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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 total-war

总体战

总体战是国家大规模动员社会与经济资源、使冲突远远超出战场范围的一种战争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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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战是指交战方为取得胜利,动员其军事、经济、政治和社会资源中的很大一部分,并将打击范围从敌方武装力量扩大到支撑这些力量的各类体系的一种战争形态。这一概念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联系最为密切,但其起源以及能否用来描述更早的冲突,仍存在争议。这个术语描述的是全面动员和战争范围不断扩大的趋势,而不是一种界定精确、所有资源都已投入或一切约束都已消失的状态。

含义与主要特征

总体战通常具有以下几项相互交织的特征:

  • **大规模参与:**庞大的武装力量由广泛的平民劳动、强制服役和有组织的公众参与提供支持。
  • **经济动员:**政府将工业生产、农业、金融、运输和科学研究转向满足军事需求。
  • **广泛的战争目标:**交战方谋求的可能不仅是领土让步,还包括摧毁对手的军事力量、推翻其政府,或改造其政治秩序。
  • **战争超出战场范围:**工业、运输网络、粮食供应、通信和平民士气成为战略的核心要素。
  • **高度集中的政治管控:**政府运用紧急权力、审查、监控和宣传,维持生产和公众支持。

这些特征不一定同时出现。一个国家可以广泛动员经济,同时仍保持有限的政治目标。反过来,一个政府也可能谋求摧毁对手,却不具备全面动员所需的行政或工业能力。

因此,总体战常被视为一种理想类型,或战争形态连续谱上的一个位置。与之相对的有限战争,则在目标、地理范围、资源、武器或打击对象等方面受到限制。这两个类别都不意味着特定的伤亡水平:有限战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而总体战中的某些活动仍然受到约束。

思想渊源

克劳塞维茨与“绝对战争”

这一概念经常与卡尔·冯·克劳塞维茨联系在一起。他未完成的著作《战争论》于其去世后的1832年出版。克劳塞维茨探讨了交战双方为压倒对手而相互施力,如何可能将战争推向极端。他同时强调,现实中的战争受到政治目的、不确定性、物质限制和摩擦的影响。

他的绝对战争概念不应直接等同于二十世纪的总体战。绝对战争讨论的是战争升级的抽象逻辑;总体战通常指历史上对社会和经济的动员。克劳塞维茨坚持战争始终是政治的工具,这也不同于那些要求政治和平民生活服从军事斗争的学说。

鲁登道夫与二十世纪的总体战学说

德国将领埃里希·鲁登道夫及其1935年出版的著作《总体战》(Der totale Krieg),使这一说法广为人知。鲁登道夫认为,现代冲突要求对一个国家的物质和精神资源进行全面组织。他的学说主张政治生活服从战争需要,并强调在威权领导下实现民族团结。

这一说法及相关思想在鲁登道夫的著作问世之前就已存在,后来被称为总体战的实践也并非由他开创。他的重要性在于,明确提出并推广了一套将整个国家视为战争工具的学说。

历史发展

早期战争与分类问题

古代和前现代战争可能涉及大规模杀戮、奴役、围城断粮,以及对整个社群的摧毁。这些做法表明,针对平民的极端暴力并非现代才出现的现象。

然而,仅凭破坏程度,并不能认定一场冲突就是总体战。许多早期国家缺乏现代战争所需的行政覆盖能力、通信条件和生产能力,无法以相应规模持续组织整个社会。因此,历史学家会区分暴力的严重程度与动员的全面程度。

革命战争与拿破仑战争

法国大革命标志着公民身份、国家与兵役之间的关系发生了重要变化。法国于1793年实行的全民动员宣布开展广泛的全国性动员,为不同群体分派作战和支援任务。

拿破仑战争扩大了军队、征税、征用以及公众参与战争的规模。民族认同和意识形态冲突,使战争逐渐成为整个社会关切的事务,而不再主要是统治者和职业军队的事情。

尽管如此,这些冲突仍不能完全等同于二十世纪的工业化战争。它们的经济组织、技术和持续造成破坏的能力仍有不同,外交目标也存在很大差异。

工业化与十九世纪

工业革命提高了武器制造、军队运输以及维持大规模野战部队的能力。铁路、轮船、电报和机械化生产,使战场行动与国家经济体系的联系更加紧密。

美国南北战争常被视为一个过渡性案例。双方都动员了庞大的军队和大量民用资源。联邦军针对铁路、物资补给和其他经济资产展开的作战,旨在削弱邦联继续战斗的能力与意愿。

这场冲突是否应归类为总体战,仍有争议。其中的破坏性作战并未构成不受限制地杀害平民的政策;对于其动员程度和政治目标在多大程度上预示了两次世界大战的特点,学者们也意见不一。相关的严酷战争一词,常被用来描述以摧毁抵抗的物质基础为手段的强制性打击,而不预设一切限制都已消失。

第一次世界大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将持续的工业化战争和社会动员推向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大规模征兵制、巨大的弹药需求和旷日持久的战斗,迫使各国政府协调生产、人力、运输和粮食分配。

各国政府扩大借债和征税,将稀缺物资优先用于军备生产,管制劳动力,并实行配给。女性开始进入军需品生产、运输、农业及其他关键行业,或在这些行业中承担更多工作,不过各国的具体情况并不相同。

海上封锁和潜艇战不仅力图阻断军队调动,也试图切断物资运输。平民遭受短缺、占领、强迫迁移和空中轰炸。前线与后方之间的界限越来越难以维持。

不过,动员程度并不均衡,而且是随时间逐步发展的。各国参战时的制度与资源各不相同,许多国家最初还以为战争会较快结束。总体战是在升级和调整过程中形成的,而非执行某个统一的战前模式的结果。

