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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thermal-conduction

热传导

热传导通过物质内部或相互接触的材料之间的微观相互作用传递能量,通常由温度梯度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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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传导是通过物质内部或相互接触的材料之间的微观相互作用来传递热的过程,无须物质发生宏观运动。在通常情况下,热传导将能量从温度较高的区域传向温度较低的区域。金属勺在热水中逐渐变热、热量透过建筑墙壁散失,以及工作中的电子元件向周围传递能量,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例子。

热传导与对流、热辐射并列,是传热的主要方式之一。其宏观描述将热流与温度梯度及材料性质联系起来;其微观解释则涉及分子运动、晶格振动、可移动电子以及其他能量载体。这一领域联系着热力学、材料科学、工程学和行星科学。虽然经典热传导理论能够准确描述许多实际系统,但在涉及界面、极小尺度结构和极短加热时间的情况下,可能需要采用超出常规扩散模型的描述方式。

历史发展与物理意义

早期的热传导研究早于将热理解为能量传递的现代认识。18世纪的研究者已经能够比较不同物质传递热量的快慢,但对其机制的解释往往依赖热质说,即把热视为一种守恒的流体。尽管如此,对金属棒、冷却中的物体以及温度分布所做的实验,仍然提供了不依赖于这种解释的有用观测结果。后来,人们区分了温度、储存的热能与热量传递,这对建立自洽的理论至关重要。

约瑟夫·傅里叶在1807年提交的研究成果中奠定了热传导的数学基础,并在1822年出版的《热的解析理论》中加以完善。他将局部热流与温度梯度联系起来,并推导出描述物体内部温度随时间变化的方程。他的研究也推动了利用三角级数求解微分方程的方法的确立。这些方法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了热物理学的范围,在波动理论和信号分析等领域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

19世纪,热的机械理论的发展改变了人们对热传导的解释,但并未取代傅里叶的核心数学框架。詹姆斯·普雷斯科特·焦耳等人的研究确立了机械功与加热之间的定量关系。随后,热力学第一定律将热传导确认为能量跨越系统边界的一种方式,而不是某种独立守恒的物质的运动。

从微观层面看,物体具有与相互作用的粒子及其可用自由度相关的能量。物体的内能是一种状态量;热则是因温度差而传递的能量。因此,从严格的热力学意义上说,物体并不“含有热”。热传导也不要求携带能量的粒子从物体的热端一路迁移到冷端。例如,在绝缘晶体中,原子仍停留在各自平衡位置附近,而能量可以通过原子的集体振动传播。

在流体中,区分热传导与其他传热方式尤为重要。静止气体通过分子运动和碰撞传导能量。流动气体则还可以同时通过宏观运动输运能量。热辐射通过电磁辐射传递能量,能够穿越真空,而通常的热传导则需要物质自由度之间的相互作用。实际系统中往往同时存在这三种机制;若要确定材料的导热特性,实验就必须将它们区分开来。

傅里叶定律与热方程

经典热传导的核心本构关系是傅里叶定律。对于各向同性材料,可写为

q=−k∇T,\mathbf{q}=-k\nabla T,

其中,q\mathbf{q} 为传导热流密度矢量,TT 为温度,kk 为热导率。热流密度是单位面积上的能量传递速率,单位为瓦每平方米。热导率的单位为瓦每米开尔文。负号表示热量沿温度梯度的反方向流动。

热导率是材料的性质,而热传导是一种输运过程。kk 值较大,意味着在给定温度梯度下,传导热流密度较大。但仅凭热导率无法确定总传热速率:面积、传热路径长度、边界条件以及热导率随温度的变化也都很重要。在各向异性固体中,热导率是一个二阶张量,

qi=−∑jkij∂T∂xj,q_i=-\sum_j k_{ij}\frac{\partial T}{\partial x_j},

因此,热流密度不一定与温度梯度的反方向平行。该张量描述了输运如何随相对于材料结构的方向而变化。

将傅里叶定律与局部能量守恒相结合,可得到热方程。对于静止、无机械功、组成变化可忽略且不发生相变的材料,一种常见形式为

ρc∂T∂t=∇⋅(k∇T)+q˙v,\rho c\frac{\partial T}{\partial t} = \nabla\cdot(k\nabla T)+\dot q_v,

