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氧化硅,俗称硅石,是由硅和氧组成的化合物,化学式为 。它在自然界中既以晶态形式存在,尤其常见于石英,也存在于火山玻璃等非晶态材料以及许多生物的矿化结构中。大多数固态二氧化硅并不是由一个个独立的 分子构成,而是具有延展的网络结构。它的组成虽然简单,但原子排列、杂质、孔隙率和表面化学性质的差异,会使材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性质。
二氧化硅是大陆岩石、沉积物和土壤的主要成分之一,也是制造玻璃、陶瓷、建筑制品和硅的重要原料。纯度极高的二氧化硅可用于制造光纤和微电子器件中的绝缘层。尽管它在地质环境中能够长期存留,却也在天然水体中不断溶解,并通过生物活动参与循环。它对健康的影响同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形态和接触方式:可吸入肺部的结晶型二氧化硅粉尘是一种严重的职业危害,而较大颗粒及许多非晶态产品则具有不同的暴露特征。
原子结构与物理性质
在石英和大多数常见的二氧化硅玻璃中,每个硅原子周围都有四个氧原子,大致呈四面体排列。每个氧原子通常桥接两个硅原子,使共顶点的 四面体构成三维网络。由于每个氧原子都由两个四面体共享,硅与氧的总体原子数比为 1:2,而不是 1:4。Si–O 化学键兼具共价性和离子性:成键原子共享电子,但氧的电负性更强,因此该键具有很强的极性。
局部的四面体排列并不能唯一确定更大尺度上的结构。在晶体中,四面体呈周期性重复排列;在非晶态固体中,它们的连接方式则缺乏长程周期性。不过,二氧化硅玻璃仍保留短程有序结构,例如 Si–O 间距相对固定,约为 0.16 纳米。相连四面体之间的夹角以及网络中环的大小可以各不相同,因此即使化学组成不变,也能形成许多不同的结构。致密的高压相甚至可能完全不采用四面体配位。
二氧化硅的摩尔质量约为 。在室温常压下,石英的密度约为 ,而致密、无孔的熔融石英约为 。石英的莫氏硬度为 7,无明显解理,破裂时通常呈贝壳状断口。这些性质使石英能够抵抗磨蚀和化学风化。多孔二氧化硅粉末和凝胶的堆积密度可能低得多,因为其表观体积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颗粒间或孔隙内的空隙。
纯二氧化硅无色。许多石英变种的颜色源于微量元素、结构缺陷或微观包裹体,而非理想的 骨架。例如,紫水晶的颜色来自经辐照改变的含铁相关缺陷。熔融石英在可见光波段的折射率约为 1.46,但其精确值随波长而变化。它具有宽广的透光波段,其短波端受电子吸收限制,长波端则受网络结构及含羟基基团的振动限制。
二氧化硅是电绝缘体,具有较大的带隙;高品质非晶态二氧化硅的带隙约为 9 电子伏特。熔融石英的热膨胀系数也非常小,在室温附近约为 。因此,它具有良好的抗热震性能,但表面缺陷和机械应力仍可能导致其断裂。晶态石英具有各向异性:其光学、弹性和热学性质取决于晶体学方向;而均匀、无应力的二氧化硅玻璃则近似呈各向同性。
晶体形态、玻璃与相变
二氧化硅具有丰富的多晶型:相同的化学组成可因温度、压强及形成过程的不同而采用不同的晶体结构。在大气压下,低温石英(即 α 石英)是约 以下的稳定晶体形态。达到这一温度时,其四面体骨架发生重排,可逆地转变为 β 石英。这种相变会改变材料的尺寸和物理性质,因此在陶瓷烧成、铸造作业以及含石英岩石的热处理中具有重要意义。
