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利维亚,正式名称为多民族玻利维亚国,是位于南美洲安第斯山脉中部的内陆国家。该国与巴西、巴拉圭、阿根廷、智利和秘鲁接壤,其疆域从极高海拔的政府所在地拉巴斯所坐落的阿尔蒂普拉诺高原,一直延伸至亚马逊盆地和大查科低地。其国名旨在纪念西蒙·玻利瓦尔;原住民占多数的人口结构、殖民时期的矿业财富、19世纪太平洋沿岸领土的丧失,以及确立其多民族国体的新宪法,共同塑造了该国的政治认同。无论在语言、文化还是政治历史上,玻利维亚都是更广阔的拉丁美洲地区的重要组成部分。
玻利维亚的现代历史始终交织着自然资源禀赋与制度、经济局限之间的矛盾。波托西银矿曾让安第斯地区一度处于全球经济的核心地位;进入21世纪后,天然气带来的收入又支撑了该国长达十年的高速增长,但随后产量急剧下滑。玻利维亚拥有全球已知规模最大的锂矿储量之一,但商业化开采进度却远远落后于预期。政治层面,该国摆脱了数十年动荡与军人干政的局面,经历了“争取社会主义运动”的长期执政,并在2025年大选后迎来了新一届政府。
本词条将依次从地理水系、气候生态切入,随后梳理其前西班牙时期社会、殖民统治、独立建国、领土割让、1952年革命直至现代民主时期的历史进程;继而剖析其宪法与政体、社会结构与语言、经济运行及能源与锂矿部门、基础设施与城市化、文化、教育与卫生、宗教,以及对外关系等各个领域。
地理位置、行政区划与名称
玻利维亚位于南美洲内陆,没有海岸线。该国北部和东部与巴西接壤,南部与巴拉圭和阿根廷毗邻,西部与智利和秘鲁交界。全国面积约110万平方公里,其中约三分之一位于安第斯山脉境内,其余部分则由向亚马逊盆地汇流的东部和北部热带低地组成。在硝石战争(1879—1884年,又称太平洋战争)中,玻利维亚失去了通往太平洋的海岸线。目前,该国通过与邻国签订的协议获得了间接出海通道,但自身没有港口。有关丧失海岸线的详细经过见历史部分。
国名旨在纪念西蒙·玻利瓦尔。1825年,安东尼奥·何塞·德·苏克雷率军解放了与今日玻利维亚领土相对应的西班牙殖民地——上秘鲁。1825年8月6日,制宪会议宣布独立,并选用源自这位“解放者”姓氏的名称作为国名。该名称是对玻利瓦尔的崇高致敬,而玻利瓦尔本人的宪政思想也深刻影响了该国早期的建制。2009年,该国将现今的正式国名定为“多民族玻利维亚国”(Estado Plurinacional de Bolivia)。这一变更源于2009年2月生效的新宪法。“多民族”一词表明宪法承认该国是由多个民族与原住民组成的联盟,而非单一的民族共同体。
玻利维亚是一个单一制国家,划分为九个省(departamentos)作为主要的一级行政区。各省进一步下设省(provinces),全国通常被描述为拥有12个省和324个市镇。根据宪法,各省享有一定自主权,并在两院制的多民族立法大会中拥有代表名额,每个省拥有四名参议员,众议员席位则按人口比例分配。圣克鲁斯省面积最大,自2020年前后起也是人口最多的省份。潘多省人口最少,塔里哈省面积最小。第一大城市圣克鲁斯-德拉谢拉位于东部低地,是主要的工业中心,这体现了安第斯西部与东部低地之间的经济和文化差异。
玻利维亚拥有两座首都,各具不同职能。苏克雷为法定宪法首都,也是最高法院和宪法法院等司法机关所在地。位于西部安第斯高海拔地区的拉巴斯则是行政首都,行政与立法机构在此运转。这种职能分设可追溯至1898年的内战,内战以妥协告终:苏克雷在名义上与法律上保留了首都地位,而行政与立法机关则迁至拉巴斯。自此该格局一直延续至今,2009年宪法也继续将苏克雷定为法定首都。
玻利维亚的疆界曾历经多次变迁,19世纪向智利和巴拉圭割让领土对其后来的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相关具体演变已在共和国早期历史与查科战争的小节中阐述,此处不再赘述。
地形与地质构造
玻利维亚的地貌以安第斯山脉为主导,该山脉在该国境内分为两大主要山脉。西科迪勒拉山脉沿着与智利和秘鲁的边界延伸,汇集了该国的大多数活火山。东科迪勒拉山脉在北部和中部更为宽广且海拔更高,构成了阿尔蒂普拉诺高原的东部边缘。这片位于两座山脉之间的高原平均海拔约3800米,占据了相当大一部分国土,长期以来一直是该国的人口与政治核心区。
高原的地表并不单单是地壳隆升的产物。它最初是两大山脉之间的一道深陷裂谷,周围山峰冲刷而下的多孔沉积物逐渐将其填平。这一沉积成因解释了高原盆底自北向南极为平缓的坡度以及开阔平坦的地势。北部降水量更为丰沛,沉积的碎屑物质也更多,越往南地表则越荒凉、干燥。地质学家长期以来一直在探讨该盆地为何能达到如此巨大的高度,这一问题至今仍是研究课题。
阿尔蒂普拉诺高原是一个内流盆地,没有通向海洋的出口。经由河流、溪流和冰川融水进入盆地的水流,要么蒸发,要么汇聚到湖泊和盐沼中。位于高原北端秘鲁与玻利维亚边境的的的喀喀湖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它的海拔约为3800米,是世界上最高的大型可通航湖泊之一。湖水主要通过德萨瓜德罗河流出,该河流将相对少量的进水向南输送至波波湖,其余绝大部分水分则通过蒸发流失。波波湖湖水浅且含盐量高,在历史记录中曾多次干涸,其水域面积随气候变化而剧烈波动。
高原南部坐落着该国最大的几座盐沼。乌尤尼盐沼占地约10500平方千米,是地球上面积最大的盐沼。它由晚更新世时期的湖泊干涸而成,厚厚的盐壳之下蕴藏着富含锂的卤水。处于相近海拔的科伊帕萨盐沼面积较小,成因相同。它们的存在见证了该地区远比现今更为湿润的过去:古陶卡湖(波波湖、科伊帕萨盐沼与乌尤尼盐沼的前身)在全盛时期的跨度超过600千米,面积比今天的的的喀喀湖还要大。
在高原以东,安第斯山脉的地貌构造演变为截然不同的景观。东部低地从东科迪勒拉山脉山麓延伸而出,穿过被称为永加斯的陡峭河谷地带,这种过渡在极短距离内便已完成。山脚处的海拔约为600至750米,而延伸至巴西边界的低地海拔已降至约90米左右。在地质构造上,东部低地和安第斯山前带下方是古生代的古老沉积盆地,蕴藏着大量的油气资源,而非西部山脉那种变形的火山岩和变质岩。低地分别属于亚马逊流域和巴拉那流域,其地表比阿尔蒂普拉诺高原平坦得多。低地东南部延伸进入查科平原,那里的气候更为干旱,地势也更为开阔。
这些区域之间的鲜明对比源自同一板块构造体系。安第斯山脉的隆起是纳斯卡板块向南美洲板块下方俯冲的结果,这一过程导致大陆地壳增厚,并形成了高原、火山弧以及伴有逆冲断层的东部山脉。深刻塑造了该国经济格局与采矿业历史的矿藏大多集中在这一挤压带内;而东部盆地则作为隆起山体前方的沉积凹陷发育而成。
水系、流域与水资源
三大水系
玻利维亚的地表水主要分布在三大流域系统中。其中,亚马逊水系规模最大,约占全国领土的三分之二;其余大部分地区则由封闭的内流水系和拉普拉塔水系组成。具体而言,亚马逊流域面积约为724,000平方千米,占玻利维亚国土面积的66%;内流封闭流域面积为145,081平方千米,占13%;位于东南部的拉普拉塔流域面积为229,500平方千米,占21%。其他学术评估的测算略有差异:一项研究援引玻利维亚国家水文数据指出,亚马逊流域占国土面积的65%,拉普拉塔水系占20%,而无出海口的内流水系则占14%。
亚马逊水系
玻利维亚北部和东部的大部分低地通过漫长的支流汇入亚马逊河。瓜波雷河(西语称伊特内斯河)就是典型代表:该河有920公里(570英里)的河段构成了巴西与玻利维亚的国界,它隶属于马代拉河流域,最终注入亚马逊河。该水系内的河流在生物学上也极具价值。一份玻利维亚淡水鱼类名录记录了亚马逊流域的943种鱼类(含15种外来物种),其中有690种仅见于该流域,在玻利维亚其他流域均未发现。然而,该区域也易受自然灾害侵扰:亚马逊流域水量充沛,极易暴发洪水,但当地水文信息的监测数量与质量十分匮乏。此外,上游的森林砍伐和采矿活动也对这些河流造成了不利影响,生态与资源章节对此有进一步详述。
阿尔蒂普拉诺高原与波波湖
高原内流水系的核心是的的喀喀湖,湖水向南经水流缓慢、芦苇丛生的德萨瓜德罗河流入波波湖。与之相比,波波湖规模小得多,且更为脆弱。的的喀喀湖是淡水湖,而波波湖则是盐度较高的浅水湖,水深极少超过4米(13英尺)。波波湖对德萨瓜德罗河的补给依赖极大,尽管各类文献中的具体比例并不一致:一项研究表明波波湖超过60%的入水量来自该河,而另一处资料则认为这一比例高达92%。由于湖水极浅,总水量的轻微波动都会对其水域面积产生巨大影响;季节性更迭加剧了这一变化,旱季时湖面面积会缩减至雨季的一半以下。
