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照群体是个人用来评价自身处境、态度、价值观或行为的标准群体。在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中,这一概念解释了为什么人们的判断不仅取决于眼前的处境,也取决于他们将自己与哪些人比较,以及他们重视哪些人的期望。参照群体可以是个人所属的群体、希望加入的群体,也可以是希望与之保持距离的群体。其决定性特征在于发挥参照点的作用,而不在于正式的成员身份或直接互动。
定义与范围
参照群体为两个相互关联的问题提供答案:**“像这样的人应该怎么做?”以及“这个人与其他人相比如何?”**因此,参照群体既能影响行为准则,也能影响人们对成就、地位或公平的评价。
例如,学生以同班同学为参照评价自己的学业表现,雇员将自己的薪酬与同职业的其他人比较,或受训者采纳自己仰慕的专业群体的做法。相关的参照群体可能因议题而异:一个人可能以家庭的期望为依据理解自身义务,以同事为参照确定职业标准,并以某个文化群体的看法为依据评判品味。
参照群体不一定是有组织的团体。年龄或职业相近的人等广泛的社会类别,即使其成员从未见面,也可以提供参照标准。人们所回应的,也可能是想象中的或经选择性认知形成的群体形象,而非该群体的实际特征。
这一概念具有关系性:一个群体并非天然就是所有人的参照群体。只有当某个具体的人将它作为标准或比较的来源时,它才成为参照群体。
历史发展
这一术语通常被认为源于赫伯特·H. 海曼1942年的研究《地位心理学》。海曼考察了人们如何通过与他人比较来评估自身的社会地位,推动确立了客观处境与对这些处境的主观评价之间的区分。
罗伯特·K. 默顿和艾丽斯·S. 基特于1950年分析了《美国士兵》的研究结果,进一步发展了参照群体理论。《美国士兵》是一项针对美国军人的大型研究。两人的工作探讨了为何不能总是直接从物质条件推断人们的态度和满意程度。处境看似较优的人,如果用来比较的群体拥有更好的机会,反而可能表现出更强的不满。
哈罗德·H. 凯利在1952年的论述中区分了参照群体的规范功能与比较功能。利昂·费斯廷格于1954年提出的社会比较理论则提供了一种相关解释,说明人们如何评价自己的观点和能力,尤其是在缺乏客观标准时。参照群体理论与社会比较理论有所重叠,但前者还涉及以群体为基础的期望、志向和成员身份。
主要功能与类型
参照群体通常可以按多个维度分类。这些分类相互交叠,并非彼此排斥。
规范功能与比较功能
规范性参照群体提供个人接受或感到有压力必须遵循的标准。这些标准可能包括涉及着装、工作、家庭责任或适当行为的社会规范。其影响可以通过赞许、反对、认同或价值观的内化发挥作用。
比较性参照群体为评价处境或表现提供基准。雇员可能将自己的收入与其他地方从事类似工作者的收入比较,却并不采纳这些人的价值观,也不寻求他们的认可。
同一群体可以同时发挥这两种功能。专业协会既可能提出职业伦理要求,也可能提供衡量职业成就的基准。反过来说,一个群体也可以只充当比较标准,而不具有规范方面的权威。
所属群体与非所属群体
所属群体是个人身为其成员的群体。它可能成为参照群体,但仅有成员身份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受到影响。一个人即使仍属于某个工作单位或当地社区,也可能拒绝接受其中的标准。
非所属参照群体影响的是不属于该群体的人。例如,学生可能采用自己希望进入的职业所使用的词汇和工作习惯。这与预期社会化有关,即在承担未来角色之前,先学习该角色所对应的期望。
正向参照群体与负向参照群体
正向参照群体提供个人希望采纳或接近的标准。向往群体是一种正向参照群体,个人渴望成为其成员,或拥有其生活方式。
负向参照群体提供的是个人拒绝接受的标准。它通过界定个人不愿成为哪种人、或不愿与哪类人产生关联来影响行为。在消费者研究中,消费者试图与之保持距离的群体常被称为疏离群体。
正向参照群体与负向参照群体并不等同于内群体与外群体。成员身份关乎归属,而参照群体取向关乎如何将某个群体用作标准。
参照群体如何影响判断
选择与相关性
