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程序是规范议事机构活动的一整套规则、惯例和实践做法,规定成员如何提出议案、获得发言许可、修订文本、提出程序异议以及作出决定。虽然议事程序在历史上与立法机关密切相关,但它也适用于市议会、专业协会、政党代表大会、志愿组织及其他集体议事机构的会议。在立法机关中,议事程序还包括立法、财政事务、政府监督以及两院关系等方面的专门程序。
议事程序的核心功能,是将成员各自的意愿转化为议事机构明确的决定,同时规范参与方式、时间安排和权限分配。各类议事程序通常将多数决原则与保障辩论、事先通知、少数派参与及缺席成员权利的规定相结合。这些保障在不同机构之间差异很大:并不存在一套适用于所有议事机构的统一议事规则,而某个国家或某本手册中人们熟悉的规则,在其他地方可能具有不同含义。
议事程序不同于作为政体的议会制。后者涉及行政机关与立法机关之间的关系,尤其是行政机关对议会信任的依赖。议事程序既适用于议会制、总统制及其他宪政体制,也适用于不行使任何政府权力的组织。
历史发展与主要议事权威文献
现代议事程序源于代议机构的实践,而非某一部奠基性文献。英格兰议会在请愿、法案读会、委员会审议、议长权限以及决议记录等方面,形成了影响深远的惯例。随着下议院逐步确立对自身议事活动的控制权,立法事务也日益复杂,相关规则随之演变。此后,其他法域对这些制度安排加以调整采用,并往往将其与源自本地宪制传统的程序结合起来。
约翰·哈策尔于1768年至1797年担任英国下议院书记官。他编写的《下议院议事先例》自1781年起陆续分卷出版,推动了议会惯例的系统化。托马斯·厄斯金·梅的《议会法律、特权、程序与惯例论》于1844年首次出版,成为阐述英国议事程序的一部影响尤为深远的著作。这部通常称为《厄斯金·梅议事规则》的著作,阐释了由议事常规、裁决、先例及宪制惯例构成、并不断演变的规则体系;它并不是一部强制推行某套固定不变规则的成文法。
在美国,托马斯·杰斐逊在担任副总统兼参议院议长期间编写了《议事程序手册》,并于1801年出版。杰斐逊广泛借鉴英国的权威文献,同时根据美国宪制机构的特点对其内容作了调整。众议院随后赋予《杰斐逊手册》有限的适用地位:其中的条款仅在与相关事项有关、且不与众议院自身的规则和命令相冲突时适用。参议院则发展出自己的规则与先例,而非直接采用该手册作为自身的议事准则。
非政府组织的议事规则走出了一条部分独立的发展道路。美国陆军军官亨利·马丁·罗伯特于1876年出版了《罗伯特议事规则》第一版。这部著作旨在为普通社团提供一套切实可用的议事制度,因为社团成员对会议如何进行可能各有一套互不相容的预期。后来的修订版本将适合大型议事机构的规则,与适合小型理事会及委员会的较灵活安排区分开来。艾丽斯·斯特吉斯的《议事程序标准规则》于1950年首次出版,提出了另一套强调简化程序的办法,同样颇具影响。
这些权威文献代表着彼此相关却又各有区别的传统。英国议会惯例、美国国会议事程序和社团议事手册虽然使用一些相同的术语,却未必遵循相同的规则。对于“前置问题”、修正案或搁置动议,不能仅凭名称就贸然判断其含义。历史发展形成的是若干类议事程序,而不是一套具有相同法律效力、普遍通用的议事语言。
权限来源与规则的效力层级
发生程序争议时,首先要确定哪些规则适用于该议事机构。立法机关的权限可能源于宪法、制定法、本机关的常设议事规则以及公认的议事惯例。民间团体则可能依据适用的法律、法人设立文件、组织章程、特别议事规则以及正式采纳的议事手册开展活动。某项规则在一类组织中有效,在另一类组织中却可能不具效力,因为两者的权限来自不同的法律依据。
在社团实践中,通常的效力层级将强制性法律和组织的根本性文件置于一般程序规则之上。组织章程通常规定会员资格、职务设置、选举、会议以及章程修改的要求。特别议事规则则针对特定程序问题,对正式采纳的议事规范作出调整。常务规则一般处理会议安排等行政事务,而非辩论进行方式等根本问题。惯例可以填补规则的空白,但在有人依程序提出异议时,惯例通常不能凌驾于具有约束力的明文规定之上。
