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辐射是物质中与其温度相关的微观运动和激发所产生的电磁辐射。任何温度高于绝对零度的物体都能发出热辐射,但辐射量和光谱取决于物体的温度、组成、结构及周围环境。与热传导或对流不同,辐射传热不需要物质介质:它将太阳能穿过太空传递出去,也使航天器能够向周围环境排放废热。
理想的参照是黑体辐射,其光谱仅取决于温度。实际材料通常会偏离这一理想情况,有时偏离程度很大,因为它们发射辐射的能力随波长和方向而变化。热辐射在热力学、大气物理学、天文学、测温技术及热工程中都占有重要地位。对热辐射的解释也在量子力学的诞生过程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物理起源与热力学特性
热辐射源于物质内部电荷和电流的涨落。电子、离子、分子以及集体激发与电磁场相互作用,使能量得以在物质与辐射之间传递。微观描述可能涉及电子态之间的跃迁、分子的转动和振动,或可移动载流子的运动。在宏观电动力学中,同样的过程则通过涨落电流和材料的电磁响应来表述。
“热”一词指的是发射过程的统计起源,而非某个特定波长。接近室温的物体主要发出红外辐射,但温度足够高的物体也会发出相当多的可见光或紫外辐射。另一方面,热发射也可以出现在无线电波、微波和 X 射线波段。因此,将所有红外辐射都称为“热辐射”会产生误导:红外光可以由非热机制产生,而热辐射的范围也远不止红外波段。
对热发射的处理通常采用局域热力学平衡条件。在这一近似下,小区域内的物质具有明确的温度,其微观态的占据分布接近平衡分布。但穿过该区域的辐射本身不一定与物质处于平衡。这一区别对于恒星大气、火焰和行星大气至关重要:在这些环境中,辐射可以逸出,而物质粒子间的碰撞仍能使各微观态的占据分布近似保持热平衡分布。
孤立物体发射辐射时会损失内能,除非有其他过程加以补充。不过,单纯的发射并不等同于净辐射热传递。物体也会吸收周围环境的辐射。温度相同的两个物体仍会持续发射和吸收辐射,但在热平衡状态下,两者之间的能量交换相互抵消。当它们的温度不同时,净能量传递由高温物体流向低温物体,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
热辐射还必须与发光、激光发射以及由加速粒子产生的多种辐射区分开来。这些过程的能量来源可以是电激发、化学反应或有序的粒子运动,而非热分布。有些辐射源兼有多种机制:火焰中可以同时存在炽热烟炱产生的连续谱热辐射、分子发射带和化学发光。因此,判断一个辐射源是否属于热辐射源,需要关注其发射态的占据分布如何形成,而不能仅看它是否明亮或让人感觉温暖。
黑体光谱与辐射定律
黑体会吸收所有入射辐射,无论其波长或方向如何。不透明空腔上的一个小孔可以很好地近似黑体,因为进入小孔的辐射必须与腔壁反复相互作用后才可能逸出。在平衡状态下,腔内辐射具有与腔壁材料无关的普适光谱。
单位波长的光谱辐亮度由普朗克定律给出:
其中, 是普朗克常数, 是真空中的光速, 是玻尔兹曼常数, 是真空波长。光谱辐亮度表示单位发射投影面积、单位立体角、单位波长间隔内的辐射功率。相应的频域表达式为
这两者是不同的光谱密度。不能仅通过代入 就将两者的峰值位置相互转换,因为变量变换会改变光谱区间所对应的宽度。
将黑体辐亮度在表面外侧的整个半球空间及所有波长上积分,可得斯特藩—玻尔兹曼定律:
称为辐射出射度,表示从单位表面积向外发出的总功率。它与温度的四次方成正比,这种强烈的温度依赖性使辐射在高温下愈发重要。温度为 的黑体每单位面积发射的功率约为 ;温度为 时,则约为 。这些数值是发射功率,而不是扣除入射辐射后的净损失功率。
维恩位移定律给出了 达到最大值时的波长:
因此,温度为 的黑体,其光谱峰值位于约 处;而温度为 的黑体,其峰值位于约 处。在长波极限下,普朗克定律趋近于经典的瑞利—金斯表达式;在短波极限下,则趋近于按指数衰减的维恩形式。完整的普朗克定律衔接了这两个区域,并避免了经典理论在高频端出现的不符合物理实际的发散。