第二次世界大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通常被认为是历史上最鲜明的总体战实例。主要交战国将庞大的武装力量与工业生产、农业供应、科学研究和民政管理统筹起来。

美国将相当大一部分制造能力转用于军事生产。苏联将工业设施迁往远离德军推进的地区,并维持了巨大的军工产出。英国将经济管制、配给制度与广泛的民防和兵役相结合。大日本帝国组织调配其帝国领土内的资源,各占领政权则从被统治人口中征取劳动力和物资。

在纳粹德国,战争准备和经济管制早在开战前便已展开,但动员随着战争持续而不断加强。约瑟夫·戈培尔于1943年2月在体育宫发表演说,公开呼吁进行“总体战”。这标志着动员言辞的升级,而不是德国战时动员的开端。

战略轰炸将破坏带到交战国领土纵深,打击工业生产能力和交通运输,并在某些轰炸行动中攻击城市人口、摧挫民众士气。曼哈顿计划集中科学、工业和国家资源开发武器,是这类动员的典型实例,其成果最终用于1945年8月的广岛与长崎原子弹爆炸。

这场战争还包括占领区的恐怖统治、强迫劳动和大规模屠杀。纳粹大屠杀是在战争背景下实施的种族灭绝,而不是总体战必然具有、或可与其其他特征等量齐观的要素。如果仅将其解释为军事动员的一种表现,就会掩盖其特定的意识形态目的和制度机制。

战时社会的组织

经济管理

战时经济将资源从民用消费转向军事需求。政府可能分配原材料、管制物价和工资、限制进口、确定航运优先次序,并决定哪些行业能够获得劳动力和投资。

这类体制不一定废除私有制或市场。不同交战国以不同方式结合行政指令、国家所有制、合同和利润激励。

生产也依赖物流。只有具备燃料、备件、运输、维护和受过训练的人员,武器与物资才能发挥军事价值。因此,港口、铁路、商船运输和维修设施成为核心战略资产。

全面动员会引发相互竞争的需求。增加征兵可能削减产业劳动力;扩大军备生产可能加剧民用物资短缺;对占领区过度榨取则可能损害当地的生产能力。

劳动与社会关系

总体战扩大了国家对平民劳动力的需求。关键岗位的劳动者可能获准免服兵役,被指派从事特定职业,或受到更换工作的限制。女性就业通常会增加,战俘、殖民地人口和外国劳工也可能成为额外的劳动力来源。

在一些战时经济体中,特别是在占领统治下,胁迫劳动和强迫劳动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做法必须与自愿就业和一般的劳动管理区分开来。

动员可能改变性别角色、政治期望,以及公民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其后果并不一致:战时参与可能推动争取更多权利的诉求,但紧急管制也可能强化强制、歧视和既有的不平等。

信息与士气

政府通过新闻管理、爱国主义宣传、教育和对敌方形象的塑造,维持公众对战争的支持。审查制度可能限制传播被认为有利于对手或有损士气的信息。

平民士气既非固定不变,也难以衡量。猛烈轰炸或物资短缺可能削弱民众对政府的支持,但也可能增强团结,或加深对攻击方的敌意。认为平民苦难必然导致政治崩溃的说法,往往已被证明并不可靠。

平民保护与战争法

总体战是一种历史和战略上的描述,并不意味着法律允许使用无限暴力。国际人道法仍然区分平民与战斗员,以及民用物体与军事目标。

平民参与经济生产,本身并不足以使整个人口群体成为合法攻击目标。某一设施在符合适用的法律标准时,可能构成军事目标,但这并不免除区分目标、采取预防措施,以及避免发动预计会造成相对于预期军事利益而言过度的附带平民损害的攻击等义务。

日内瓦公约及其他武装冲突规则,规定了对伤员、俘虏和平民的待遇。其现代框架通过一系列协议逐步形成,其中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重大修订。特定武器和作战方法也受到条约与习惯法的限制。

历史上的交战方经常声称,军事必要性足以证明不断扩大攻击范围是正当的。将一场冲突描述为总体战,并不能据此判定这些行动是否合法,也不能免除个人责任。

核武器与有限战争

冷战改变了全面冲突的战略意义。核武库使大规模战争有可能摧毁本应由战争维护其利益的社会。因此,核威慑促使各方努力避免核大国之间发生直接冲突,并控制战争升级。

对于某些参战方来说,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等战争在一些重要方面是有限的,尤其体现在它们准备对其他大国采取行动的地理范围和手段上。然而,这些战争在实际发生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并使当地社会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动员。

这说明观察视角十分重要:同一场冲突对外部大国来说可能是有限战争,对当地政府或民众而言却可能关乎生死存亡。“有限”与“总体”描述的是目标、资源和约束之间的关系,而不只是苦难的强度。

史学争论

对于如何理解总体战,历史学家存在分歧:它究竟是一种独特的现代现象,一种反复出现的可能性,还是一个战争逐渐吸纳更多资源、侵蚀各种约束的总体化过程?

其中有三个问题尤为重要:

  1. **如何确定门槛。**大规模征兵、工业动员、广泛的战争目标,以及对平民支援体系的攻击,并不总是同时出现。
  2. **如何避免线性叙事。**战争并非始终沿着从受约束的王朝冲突到不受限制的现代破坏这一方向发展。早期战争可能极其暴烈,而现代国家也经常施加重大限制。
  3. **如何比较不同社会。**将注意力集中于工业化民族国家,可能低估殖民地、占领区以及缺乏同等行政制度的人口所作的贡献和承受的苦难。

因此,在明确说明其各个维度时,这个术语最有助于理解战争:哪些人被动员,哪些资源受到控制,追求什么政治目标,攻击了哪些对象,以及仍保留了哪些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