立法机关的规则效力层级更具机构自身的特色。例如,美国宪法第一条第五款授权国会两院各自制定议事规则,同时也对法定人数、议事日志及其他事项提出要求。在英国,议会两院通过常设议事规则、决议、裁决和既定惯例来规范议事活动,其所处的宪制框架与美国不同。因此,议会内部自治与外部审查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归结为一条统一适用于各国的规则。
议事手册之所以对某个组织具有约束力,是因为该组织通过有权作出的决定采纳了它,而不是因为手册本身具有法律效力。采纳《罗伯特议事规则》的组织,仍须遵守本组织效力更高的规则及适用法律。同样,非正式地提及“标准议事程序”,可能使人难以确定实际意指哪些规则。当修订导致程序变化时,所采纳的议事规范的名称和版本就可能十分重要。
修改规则与暂停适用规则之间的区别十分重要。修改是改变规则本身,通常须满足规定的预先通知和表决要求。暂停适用则是在允许的情况下,为特定目的暂时搁置某项规则。按照社团普遍采用的规则,并非所有条款都可以暂停适用:法律规定的要求、有关组织基本架构的条款,以及保护特定权利的规则,都可能不在议事机构有权暂停适用的范围之内。
规则的解释也取决于机构的先例。主席的裁决可以解决当下的问题,但议事机构可能有权复议该裁决,后续裁决也可能认定先前解释不适用于当前情形,或推翻先前解释。因此,程序的确定性既依赖成文规定,也依赖得到认可的解释方法。
成员、议事人员与会议组织
议事机构必须先确定谁有权参与议事,才能作出具有权威性的决定。成员身份或代表资格决定了出席、发言、提出提案和投票的权利。在代表大会中,资格审查委员会可以审查代表是否获得有效授权。在民选议院中,宪法和法律规定可能对议员资格的确认以及席位归属争议作出规范。来宾、证人、顾问和工作人员可以按规定方式参与,但并不因此享有成员的投票权。
法定人数是处理实质性议事事项所需的最低出席人数。其目的是防止少数缺乏代表性的人行使议事机构的全部权力。规定的人数可以是全体成员的过半数、某个固定人数,或其他门槛。《美国宪法》规定,国会两院各以本院过半数成员为处理议事事项的法定人数,同时允许不足此数的成员决定休会并强制缺席成员出席。根据英国下议院的议事规则,其法定人数为40人,包括议长在内。这些例子表明,同一原则可以产生差异很大的出席人数要求。
会议主持人负责主持议事:准许发言者发言、宣读待议问题、确保发言切题并维持秩序、将问题付诸表决,以及宣布结果。这一职务可以称为主席、会长、议长,或使用其他名称。人们对这一职务的政治属性有不同期待。英国下议院议长不再参与一般的政党政治活动,而美国众议院议长则是政党领袖,在议程安排方面负有重要职责。从分析上说,公正执行适用规则,与在履职的所有方面都保持政治中立,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秘书或书记官负责保存正式记录、处理文件,并协助管理议事事务。规模较大的机构可能聘用议事规则顾问,其主要职责是就规则和先例提供意见。按照许多社团的议事程序,顾问不独立裁定问题,而由主席作出裁定,并接受议事机构规则所允许的复核。立法机关的书记官和立法法律顾问可能承担更专业的职责,包括起草文本、审核修正案,以及保存权威性的议事程序记录。
议事日程规定各类事项的处理顺序,例如批准会议记录、听取报告、处理未竟事项和审议新提案。会议议程可以列明具体事项并分配时间。议程能否通过普通表决修改、是否需要更高比例的多数同意,或是否仍须遵守特别通知要求,取决于适用的规则。会议议程本身并不能使会议获得处理会议通知或组织章程所禁止事项的权限。
议事程序术语还区分暂时休会、散会、会议和会期。暂时休会是议事过程的短暂停顿;散会则结束当次议事或会议。一个会期可以包含多次会议,并影响待决事项能够保留多久。这些区别决定的事项包括:未完成审议的提案是否继续有效、某项动议能否再次提出,以及哪些决定仍可复议。
动议、修正案与待决事项的处理