发射率、吸收率与材料结构
真实表面的辐射特性可用发射率表征,即在相同温度、相同光谱和角度条件下,其热辐射发射量与黑体发射量之比。光谱定向发射率可能随波长、方向、偏振、温度和表面状态而变化。在常规远场描述中,普通无源表面的发射率介于零和一之间。
吸收率是入射辐射中被吸收的比例。反射率和透射率分别表示被反射和透射的比例。在入射条件定义一致的前提下,能量守恒要求
不透明材料的透射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其吸收率等于一减去反射率。所以,反射率很高的金属在强反射的波长范围内,通常也是较弱的热辐射发射体。
基尔霍夫热辐射定律将发射与吸收联系起来。对于处于热平衡条件下的互易材料,其光谱定向发射率等于相应光学模式下的吸收率。一种材料若能高效吸收特定波长和方向的辐射,在受热时也会向相应模式高效发射辐射。这一定律并不意味着每种吸收体在所有波长下的发射率都相同,也不意味着表面的可见光外观决定了其红外特性。
灰表面是一种近似模型,假定在所关注的波长范围内,发射率与波长无关。漫射表面的辐亮度与出射方向无关,因而辐射功率会随投影面积呈现熟知的余弦关系。灰体假设与漫射假设彼此独立。它们可以简化计算,但对于抛光金属、薄膜、晶体以及经过专门结构设计的光学表面,可能并不成立。
材料的辐射特性源于辐射与电子激发或振动激发之间的相互作用。自由载流子使许多金属在红外波段具有很强的反射能力。极性介电材料可能呈现与晶格振动有关的显著红外特征,而气体则在分子谱带内吸收和发射辐射。氧化、粗糙化、涂层和污染都可能显著改变这些特性。因此,即使整体成分保持不变,光亮金属部件的辐射特性也可能随着表面老化而改变。
选择性表面利用光谱特性的差异,而不是消除这种差异。太阳能吸收体可以在太阳辐射的可见光和近红外波段内强烈吸收,同时在自身波长更长的热辐射波段内保持较低的发射率。反过来,用于辐射冷却的表面则可以设计成反射阳光,同时在选定的红外波段内强烈发射辐射。这两种设计都不违反基尔霍夫定律,因为这里比较的是不同波长下的吸收与发射。
表面间的辐射换热
辐射换热取决于温度、光学性质和几何条件。对于置于大型等温封闭空间内的小型不透明灰体,其向外净传热速率近似为
前提是该封闭空间提供的入射辐射可视为黑体辐射,且该物体可用均匀的温度和半球发射率来表征。这里, 为发射面积, 为封闭空间的温度。这个表达式解释了为什么一个物体即使发出相当大的辐射功率,在周围环境温度与其接近时,仍可能冷却得很慢。
对于两块面积很大、相互平行、不透明且具有漫灰表面特性的平板,若边缘效应可以忽略,则有
分母考虑了多次反射的影响。如果仅取两块平板各自发射功率之差,通常会得到错误的净换热量,因为部分辐射在被吸收之前会在两板之间来回反射。
几何条件通过角系数 体现,它表示离开表面 的漫射辐射中直接到达表面 的比例。将封闭空间划分为若干表面后,有
第二个表达式是互易关系。角系数取决于形状、间距、朝向和遮挡情况,而不取决于温度。凹面可以接收到自身部分区域发出的辐射,而理想平面或凸面的自视角系数为零。
工程计算中常使用辐照度和有效辐射。辐照度 是单位面积上接收到的入射辐射功率;有效辐射 是单位面积上离开的总辐射功率,包括发射和反射两部分。对于不透明的漫灰表面,
将各表面的方程联立,便可计入多次反射的影响,并构成辐射网络模型。更精细的计算则保留波长和方向信息,采用数值角度积分或射线追踪方法。
当温差相对于某一代表温度 较小时,可将四次方之差线性化。在上述简单封闭空间情形中,由此得到的辐射换热系数近似为 。利用这一系数可以将辐射与对流进行比较,但它并不是固定的材料性质,而是强烈依赖于温度和换热构型。在实际系统中,辐射通常与热传导和对流同时发生,因此能量平衡必须将这三种机制都考虑在内。
在气体、颗粒及参与性介质中的传输