人类活动进一步放大了这种自然波动。近几十年来,德萨瓜德罗河的大量河水被引用于农业灌溉,导致注入湖泊的水量锐减。早年的一起事件充分展现了这种连锁反应:20世纪80年代初,严重的干旱导致的的喀喀湖水位下降,当地艾马拉族农民成功向玻利维亚政府施压,在德萨瓜德罗河与的的喀喀湖的交汇处修建了一座大坝,结果导致南部整个流域(包括波波湖)的水位骤降。2001年修建的水利调控系统本意之一是保障波波湖的入水量,但其首要目标仍是维持的的喀喀湖的高水位。最终的崩溃发生在2015年,极端的厄尔尼诺现象重创该地区,波波湖彻底干涸。此后,得益于2015年以来的高于平均水平的降水量,湖泊水面得到了部分恢复,但整体形势依然严峻。
水资源利用与治理
农业是迄今为止最大的用水部门,灌溉用水占全国取水量的94%,每年约为20亿立方米。然而,水资源治理能力未能跟上这些消耗压力。尽管政府曾尝试将水资源管理统合于单一部法律框架下,但涉水各行业仍各自为政,分别遵循《电力法》、《碳氢化合物法》、《采矿法典》和《环境法》等多部不同法规。这种缺乏清晰法律与体制框架的局面,使得在中长期内确保各类用水主体的水质与水量变得十分困难。
气候、生态分区与生物多样性
海拔塑造的气候
玻利维亚地处热带,但其气候受海拔的影响远大于纬度。安第斯山阿尔蒂普拉诺高原的海拔约在3000至4000米之间,而东部低地则降至数百米。在阿尔蒂普拉诺高原,夜晚寒冷且常有霜冻,降雨稀少并集中在12月至次年3月之间,开阔的高原上寒风凛冽。的的喀喀湖对高原北部起到调节气候的作用。沿东坡而下,气温迅速回升,湿度急剧增加。永加斯(Yungas)是连接高原与低地的森林河谷,受信风吹拂而降水丰沛。关于其年降水量的估算差异较大,常规描述中约为1500毫米,而在生态区概况中则达2500毫米,这是因为具体数值取决于所处的确切区域与海拔。东南部的大查科地区则较为干燥,属半干旱气候,气温和降水具有显著的季节性波动。
生态分区与生境
阿尔蒂普拉诺高原、永加斯山谷和低地平原这三大地理区域并不能完全涵盖该国丰富的生态镶嵌景观。仅永加斯一地就涵盖了潮湿低地森林、常绿山地森林和云雾林,其生境随纬度与海拔而变化。再往东,低地占全国国土面积的约五分之三,植被从北部的湿润森林逐渐过渡到东南部的灌丛。奇基塔尼亚(Chiquitania)的热带干旱森林(栖息着美洲豹、貘和大食蚁兽等标志性物种)以及绵延于潘塔纳尔湿地的复杂水网与草沼,都是该低地区域内的重要生态单元。一份自然保护概述显示,自然保护区覆盖了该国超过17%的领土,这表明相当大比例的生境获得了正式保护,不过各生态系统类型的保护力度和覆盖程度仍不均衡。
生物多样性与特有物种
玻利维亚常被普遍描述为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一份保护概况列出了大约13600种植物、1435种鸟类、389种哺乳动物、313种爬行动物、251种两栖动物和908种淡水鱼类。其他来源给出的总数略有不同,因此这些数字应视为近似值。“超级多样性”(megadiverse)在保护科学中具有更严谨的技术定义,保护国际基金会(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认定的17个超级多样性国家中并不包含玻利维亚。玻利维亚的多样性地位主要建立在其庞大的物种数量及其位于“热带安第斯生物多样性热点区”这一区位之上。安第斯山脉东坡的特有物种比例尤高,一项针对秘鲁—玻利维亚亚马逊流域的研究记录了约800种特有鸟类、哺乳动物、两栖动物和植物。仅玻利维亚亚马逊地区就拥有852种鱼类,其中74种为特有种。一份汇总资料显示,玻利维亚约42%的鸟类以及约五分之一的爬行动物和鱼类属于该国特有物种,不过这一数据仍需对照原始分类学数据进一步核实。
毁林与火灾带来的压力
近年来,对玻利维亚生态系统最严峻的威胁来自火灾。人们用火来清理土地以发展养牛业,或种植大豆、甘蔗和玉米等单一作物。这种清除植被并焚烧的传统做法被称为 chaqueo(刀耕火种),尽管在法律上被定性为纵火,但依然屡禁不止。2024年,火灾烧毁了估计400万至700多万公顷的森林和自然植被(具体取决于数据来源),政府在9月底宣布进入国家灾难状态。据报道,在干旱、野火以及政府政策鼓励农业扩张的共同推动下,该国2023至2024年间的森林损失增加了约200%。玻利维亚当年约占亚马逊森林砍伐总量的27%,最大的火灾热点集中在玻利维亚亚马逊东南部的农业与畜牧业前沿地带。研究人员和环保组织认为,国家的火灾管理更多依赖事后紧急应对而非事前预防。原住民领地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其中一些领地(如东南部的查拉瓜伊扬巴埃(Charagua Iyambae)领地)已成为社区主导生态保护的重点区域。
气候变化与冰川消退
玻利维亚高原地区气候变化最显而易见的迹象是安第斯山脉冰川的退缩以及降雨时间和降雨量的改变。这些过程直接影响着高原城市供水、农田灌溉以及大羊驼和羊驼的放牧,并对依赖稳定水分的生态系统施加了额外压力。由于同样的易旱环境也会增加低地爆发野火的风险,气候变暖的影响同时波及了高地与森林。水资源管理问题将在专门小节中讨论。
前殖民时代的社会与文化
蒂瓦纳库文化
蒂瓦纳库文化是安第斯地区前哥伦布时期的主要文明之一,其遗址位于玻利维亚境内的的的喀喀湖南岸附近。该文化的城市社会通常被认为存在于约公元400年至1000年之间,不过也有观点认为其在公元400年左右即已在的的喀喀湖畔兴起,不同资料对其起始年代的记载各有出入。早期的解读大多将核心遗址视作一处祭祀中心,但20世纪晚期以来的发掘工作表明,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也是古代最伟大、延续时间最长的文明之一的都城。目前研究人员对其政治组织形式的了解依然相对有限。
农业与台田系统
蒂瓦纳库的经济基础是一套适应寒冷高原环境的集约农业系统。其代表性技术是台田:将泥土堆成高出地表的垄埂,作物种植在垄埂顶部,垄埂之间则留出水渠供水流通过。环绕台田的水渠能够蓄水,起到调节气温的作用,从而降低作物遭受霜冻灾害的风险。一些学者认为,如此庞大的工程规模表明农业生产是由国家统治者统一组织的;也有学者指出,这项工作完全可以由相互协作的村社自主开展。关于这些农田究竟是由官僚制国家统一管辖,还是由拥有地方自治权的村社联盟共同打理,学界目前仍存有争议。同样,过去将蒂瓦纳库描绘为对外扩张的军事帝国的观点也受到了质疑,近年的研究更倾向于认为,将其称为“帝国”乃至“国家”可能并不准确。
高原农耕、驼科动物与梯田
的的喀喀湖盆地在安第斯地区颇具独特性。当地最稠密的人口和最高的农业生产力集中在海拔约3800米(12500英尺)的的的喀喀湖周边,在如此高海拔的地区实现如此成功的农耕,在世界范围内绝无仅有。由于高原土壤极易贫瘠退化,农民往往会让土地休耕较长时间——有时长达六年、八年甚至十年,之后才重新耕种。
驼科动物在这套系统中占据核心地位。轮牧的驼群以高海拔地区的稀疏草料为食,草料中的能量和养分随后集中转化为富含肥力的粪便,沉积在畜圈中。这些粪便被用作肥料,而废弃的畜圈则被辟为马铃薯田——马铃薯在肥沃的土壤中长势极佳,且能受到石墙保护免受风霜侵袭。大羊驼和羊驼均驯化于安第斯普纳草甸,的的喀喀湖周边地区很可能就是驯化进程的最早发源地之一。山坡上修筑的梯田(andenes)也具有相似的作用:通过平整出适于耕作的地块,来扩大农民可用的耕地面积。
印加帝国的兼并
公元15世纪,印加国家吞并了这片高原。印加帝国东南象限的科利亚苏尤(Qullasuyu,亦拼作 Collasuyu)囊括了玻利维亚高原以及安第斯山脉南部的大部分地区。关于该行政区确立的时间,文献记载不一:有资料将其建立年份定为1438年;而对科利亚政权的军事征服则被认为发生在1445年至1450年之间,正是这场战役奠定了印加人对安第斯高原的统治。
对该地区的控制依赖于基础设施建设和人口管理。整个交通网络由主干道和连接80多个省份的次级道路网构成。道路修建依托米塔劳役制(mit'a),即从臣服的各村社抽调劳动力。印加人还推行米特马(mitma)强制移民政策,这一政策在高原地区、尤其是的的喀喀湖盆地有充分的文献记录。此外,印加人通过在低海拔、气候更温暖的地区建立殖民点或确立控制权,以获取玉米和古柯等作物,从而形成了与低海拔农产互补的供给格局。这一完备的道路网后来在西班牙人的军事征服中为其提供了关键的后勤支持,相关内容将在殖民时期部分叙述。
考古证据