在大气压下,按通常的平衡相序列,石英之上依次为约 起稳定的鳞石英、约 起稳定的方石英,随后在接近 时熔融。这些温度描述的是平衡关系,并不意味着普通加热过程中必然会依次出现这些变化。石英、鳞石英和方石英之间的转变需要网络结构大幅重构,过程可能极其缓慢。杂质、晶种、粒度和加热时间都会显著影响产物。因此,亚稳相常常能在其平衡稳定区之外长期存在。
高压有利于形成更致密的结构。小洛林·柯斯于1953年合成的柯石英在数吉帕的压强下成为稳定相,具体相界取决于温度。1960年,人们在天然撞击产物中发现了柯石英,确立了它作为极端高压记录的意义。斯石英的密度更高,其中的硅呈近似八面体的六配位,而不是石英中典型的四配位。在相关温度范围内,斯石英在约8至10吉帕的压强下成为稳定相。这两种矿物均见于撞击构造中,而超高压变质岩中的柯石英还可作为岩石曾被深埋的证据。
当液体或其他无序前驱物未经结晶便固化时,就会形成石英玻璃。其结构并非仅仅是带有缺陷的晶体,而是一种非周期性网络,具有自身特有的键角分布和局部结构环境。由于玻璃并非处于平衡态的晶相,其性质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热历史。冷却速率和后续退火会影响其密度、残余应力以及从较高温度保留下来的结构。
与处于平衡态的纯晶体不同,玻璃没有单一而明确的熔点。其黏度随温度升高而连续下降,实际加工温度取决于所采用的工艺和所需的流动速率。玻璃化转变的温度范围同样取决于观测时间尺度和组成。长时间加热石英玻璃可能导致析晶,析出的晶相通常包括方石英。这对高温设备尤其重要,因为结晶会改变热膨胀特性,并可能促使材料在冷却过程中开裂。
化学反应、溶解与表面行为
二氧化硅通常归类为酸性氧化物。它能与碱性氧化物和强碱反应生成硅酸盐,但能耐受许多常见酸的侵蚀。这些特性既解释了它为何能在地质环境中长期稳定存在,也使其适用于制造实验室器具。不过,耐化学腐蚀性并非绝对:其溶解情况会随温度、溶液组成、结构形态和暴露表面积而变化。细小的无定形二氧化硅的反应速度可能远高于颗粒较大、结晶良好的石英。
在接近中性的稀水溶液中,溶解态硅主要以原硅酸的形式存在,通常写作 或 。其溶解过程可表示为
这一方程描述的是总的物料平衡,而非单一的基元反应机理。在室温下的稀水溶液中,以 计,石英的平衡浓度通常为每升几毫克,无定形二氧化硅则约为 –。确切数值取决于温度、溶解盐类、颗粒性质以及所用固体。溶解动力学的限制可能使天然水体无法达到化学平衡。
在较高的 酸碱度(pH)下,硅酸会失去质子,溶解态硅酸根物种所占的比例随之增大。因此,强碱会加速二氧化硅的溶解。二氧化硅与氢氧化钠的反应可简化表示为
实际的碱性溶液中含有单体和聚合态硅酸根物种的混合物,各物种的比例取决于浓度和碱度。反过来,将适宜的硅酸盐溶液酸化,会促使溶解态物种缩合,形成颗粒、网络和凝胶。
氢氟酸是二氧化硅耐酸性的一项显著例外。氟能与硅形成强键,因此能够侵蚀玻璃和石英。根据反应条件的不同,产物包括四氟化硅和六氟硅酸根等物种;水溶液中的总反应通常写作
这一化学过程是玻璃蚀刻和半导体加工中若干重要工序的基础。这也意味着,二氧化硅基容器不适合盛装氢氟酸。