透明间隙允许辐射在边界之间传播,其性质基本不变。参与性介质则会沿传播路径吸收、发射或散射辐射。这类介质包括燃烧气体、云、烟、恒星大气以及某些半透明固体。要描述它们的行为,需要采用辐射传输理论,而不能仅考虑表面之间的辐射交换。
对于处于局部热力学平衡的非散射介质,沿一条射线的单色辐射传输方程可写为
其中, 为光谱辐亮度, 为沿射线的距离, 为吸收系数。第一项表示光束中的辐射因吸收而减少;第二项表示局部热发射带来的辐射增加。对于等温路径,其解为
其中光学厚度为 。
当 时,介质是光学薄的:大部分背景辐射能够穿过介质,而在一阶近似下,局部发射与吸收物质的量成正比。当 时,介质是光学厚的,出射辐射主要反映距边界约一个光学厚度以内各层的情况。光学厚度既取决于物理厚度,也取决于波长;同一种气体可能在某个光谱波段内不透明,而在另一个波段内几乎透明。
分子光谱造成了这种显著差异。水蒸气和二氧化碳具有重要的红外转动—振动光谱特征,而烟炱等颗粒往往会贡献宽广的连续谱。压力、温度、分子碰撞和相对运动都会影响谱线的形状与强度。不同气体之间的光谱重叠也很重要,因此,混合气体的吸收并不总能用单一的平均系数准确表示。
散射会改变辐射的方向分布,有时也会改变其频率分布。因此,即使云、气溶胶和悬浮颗粒的吸收很弱,它们仍能影响辐射传输。此时,传输方程还需计入从射线中散射出去的辐射,以及从其他方向散射进入该射线的辐射,并用角相函数描述其方向分布。
在足够不透明的介质中,辐射的行为可近似视为扩散过程,沿温度降低的方向传递能量。在边界附近,或在透明的光谱窗口内,这种近似可能失效。因此,计算模型包括逐线光谱计算、带模型、离散方向方法和蒙特卡罗传输等,具体选择取决于所需精度及介质的光学结构。
历史发展与量子解释
对热辐射的研究起源于人们对辐射热及其与光之间关系的探索。1800年,威廉·赫歇尔将温度计放置在太阳光谱的不同位置,并在可见光红端之外检测到了升温。这一实验确立了不可见红外辐射的存在,不过,完整的电磁学解释是在后来才发展起来的。
1859—1860年,古斯塔夫·基尔霍夫阐明了发射与吸收之间的关系,并确立了平衡态黑体辐射的普适性。这使研究重点从特定物质的复杂性质,转向了一个仅由温度和波长决定的普适函数。空腔辐射体由此变得尤为重要,因为它们能在实验中近似实现理想黑体,并使测量精度不断提高。
1879年,约瑟夫·斯特藩根据实验推断,总热辐射发射功率与绝对温度的四次方成正比。1884年,路德维希·玻尔兹曼利用辐射的压强等性质,从热力学出发推导出了这一关系。威廉·维恩于1893年确立了他的位移定律,随后提出了一种光谱分布公式,该公式在短波区域表现良好,却无法适用于整个红外区域。
在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之交,奥托·卢默、恩斯特·普林斯海姆、海因里希·鲁本斯、费迪南德·库尔鲍姆等人的测量揭示了当时各种光谱公式的局限。马克斯·普朗克于1900年提出了成功描述辐射光谱的公式。同年12月,他在统计推导中,将模型谐振子交换的能量划分为与频率成正比的能量单元,即 。
经典能量均分定理赋予每个电磁模式的平均能量为 。由于模式数随频率增加,若不对高频部分加以限制,直接应用这一规则,就会预言辐射总能量为无穷大。瑞利—金斯定律能够正确描述长波极限,却在高频区域失效,这一问题后来被称为紫外灾难。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于1905年提出光量子概念,将量子化的意义拓展到普朗克最初的谐振子模型之外。在现代理论中,辐射由光子组成,处于平衡态、频率为 的模式具有如下平均占据数:
将这一玻色—爱因斯坦统计分布与电磁场的态密度相结合,即可得到普朗克定律。在不受额外约束的热平衡状态下,光子的化学势为零,因为光子可以产生,也可以被吸收。通常的热辐射普朗克谱不包含真空零点能,而零点能也不构成等温物体之间可供传递的热流。
行星气候与天文辐射源
热辐射将行星的温度与其接收和向太空发出的辐射联系起来。太阳提供的能量主要集中在可见光和近红外波段,而地球发出的辐射则以热红外波段为主。这种光谱上的差异反映了两者温度的悬殊:太阳的有效温度约为 ,而地球的有效辐射温度约为 。