考古发掘是了解这些古代社会的主要信息来源。学者通过出土的巨型建筑、陶器、纺织品和金属器物,复原当时的祭祀活动、手工业生产与社会等级结构;20世纪末,考古学家在蒂瓦纳库遗址发现了新的材料,改写了以往的诸多假设。然而,仍有许多问题悬而未决,尤其是关于劳动力的组织形式、政治权力如何在整个湖盆地区行使,以及蒂瓦纳库向后续政权的过渡过程。这些空白意味着,随着新田野工作的开展,关于前殖民时期安第斯社会的阐释仍在不断演变。
西班牙殖民与独立战争
16世纪中叶,西班牙殖民者的征服扩展至安第斯高原,该地区很快成为西班牙帝国最具价值的领地之一。1545年波托西发现银矿后,当地迅速发展为全球最大的白银产地之一。开采矿石所需的劳动力通过米塔劳役制组织调配,该轮换强迫劳役制度由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在1570年代实现制度化。来自十六个省份的土著社区必须派出固定比例的男子(通常在18至50岁之间)前往矿山和精炼厂服役。虽然部分劳工可以通过缴纳代金免役,另有一些人是雇佣工,但矿区因高海拔、汞齐化提炼法以及塌方事故而极度危险,征召劳工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后来成为玻利维亚的这片领土当时被称为上秘鲁,起初隶属于以利马为政治中心的秘鲁总督区管辖。其司法与行政核心是设在丘基萨卡(后更名为苏克雷)的查尔卡斯皇家检审法院。腓力二世于1559年9月4日颁布皇家敕令设立该法院,负责监督包括波托西矿区在内的高原地区的司法与政务。1776年的波旁改革将该地区划归新设立的拉普拉塔总督辖区政府管辖,使其在经济和法律上与拉普拉塔河流域的大西洋港口建立了比以往与秘鲁更为紧密的联系。
独立的呼声很早就已出现。1809年5月和7月,丘基萨卡和拉巴斯先后成立执政委员会,声称以被废黜的国王斐迪南七世的名义进行统治。保皇派军队迅速镇压了这些委员会,但反抗并未就此止步。布宜诺斯艾利斯于1810年和1811年派出的爱国者军队未能坚守高原,然而被称为“小共和国”的游击队在乡村地区坚持抵抗了约十六年。其活动范围涵盖的的喀喀湖周边、苏克雷周边山谷以及南部与未来阿根廷接壤的边境地区。最终的解放来自北方。在西蒙·玻利瓦尔与安东尼奥·何塞·德·苏克雷于秘鲁展开军事行动后,苏克雷于1824年12月9日在阿亚库乔战役中取得胜利,击溃了南美洲保皇派的主力部队。上秘鲁最后的保皇派指挥官佩德罗·安东尼奥·奥拉涅塔于1825年被手下反叛的士兵击败并杀死,保皇派对该地区的统治至此终结。
1825年8月6日,在丘基萨卡召开的代表会议正式宣布独立。大多数代表否决了与阿根廷或秘鲁合并的提议,并在五天后决定以玻利瓦尔的名字为新国家命名,部分原因是为了争取他的支持。玻利瓦尔于1826年起草了一部设立终身总统职位的宪法,但他在此年1月就离开了该国。玻利瓦尔离开后一直以法令治理国家的苏克雷随后由制宪会议选举产生,成为玻利维亚首任民选总统。然而,其改革举措受制于孱弱的国家行政能力以及地方精英的反对,他最终于1828年辞职。由此,早期的共和国围绕原检审法院管辖区内的克里奥尔白人精英成型,而游击队领袖与占人口多数的原住民几乎未能获得任何正式权力。
共和早期、战争与领土损失
玻利维亚于1825年独立,但在建国初期的数十年里,政权更迭频繁,中央政府软弱无力。地方精英与军阀在远离拉巴斯的区域往往享有相当大的自治权;国家行政开支则高度依赖矿业税收。由于财政收入随大宗商品价格大起大落,公共财政极为脆弱,政府屡屡试图向在其境内经营的外国企业加税。而这种冲动在随后的历史进程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太平洋战争与海岸线的丧失
这一时期影响最深远的剧变是太平洋战争(1879—1884年)。战争的导火索是阿塔卡马沙漠,该地蕴藏着大量可用作肥料和炸药的硝酸钠。1874年签署的一项条约将两国边界划定在南纬24度线,并禁止玻利维亚在25年内对智利相关矿业企业加税。然而在1878年,玻利维亚政府向安托法加斯塔硝石公司征收新税,当该公司拒绝纳税时,玻利维亚遂采取行动查封并拍卖其资产。1879年2月14日,智利军队占领了安托法加斯塔港。秘鲁曾于1873年秘密承诺捍卫玻利维亚领土,随之参战;智利遂向玻秘两国宣战。
这场冲突的胜负主要取决于海战。智利夺取制海权后,将地面攻势推进至秘鲁南部,并于1881年1月占领利马。玻利维亚军队在阿塔卡马地区连遭败绩;在1880年5月塔克纳战役战败后,玻利维亚退出了主动交战,此后转而专注于外交斡旋。1884年4月签署的停战协定结束了智利与玻利维亚之间的战事,滨海省交由智利管辖。直到1904年,两国签署和平友好条约,正式确认玻利维亚丧失了全部太平洋海岸线以及这片富饶的矿区。玻利维亚就此沦为内陆国,这一历史伤痛此后成为其民族认同的核心怨怼之一。历史学家和玻利维亚评论界长期以来认为,海岸线的丧失制约了国家经济发展,因为玻利维亚再也无法不依赖邻国而直接经由本国港口出口商品。
与巴拉圭的查科战争
第二次重大领土灾难发生于北查科地区,这是一片位于皮科马约河与巴拉圭河之间、人烟稀少的低洼地带。边境冲突始于1928年,至1932年全面战争爆发。玻利维亚期望借此夺得通往巴拉圭河的水路通道,并经由拉普拉塔水系直通大西洋。当时许多玻利维亚人还相信该地区蕴藏着丰富的石油储量,不过后来的勘探并未证实这一判断。玻利维亚投入了规模更大且装备更精良的军队,但在这片荆棘丛生的低地地形中,士兵饱受缺水、疾病、后勤匮乏和士气低落的折磨,这场战争也因此被称为“干渴之战”。巴拉圭军队在1932年的博克龙战役以及1933至1934年的纳纳瓦战役和托罗纵队作战中包围并俘获了大批玻军建制部队。
玻利维亚于1935年展开的后期动员部分扭转了战局,但此时交战双方皆已精疲力竭。停火协议于1935年6月14日生效,随后于1938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签署的和平条约将绝大部分争议领土划归巴拉圭。玻利维亚仅获得一条通往巴拉圭河的狭长走廊,但该通道此后从未建成具备实际功能的港口。各方对伤亡人数的估计不一,但通常认为战争共造成约10万人丧生,其中玻利维亚的损失远高于巴拉圭。战败暴露出玻利维亚军队的软肋,使政治统治集团威信扫地,并催生了对改革的强烈诉求,深刻影响了此后数十年玻利维亚的政治走向。两国最终于2009年正式解决了边界争端。
二十一世纪的外交余波
玻利维亚始终坚持通过外交途径和国际机构争取通往太平洋的主权出海口。2013年,该国将这一问题提交国际法院,主张智利有义务就出海口问题进行谈判。2018年10月1日,国际法院以12票对3票裁定,智利并未承担谈判赋予玻利维亚主权太平洋出海口的法律义务。判决认为,玻利维亚所援引的条约、照会和声明并未创设此类义务,并指出即使存在谈判义务,也不能保证达成协议。尽管这项裁决堵死了司法诉讼途径,但仍为后续对话留下了空间,出海口问题依然是拉巴斯与圣地亚哥双边议程上的长久课题。这同时也表明,19世纪战争的深远影响至今仍在塑造关于主权的辩论以及玻利维亚与邻国的关系。
1952年革命与军人统治时期
玻利维亚民族革命始于1952年4月9日,当时民族主义革命运动(MNR)夺取了政权。民族主义革命运动领导了1952年的左翼玻利维亚民族革命,并统治该国直至1964年被雷内·巴里恩托斯发动的军事政变推翻。包括维克多·帕斯·埃斯登索罗和埃尔南·西莱斯·苏亚索在内的领导人在这一时期交替执政;该运动内部的联合执政机制以及党与工会之间的权力斗争,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这一时期的政治格局。
影响最深远的政治变革当属选民范围的扩大。1952年年中颁布的一项法令将选举权扩大到几乎所有成年人,废除了此前将投票权局限于少数城市人口的文化水平和财产资格限制;妇女和玻利维亚原住民首次获得了投票权。这一变革在投票站显现出巨大成效:在革命后的1956年首次大选中,合资格选民人数从约20万骤增至近100万。地主精英丧失了大部分选举影响力,而此前被排斥在外的农民和原住民社群则在国家政治中获得了直接的话语权。
经济方面,政府首先向矿业部门开刀。1952年10月31日,帕斯·埃斯登索罗总统签署法令,将三大私营锡矿公司国有化。这三家公司分别归帕蒂尼奥、霍克希尔德和阿拉马约家族所有,其产量约占全国矿业总产量的80%。为运营被没收的资产,政府于1952年10月成立了玻利维亚矿业公司(COMIBOL)。全国大约三分之二的采矿业纳入其统辖之下。工人的影响力甚至超出了所有权层面:MNR政权赋予工人代表在玻利维亚矿业公司所有决策中的否决权,并允许在矿山管理中实行共同治理。