其中,ρ\rho 为密度,cc 为适当的比热容,q˙v\dot q_v 为单位体积的产热速率,单位为瓦每立方米。对于通常条件下的许多固体,采用常见的 cpc_p 是一种良好的近似。热源可包括焦耳热效应、吸收的光或化学反应。

当物性参数恒定且不存在内部产热时,方程变为

∂T∂t=α∇2T,α=kρc.\frac{\partial T}{\partial t}=\alpha\nabla^2T, \qquad \alpha=\frac{k}{\rho c}.

系数 α\alpha 称为热扩散率,用于衡量相对于材料储存能量的能力,温度差异扩散的快慢。其单位为平方米每秒。

傅里叶热传导也满足热力学第二定律。对于热导率为正的各向同性材料,由热传导引起的局部单位体积熵产生速率为

s˙gen=q⋅∇(1T)=kT2∣∇T∣2\dot s_{\mathrm{gen}} = \mathbf q\cdot\nabla\left(\frac{1}{T}\right) = \frac{k}{T^2}|\nabla T|^2

这一表达式的值非负。因此,被动热传导在减小温差的同时产生熵,而总能量仍保持守恒。

气体、液体和固体中的微观机制

传导热能的微观载体取决于物质的状态和电子结构。在稀薄气体中,分子在两次碰撞之间运动,同时携带平动能、转动能,有时还携带振动能。来自较热区域的分子通常比来自较冷区域的分子携带更多能量,因此即使宏观平均流速为零,也会产生能量的净传递。具体过程取决于分子速率、碰撞截面以及碰撞时交换的能量。

对于近似各向同性的载体群体,一个实用的动理学估算式为

k≈13Cvℓ,k\approx\frac{1}{3}Cv\ell,

其中,CC 为载体的体积热容,vv 为特征速率,ℓ\ell 为其平均自由程。这一表达式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精确成立,但它指出了三个控制因素:载体能够储存多少能量、移动多快,以及在运动方向随机化之前能够行进多远。在气体中,同样的分子过程也会产生黏度和质量扩散。

液体没有晶体那样的长程周期性结构,其分子之间始终存在紧密的耦合。能量传递涉及分子运动、碰撞和分子间作用力的共同作用。因此,与稀薄气体相比,将粒子视为自由飞行的简单图像不太适用于液体。分子结构和成键方式可能十分重要:例如,水的行为就体现了其内部不断动态变化的氢键网络的影响。在实验中,浮力驱动的流动也很容易掩盖液体的热传导。

在电绝缘晶体中,大部分热量由晶格振动携带,量子理论将这种振动描述为声子。不同振动模式具有不同的频率、传播速度和寿命。它们受到其他振动、杂质、缺陷和边界的散射,从而使热输运受到限制。正常声子碰撞保持总晶体动量守恒,而倒逆过程则向晶体传递一个倒格矢所对应的动量,并可使热流弛豫。这些过程之间的相对作用随温度显著变化。

在金属中,可移动的电子往往携带大部分热量。在通常条件下,只有费米能附近一个能量范围内的电子对热输运有显著贡献。维德曼–弗兰兹定律将电子热导率 kek_e 与电导率 σ\sigma 联系起来:

keσT≈L0,L0=π2kB23e2.\frac{k_e}{\sigma T}\approx L_0, \qquad L_0=\frac{\pi^2k_B^2}{3e^2}.