动议是提请会议采取某项行动或作出某项决定的正式提议。在社团常用的议事程序中,成员先获得发言许可,再提出动议;如规则要求,还须有另一名成员附议。随后,主席宣告议题,明确说明提交会议审议的提议是什么。附议表示另一名成员希望会议考虑该提议,并不一定表示赞同其内容。有些立法程序和小型理事会的议事规则不要求附议。
动议一经主席宣告,通常便由会议掌握,而不再由提案人单独支配。按照适用规则,提案人此后可能不得未经许可便自行改写或撤回动议。这项原则旨在防止其他成员开始辩论后,提议内容又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因此,动议措辞必须清晰,尤其是在授权支出、设定义务或分派职责时。
修正案用于修改待决提议。常见形式包括增添文字、删除文字,或删除文字并以其他文字替换。修正案本身也可以被修正,但按照《罗伯特议事规则》,同时待决的修正案只能有两个层级:对主动议的修正案,以及对该修正案的修正案。会议先处理二级修正案,再处理一级修正案,最后处理届时形成的主动议。通过修正案本身,并不意味着经修正的主动议也已获得通过。
在相关规则有要求时,修正案须符合相关性原则,即限于待决议题的范围。提议更改某项已获批准召开的会议的日期,通常与设立该会议的动议相关;而一项涉及购置房产的无关提议,则可能不符合要求。具体判断标准因机构而异。美国众议院通常要求修正案具有相关性;参议院则并非对所有修正案都普遍适用这一要求,不过在特定议事程序中仍有重要限制。
不同的程序性动议各有其作用。交付委员会审议,是将议题交由委员会处理;延期审议,是安排稍后再行考虑;终结辩论动议,则是要求不再继续讨论,直接作出决定。按照《罗伯特议事规则》,将议题暂置一旁,是因为有更紧迫的事务需要处理,而将其暂时搁下;它并不是将棘手议题推迟到另一次会议的常规手段。相比之下,在英国用语中,“tabling”通常指正式提交文件或提案。
许多议事手册按优先顺序编排动议,允许特定的程序性议题打断对主动议的审议。这些手册还将对程序提出异议等偶发议题,与涉及实质事务的动议加以区分。复议、撤销和修改先前决定各有不同的目的与限制。多数成员未必能仅凭提出一项推翻先前决定的新动议,就规避预先通知要求,或逃避已经形成的合同义务。
辩论、发言许可与程序异议
辩论是围绕待决议题、依照规则进行的讨论。主席通过准许发言来确定由谁发言,通常也借此防止多人同时争相发言。规则一般要求成员向主席发言、不偏离议题,并针对提案提出批评,而非指称其他成员怀有不当动机。这些要求旨在确保审议有条有理、清楚易懂,但其具体表述与执行方式因会议组织和政治传统而异。
发言限制用于分配参与讨论的机会。按照《罗伯特议事规则》适用于审议性会议的一般规定,同一成员在同一天就同一议题可发言两次,每次最长十分钟;但只要尚未发言的其他成员正在请求发言,已经发言的成员就不得第二次发言。各组织可以采用不同的限制。立法机关往往采用协商分配辩论时间、认可政党指定的发言人,或通过规则给予部长和委员会主席特定的发言机会等做法。
并非所有动议都可以辩论。有些程序性问题不允许辩论,因为长时间讨论会使其无法实现即时目的。按照《罗伯特议事规则》,用于终结辩论的“立即表决”动议本身不可辩论,通常须获三分之二票数支持才能通过。某位成员高喊“表决!”本身并不能终结辩论。主席必须依照既定程序行事,而不能把不耐烦视为全体同意。
程序问题是指提出某项规则正在受到违反,而不是针对提案本身利弊所作的反对发言。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成员可以打断发言,指出正在发生的程序违规,由主席裁定该程序问题是否成立。许多错误必须及时提出异议;另一些瑕疵,特别是持续违反上位规则的情形,则可能仍可在事后提出异议。两者如何区分,取决于所适用的议事规范及瑕疵的性质。
申诉是请求会议复核主席的裁定。在采用《罗伯特议事规则》的组织中,申诉通常需要有人附议;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辩论,在另一些情况下则不可以。不同立法制度可以赋予主持人决定不同程度的终局效力。复核机制的存在十分重要,否则,主席解释程序的权力就可能等同于左右实质性结果的权力。