土地政策也采取了类似的激进举措。1953年8月2日颁布的《土地改革法》(第3464号法令)剑指半封建性质的土地占有制度。该法律废除了强迫劳动,并启动了一项将传统地主的农村地产征收并分配给印第安农民的计划。政府向前地主支付了为期25年的政府债券作为补偿。军队也进行了重组。政府清洗了许多与以往保守党政权有牵连的军官,大幅削减了军队的编制和预算,并要求军官向MNR宣誓效忠。随着时间推移,旧武装部队实际上被解散,并被重组为MNR党事实上的下属分支。
1964年军人重新掌权,开启了漫长的军事干预周期。巴里恩托斯将军于1964年11月4日发动的政变揭开了一连串军事干预的序幕,这一周期直到1982年军队退出政治舞台才告结束。这一时期充斥着政治压迫和派系争斗。除了1970年至1971年以及1978年至1980年短暂的民主插曲外,在统治玻利维亚政坛近二十年(1964—1982年)的一连串右翼军事强人中,加西亚·梅萨是最后一位。在乌戈·班塞尔统治时期的1974年,班塞尔因对党内分裂失去耐心,便用军人取代了文官,并暂停了政治活动。当局的镇压手段甚至包括屠杀矿工:1967年6月24日发生的“圣胡安之夜”惨案中,士兵屠杀了100多名矿工。
最暴力的阶段出现在路易斯·加西亚·梅萨政权时期,该政权于1980年7月夺权。据估计,在1980年7月至1981年8月间,约有1000人被玻利维亚军队和安全部队杀害。该政权还与毒品交易牵扯极深,据报道,在加西亚·梅萨统治的1980至1981年间,可卡因出口总额高达8.5亿美元,是官方政府出口额的两倍。加西亚·梅萨于1981年8月被赶下台,受这一时期丑闻的影响,随后的几届短命军政府士气瓦解、威信扫地,许多军官也希望重归民主。1982年7月,在加西亚·梅萨集团又一次企图重掌政权之后,吉多·比尔多索·卡尔德隆将军被最高统帅部任命接替权力,其任务是引导国家回归民主统治。
1982年10月,随着民选文官政府埃尔南·西莱斯·苏亚索就职,文官统治得以恢复。新生的民主政权继承了严峻的经济困局。民主开放进程伴随着严重的经济、政治与社会危机。到1985年,按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计算的年通胀率已超过11,000%,财政赤字约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5%。政府对此采取的应对措施是于1985年8月29日签署了第21060号最高法令,这是拉丁美洲推行过的最为严苛的经济稳定一揽子方案之一。该法令旨在终结玻利维亚创纪录的恶性通货膨胀,并拆解革命建立的庞大而低效的国有企业。从这种意义上讲,它逆转了1952年革命所确立的由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随后的帕斯·萨莫拉政府继续推行由帕斯·埃斯登索罗开创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并将其部分制度化。与此同时,选举制度逐步走向竞争化:1985年的大选是该国自1982年10月向民主过渡以来举行的首次选举。
宪法体制与国家机构
宪法框架
选民在2009年1月的全民公投中以约61%的赞成票通过了现行宪法。宪法第一条将该国定性为一个单一制、社会性、多民族且实行社群主义的法治国家,实行权力下放和自治制度。原住民民族和群体可在国家法律框架内,依据自身的规范和程序选举其主管官员及代表。多民族国这一称号具有官方地位,但宪法正文本身并未采用该全称。
宪法第十二条规定,国家权力由立法、行政、司法和选举四个机构行使,其组织原则为独立、分权、协调与合作。监督、社会防卫和国家防卫被划定为国家履行的职能,而非独立的权力分支。宪法同时禁止将这些机构的职能合并至单一机构,或将其权力委托给其他实体。
行政与立法机构
国家元首由选民直接普选产生,总统与立法机构成员的任期均为五年。总统有权颁布最高法令及决议。多民族立法大会由副总统主持。
多民族立法大会为两院制立法机构,是唯一有权批准和颁布通行于玻利维亚全境法律的机构。众议院共设130个席位,其中70席通过单议席选区选出,53席通过封闭式名单比例代表制选出,另有7席专为农村地区的原住民候选人保留。参议院共有36名成员,由各省分别产生4席。议员任期均为五年。最近一次参议院与众议院选举于2025年8月17日举行。
立法大会的权力不仅限于立法。它自主编制预算,并管理自身的人事及内部事务。选举机构中的六名成员由大会以出席议员的三分之二多数票遴选。大会还负责拟定宪法法院、最高法院、农业环境法院和司法委员会的候选人短名单。行政机构签署的涉及自然资源和战略部门的公共利益合同,须经立法大会批准后方可生效。
司法机构
司法体系由多个机构组成,包括最高司法法院、多民族宪法法院、司法委员会、农业与环境法院,以及各省法院和基层法院。最高司法法院是普通管辖权的最高法院,设于苏克雷,取代了自1825年至2011年运作的前最高法院。
多民族宪法法院负责裁决法律、政府权力行使及国际条约的合宪性,由七名法官组成。根据莫拉莱斯政府推行的一项改革,国家法院法官于2011年10月首次通过普选产生。农业与环境法院则是主管环境、林业、水资源和生物多样性议题的最高专门法院。
司法机构的独立性一直备受争议。自由之家指出,宪法法院于2017年作出的一项裁决为莫拉莱斯在2019年寻求第四任期扫清了道路。该评估同时指认,司法系统内部的腐败问题依然是一项持续存在的隐忧。
选举机构
多民族选举机构是独立的选举权力分支,于2010年取代了原国家选举法院。该机构下辖由七名成员组成的最高选举法院、九个省级选举法院、选举法官、以匿名方式选拔的投票站陪审员以及选举公证人。宪法规定了其职责范围,其日常运作由2010年通过的《选举制度法》(第026号法律)加以规范。最高选举法院通过各省级机构监督全国各地的投票工作。选举机构及其最高法院设在拉巴斯,有关将其迁回苏克雷的争议最终未达成一致方案。
政治发展与近期政局(2006年至今)
埃沃·莫拉莱斯于2006年就任总统,其领导的“争取社会主义运动”(MAS)在随后的近二十年里长期执政。该党在21世纪初的大宗商品繁荣时期迎来鼎盛,但此后天然气出口陷入停滞,其依靠巨额补贴和固定汇率的国家主义经济模式也随之崩溃。宪法规定总统和副总统连任不得超过两届,而2016年一项旨在将任期限制放宽至三届的公投遭到否决。尽管如此,莫拉莱斯仍于2019年谋求第四次连任,这成为当年政局动荡的导火索。
2019年大选自开票伊始便饱受争议。在计票完成83%时,初步结果显示莫拉莱斯可能需要与反对派候选人卡洛斯·梅萨进行第二轮决选,选举机构随后停止公布计票的实时更新;而当计票恢复后,莫拉莱斯微弱的领先优势引发了选举舞弊的质疑。美洲国家组织随后的审计在10月大选中发现了大量违规行为,因而建议重新举行大选。在数周的抗议活动中,玻利维亚军方建议莫拉莱斯辞职以防止暴力升级。莫拉莱斯遂于11月10日辞职,并前往墨西哥寻求庇护。反对派参议员珍妮娜·阿涅斯随后自封为参议院议长,并接任临时总统,这一举动遭到了“争取社会主义运动”议员的反对。莫拉莱斯将这次政权更迭定性为政变,而反对派则称其为反抗独裁领导人的人民起义。此后的大选因2019冠状病毒病疫情推迟,最终于2020年10月举行,莫拉莱斯时期的前经济财政部长路易斯·阿尔塞胜选。阿尔塞的任期为2020年至2025年,阿涅斯则于2021年3月被捕。
阿尔塞政府的经济治理成为下一届大选的核心议题。在路易斯·阿尔塞执政期间,玻利维亚动用了大部分外汇储备来维持燃油补贴和固定汇率制度。随后引发了长期的燃油与美元短缺,多数选民寄希望于帕斯,期盼他能带领国家摆脱被专家称为40年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在2025年的决选中,中右翼候选人罗德里戈·帕斯——一位基督教民主党人,也是玻利维亚前总统之子——出人意料地击败了前总统豪尔赫·“图托”·基罗加。2025年11月8日,帕斯在拉巴斯宣誓就职,这场就职典礼宣告了“争取社会主义运动”近二十年执政历程的终结。阿尔塞拒绝出席,并称“权力的交接并非必须”有他到场。帕斯将其经济方针称为“全民资本主义”,主张将财政纪律、权力下放及减税政策与原有的社会福利项目相结合。