这里,kBk_B 为玻尔兹曼常数,ee 为元电荷。当电子散射对电荷输运和热输运的影响相似时,这一关系尤其适用。当非弹性散射、强电子相互作用或其他热载体变得重要时,这一关系可能失效。

材料性质与结构的影响

不同材料的热导率可相差多个数量级,但给出具体数值时,只有同时说明测量条件才有意义。温度、纯度、晶体取向、孔隙率和加工历史都可能产生影响。在室温附近,一些典型热导率约为:空气 0.026 W m−1 K−10.026\ \mathrm{W\,m^{-1}\,K^{-1}},液态水 0.60.6,许多玻璃 11,晶体硅 150150,高纯铜 400400。这些数值仅用于说明,并非普适常数。

化学键和晶体结构可以解释一些看似出人意料的对比。金刚石虽然是电绝缘体,但高品质样品的室温热导率可超过 2,000 W m−1 K−12{,}000\ \mathrm{W\,m^{-1}\,K^{-1}}。强键合、质量较轻的原子以及较长的声子平均自由程,使晶格能够高效传热。相比之下,玻璃缺乏晶体的周期性结构,对振动能量的散射很强。因此,高电导率既不是热导率极高的必要条件,也不是充分条件。

层状材料和纤维材料的导热方向性十分显著。石墨沿原子层面的导热能力远高于垂直于层面的方向。同样,含有定向排列纤维的复合材料可以轻易地沿纤维方向传热,却阻碍横跨纤维方向的热传递。这类材料需要用热导率张量而非单一标量来描述。即使单个晶粒具有各向异性,只要晶粒取向足够随机,多晶样品仍可能表现出近似的各向同性。

热导率随温度的变化反映了相互竞争的微观效应。在足够低的温度下,许多晶体绝缘体的声子热容近似按 T3T^3 变化,而受边界限制的热传输可使热导率呈现类似的温度依赖关系。在较高温度下,声子间散射增强,常使热导率在一定温度范围内近似按 1/T1/T 下降。这两种行为都不具有普适性。金属的热导率变化趋势则受杂质、电子—声子散射,以及电子和晶格振动各自贡献大小的影响。

孔隙通常会降低固体的有效热导率,因为充满气体或被抽成真空的孔隙取代了原本能够导热的材料,并破坏了连续的传热路径。不过,较大的孔隙可能容许流体循环,而在高温下,跨孔隙的辐射传热会变得越来越重要。因此,隔热产品测得的有效热导率可能反映多种传热机制,而不只是热传导。

同位素组成提供了一种尤为直接的微观调控手段。不同同位素的原子具有不同质量,即使其化学键合基本不变,这种质量差异也会使晶格振动发生散射。因此,在适宜的晶体中,同位素纯化能够提高热导率。晶粒尺寸、位错、合金中的无序结构和界面也提供了其他调控手段,使人们不必改变材料的整体化学组成,也能调节其热传输性质。

稳态导热、热阻与界面

当温度场不再随时间变化时,导热便处于稳态。能量仍可持续流经系统;稳态并不意味着热平衡。对于厚度为 LL、面积为 AA、导热系数为常数 kk 的平壁,若两侧表面的温度分别均匀地保持在 ThT_h 和 TcT_c,且内部没有热源,则有

Q˙=kAL(Th−Tc).\dot Q=\frac{kA}{L}(T_h-T_c).

在这些假设下,温度沿厚度呈线性分布。相应的热阻为

Rth=Th−TcQ˙=LkA,R_{\mathrm{th}}=\frac{T_h-T_c}{\dot Q}=\frac{L}{kA},

单位为开尔文每瓦。

这一表达形式与欧姆定律相似:温差相当于电势差,传热速率相当于电流,热阻相当于电阻。对于稳态传热速率相同的各层,其热阻按串联方式相加。连接同一组等温边界的各条独立传热路径,其热导按并联方式相加。这种类比很有用,但由于导热系数和边界换热系数会随温度变化,热路可能呈现非线性。

即使材料性质均匀,几何形状也会改变热阻。对于长度为 LL、内半径为 rir_i、外半径为 ror_o 的圆筒壁,径向导热的热阻为

Rcyl=ln⁡(ro/ri)2πkL.R_{\mathrm{cyl}}=\frac{\ln(r_o/r_i)}{2\pi kL}.

对于球壳,则有

Rsph=14πk(1ri−1ro).R_{\mathrm{sph}}=\frac{1}{4\pi k} \left(\frac{1}{r_i}-\frac{1}{r_o}\right).