暴露于潮湿环境中的二氧化硅表面通常既有硅醇基 ,也有硅氧桥 。硅醇基能够参与形成氢键,也能够失去质子,使二氧化硅在普通水溶液常见 pH 范围的大部分区间内,表面通常带负电荷。这些位点控制着润湿、吸附、颗粒聚集以及与聚合物和生物分子的相互作用。加热可使相邻硅醇基缩合并释放水,而与水接触则可使易发生反应的位点重新羟基化。利用有机硅化合物进行表面改性,可以在不替换底层二氧化硅骨架的情况下,改变其润湿性和相容性。
地质赋存与生物循环
二氧化硅既以游离态存在,也作为硅酸盐矿物的组分存在,必须区分这两种情况。石英的化学式为 ,而长石、辉石及许多其他常见矿物则含有与其他元素结合的硅氧结构单元。同样,岩石分析中以 百分含量报告的数值,是将硅含量按氧化物形式折算的结果,并不一定表示岩石中含有相同比例的石英。玄武岩的分析结果可能显示出相当高的二氧化硅含量,但其中的游离石英却很少,甚至完全没有。
石英广泛存在于花岗岩、流纹岩、许多变质岩及其衍生的沉积物中。在风化过程中,一些矿物比石英更容易溶解或转变为黏土矿物,因此,石英颗粒在许多砂和砂岩中逐渐富集。石英含量丰富,既反映了它对化学风化的抵抗能力,也反映了沉积分选的作用。不过,并非所有砂都富含石英:在某些环境中,占主导地位的是碳酸盐碎屑、火山矿物或其他物质。侵蚀、搬运和反复沉积可逐步改变颗粒的粒径、磨圆度和矿物组成。
二氧化硅也会从流体中沉淀析出。热水能够溶解相当多的二氧化硅,而冷却或流体化学性质的变化则可能形成石英脉或富硅沉积物。地热水中溶解的二氧化硅在近地表处沉淀时,会形成硅华。燧石和火石主要由颗粒极细的二氧化硅组成,常由最初的生物成因物质或化学沉淀物经再分配和重结晶形成。天然蛋白石含有不同比例的水,通常表示为 ;不能将它简单视为具有某一种晶体结构的无水二氧化硅。
生物在二氧化硅循环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硅藻吸收溶解的硅酸,构筑出纹饰精巧的细胞壁,称为硅藻壳。放射虫和许多海绵也会形成硅质骨骼或骨针。这些结构通常是含水、结构有序程度较低的生物成因二氧化硅,而不是石英。它们的形成使溶解态的硅转变为颗粒,其中一部分在海洋中向下沉降。大多数生物成因二氧化硅在永久埋藏之前便已溶解并重新进入循环,只有较少部分在沉积物中积累,最终可能参与形成硅藻土或燧石。
在陆地上,许多植物会沉积微小的硅质体,称为植硅体。包括水稻及其他几种谷类作物在内的禾本科植物,能够积累相当多的硅。植硅体的形态和分布可为考古学和古植被研究提供证据,但对这些证据的解读取决于其保存状况、形态对特定分类群的指示性以及土壤过程。植物物质的溶解和矿物的风化会使硅重新进入土壤、地下水和河流。因此,全球硅循环将大陆风化、河流搬运、生物生产和沉积物埋藏等发生于迥异时间尺度上的过程联系起来。
工业生产与工程化形态
工业上用量最大的二氧化硅原料来自天然砂、砂岩或石英矿床。加工通常包括水洗、筛分、分级,以及去除黏土、含铁矿物或其他杂质。通过磁选、浮选和化学处理,可以制得满足更专门用途要求的品级。具体要求取决于最终用途:普通建筑骨料可以接受的成分组成,可能并不适用于透明玻璃、精密光学元件或半导体制造。微量铁在玻璃制造中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它可能使玻璃着色并产生光吸收。
熔融二氧化硅的制备方法包括熔化合适的二氧化硅原料,或先通过合成制得二氧化硅,再将其致密化为玻璃。以天然石英为原料的产品与合成产品,在杂质种类及含量和羟基含量方面有所不同。“熔融石英”和“熔融二氧化硅”这两个术语常分别用于区分石英原料制品和合成材料,但商业用法并不完全统一。高温加工过程中必须控制气泡、夹杂物、污染和残余机械应力。不同应用对紫外透过率、红外吸收以及抵抗辐射诱生缺陷的能力,也有不同的权衡要求。