简化的行星能量平衡可表示为
其中, 为邦德反照率, 为行星轨道处的恒星辐照度, 为行星的有效辐射温度。因子 4 来自球体表面积与其投影圆盘面积之比。取地球附近的太阳辐照度约为 、反照率约为 0.30,即可得到人们熟知的 这一估计值。
这一温度并非地球的平均地表温度。地球大气层会吸收和发射红外辐射,因此,不同波长的辐射从不同高度逸向太空。温室气体浓度的变化会改变这些辐射发射条件,以及吸收的太阳辐射与向外发出的辐射之间的平衡。水汽、云、地表性质、大气环流和对流都参与了地球能量收支过程。
大气窗口大致位于 – 波段,在有利的晴空条件下,红外辐射可经由该窗口较为直接地逸向太空。不过,窗口内也存在吸收带,湿度和云也会显著影响其透射率。在这类窗口之外,到达太空的辐射往往来自大气层,而非直接来自地表。因此,行星的红外光谱同时包含温度结构和物质组成的信息。
在天文学中,热辐射光谱可用于估算恒星的温度、半径和光度。恒星的有效温度由下式定义:
尽管恒星的精细光谱中存在吸收线,且与理想黑体光谱有所偏离,这一定义仍然适用。受热的星际尘埃主要在红外和亚毫米波段发出辐射,而高温稀薄等离子体则可通过电子与离子的相互作用产生热 X 射线。
宇宙微波背景目前的温度约为 ,是自然界中极为接近理想黑体光谱的辐射。它的辐射在早期宇宙变得透明时经历了最后一次散射,此后宇宙膨胀使其波长不断拉长。这一过程保留了普朗克光谱的形式,同时降低了相应的辐射温度。
测量、测温与热成像
热辐射使非接触式温度测量成为可能,但仪器测量的是辐亮度,而不是直接测量温度。辐射温度计将其光谱波段内探测到的功率与经过校准的辐射模型进行比较,从而推算温度。因此,测量结果取决于发射率、背景反射、大气透射率以及仪器的光谱响应。
亮度温度是指黑体要产生与观测到的光谱辐亮度相同的辐射所需具有的温度。只有在适当条件下,例如辐射来自黑体且传播途中没有吸收时,亮度温度才等于物质的实际温度。低发射率表面的亮度温度可能与其实际温度相差很大,尤其是在表面反射周围高温或低温环境的辐射时。透明物体还可能透过来自其后方的辐射。
实际使用的仪器包括窄带红外温度计、用于高温测量的光学高温计,以及利用大量图像像素绘制辐亮度分布的热成像仪。常见的成像波段位于 – 和 – 附近,部分原因是大气在这些波段具有可利用的透射窗口。探测器技术包括制冷型光子探测器,以及对辐射引起的温度和电阻变化作出响应的非制冷微测辐射热计。
校准通常使用空腔黑体,其温度通过接触式测温方法测得。空腔黑体的有效发射率取决于空腔几何形状、腔壁性质、开口大小和温度均匀性。高精度测量还需考虑杂散辐射、探测器非线性、光学透射率以及辐射源尺寸效应;辐射源尺寸效应是指名义测量光斑以外的辐射也会影响读数。这些因素都会影响测量不确定度,并决定两台仪器的测量结果是否具有可比性。
双色测温法,又称比色测温法,通过比较两个光谱波段内的辐射来测温。在适当的假设下,尤其是在两个波段的发射率之比已知时,这种方法可以降低测量对绝对发射率不确定性或局部遮挡的敏感程度。但它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不受材料性质影响:随波长变化的发射率、选择性吸收以及不同波段中不相等的光学损耗,都可能引入显著误差。
热图像同样需要依据物理原理进行解读。表面在可见光下的颜色并不能可靠地反映其红外发射率,而光亮的金属往往反射的是周围环境的热辐射,不能清晰显示其自身温度。热像仪通常测量的是来自外露表面或光学上可探测层的辐射,而不是不透明物体内部深处的温度。在遥感中,反演算法还必须区分大气贡献、地表发射和反射辐射,才能估算地表温度或海表温度等物理量。
工程应用与热控制
在炉窑、锅炉、航天器、建筑和高温制造工艺的设计中,辐射是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由于黑体辐射功率与 成正比,辐射的相对重要性随温度升高而增加。在工业炉中,高温炉壁和参与辐射换热的燃烧气体都会通过辐射向炉料传热。气体成分、烟炱浓度、表面氧化状况和炉体几何形状都会影响加热速率及均匀性。