这些表达式之所以具有这样的形式,是因为可供传热的面积沿热流路径发生变化。在大型物体上加热一个小区域时,情况会更加复杂:热量沿多个维度扩散,产生扩展热阻或收缩热阻,无法仅凭受热区域的面积和简单的壁厚来表示。

实际的接触表面会引入接触热阻。即使表面看起来很光滑,也仅在微观凸起处相互接触,其余部分留下的间隙中可能充满空气或其他流体。热量必须汇聚到实际接触区域后通过,或穿过这些间隙。因此,接触压力、粗糙度、表面膜层以及夹在其间的材料,都会影响名义上相互接触的部件之间的温降。导热膏能够改善许多接触面的传热,主要是因为它填充了导热性差的空隙,而不是因为其导热性能优于金属本体。

即使界面在原子尺度上紧密接触,也可能阻碍热流。两侧振动谱的差异以及能量载体的不完全透射,会在粗粒化描述中表现为温度的不连续。其界面热导 GG 定义为

q′′=G(T1−T2).q''=G(T_1-T_2).

如果界面热阻在总热阻中占主导地位,那么即使薄膜本身的导热系数很高,其整体传热性能仍可能很差。区分材料本身与界面的传热性能,对多层涂层和电子封装至关重要。

非稳态热传导与边界条件

非稳态热传导描述随时间变化的温度场。一个完整的经典热传导问题需要给定初始温度分布、材料性质、内部热源和边界条件。指定表面温度的边界条件称为狄利克雷条件;指定热流密度的边界条件称为诺伊曼条件。表面与周围流体换热时,通常满足混合边界条件,也称罗宾条件:

−k∂T∂n=h(Ts−T∞),-k\frac{\partial T}{\partial n}=h(T_s-T_\infty),

其中,nn 指向外侧,hh 为对流换热系数,TsT_s 为表面温度,T∞T_\infty 为周围流体的温度。辐射换热还可引入额外的非线性边界项。

热量通过距离 LL 的一个实用特征传导时间为

td∼L2α.t_d\sim\frac{L^2}{\alpha}.

特征时间与长度的平方成正比,这是一个基本规律。在其他条件相近的情况下,距离加倍,特征时间就增至原来的四倍。高导热金属的典型热扩散率为 10−4 m2 s−110^{-4}\ \mathrm{m^2\,s^{-1}},在一厘米距离上的特征时间约为一秒。若热扩散率为 10−7 m2 s−110^{-7}\ \mathrm{m^2\,s^{-1}},则相同距离上的特征时间约为 1,0001{,}000 秒。达到热平衡所需的具体时间取决于几何形状和边界条件。

许多非稳态问题可借助两个无量纲量来分析。傅里叶数

Fo=αtLc2,\mathrm{Fo}=\frac{\alpha t}{L_c^2},

衡量已流逝时间相对于内部热扩散特征时间的大小。毕奥数

Bi=hLck,\mathrm{Bi}=\frac{hL_c}{k},

用于比较内部导热热阻与外部对流热阻。集总参数分析中常用的特征长度为 Lc=V/AsL_c=V/A_s,其中 VV 为体积,AsA_s 为参与换热的表面积。

当毕奥数足够小——工程上通常以小于约 0.10.1 为判据——即可近似认为物体内部各处温度均匀。在物性恒定、无内部热源且与温度恒定的环境进行对流换热时,

T(t)−T∞=(T0−T∞)exp⁡(−hAsρcVt).T(t)-T_\infty = (T_0-T_\infty) \exp\left(-\frac{hA_s}{\rho cV}t\right).