新政府的财政紧缩政策引发了其执政首年最严峻的危机。在美元短缺加剧以及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展开谈判的背景下,帕斯为削减财政赤字突然取消了长期实施的燃油补贴,冲突随之爆发。工会组织、农民以及莫拉莱斯的支持者纷纷走上街头抗议,要求帕斯辞职。政府作出了部分让步,包括在广泛的抗议声浪中于5月13日废除了一项允许土地抵押的法律。随后,封锁道路的行动持续了约50天,导致全国部分地区出现食品、燃料和医疗物资短缺。监察员办公室报告称,在5月1日至6月15日期间至少有14人死亡,其中多起死亡与医疗救治受阻有关。6月19日,政府与玻利维亚工人中央工会达成协议,随后帕斯于6月20日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政府宣布了为期90天的全国紧急状态,暂时限制大规模集会并禁止封锁道路。帕斯指出,封路行动已不再是普通的社会抗议,而是旨在破坏玻利维亚民主制度的有组织企图。据官方统计,截至6月21日,示威者与防暴警察之间的暴力冲突已导致365人被捕、37人受伤。封路行动造成的经济损失估计达140亿玻利维亚诺。
导致这场危机的政治分歧仍未化解。人权观察人士警告称,政府若采取强硬手段而未能解决根源问题,长期来看可能会加剧局势动荡。莫拉莱斯在古柯种植的热带藏身地支持抗议活动并要求重新举行大选,他依然是反对阵营的核心人物,而政府与其批评者围绕国家经济走向的争论也仍在持续。
人口、民族与语言
玻利维亚国家统计局(INE)将2024年人口普查数据在先前初步统计的基础上向上修正了约5.27万人,得出全国总人口为11,365,333人。部分参考资料仍引用此前较低的数据11,312,620人。该国男女比例接近持平,人口老龄化趋势渐显:目前儿童占总人口的27%,较2001年的38.7%有所下降;65岁及以上人口则占7.4%。
族群构成与统计口径
原住民占总人口比例的估算因统计方法而异,介于38.7%至62.05%之间。2001年人口普查显示,有62%的人口自认为属于原住民。2012年人口普查仅统计了15岁及以上人群,以此口径计算,原住民占该年龄段总人口的41%。鉴于这两次普查采用了不同的人口年龄基准,两者之间的降幅不能直接理解为认同倾向的转变。其余人口中相当大一部分为麦士蒂索人(拥有欧洲与原住民血统的混血人群)。
克丘亚人和艾马拉人是当地规模最大的原住民族群;2012年人口普查记录有克丘亚人1,837,105人,艾马拉人1,598,807人。玻利维亚官方共承认36个原住民族。少数群体权利国际(Minority Rights Group)指出,在其报告最近一次更新时,有关原住民和非裔玻利维亚人当前人口规模的数据尚未公布,因此2024年人口普查中的族群构成数据仍应视为暂定数据。
地域分布与城乡差异
人口定居格局与海拔及历史密不可分。绝大多数艾马拉人和克丘亚人主要居住在安第斯高原和山谷地区,许多乡村居民以小农经营为生。随着时间推移,大量原住民迁入城市。拉巴斯以艾马拉人为主,埃尔阿尔托被称为“世界艾马拉之都”,而科恰班巴的原住民居民则多操克丘亚语。
有关城镇人口的估算也存在分歧。一项基于普查的数据显示,2024年玻利维亚城镇人口为7,846,708人,占比69.0%;而另有汇总统计显示城镇化率为71.545%。在低地地区,圣克鲁斯省是人口最多的省份,拥有3,115,386人。原住民在当地属于少数群体:2001年,他们占东部低地总人口的17%,分属32个不同民族,与来自高原的国内移民杂居。区域认同体现了这种地域差异,在日常用语中,主要由克丘亚人或艾马拉人组成的安第斯高地人(kolla)与低地人(camba)有着明确的称谓区分。
语言政策
2009年宪法将西班牙语以及36种原住民语言列为官方语言。各省政府除了西班牙语外,还必须将至少一种原住民语言作为官方语言使用。在实际生活中,西班牙语依然占据主导地位,是全国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占人口的60.7%);而在原住民语言中,瓜拉尼语、艾马拉语和克丘亚语最为常用。
这些法定官方语言的活力参差不齐。在2009年宪法规定的37种官方语言中,有23种语言的使用者不足1,000人,更有2种已经灭绝。因此,双语教学、公共服务翻译以及在行政管理中运用原住民语言,始终是长期的政策议题,对低地规模较小的社群而言尤为如此。
贫困与不平等
普遍报告显示,农村和原住民社群的贫困与不平等程度明显高于城市中心,这种状况与高原地区的土地问题、季节性耕作以及获取公共服务的难易程度密切相关。2023年全国基尼系数为42.1,表明全社会收入差距依然显著。按地区和族群划分的具体贫困指标源自国家住户调查及政策评估,在此不作赘述。
经济结构与宏观经济
玻利维亚的经济以采矿、天然气、农业、制造业、建筑业和服务业为支柱,国家在其中数个领域占有较大份额。政府在油气行业持有多数股权,尽管勘探工作因缺乏资金而停滞,政府已推出多项激励举措以重新吸引私人投资进入勘探领域;尽管国家在油气领域占有控股地位,由于投资不足,政府已出台多项激励与免税政策以鼓励投资。在电力领域,国有电力企业拥有约五分之四的装机发电能力;国有化电力公司约占总发电能力的80%。
天然气繁荣与外汇储备流失
在2000年代的大宗商品繁荣期,天然气收入为公共支出的扩大和对外借款提供了资金,拉动了经济增长并减少了贫困。自2000年代中期以来,扩张性与再分配性的财政政策带来了高增长,并在减贫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这些政策的资金来源包括巨额天然气收入、对外借款,以及近年来来自央行的贷款。随着产量的下降,这一模式逐渐式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人员估计,自2014年以来,由于全球价格下跌以及多年投资不足导致国内产量下滑,天然气出口收入骤降了70%。在同一时期,由于国内石油产量下滑且补贴价格刺激了消费,燃油进口支出占GDP的比重从约4%上升至9%;随着国内石油产量不断减少,加上价格补贴推高了需求,燃油进口占GDP的比重从4%升至9%。自2022年以来,该国一直依赖从国外采购精炼燃油;另一个关键因素在于,玻利维亚在2022年发生了结构性转变,成为化石燃料(汽油和柴油)的净进口国。
外汇储备也随之同步下降。央行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净外汇储备约为17亿美元,仅为其2014年150亿美元峰值的约11%;截至2023年底,该国净外汇储备仅为17亿美元,创19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仅为其2014年150亿美元峰值的11%。为了维持略低于1美元兑7玻利维亚诺的固定汇率,央行抛售了外汇;央行不得不通过抛售外汇来捍卫略低于1美元兑7玻利维亚诺的钉住汇率。对阿根廷的出口也已告终,这使得巴西成为主要买家;随着阿根廷的退出,玻利维亚对巴西的依赖日益加深。
燃油补贴与2025—2026年改革
燃油补贴成为了核心的财政难题。2025年12月的一项法令取消了长期存在的补贴,据报道汽油价格上涨约86%,柴油价格上涨约160%;第5503号最高法令结束了实行数十年的燃油补贴,导致汽油价格上涨86%,柴油价格上涨160%。燃油补贴每年使国家耗费约30亿美元;削减每年耗费国家约30亿美元的燃油补贴将缓解财政缺口,但也有可能导致加油站燃油价格急剧上涨。柴油补贴于2026年9月终止,当时每升柴油的价格从9.80玻利维亚诺上涨至17.95玻利维亚诺;9月19日,柴油价格从每升9.80玻利维亚诺升至17.95玻利维亚诺(约合0.82至1.49美元)。在2026年的剩余时间内,汽油仍享有补贴,经济部长表示IMF的协议仅涵盖车用燃料;根据与IMF达成的协议,玻利维亚将仅取消车用燃料的补贴,不会涉及电力或天然气。国内燃油计划从2027年1月起实现完全成本回收;根据与IMF达成的协议,国内燃油价格将于2027年1月起完全覆盖其成本。
汇率、通货膨胀与公共债务
在实行了近十五年的固定汇率后,玻利维亚诺于2026年6月转向浮动汇率;政府还削减了开支,并在维持近15年的固定汇率后允许国家货币玻利维亚诺实行浮动汇率。官方与平行市场美元汇率之间的差距大幅收窄,从2025年年中的超过120%降至12月的约31%;平行市场溢价从2025年年中的逾120%降至12月中旬的31%。2025年年通胀率达到20.4%;2025年的通胀率为20.4%。随后通胀率在2026年9月回落至5.70%,而央行预计到12月将达到9.2%;9月份的年通胀率为5.70%,低于6月份的9.2%,且远低于2025年记录的20.4%。