沉淀法二氧化硅通常以硅酸盐水溶液为原料,通过受控酸化和颗粒生长制得。pH、温度、电解质含量和混合方式等条件决定了聚集体结构、孔体积和比表面积。水洗可去除可溶性盐,干燥后则得到具有特定应用性能的粉体。硅胶是一种相关的多孔材料,由二氧化硅网络在整个液体中形成而得到。干燥后,其内部表面能够吸附水蒸气,因此被广泛用作干燥剂。水主要吸附在其巨大的内部表面上,而不是通过转变为体相液体而被吸收。
气相法二氧化硅通过高温火焰工艺生产,通常涉及四氯化硅的水解:
该反应生成极小的初级颗粒,这些颗粒熔接成支化的聚集体。这些聚集体又可形成尺寸更大、结合较松散的团聚体。气相法二氧化硅具有高比表面积和形成网络的特性,因此能有效调控流动性、防止沉降,并增强某些聚合物。初级粒径、聚集体结构、表面处理和粉体的操作处理特性都会影响其性能。
溶胶–凝胶法提供了另一种制备二氧化硅网络的途径。正硅酸乙酯等硅醇盐经水解和缩合形成溶胶,随后形成凝胶。干燥通常会引起收缩,但采用特殊干燥方法可以保留大部分孔隙结构,制得二氧化硅气凝胶。这类材料的孔隙率极高,体积密度和有效热导率均很低。溶胶–凝胶法还可用于制备薄膜、涂层、纤维和复合结构,其性能可通过前驱体的化学组成、催化剂、陈化、干燥及热处理加以控制。
玻璃、陶瓷、建筑及其他大宗用途
二氧化硅是许多商用玻璃中主要的网络形成体。纯石英玻璃的网络连接紧密,黏度很高,因此加工温度也很高。为此,普通钠钙玻璃将二氧化硅与含钠、含钙组分配合使用。氧化钠会破坏网络的完全连接状态,降低加工温度;氧化钙则可提高耐久性,使其优于简单的碱金属硅酸盐玻璃。典型钠钙玻璃中二氧化硅的质量分数约为70%—75%,但具体配方各不相同。这类玻璃的性质不能仅根据纯 的性质来推断。
硼硅酸盐玻璃含有另一种主要的网络形成组分——氧化硼,其受热膨胀程度通常小于普通钠钙玻璃。铝硅酸盐玻璃则引入铝及其他元素,以兼顾强度、化学耐久性和高温性能。在这些玻璃中,二氧化硅都是经化学改性的网络的一部分,而非惰性填料。桥氧与非桥氧原子的排列方式,有助于解释不同玻璃组成所表现出的黏度、耐久性和离子输运特性的变化。
在陶瓷生产中,石英用作原料,并在烧成过程中参与黏土、长石及其他配料之间的反应。其中一部分仍以晶态石英存在,另一部分则溶入逐渐形成的玻璃相。热膨胀不匹配以及石英或方石英的相变都可能产生应力,因此颗粒尺寸和烧成历程十分重要。硅质耐火材料利用其高温性能,应用于专用窑炉,但其物相组成和热循环特性需要严格控制。铸造用硅砂利用二氧化硅易于获取且耐火的特点,使铸造金属成形,但石英的膨胀也会影响铸型性能。
在胶凝材料中,细颗粒活性二氧化硅可消耗氢氧化钙,并生成更多的水化硅酸钙;后者是硅酸盐水泥水化后的主要胶结物质。这是一种火山灰反应。硅灰是生产硅和硅铁时产生的细粉状副产物,广泛用于这一用途。同类化学反应活性也可能带来不利影响:某些含活性二氧化硅的骨料会参与碱—硅反应,生成遇水膨胀的凝胶,并可能使混凝土开裂。因此,骨料的矿物组成和结构特征与总硅含量同样重要。
其他用途则取决于颗粒工程和表面特性。沉淀法二氧化硅可用于增强橡胶,包括某些轮胎配方;在这些配方中,表面偶联可改善二氧化硅与聚合物之间的相互作用。二氧化硅粉体可调节涂料、胶黏剂和密封胶的流动及沉降特性。多孔二氧化硅是色谱法中主要的固定相材料,其表面通常经过化学改性。某些特定牌号还用作磨料、助滤剂、催化剂载体和抗结剂。这些应用所用材料的粒径、孔隙率和表面处理均经过专门设计,彼此有别;“二氧化硅”并不是一种可以通用于各种用途的单一工业品级。