当毕奥数较大时,必须求解物体内部的温度梯度。对于理想化的平板、圆柱体和球体,存在解析解;复杂几何形状通常需要采用有限元法等数值方法。

熔化和凝固会引入移动边界,以及涉及潜热的能量平衡。在纯物质的平衡相界面处,温度可以保持近乎恒定,而能量的变化则用于改变固相和液相的比例。这类斯特藩问题通常无法仅用恒定热容来描述。它们出现在铸造、结冰和相变储热等过程中;在这些过程中,相界面的运动与各相内部的温度场同样重要。

实验测量与计算测定

测量热传导时,需要将待测热流与热损失、旁路传热以及瞬态储能区分开来。温度计记录的是温度,而非直接测量热导率。热导率需要结合测得的温度、输入能量以及试样和仪器的模型来推算。接触热阻、尺寸的不确定性、试样的各向异性,以及非预期的辐射或对流传热,都可能使结果产生偏差。因此,可靠的测量有赖于校准、适当使用标准物质,以及明确评估测量不确定度。

稳态法使热流稳定地通过几何形状已知的试样。在防护热板装置中,中央加热区的周围设有防护区,用于抑制横向漏热。根据测得的热输入、试样厚度、面积和温差,即可确定热导率或热阻。这类方法广泛用于保温隔热材料的测量。比较法则将未知试样与参考材料置于受控的热流条件下,根据两者各自的温度梯度推算热学性质。

瞬态技术通过材料对短时或随时间变化的激励所产生的响应,推断其传热特性。激光闪射法由 W. J. 帕克及其同事于 1961 年提出:用短脉冲加热薄试样的一面,并记录另一面的温升。对于不透明、均匀、绝热的平板接受瞬时脉冲的理想模型,有

α≈0.1388L2t1/2,\alpha\approx0.1388\frac{L^2}{t_{1/2}},

其中,t1/2t_{1/2} 为背面温升达到最大温升一半所需的时间。脉冲持续时间有限、热损失以及多层结构等因素都需要进行修正。随后通过 k=αρck=\alpha\rho c 求得热导率,因此仅测量热扩散率并不能确定热导率。

其他瞬态方法使用加热丝、平面传感器或图案化金属线。在 3ω3\omega 法中,角频率为 ω\omega 的交流电产生频率为 2ω2\omega 的周期性加热;由此引起的电阻振荡会产生频率为 3ω3\omega 的电压分量。该分量的振幅和相位包含热输运信息。时域热反射法利用超快光脉冲加热以及反射率随温度变化的特性,研究薄膜和界面。提取出的参数取决于所用的热学模型,而且各参数之间可能存在相关性。

计算方法在不同尺度上对实验形成补充。连续介质模拟通过求解热方程来研究器件和结构。分子动力学在给定的相互作用模型下追踪原子轨迹,而声子输运计算则将振动性质与散射率结合起来。平衡态模拟可根据热流关联求得热导率;非平衡态模拟则施加热驱动。有限的模拟尺寸、近似的相互作用模型以及量子统计的处理方式都会限制计算精度,因此,与某一次测量结果吻合,并不能证明模型已涵盖所有潜在机制。

纳米尺度、超快与非傅里叶输运

傅里叶定律假设热流密度由局部温度梯度决定。这要求局部温度具有明确的物理意义,并且微观载流子的弛豫足够快。当结构尺寸与主要载流子的平均自由程相当,或加热时间尺度与弛豫时间相当时,这些假设就可能失效。此时,表观热导率可能取决于样品尺寸、激励频率或测量的几何构型,而不再是与尺度无关的体材料性质。

克努森数

Kn=ℓL,\mathrm{Kn}=\frac{\ell}{L},

用于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平均自由程与系统的特征长度。当该数值很小时,在温度变化的特征尺度内会发生多次散射,有利于形成扩散输运。当它接近或超过 1 时,弹道或准弹道输运便变得重要。实际固体中的平均自由程分布很宽,因此单一的克努森数往往只能作为参考。在同一样品中,一些声子可能以弹道方式传播,而另一些仍以扩散方式输运。

玻尔兹曼输运方程描述载流子在位置、波矢和时间上的分布,包括其传播与碰撞。在适当的近热平衡和长尺度极限下,该方程可导出傅里叶输运行为。在弹道通道中,用热导和模式透射率来表征输运,比使用体材料的热导率更为自然。每个完全透射模式的热导量子为