公共债务急剧上升。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公共债务占GDP的90.4%,而2014年这一比例为31.3%;截至2025年底,公共债务占GDP的90.4%,高于2014年的31.3%。IMF的预测采用了不同的统计口径,并显示2026年的增幅更大;IMF预计公共债务占经济产出的比例将从2025年的83.3%跃升至今年的100.2%。外部债务负担沉重:玻利维亚的外部偿债义务——截至2026年需偿债16亿美元,截至2030年到期债务达120亿美元——与其履行这些义务的能力之间的巨大鸿沟只会继续扩大。为应对这一局面,政府加入了一项为期36个月的IMF项目,首次审议定于12月进行;IMF对玻利维亚贷款项目的首次审议将于12月举行,其余11次资金拨付将取决于此类审议的结果。
能源体系与天然气产业
在21世纪初的大部分时间里,天然气一直是玻利维亚外汇收入的支柱。2014年,天然气出口占玻利维亚出口总额的46.5%,在129亿美元的总额中达60.1亿美元。产量也经历了相同的轨迹。玻利维亚官方统计数据显示,该国天然气产量在2014年达到峰值,为每天6100万立方米,此后暴跌至每天约3800万立方米。到2025年中期,一份国家统计报告显示,玻利维亚6月份的天然气产量已从2014年创纪录的每天6080万立方米滑落至每天2860万立方米。
产量下滑由多种因素造成。外国作业者缺乏扩大钻探的动力,道达尔能源(TotalEnergies)和雷普索尔(Repsol)等公司专注于开发既有气田储量,而非进一步勘探钻探。履行合同义务变得难以为继:到2016年,玻利维亚已无法完成对巴西和阿根廷的出口承诺,并因供应不足而支付罚款。2024年9月18日,玻利维亚停止向阿根廷供气,不过对巴西的供应仍在维持。阿根廷瓦卡穆埃尔塔(Vaca Muerta)页岩气田产量的上升,使布宜诺斯艾利斯能够削减采购:自2024年以来,随着该气田产量增加,阿根廷大幅减少了从玻利维亚的进口。巴西仍是其剩下的主要出口市场,但对巴西的供应量也显著下滑。天然气出口收入从2014年的60多亿美元缩减至2025年的约11亿美元。
出口基础的萎缩改变了该国在燃料市场中的地位。在作为油气出口国30年后,玻利维亚于2022年4月转为燃料净进口国。关于其进口依赖度的估算各不相同。一份2026年的报告称,该国消耗的汽油约60%、柴油约95%来自进口;而美国国务院2026年的投资环境声明则表示,玻利维亚目前进口了其一半以上的汽油和86%的柴油。不论具体数字如何,自2023年以来,玻利维亚多次出现柴油和汽油短缺,导致加油站排起长队并引发局部社会动荡。进口链的瓶颈加剧了这一问题。2026年8月的报道指出,智利阿里卡港出现严重延误,据称有超过4000万升燃油滞留等待卸货。2026年9月上旬,为应对持续的燃料短缺,国家石油公司YPFB被置于政府直接干预之下。
燃油定价已成为核心政策难题。燃油补贴每年给国家财政造成超过20亿美元的流失,在外汇储备告罄的背景下,政府已无力维持。2026年9月19日,随着剩余柴油补贴的终止,柴油价格从每升9.80玻利维亚诺上调至17.95玻利维亚诺。据美联社报道,汽油补贴将维持到12月,自2027年1月起取消。政府尚未公布该日期之后的汽油法令或定价。因此,应对短缺的措施——包括取消燃油补贴和重组燃油物流——给货运承运商和普通家庭带来了直接的社会成本。
供给端的补救措施进展缓慢。在拉巴斯省上贝尼(Alto Beni)发现的一口天然气井以及一项计划投入4亿美元的勘探计划,短期内预计难以缓解短缺局面。招商引资的范围已扩展到传统油气以外:政府已将投资推广扩大至可再生能源和关键矿产领域,并通过区域电网互联计划及跨境交易框架,为投资者提供直接进入邻国市场的渠道。太阳能和水电项目的规模依然有限,传统化石燃料在能源结构中仍占主导地位。需求端的变化则在交通领域初露端倪:随着燃料成本上升且供应变得不可靠,越来越多(虽目前人数仍少)的玻利维亚人开始转向使用电动汽车。
锂资源与矿业发展
资源基础与分类
玻利维亚的大多数锂资源赋存在波托西省乌尤尼盐沼底下的盐卤(一种地下高盐度水)中。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估计玻利维亚的锂资源量为2300万吨。然而,资源量数据并不等同于储量数据。相关专业定义将具有开采可行性或潜在可行性的资源,与评估时在经济上可采出的部分明确区分开来。在USGS的储量统计表中,玻利维亚并未上榜,原因在于该国从未开展过储量认定所需的预可行性与可行性研究。此外,“玻利维亚拥有全球最大锂资源基础”这一说法也取决于所参考的数据版本:2026年引用的USGS数据显示,阿根廷以2800万吨位列第一,超过了玻利维亚的2300万吨。
盐卤化学性质与提炼技术
技术层面的主要障碍在于化学成分。乌尤尼盐沼卤水中的镁含量极高,破坏了智利阿塔卡马盐湖所依赖的太阳能蒸发池提锂工艺。目前,乌尤尼盐沼尚无任何直接提锂(DLE)技术经过商业规模验证。直接提锂技术旨在直接从卤水中提取金属锂,有望消除对太阳能蒸发池的依赖并减少水资源的消耗。
实际生产进度远远落后于规划。乌尤尼盐沼利皮(Llipi)的首座工业化碳酸锂工厂于2023年12月投产,设计年产能为15,000吨碳酸锂。2024年,该厂产量仅为2,064吨,只达到设计产能的13.7%。各方对2025年产量的预估存在分歧:玻利维亚国营锂业公司(YLB)官方预计2025年产量为2,790吨,而塔里哈的《国家报》(El País)预计产量约为2,400吨。早期官方预测曾设想2025年碳酸锂年产量可达10万吨,而该国自2018年以来的累计产量仅为1,400吨。
外国合作与法律制约
玻利维亚的锂产业政策以国家对该行业的控制权为基础。虽然允许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但国家必须保持至少51%的多数控股权。在此框架下,国营锂业公司YLB与多家外国企业达成了大型合同。首份合同于2024年9月与俄罗斯第一铀业集团(Uranium One Group)签署,后者同意在乌尤尼盐沼年产14,000吨碳酸锂。第一铀业集团是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旗下的子公司。第二项协议则与包含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CATL)在内的CBC财团达成。CBC承诺投资10.3亿美元建设两座工业化工厂,设计年产能分别为25,000吨和10,000吨。两座工厂预计每年共计生产35,000吨锂,YLB表示将在项目中持股51%。
两份合同均遭遇了立法与司法障碍。自2024年底以来,相关审批在立法机构中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仅有与俄罗斯第一铀业集团的合同在总统大选前夕的8月12日获得了部分批准。随后,因北利佩斯省(当地定居有约50个原住民社区)的一家地方组织为捍卫原住民与环境权益提起大众诉讼,法院下令暂停两项重大开采协议。截至2026年,这些总价值超过20亿美元的合同仍未获得国会批准。批评者还针对合同条款提出了质疑:一家智库指出,依据协议条款,即便俄罗斯合作方无须承担运营工厂的义务,YLB仍必须偿还全部建设与勘探费用。
自2025年11月执政的罗德里戈·帕斯(Rodrigo Paz)政府正在开创一个更加面向市场的经济时期。今年通过新的碳氢化合物法案以及单独的锂法案被视为吸引外资的关键。开发锂资源已成为检验该国能否在维持国家主导地位的同时吸引外资的试金石。
其他矿产资源
除锂之外,玻利维亚采矿业长期以锡、锌、银和黄金为核心,这些矿产不仅塑造了该国的历史经济格局,也是当今出口创汇的重要支柱。
交通、基础设施与城市化
作为一个内陆国家,玻利维亚几乎全部对外贸易都依赖邻国领土和港口进行运输。与大多数国家不同,它是少数几个完全没有直接通往大洋或海洋途径的内陆国之一。该国确实拥有内河港口,可通过两大水系通往大西洋:阿克里-普鲁斯-亚马逊水系与巴拉圭-巴拉那水系。然而在实践中,主要的出口通道通向太平洋。玻利维亚严重依赖邻国的港口基础设施,尤其是智利的阿里卡港和秘鲁的伊洛港。与智利的交通联系基于1904年的和平条约;根据该条约,智利承认玻利维亚永久享有经由智利领土及港口进行商业过境的权利,具体事宜由专门协定加以规范。一条建于20世纪初的铁路为该走廊提供了支撑:1913年,阿里卡至拉巴斯之间的铁路竣工通车。在秘鲁方面,1992年的一项协议给予玻利维亚在伊洛的一处特定区域,该经济特区拥有5公里(3.1英里)的海岸线,总面积达358公顷(880英亩),由玻利维亚管理99年。