人们并不会同等地将自己与所有人比较。一个群体之所以成为相关的参照,可能是因为其成员显得与自己相似、有声望、容易接触、事业有成,或对自己向往的身份具有重要意义。比较所涉及的领域也很重要:一个与运动表现相关的群体,可能对育儿或收入方面的判断几乎没有影响。
参照群体的选择也受到社会结构的塑造。学校、工作场所、邻里和各种制度机构会影响人们接触哪些人,以及哪些生活方式看起来可以实现。因此,参照群体并不只是个人不受限制地自由选择的结果。
认可、认同与学习
参照群体可以通过多种机制影响行为:
- **认可与制裁:**对被接纳或排斥的预期会促使人们从众。
- **认同:**人们采纳与自己重视的社会身份相联系的做法。
- **信息:**群体的判断被视为证据,用来确定什么是有效的、适当的或真实的。
- **内化的标准:**即使没有他人观察或直接施压,期望仍持续引导行为。
这些机制可以并存,但在分析上应加以区分。为了避免批评而追随群体,不同于从内心认可该群体标准的正当性。参照群体的影响也不一定是有意识或刻意的。
比较与相对剥夺
这一概念的一项核心应用是相对剥夺,即相对于某个相关标准而感受到的不利处境。如果比较群体的境况改善得更快,或个人的期望提高,那么即使物质条件有所改善,满意程度也可能下降。
这并不意味着物质条件无关紧要,而是说,评价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所采用的基准。同样的收入或成就水平,在一种情境中可能显得足够,在另一种情境中却可能显得不足。
与处境较好者比较,可能激发志向,也可能使人气馁;与处境较差者比较,可能带来宽慰,也可能引起担忧。这些比较的影响取决于人们感知到的相似性、目标的可实现性、对比较结果的解读以及具体情境。
应用
教育与职业生活
在教育领域,参照群体有助于解释学生如何评估能力、确立志向和理解成功。即使自身表现没有下降,学生在进入学业选拔更严格的环境后,对自身能力的判断也可能发生变化。
在就业领域,同事和职业群体为薪酬、晋升、工作量及职业行为提供标准。参照群体分析有助于区分由工作条件引起的不满与由感知到的差距引起的不满。
专业培训也是个人接受新角色期望、经历社会化的场域。当职业标准与家庭或其他群体的标准相冲突时,便可能产生张力。
消费与媒体
在消费者行为研究中,参照群体有助于解释购买行为如何传达归属、向往或差异。服装、休闲活动和品牌可能承载与消费者仰慕或排斥的群体相关的意义。
大众传媒和互联网使人们能够看到的比较群体不再局限于身边的熟人。网络社群和经过精心呈现的生活方式,无须面对面接触也能提供参照标准。某个受仰慕的个人可以充当参照人物,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其中涉及一个边界清晰的群体。
社会变迁与集体行动
参照群体能够塑造人们对不平等的认识,以及对何种期望具有正当性的判断。跨职业、代际或社区的比较,可能影响人们是否认为现有安排正常、相关目标可以实现,或现状不公平。
这类比较可能促成集体行动,但不满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动员。组织、资源、机会和共同的解读同样重要。
研究方法与局限
参照群体可以通过问卷调查、访谈、实验及定性研究来研究。研究者可以询问人们将自己与谁比较、重视谁的意见,或仰慕、排斥哪些群体。实验则可以检验:改变可用的比较标准,是否会改变人们的评价。
一个核心的方法论问题,是识别实际发挥作用的群体,而不是事先假定它是什么。年龄、收入或职业相同的人,不一定会将彼此作为参照。不同群体可能同时发挥作用,而相关标准也可能随时间变化。
因果推断是另一项难点。个人与群体之间的相似性,可能反映群体影响,也可能源于个人选择进入志同道合的环境,或源于共同处境。要确立因果关系,仅仅观察到人们与同伴相似是不够的。
如果将所有社会影响都称为参照群体效应,这一概念也可能变得过于宽泛。严谨的分析应明确指出所涉及的群体或类别、判断领域、规范或比较功能,并提供证据说明该标准确实与判断有关。分析还应区分参照群体的影响与直接强制、物质约束及制度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