GQ=π2kB2T3h,G_Q=\frac{\pi^2k_B^2T}{3h},

其中,hh 为普朗克常数。2000 年,研究人员在低温下的悬空纳米结构中通过实验证实了热导量子化。

超快激光激发可使电子子系统与晶格子系统具有不同的有效温度。在金属中,电子可以先吸收光能,再将能量传递给声子。双温模型为这两个子系统分别赋予温度,并通过电子—声子能量传递项耦合两者的能量平衡方程。只有当每个子系统内部都接近适当的热分布时,这种模型才适用;在激发刚刚发生后,可能需要更细致的非平衡描述。

热以波的形式传播,是另一种偏离普通扩散的现象。在某些特定条件下,集体输运使温度扰动能够以波的形式传播,从而出现第二声。它与氦中的超流性有关,在适当条件下,也已在某些晶体固体中被观测到。一种简化的有限弛豫模型用下式取代瞬时的傅里叶响应:

τ∂q∂t+q=−k∇T.\tau\frac{\partial\mathbf q}{\partial t}+\mathbf q=-k\nabla T.

这一卡塔内奥型关系引入了热流弛豫时间 τ\tau,但它并不是纳米尺度输运的普适描述。弹道传播、流体动力学声子流以及不同子系统具有不同温度,分别代表了偏离经典假设的不同物理情形。

工程、地球科学与热功能材料

在建筑物中,通过墙壁、屋顶、窗户和结构连接处的热传导,是建筑物与环境进行热交换的途径之一。保温隔热材料可以增大热阻,但连续的金属构件或混凝土连接部位可能形成热桥,使热量绕过原本有效的保温隔热层。总传热系数不仅涵盖材料内部的热传导,还包括表面的对流与辐射换热。水分会使热工性能更加复杂,因为孔隙中的空气被水取代后,通常会增强导热,还可能引入潜热效应。

电子系统需要将热量从较小的有源区传递到较大的散热表面。传热路径可能包括半导体裸片、键合层、封装、热界面材料和散热器。在给定耗散功率下,决定稳态温升的是整条路径的总热阻,而非某个组件的热导率。随着器件尺寸缩小,扩展热阻和界面热阻变得越来越重要。当随温度变化的电损耗增长速度超过散热速度时,散热不良可能促成热失控。

材料设计在热学方面的目标并不总是使热导率最大化。热电器件利用热电效应,将电输运与热输运耦合起来。其性能通常用下式表征:

ZT=S2σTk,ZT=\frac{S^2\sigma T}{k},

其中,SS 为塞贝克系数,kk 包括电子和晶格两部分的贡献。在保持良好电输运性能的同时降低晶格热导率,可以提高 ZTZT,但这些性质往往相互耦合。合金化、复杂晶体结构和纳米结构化可用于散射声子,但也可能阻碍载流子的输运。

热传导在地热能利用和地下温度梯度的解释中具有核心作用。若垂向温度梯度为 2525–30 K km−130\ \mathrm{K\,km^{-1}},岩石热导率为 22–3 W m−1 K−13\ \mathrm{W\,m^{-1}\,K^{-1}},则相应的传导热通量约为 0.050.05–0.09 W m−20.09\ \mathrm{W\,m^{-2}}。实际数值差异很大。流动的地下水、岩浆运动和热液循环都能输送热量,使纯粹基于热传导的解释不再适用。

热传导还决定了地表温度的季节性变化向土壤和岩石内部传播的速率。对于角频率为 ω\omega 的正弦变化边界温度,均匀半无限介质的特征穿透深度为

δ=2αω.\delta=\sqrt{\frac{2\alpha}{\omega}}.

温度振荡的振幅随深度呈指数衰减,其相位相对于地表的滞后则逐渐增大。当 α=10−6 m2 s−1\alpha=10^{-6}\ \mathrm{m^2\,s^{-1}} 时,日周期对应的特征深度约为 0.170.17 米,年周期则约为 3.23.2 米。积雪、土壤分层、水分变化和冻结都会改变这种理想化响应,因此热传递与相变耦合模型在多年冻土研究中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