微电子、光纤与精密器件
硅与二氧化硅之间的界面是现代半导体技术发展的基础。硅经氧化可形成一层附着牢固的绝缘层,其界面性质也较易控制。热氧化通过硅与氧气或水蒸气的反应进行:
氧化剂必须穿过不断生长的氧化层才能到达硅界面,因此随着薄膜增厚,其生长动力学也会发生变化。氧化层的形成会消耗一部分原有的硅,并延伸至原表面上方;对于理想的平面薄膜,所消耗的硅层厚度约为最终氧化层厚度的 44%。
1959 年,穆罕默德·阿塔拉和姜大元展示了金属氧化物半导体场效应晶体管,利用氧化层将栅电极与半导体隔开。施加在栅极上的电压会改变氧化层下方的电荷分布,从而控制流经沟道的电流。二氧化硅的绝缘性能及其与硅之间的优质界面,使这种结构得以实用化。二氧化硅还在器件制造中的表面钝化、选择性加工、电隔离和掩蔽等环节发挥了重要作用。
二氧化硅的相对电容率约为 3.9。随着晶体管尺寸缩小,极薄的二氧化硅栅极层会因量子隧穿而产生显著的电子泄漏。因此,许多先进器件改用了电容率更高的栅极介质,尤其是铪基材料,以便在物理厚度更大的情况下获得所需的电容。不过,二氧化硅在界面层及许多其他制造步骤中仍然十分重要。氧化膜可通过热氧化生长,也可通过多种方法沉积,其杂质含量、俘获电荷、机械应力和缺陷数量均取决于加工工艺。
二氧化硅也是现代光纤的主要材料。光纤能够导光,是因为纤芯的折射率略高于周围的包层。这两个区域都可以采用二氧化硅基材料,并通过掺入锗或氟等元素来调节光学性质。过渡金属和羟基的含量必须极低,因为这些杂质会吸收光。1970 年,罗伯特·毛雷尔、唐纳德·凯克和彼得·舒尔茨报告研制出了衰减低于每千米 20 分贝的光纤,成为实用光通信发展中的一个里程碑。
现代低损耗二氧化硅光纤在波长约为 时,衰减可接近 。剩余损耗包括本征吸收,以及与玻璃中微观起伏有关的散射。二氧化硅还用于精密光学元件、紫外光学元件和低膨胀基板。晶态石英则具有不同的技术用途:其压电效应将机械形变与电极化相耦合,可用于制造谐振器、频率基准和传感器。普通非晶态二氧化硅不具备这种体相晶体响应,因此石英计时器件与二氧化硅光纤利用的是不同的结构特性。
鉴定、测量与结构研究
鉴定二氧化硅不能仅靠测定硅和氧的含量。单凭化学组成,无法区分石英、方石英、斯石英和无定形二氧化硅。X射线衍射利用特征衍射图样识别晶相,并可在采用适当标准样品和分析模型的条件下,对混合物中的各相进行定量分析。无定形二氧化硅呈现宽化的散射特征,而非有序晶体所产生的尖锐衍射峰。晶粒极小、存在应变以及多种物相混杂,都可能使鉴别变得复杂,在结晶程度较低的天然样品中尤其如此。
红外光谱学探测硅氧网络及表面羟基的振动。它适用于研究含二氧化硅的粉末、玻璃和涂层,但谱带重叠和样品制备方式会影响结果的解释。拉曼光谱可提供有关网络振动的补充信息,并能在微观尺度上区分多种晶型。这两种方法都不能简单地视为测量“总二氧化硅含量”的通用手段:其分析响应取决于结构、波长、测量几何条件以及其他材料的存在。
显微技术能够揭示整体成分分析无法呈现的特征。光学显微镜可依据光学性质,在岩石薄片中识别石英;电子显微镜则能够分辨颗粒形貌、聚集体以及生物成因二氧化硅的结构。电子显微镜配套的元素分析可以确认硅和氧的存在,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具体的多晶型。对于粉末,区分初级颗粒、熔结聚集体和疏松团聚体尤为重要,因为这些不同的尺寸尺度会影响比表面积、流动性和暴露情况。