航天器依靠辐射散热,因为周围的真空环境无法提供常规的对流冷却。电子设备和其他设备产生的热量通过热传导或其他输运方式送至散热器,再由散热器以辐射形式向周围环境释放。散热器的性能取决于温度、可用面积、朝向,以及受到太阳光、行星红外辐射和反射太阳光照射的情况。因此,实际需要考虑的辐射环境,远比单一的低温背景复杂。
选择热控涂层时,需要考虑其太阳吸收率和热红外发射率。这两者是针对不同光谱范围求得的平均值,因此,同一表面可以在很少吸收太阳光的同时,高效地发射红外辐射。反过来,低发射率表面可以减少辐射热损失。多层隔热材料采用由低热导间隔材料隔开的反射薄膜,以减少冷热边界之间的换热。其性能还取决于接缝、贯穿部位、接触导热、受压程度和残余气体。
在建筑中,低辐射玻璃能够减少长波辐射交换,同时保持实用的可见光透射能力。太阳控制涂层还可以调节进入室内的太阳能量。窗户的性能不能仅凭发射率判断:各层材料及窗框的导热、气体夹层中的对流、光学透射特性和安装细节都会产生影响。保温瓶也采用类似原理:抽真空的夹层抑制气体导热和对流,反射表面则减少辐射换热。
太阳能集热器利用光谱选择性吸收体捕获太阳光,同时减少热辐射再发射。在较高的工作温度下,热辐射损失带来的挑战日益严峻,因此需要采用聚光、选择性涂层和真空接收器等技术。热发射也会限制许多高温装置的效率,除非将发射出的能量回收,或引导其发挥有用的作用。
在热光伏系统中,高温发射体向光伏电池提供光子。能量高于电池带隙的光子可以产生电能输出,而能量较低的光子通常不适合直接转换为电能。光谱发射体、滤光器和具有反射功能的电池结构,可以通过回收不需要的辐射来减少损失。器件性能共同取决于发射体温度、光谱匹配程度、电池特性,以及如何处理未转化为电能的大量热量。
近场效应与热发射调控
常见的黑体极限适用于通过传播电磁波进行的远场热交换,并以特定的面积和角度定义为前提。当物体间的距离远小于相关热辐射的波长时,额外的传热通道便会变得重要。此时,近场辐射传热的热通量可以超过相同名义面积之间的远场黑体热通量。
其机制涉及倏逝电磁场:这种场随离开表面的距离增大而衰减,通常不会将能量传递给远处的观测者。附近的另一个物体可以与这些场耦合,从而使能量得以跨越间隙传递。表面共振可以大幅增强这种耦合。在极性材料中,电磁场与晶格振动耦合形成的激发称为表面声子极化激元,在部分红外波段尤为重要。
涨落电动力学为计算这些效应提供了理论框架。涨落耗散定理将热激发产生的电流涨落与材料电磁响应的耗散部分及其温度联系起来。随后,电磁传播决定了这些涨落如何与邻近物体交换能量。对于合适的材料和纳米尺度的间隙,实测传热速率可以比远场理论预测值高出数个数量级,而不违反热力学定律。
在如此小的间距下开展实验十分困难。表面粗糙度、污染、间隙大小的不确定性以及意外的机械接触都可能影响结果。在极小的间距下,电子隧穿和其他输运机制也可能参与传热,使辐射与非辐射传热更难明确区分。当空间色散或原子尺度结构变得重要时,基于局域体材料光学性质的模型可能需要修正。
纳米结构发射体也可以调控远场辐射,使其呈现狭窄的光谱峰、特定的发射方向或偏振选择性。热发射并不一定是漫射的,也不一定具有宽光谱;这些常见特征源于许多普通材料的性质,而非普遍适用的必然要求。人工设计的结构仍须遵守能量守恒以及相应的发射—吸收关系。
其中一种应用是被动式辐射制冷,即利用朝向天空的红外发射带走热量。要在白天将温度降至环境温度以下,需要极低的太阳辐射吸收率、有效的热发射能力,并限制寄生热量输入。其性能取决于湿度、云层、大气温度、风以及与周围环境之间的导热耦合。有关可调谐和非互易发射体的研究还进一步探讨了外场、材料相变以及随时间变化的结构如何改变热能交换的光谱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