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长是沿曲线测量的距离,而不是曲线两端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它将熟悉的线段长度概念推广到欧几里得空间中的弯曲路径,并进一步推广到具有距离概念的空间。弧长的基本定义采用内接折线长度的上确界。对于足够规则的曲线,这一定义可导出对速率的积分。长度有限的曲线称为可求长曲线。
用折线逼近定义弧长
设 γ:[a,b]→Rn 是一条连续的参数曲线。取一个分割
P:a=t0<t1<⋯<tm=b.
用直线段依次连接相邻的点 γ(ti),得到一条折线,其长度为
LP(γ)=i=1∑m∥γ(ti)−γ(ti−1)∥,
其中 ∥⋅∥ 表示欧几里得范数。γ 的弧长定义为
L(γ)=PsupLP(γ).
这一定义不要求曲线具有导数。由三角不等式可知,增加分割点不会使折线长度减小。取上确界,就能涵盖任意细分所体现的长度。
若 L(γ)<∞,则曲线可求长;否则,其长度为无穷大。对于每一条这样的曲线,都有
L(γ)≥∥γ(b)−γ(a)∥.
因此,沿曲线测得的距离至少等于其两端点之间的直线距离。
长度取决于参数所描述的行进过程,而不只是经过的点所组成的集合。沿同一个圆绕行两周,长度就是绕行一周的两倍。自交也不会造成困难:行进过程中经过的每一段都会计入总长度。
基本性质
弧长具有以下几项基本性质:
**可加性:**对于 a<c<b,有
L(γ∣[a,b])=L(γ∣[a,c])+L(γ∣[c,b]).
**刚体运动不变性:**平移、旋转和反射均保持长度不变。
**缩放性:**将所有空间坐标乘以标量 c,长度就变为原来的 ∣c∣ 倍。
**反向不变性:**沿相反方向经过曲线,其长度不变。
**重参数化不变性:**将 γ 与参数区间之间的连续、严格单调双射复合,长度保持不变。
最后一项性质表明,路径的形状及其行进过程,与参数变化的快慢是不同的概念。
积分公式
参数曲线
若 γ:[a,b]→Rn 连续可微,则
L(γ)=∫ab∥γ′(t)∥dt.
对于分段连续可微的曲线,将各光滑段的长度相加,同一公式仍然适用。
对于平面曲线 γ(t)=(x(t),y(t)),有
L=∫ab(dtdx)2+(dtdy)2dt.
对于空间曲线 γ(t)=(x(t),y(t),z(t)),有
L=∫abx′(t)2+y′(t)2+z′(t)2dt.
当 t 表示时间时,∥γ′(t)∥ 就是速率。因此,弧长是速率随时间的累积,而位移只取决于初始位置和最终位置。
这一公式的直观依据是局部近似
γ(t+Δt)−γ(t)≈γ′(t)Δt.
相应短线段的长度近似为
∥γ′(t)∥∣Δt∣。将这些长度相加便可导出积分;严格推导则需要控制近似误差。
函数图像
对于连续可微函数 y=f(x) 在 a≤x≤b 上的函数图像,采用参数化 γ(x)=(x,f(x)),可得
L=∫ab1+[f′(x)]2dx.
类似地,表示为 x=g(y) 的函数图像,其长度为
L=∫cd1+[g′(y)]2dy.
这两个公式都不要求函数图像单调。不过,第一个公式无法描述同一 x 对应多个不同 y 值的整条曲线;这样的曲线必须分成适当的几段,或采用参数形式来描述。
极坐标
对于在极坐标中由 r=r(θ) 给出的曲线,
x=r(θ)cosθ,y=r(θ)sinθ,
只要参数化足够规则,其长度就是
L=∫αβr(θ)2+(dθdr)2dθ,
与所有参数形式的公式一样,重复经过的部分会被重复计入。
示例
圆弧
对于半径为 R 的圆,
γ(θ)=(Rcosθ,Rsinθ),∥γ′(θ)∥=R.
因此,扫过以弧度计量的角度 Δθ 所形成的圆弧,其长度为
L=R∣Δθ∣.
完整一周的长度为 2πR。
抛物线弧
对于抛物线 y=x2,从 x=0 到 x=A 的一段,其中 A≥0,有
L=∫0A1+4x2dx=2A1+4A2+41ln(2A+1+4A2).
