剂有效率在12–17个月时为52%，在24–31个月时约为41% [18-6]。在此项工作之前，已发表的关于非洲地方性流行疫源地的估计数据很少 [16-3]，因此在此类环境中单剂保护的持续时间仍缺乏充分描述。哪种接种方案最优，取决于目标是应对性的疫情控制还是预防性的保护，这一权衡尚无定论。

快速诊断是第二个前沿。霍乱快速检测试纸可在15至30分钟内检出O1群和O139群抗原 [19-3]，经过简单培训的工作人员即可在床边操作，无需冷链或实验室设备 [19-5]。其准确性各不相同。与粪便培养相比，直接使用时，Crystal VC试纸条的敏感性为72%，特异性为86.8%；而本地生产的Cholkit则分别达到76%和90.2% [22-9,22-11]。培养本身也是不完美的参照标准，其敏感性有限 [21-2]，这使得检测方法的验证变得复杂。在喀麦隆，由非实验室人员开展的分散式检测得出的阴性预测值超过90%，不同操作人员类别之间无显著差异 [26-1,26-3]。Gavi在尼泊尔开展的诊断品采购试点项目于2023年向监测机构分发了检测试剂 [20-2,20-3]。分子方法，例如快速LAMP检测，据报道可在一小时内从粪便和水样中检出病原体 [25-5]。由于目前的快速检测试剂只针对O1群和O139群，非O1群菌株可能会被漏检；如何将这些工具与环境水样采集相结合以实现早期预警，仍是有待完成的任务。

疫情预测将流行病学时间序列与气候和水文驱动因素结合起来。一个例子是针对也门的机器学习模型，它使用降雨量、既往霍乱病例数和内战死亡人数等数据，其作者报告该模型能够准确预测霍乱发病率。洪水是一条关键路径：在尼泊尔的季风季节，频繁的洪水和山体滑坡会破坏供水和卫生设施。一个基本限制是数据质量，霍乱报告中的不准确和延迟使得无法精确估算疾病负担，而基于此类病例数训练的模型也会继承这些偏差。该模型在供水系统、冲突程度和监测能力各不相同的地区的准确性尚未得到系统性评估，因此其可移植性存在不确定性。

关于保护效果本身，仍有若干问题未能解决。单剂之后的保护力衰减已有文献记载，但现有队列研究尚未证实双剂保护在四年之后的持久性。是否存在可产生间接保护的群体免疫阈值，以及该阈值的具体数值，很可能取决于传播强度和免疫在人群中的分布方式，但答案尚未确定。最后，由国际疫苗研究所研发的双剂疫苗，是由来自多个菌株的灭活霍乱弧菌制成的，因此，现有配方能否在未来与流行毒株（包括新出现的O139群或埃尔托变异株）保持良好匹配，取决于能否持续开展基因组监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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