多孔二氧化硅通过气体吸附法进行表征,在特定模型下估算其比表面积和孔径分布。粗磨石英的比表面积较小,而凝胶及其他人工设计材料的比表面积可达每克数百平方米。这些测量结果对样品制备方式和孔隙的可接近性十分敏感。即使粉末的几何形态相似,若其表面所带羟基、有机涂层或吸附水的量不同,也可能表现出不同的性质。
结构研究综合运用散射、核磁共振、振动光谱方法和原子尺度模拟。硅-29核磁共振根据相邻氧原子的连接方式区分不同的硅原子局部环境,尤其适用于研究玻璃、凝胶和硅酸盐溶液。对无定形二氧化硅的研究涉及环结构分布、缺陷、致密化,以及制备历史与力学行为之间的关系。在加压条件下,研究人员通过测量追踪硅的配位环境由四面体向更高配位数的变化。在精密应用中,相关问题往往涉及浓度极低的缺陷:少量羟基、缺氧位点或杂质就可能主导光学吸收和电学可靠性。
暴露、健康影响与环境行为
与二氧化硅相关的、已得到明确证实的主要健康危害,是吸入可进入肺部深处的结晶型二氧化硅,尤其是石英和方石英。“可吸入肺部深处”是指按空气动力学特性划分、能够到达肺部气体交换区域的颗粒组分,而不只是肉眼可见的粉尘。切割、钻孔、破碎、研磨和抛光含二氧化硅的材料,都可能产生这类颗粒。相关工作场所包括矿山、采石场、建筑工地、铸造厂、陶瓷制造厂,以及部分人造石产品的加工场所。
吸入结晶型二氧化硅可引起矽肺,这是一种肺纤维化疾病。沉积在肺部深处的颗粒会与巨噬细胞及其他细胞相互作用,促使炎症持续,并造成细胞损伤和纤维化组织形成。疾病的表现形式随暴露强度和持续时间而异。慢性矽肺通常在长期暴露后发生,而强度高得多的暴露则可能导致加速型或急性矽肺。即使停止暴露,损伤仍可能继续发展,因为沉积的颗粒及其引发的炎症过程可能持续存在。
1997年,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将职业来源、以石英或方石英形式存在并经吸入进入人体的结晶型二氧化硅列为人类致癌物。职业暴露与肺部癌症风险升高有关,二氧化硅暴露还与其他严重健康问题有关,包括更易感染结核病。这些研究结论针对的是特定材料、暴露途径和暴露情境,并不意味着所有含硅物质或所有接触二氧化硅的方式都会产生同等影响。
非晶态二氧化硅必须与结晶型二氧化硅分别评估。合成非晶态产品通常不会表现出可进入肺部深处的结晶型二氧化硅所具有的、已得到明确证实的矽肺风险特征,但其影响会因颗粒性质、表面化学性质和暴露情况而异。被称为非晶态的天然材料可能含有结晶态杂质。热处理也可能改变物相组成:例如,某些硅藻土产品经煅烧后,方石英含量可能增加。因此,解读材料说明中的“二氧化硅”一词时,必须考虑产品的具体种类和加工历史。
在环境中,二氧化硅含量丰富,在通常条件下不挥发,并不断在固体、溶解态硅酸和生物体之间迁移转化。其天然含量丰富,并不意味着采石、沉积物扰动或空气中的粉尘不会对局部环境造成影响。细颗粒可影响能见度、沉降分布以及排放源附近的暴露情况。在工业用水系统中,二氧化硅沉淀可在设备上形成坚硬的垢层,而高浓度碱性硅酸盐废物可改变局部水体的化学性质。硅的环境行为取决于其存在形式,包括粗大矿物颗粒、胶体颗粒、可溶性物种或新近沉淀的物质;这些形式各有不同的迁移和反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