圆柱螺旋线
对于空间曲线
γ(t)=(Rcost,Rsint,ct),a≤t≤b,
其速率为常数:
∥γ′(t)∥=R2+c2.
因此
L=(b−a)R2+c2.
椭圆
半轴长为 A≥B>0 的椭圆可参数化为
γ(t)=(Acost,Bsint).
其周长为
L=4AE(e),e=1−A2B2,
其中
E(e)=∫0π/21−e2sin2θdθ
是第二类完全椭圆积分。除圆等特殊情形外,这个积分没有初等闭式表达式。形状简单的几何曲线,其长度未必能用初等函数表示。
弧长参数化
对于连续可微曲线,定义从起点开始累积的长度为
s(t)=∫at∥γ′(u)∥du.
若整个区间上都有 ∥γ′(t)∥>0,则 s(t) 严格递增,并存在反函数 t=t(s)。重参数化后的曲线
γ(s)=γ(t(s))
满足
dsdγ=1.
这称为单位速率参数化或弧长参数化。
这种参数化在微分几何中具有核心地位,因为它消除了仅由行进速率变化所造成的影响。对于二次可微的单位速率曲线,其二阶导数的大小就是曲率:
κ(s)=ds2d2γ.
长度为正的连续可求长曲线也可以用弧长来表示,不过所得曲线的单位速率性质通常只在几乎处处成立,而非在每一点都成立。
正则性与无穷长度
仅有连续性并不能保证长度有限。有些连续曲线振荡得十分剧烈,使其折线近似的长度不存在有限上界。科赫曲线就是一个典型的分形例子:每进行一步构造,折线长度都会乘以 4/3,最终的极限曲线具有无穷长度。
反过来,曲线也不必处处可微。折线虽然存在拐角,却仍然可求长。
一个重要的一般条件是绝对连续性。若 γ:[a,b]→Rn 绝对连续,则其导数几乎处处存在且可积,并且
L(γ)=∫ab∥γ′(t)∥dt,
其中的积分按勒贝格积分理解。
仅仅存在几乎处处定义且可积的导数,本身还不够。奇异连续函数虽然导数几乎处处为零,函数值却仍可发生变化。绝对连续性排除了这类变化,从而保证积分公式成立。特别地,在紧区间上满足利普希茨连续性条件的每条曲线都是绝对连续且可求长的。
推广
度量空间
对于度量空间 (X,d) 中的曲线,定义变为
L(γ)=Psupi=1∑md(γ(ti),γ(ti−1)).
这一定义不需要坐标或向量运算。
对连接两点的所有曲线的长度取下确界,便定义了一种内蕴路径距离,它可能不同于原有的度量。例如,在球面上,经由周围空间测得的直线距离,就不同于沿球面的最短路径距离。
黎曼流形
在黎曼几何所研究的流形上,度量张量 g 规定了切向量的长度。分段光滑曲线的长度为
L(γ)=∫abgγ(t)(γ˙(t),γ˙(t))dt.
在局部坐标下,
L=∫abi,j∑gij(x(t))x˙i(t)x˙j(t)dt.
这一公式是定义黎曼距离和研究测地线的基础。测地线上足够短的曲线段在局部使长度最小,但较长的测地线段未必是其两端点之间的全局最短路径。
计算与应用
在数值分析中,通常通过将采样点之间的弦长相加,或对速率进行数值积分,来近似计算弧长。弦长之和不会超过真实长度,而在保留已有分割点的基础上不断细分,所得估计值不会减小。不过,稀疏的采样仍可能遗漏显著的振荡;如果不对采样点之间的曲线作出假设,就无法据此得到可靠的上界。
弧长还为标量曲线积分提供了弧长元素 ds:
∫γfds=∫abf(γ(t))∥γ′(t)∥dt.
例如,将细线的线密度对 ds 积分,就能得到其质量。弧长参数化还可用于描述匀速运动,以及在建模的路径上等距布置点。
历史发展
求曲线长度的问题,传统上称为曲线求长。古希腊对圆周长的研究采用了内接与外切多边形;阿基米德利用这类构造,给出了圆周长与直径之比的上下界。
十七世纪微积分的发展,使曲线求长成为系统的积分理论的一部分。后来的分析学进一步阐明了哪些曲线具有有限长度,以及积分公式为何需要正则性假设。以折线长度的上确界定义弧长,至今仍是这一概念的基础,因为即使导数不存在,这一定义也依然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