高地大都市——城市拉巴斯与埃尔阿尔托是该国城市交通问题的核心所在。它是拉巴斯-埃尔阿尔托大都市区的一部分,两地居民人口合计达280万。埃尔阿尔托位于拉巴斯上方正经历城市化的阿尔蒂普拉诺高原上,是一座快速发展的城市,有100万人口生活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地。陡峭的地形和拥堵的街道导致通勤十分缓慢,而作为应对措施的便是Mi Teleférico空中缆车系统。其线路在2010年代的规划中包含6条线路、总长23公里(km)并设有20座车站,此后规模大幅扩充。针对该系统的学术研究指出,该城每日出行量达170万人次,其中包括往返于拉巴斯与埃尔阿尔托之间的35万人次。工程建设并非毫无代价:一位人类学者指出,项目造价严重超支,且开发方在建设过程中不得不拆除大量房屋财产。
交通网络也是一个脆弱环节。2026年,因生活成本上涨和燃油补贴削减引发抗议,期间设置的路障表明,关键通道一旦封闭会以极快的速度影响物资供应。主要道路上设立的路障几乎使拉巴斯市陷入孤立,引发了燃油和粮食短缺,致使交通瘫痪,甚至使病患无法前往医院就医。有关人员伤亡的估算因信息来源而异:国家监察专员公署报告称5月1日至6月15日期间至少有14人丧生;而后来的报道指出,截至7月9日至少有24人死亡,截至6月20日至少有37人受伤。6月20日,总统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政府采取措施暂时限制大规模集会并禁止封锁道路。封锁事件还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估计达140亿玻利维亚诺(Bs.),全国各地基础设施受损估计达1.5亿玻利维亚诺。
城市的快速增长给住房、供水、环境卫生和公共服务带来了沉重压力,在周边边缘地区尤为突出。该市正在迅猛发展,尽管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不达标的严峻挑战依然存在,特别是在偏远郊区。埃尔阿尔托的大多数新增人口比拉巴斯更为贫困;该市属于较贫困的城区,这使得公用事业的分配和交通出行的获取不仅是一个工程问题,更是一个公平问题。因此,地方政府的规划能力和预算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公共服务能否跟上发展的步伐,而缆车系统则展现了在这种背景下实施大型公共工程所兼具的效益与财务风险。
文化、艺术与节庆
玻利维亚的安第斯音乐主要围绕管乐器与弦乐器展开,例如排箫(zampoña)和小型弦乐器恰朗哥琴(charango)。在高原的艾马拉族与克丘亚族社区中,音乐与农事周期、家庭生活和宗教仪式紧密相连,常在婚礼、丰收节庆及圣人瞻礼日演奏。在拉巴斯与埃尔阿尔托等城市,民间乐团、铜管乐队以及城市音乐家已将这些传统改编为新兴的流行形式,因此在乡村节日中使用的乐器与节奏,同样会出现在商业唱片和城市音乐会中。
奥鲁罗狂欢节(Carnival of Oruro)是该国最著名的节庆。这一狂欢节于每年二月或三月在矿业城市奥鲁罗举行,其形式是向矿井圣母(Virgen del Socavón,与矿工信仰密切相关的奉献崇拜)圣殿朝圣。被称为兄弟会(fraternidades)的舞蹈团体通常拥有数十年历史,他们会排练数月,并参加一场往往持续整整昼夜的盛大巡游。魔鬼舞(Diablada)演绎了善与恶之间的较量,其象征核心是大天使米迦勒战胜魔鬼。莫雷纳达舞(Morenada)则是一种节奏较慢的舞蹈,舞者身着厚重华丽的服饰;卡波拉莱斯舞(Caporales)是狂欢节上的另一大主力舞种。学者们常将该狂欢节描述为安第斯本土仪式与西班牙殖民时期戏剧的融合体:安第斯仪式在17世纪遭到压制,部分仪式借助基督教礼仪的形式得以存续,而魔鬼舞也普遍被认为与更古老的乌鲁族及安第斯仪式传统息息相关。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于2001年宣布该狂欢节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随后于2008年将其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由于魔鬼舞和莫雷纳达舞是狂欢节的核心,该项荣誉也常常与这两种舞蹈相提并论。它们的安第斯根源还使其成为与邻国秘鲁之间文化归属争议的焦点。
纺织品与手工艺是玻利维亚物质文化中最具传承性的形式之一。大多数高原服饰采用经面起花技术织造,经线显露在外而纬线被隐藏,许多织工至今仍在使用安第斯地区沿用了数千年的背带式织机。羊驼毛与大羊驼毛是主要的原料纤维。部分社区保留了鲜明的地域风格:苏克雷地区的哈尔卡(Jalq'a)与塔拉布科(Tarabuco)织工生产的织物上绣绘着想象中的动物、神话生物以及日常生活场景;哈尔卡传统在20世纪70年代后曾险些失传,当时其工艺被商业生产者采纳,而原有的织工则逐渐脱离了这门手艺。一些更为古老的技艺同样源远流长;一种前西班牙时期的双层织造技术在20世纪得以复兴,目前广泛应用于社区纺织中。西班牙人传入的其他纺织品(如粗毛呢巴耶塔)到2000年前后已十分罕见,而自2000年代以来的复兴则得益于合作社的推动以及与奥鲁罗狂欢节相关的文化复兴浪潮。因此,传统纺织既体现了象征体系的延续性,又展现了对原材料与市场变化的适应力。
当代文学、电影与视觉艺术在拉巴斯、圣克鲁斯-德拉谢拉等城市十分活跃,其中许多作品探讨了该国的多元族群认同、殖民历史以及社会与政治变革的记忆。苏克雷的ASUR土著艺术博物馆以及拉巴斯的纺织品收藏馆等机构有助于保护和展示原住民艺术,而城市节庆和地方文化组织则将乡村传统与城市受众紧密联系起来。这些艺术实践表明,玻利维亚文化并非停滞在过去,而是在城市化、人口流动和新媒体的影响下不断演变。
教育、健康与公共服务
教育
玻利维亚的学校体系主要分为两条轨道:免费的公立学校和收费的私立学校。公立学校主要采用西班牙语教学,城乡之间的教学质量与基础设施差异显著。公立和私立学校在历史上都必须遵循统一的国家课程。自20世纪90年代和2010年代以来,历次教育改革旨在提升公立部门的教育质量,并促进双语和跨文化教学,使原住民语言与西班牙语一同获得认可,这一政策与宪法对多语现象的承认密切相关。
20世纪期间,该国识字率大幅上升。20世纪50年代,大多数玻利维亚原住民不具备读写能力;而到了世纪末,约五分之四的成年人具备读写能力(识字)。小学阶段之后的受教育水平则远不够均衡。中等教育并非义务教育,较早的数据显示,青年群体中接受中等教育的比例不足四分之一。职业培训主要由城市地区的私立院校提供,而许多农村家庭的子女几乎或完全没有机会接受此类培训。
高等教育
高等教育由国家资助的公立自治大学与受独立监管机构管辖的私立机构共同构成。除潘多省首府科维哈之外,大多数公立大学均设在各省首府。规模最大的大学是位于拉巴斯的圣安德烈斯大学(Universidad Mayor de San Andrés)和位于科恰班巴的圣西蒙大学(Universidad Mayor de San Simón,其历史可追溯至1832年)。公立大学通常规模更大且科研实力更强,而私立大学通常侧重于商业、技术和健康科学。1985年政府政策鼓励私立大学发展后,私立大学数量迅速增加,目前已超过公立院校数量。不同来源和年份的统计数据各不相同:一些来源列出约10所公立大学和23所私立大学,而另一些来源给出的总量则更多。玻利维亚还建有原住民大学,例如“图帕克·卡塔里”原住民大学(Universidad Indígena "Tupak Katari")。
医疗卫生体系
主要的公共医疗机制是统一卫生系统(Sistema Único de Salud,简称SUS,亦称全民健康保险)。该系统于2019年推行,旨在为没有正规就业或保险的人群提供免费的公立医疗保障,它与社会保障体系及私立医疗机构共同构成了一个更广泛的医疗架构。对其覆盖范围的估计各有不同:一项研究认为其覆盖了约51%的人口(即580万人),而另一来源估计覆盖率约为70%。对实施第一年的研究发现,公众获得公共服务的机会有所增加,但也指出了医护人员短缺、公共卫生支出低于全民覆盖的建议水平、候诊时间过长以及药品和病床匮乏等问题。
