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化普朗克常数记作 ℏ,读作“h-bar”,是普朗克常数 h 除以 2π 所得的量。它是量子力学中的一个基本常数,确定了作用量的特征尺度,并出现在波的传播、时间演化、角动量以及不确定性的数学描述中。其定义为
ℏ=2πh.
约化与未约化的普朗克常数表达的是同一物理尺度;选择使用哪一个,主要取决于描述周期量时采用的是弧度还是周数。
定义、数值与单位
在国际单位制(SI)中,普朗克常数的精确值为
h=6.62607015×10−34 Js.
因此,
ℏ=2π6.62607015×10−34 Js≈1.054571817×10−34 Js.
定义表达式是精确的,而这里给出的小数值经过了舍入。另一种常用的表示方式为
ℏ≈6.582119569×10−16 eVs,
其中 eV 表示电子伏特。
ℏ 的量纲为
[ℏ]=ML2T−1,
与作用量和角动量的量纲相同。它的 SI 单位是焦耳秒,等价于 kgm2s−1。
自修订后的国际单位制于 2019 年 5 月 20 日生效以来,h 的固定数值便成为千克定义的一部分。由于 ℏ 与 h 之间仅相差一个精确的数学因子 2π,它在定义上同样没有不确定度。不过,单位的实验实现以及物理量的测量仍可能存在测量不确定度。
为什么会出现因子 2\pi
周期振荡可以用频率 ν 描述,其单位为每秒的周数;也可以用角频率 ω 描述,其单位为弧度每秒:
ω=2πν.
因此,光子的能量与其频率之间的关系可以写成以下两种形式:
E=hν=ℏω.
类似地,波长为 λ 的波,其角波数为
k=λ2π.
自由粒子的动量与其对应波长之间的关系于是成为
p=λh=ℏk.
由于波动方程和复指数函数天然采用角变量,使用约化普朗克常数尤其方便。对于能量和动量均确定的自由粒子,其平面波因子为
exp[ℏi(p⋅r−Et)].
指数必须是无量纲的:p⋅r 和 Et 都具有作用量的量纲,除以 ℏ 后量纲便相消。
在量子动力学中的作用
时间演化
薛定谔方程显式包含 ℏ:
iℏ∂t∂ψ(r,t)=H^ψ(r,t),
其中 ψ 是波函数,H^ 是哈密顿算符。
对于不随时间变化的哈密顿算符,描述经过时间 t 后演化的算符为
U^(t)=exp(−ℏiH^t).
因此,ℏ 将能量与量子态相位的演化速率联系起来。在由不同能量的态构成的叠加态中,相对相位的演化速率由能量差除以 ℏ 决定。
在位置表象中,正则动量算符为
p^=−iℏ∇.
对于质量为 m、处于标量势 V 中且不存在矢量势的非相对论粒子,由此得到
H^=−2mℏ2∇2+V.
对易关系与不确定性
对于笛卡尔坐标系中的一个位置坐标及其对应的正则动量,正则对易关系为
[x^,p^x]=iℏ.
这里 [A,B]=AB−BA。对易子不为零,表明这些可观测量并不像普通的可交换数那样运算。
由此可得位置与动量的不确定性原理所给出的关系:
ΔxΔpx≥2ℏ.
其中,Δx 和 Δpx 分别是给定量子态中位置和动量的标准差。这是对量子态中相关分布的约束,而不只是说测量仪器不够精确。
能量与时间的不确定关系虽然也涉及 ℏ,但解释时需要谨慎:在非相对论量子力学中,时间通常作为参数出现,而不是类似于位置的算符。
角动量与量子化系统
约化普朗克常数是量子角动量的自然单位。对于角动量量子数 j,角动量平方及其一个分量的本征值分别为
J2=ℏ2j(j+1),Jz=ℏmj,
其中
mj=−j,−j+1,…,j.
轨道角动量的 j 取非负整数,通常记作 l。内禀的自旋角动量量子数可以取整数或半整数。例如,电子的自旋量子数为 s=21,其自旋分量的本征值为 ±ℏ/2。
因此,“角动量以 ℏ 为单位量子化”这一说法需要加以限定:分量的本征值可以是 ℏ 的半整数倍,而角动量的大小为 ℏj(j+1),一般并不是 jℏ。
对于量子谐振子,允许的能量为
En=ℏω(n+21),n=0,1,2,….
最低能量 ℏω/2 是其零点能。这一模型可用于近似描述分子振动、量子化场的各个模式等多种系统。
量子作用量与经典极限
在量子力学的路径积分表述中,每条演化路径的贡献都带有如下形式的相位因子:
exp(ℏiS),
其中 S 是与该路径对应的经典作用量。因此,比值 S/ℏ 是联系量子力学与经典力学的关键。
当有关的作用量差远大于 ℏ 时,相邻路径贡献的相位可能迅速变化,并通过干涉相互抵消。在适当条件下,驻定作用量路径附近的贡献占主导地位,从而与经典运动方程建立联系。
经典极限在形式上常被描述为 ℏ→0。这是一种数学上的取极限过程,并不是说这一物理常数会发生变化。在实际应用中,关键在于涉及 ℏ 的无量纲比值是否足够小。仅仅尺度大,并不能保证系统呈现经典行为;具有超导现象的系统以及超流体等系统中就存在集体量子效应。环境相互作用与量子退相干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许多宏观系统表现出实际上近似经典的行为。
应用与单位约定
约化普朗克常数广泛出现于原子物理、分子物理、凝聚态物理和粒子物理中。在光谱学中,跃迁角频率与能量差的关系为
ΔE=ℏω.
在量子隧穿中,透射概率强烈依赖于特征作用量与 ℏ 的比值。在量子场论中,它出现在场的对易关系,以及粒子能量、动量与波的频率、波数之间的关系中。
一个有用的相对论常数组合为
ℏc≈197.3269804 MeVfm,
其中 c 是光速,fm 表示飞米。这一组合可用于能量尺度与长度倒数尺度之间的换算。
质量为 m 的粒子的约化康普顿波长为
λˉC=mcℏ.
它是普通康普顿波长 h/(mc) 的 1/(2π),这说明必须区分约化量与未约化量。
许多理论计算采用满足下式的自然单位制:
这一约定简化了方程,并使能量、动量、质量、长度的倒数和时间的倒数可以用彼此关联的单位表示。但它并未消除背后的量纲关系;将结果换算为 SI 单位时,必须恢复 ℏ 和 c 的相应因子。
历史发展
马克斯·普朗克于 1900 年在研究黑体辐射时引入了常数 h。随着早期量子理论的发展,包括光子能量关系和原子结构模型的建立,人们逐渐认识到它更广泛的意义。
随着量子理论采用角频率、角动量量子化和基于波的描述,组合 h/(2π) 变得尤为有用。在 20 世纪 20 年代发展起来的量子力学中,它自然地出现在正则对易关系和波动方程中。符号 ℏ 后来成为标准记法;“狄拉克常数”这一别称也有人使用,但它并不表示另一个不同的物理常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