健康状况亦深受海拔高度的影响。世居安第斯山区的人群,以及居住时间足以适应环境的新来者,其血红蛋白水平往往偏高。在居民生活在海拔约3,200至4,100米之间的拉巴斯,慢性高山病(又称蒙格氏病)是一个主要的健康问题。该病症以红细胞生成过度为特征,在安第斯人群中的发病率高于藏族人群。研究人员发现,较高的血红蛋白浓度对高海拔适应并不总是有益的。由于正常参考值会随海拔高度发生变化,临床医生必须依据特定海拔的参考区间而非固定的阈值来解读血液检测结果。
公共卫生挑战
传染病防控、营养不良以及儿童健康仍是严峻的挑战。城乡之间的医疗资源分布不均,加之偏远社区交通不便,使这些问题更加棘手。因此,公共卫生政策既要提高服务质量,又要扩大医疗体系的地域覆盖范围。
宗教信仰与社会习俗
宗教归属与调查统计
罗马天主教是玻利维亚信徒最多的宗教,但其所占比例在不同调查中有所差异。2001年全国人口普查显示,78%的人口自认为罗马天主教徒,16%为新教或福音派信徒。2018年拉丁美洲民意调查(Latinobarómetro)显示,天主教徒占玻利维亚人口的70%,新教徒占17.2%,约9%的人表示无宗教信仰。两次调查采用的方法和时间不同,因此二者之间的差距应被视为统计测量上的差异,而非已经确立的发展趋势。
宗教归属也因居住地而异。在2001年人口普查中,城市人口中有80%为天主教徒,14%为新教或福音派信徒;而在农村地区,天主教徒占74%,新教或福音派信徒占20.5%。天主教会在农村地区的影响力历来相对较弱,当地资源的匮乏以及原住民对教会试图取代其传统观念的文化抵制,都限制了天主教的传播范围。
殖民时期的天主教与安第斯信仰
天主教在当地的存在可以追溯到西班牙殖民时期;1549年,方济各会在如今下拉巴斯的所在地建造了一座教堂。原住民群体并未轻易抛弃原有的信仰。人类学家指出,原住民往往将自身信仰掩饰在天主教外衣之下,从而促成了基督教礼仪与祖先崇拜仪式的融合,即所谓的宗教融合(syncretism)。玻利维亚现行宪法将这一融合体系称为“安第斯世界观”(Andean cosmovision)。
这一传统的核心神祇是帕查玛玛(Pachamama)。在克丘亚语和艾马拉语中,“pacha”意为大地、宇宙、时空,而“mama”意为母亲。宗教融合往往将安第斯神灵与基督教人物联系起来:圣母玛利亚常与帕查玛玛合为一体,图努帕(Tunupa)对应使徒圣巴多罗买,而雷神伊利亚帕(Illapa)则对应圣雅各。许多人既参加天主教弥撒,又保留这些传统习俗,且并不认为二者相互矛盾。对玻利维亚人来说,周日去教堂参加弥撒,几小时后再举行古老的祈福仪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仪式与节日历法
最普遍的日常活动是被称为“恰拉”(ch'alla)的仪式。在饮酒之前,人们会向地上洒一点啤酒、奇恰酒(chicha)或辛加尼酒(singani)以敬献给帕查玛玛。这一习俗也延伸到了工作之中:土木工程师在工程动工前往往也会向帕查玛玛祈福。
祭祀活动在八月最为集中。八月是帕查玛玛之月。据说此时大地处于饥饿而开放的状态,因此8月1日是一年中最为隆重的献祭时刻。祭品通常采用“梅萨”(mesa)的形式,即将象征性的祭品捆扎在一起焚烧献给大地。天主教历法同样深刻影响着社会生活。11月1日和2日为诸圣节(Todos Santos),其中11月1日悼念逝去的儿童,11月2日悼念逝去的成年人。
拉巴斯的阿拉西塔节(Alasita)最鲜明地体现了这种宗教融合。该节日已演变为天主教与古老安第斯传统的结合体。方济各会修士尊崇圣母,而当地的萨满巫师“亚蒂里”(yatiri)则祭拜安第斯财神埃克科(Ekeko),普通玻利维亚人二者兼顾,毫无障碍地将两者融为一体。参与者会购买象征自己梦想的微缩模型,请神父予以祝福,然后供奉给身材圆滚的财神埃克科,祈求梦想成真。
福音派立场与宗教多样性
在农村地区不断壮大的新教群体对这些习俗持不同立场。许多福音派团体(如五旬节派或新福音派教会)坚决拒斥与帕查玛玛、圣人崇拜或安第斯仪式等元素的任何融合,认为这些属于偶像崇拜。较小的群体如门诺派、基督复临安息日会和摩门教会众,以及巴哈伊教徒、犹太人和穆斯林社群,占人口的少数;2001年人口普查指出,包括穆斯林和犹太人在内的非基督教徒比例不足1%。
宪法框架与政教关系
2009年宪法改变了宗教的法律地位。宪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尊重并保障基于其世界观的宗教信仰与精神信仰自由;国家独立于宗教。2009年初,天主教被取消国教地位;随着2019年《宗教信仰自由法》的颁布,天主教会失去了剩余的特权。在宪法框架下,公立学校可以开设宗教课程,其中包括原住民精神信仰课程,其宗旨是促进不同宗教社群之间的相互尊重。
宗教团体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依然存在争议。一项规定该国所有宗教组织(包括犹太教、伊斯兰教社群以及新教教会)必须重新申请法人资格的措施引发了争议,批评者认为这与宪法保障相冲突。因此,政教关系、原住民信仰的地位以及宗教团体的法律认可,至今仍是政治辩论的焦点议题。
对外关系与国际地位
玻利维亚是联合国成员国,并积极参与美洲及安第斯地区的多边机构,其中包括安第斯共同体。自2025年底以来,其外交政策逐渐向华盛顿倾斜,但与北京的经贸联系依然紧密,两条路线并行不悖。
过去二十年里,玻利维亚与中国的关系迅速扩展。中国企业承建了包括水电、公路和铁路在内的基础设施项目,并供应电信设备以及采矿和石油领域的设备,合同总额估计约为60亿美元。这些业务大多是与玻利维亚政府签订的货物和服务合同,而非对当地产业的直接投资。到2026年,其中许多项目陷入停滞,在玻利维亚开展业务的中国公司数量也有所减少。尽管如此,双边贸易额依然保持增长。2025年双边贸易额达到42.63亿美元,比上年增长20%,中国取代巴西成为玻利维亚最大的出口目的地。以锂和其他矿产为主的玻利维亚对华出口额在2025年突破了10亿美元。牛肉、高粱和奇亚籽等农产品也获得了进入中国市场的准入许可。
玻利维亚与美国的关系经历了大起大落。2008年,埃沃·莫拉莱斯政府指责华盛顿企图策划政变,随后的纷争中双方互逐大使。2025年大选后,两国关系得以恢复。2026年2月,玻利维亚重新对美国缉毒局敞开大门,结束了近二十年的禁毒合作中断期。玻利维亚还成为地区安全机制美洲之盾的创始成员国。2026年10月,该组织成员发表联合声明,赞扬玻利维亚打击毒品贩运和腐败的举措。两国政府还宣布计划重启贸易与投资委员会,并推动达成一项开放天空航空协定。目前美国驻拉巴斯大使馆由临时代办主管,尚未任命大使。玻利维亚外长表示,预计玻利维亚新任驻美大使将在2026年底前赴任。在莫拉莱斯和阿尔塞执政时期较为密切的对委内瑞拉、古巴、伊朗和俄罗斯关系,在政权更迭后均被重新评估。
与智利的关系是玻利维亚最为重大的外交政策议题。玻利维亚在南美太平洋战争(1879—1884年)中失去了出海口,1904年条约确定了两国边界。智利坚称玻利维亚已享有阿里卡港的免税过境通道,而玻利维亚则寻求获得通往太平洋的主权出海通道。2013年,玻利维亚将这一争端提交至国际法院。2018年10月1日,国际法院以12票对3票裁定智利并无就该通道进行谈判的法律义务。判决同时指出,该裁决不妨碍两国继续进行对话。自1978年以来,两国一直没有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仅保留领事馆。自帕斯与智利总统何塞·安东尼奥·卡斯特于2026年3月就职以来,两国关系逐步回暖。2026年4月,两国外交部长在春加拉—坦博克马多口岸会晤,并签署了一项航空服务协定。卡斯特计划于2026年10月16日访问拉巴斯,矿业协议、经智利港口进口原油以及拟建的海底光缆项目均列入会谈议程。玻利维亚官方表示,这一新方针并不意味着放弃出海口主权诉求。
因此,玻利维亚的外交既表现出积极与外部大国接触的姿态,又始终受到这一长期诉求的深刻影响。对中国的经贸依存、与美国的安全合作,以及与智利悬而未决的出海口问题,各自具有独特的法律和经贸背景,并在经济、锂和天然气等相关章节中均有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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