辩论秩序也有赖于明确区分各项权利与制裁措施。反复扰乱议事的成员可能被要求遵守秩序、依照适用规则被剥夺发言资格,或面临纪律处分程序。严厉制裁一般必须有相应的权限依据和程序保障,而不能临时决定如何惩罚。立法机关中的议会言论自由,在英国与1689年权利法案相联系,为立法议事活动提供的保护并不会自动适用于社区协会或公司董事会。
表决方式、通过门槛与结果的含义
表决按照既定门槛,将待决事项转化为记录在案的决定。常见方式包括口头表决、举手表决、起立表决、记名分组表决、点名表决、电子表决和无记名投票。采用何种方式,取决于事项的性质、适用法律及议事机构的规则。结果显而易见时,口头表决可以高效地作出决定;但结果有争议时,可能需要采用更精确的方式。无记名投票能够保护个人的选择,但也会降低各成员立场的公开程度。
过半数票通常是指,按相关计算基准计入的票数中,赞成票超过一半。将其定义为“50%加一票”并不准确,因为百分比与整数票数之间并不总能如此对应。如果有效投票数为 ,且规则要求赞成票超过所投票数的一半,那么所需的最低赞成票数为
有效票为21票时,11票赞成即可达到要求。三分之二的要求通常意味着至少需要 票赞成,因此当 时,门槛为14票。
分母与比例本身同样重要。所投票数的过半数,不同于出席成员的过半数,也不同于全体成员的过半数。假设某机构共有100名成员,60人出席,40人投票。在没有其他复杂因素的情况下,21票赞成即为所投票数的过半数,31票赞成才达到出席成员的过半数,而51票赞成才达到全体成员的过半数。弃权通常不计入所投票数,但当门槛以出席人数或成员总数为基准时,弃权实际上可能增加通过议案的难度。
赞成票与反对票相等,并未达到通过动议通常所需的过半数赞成票。不同制度下,会议主持人的表决权并不相同。根据《罗伯特议事规则》,具有成员身份的主席保有表决权,但在规模较大、采用公开表决的议事机构中,通常只在其投票会影响结果时才行使这一权利;采用无记名投票时,主席可以投票。在英国下议院,议长在票数相等时享有决定票,并依照既定惯例行使这一权利。
一致同意允许议事机构在没有成员提出异议时,不经计票表决便采取行动。主席可以询问是否有人反对拟议的行动;如无人提出异议,即可宣布该行动获准。这并不证明每位成员都明确支持该行动。其程序意义在于,成员在有机会提出异议时无人提出。若有人提出异议,通常就必须按照适用的正式程序处理该事项。
表决规则还规范选举、无效票、重新计票及对表决结果的异议。相对多数,即各选项中得票最多,并不一定达到过半数。如果当选必须获得过半数票,得票领先的候选人仍可能未能当选,从而需要继续投票,或采用其他获准的程序。因此,理解主席宣布的结果时,必须同时考虑适用的门槛和计票规则。
委员会与立法的通过
委员会使议事机构能够比全体会议通常所允许的更深入地审议事项。常设委员会负责固定的议题领域或职能;专设委员会或特别委员会则通常为特定目的而设立。委员会可以听取证人证言、收集证据、审查开支、调查行政事务或修改提案。委员会的权力取决于所获授权,其建议并不会自动成为所属议事机构的决定。
委员会程序通常比全体会议程序更容许灵活讨论。小型委员会可以允许委员多次发言、免除附议要求,并在正式动议形成之前讨论某一议题。不过,立法委员会的运作可能须遵循详细规则,涉及通知、公众旁听、强制出庭作证、保密和表决等事项。辩论形式较为灵活,并不意味着委员会可以不受其职权范围的法律限制。
在立法方面,程序规范了法案转化为正式法律文本的过程。在英国议会,通常的顺序包括一读、二读、委员会审议阶段、报告阶段和三读。一读是正式提出法案;二读审议法案的总体原则;委员会审议阶段和报告阶段则允许对法案进行详细审查和修正。随后,另一院审议该法案;除特定宪制例外情况外,两院通常必须就文本达成一致,法案才能获得御准。
美国国会采用不同的程序结构。法案提出后交付委员会,随后可能经过小组委员会审查、委员会逐条审议和修订、提交报告以及全院审议等阶段。众议院可以通过特别议事规则,规定辩论时长以及哪些修正案可以提出。参议院则将正式规则与一致同意协议及其他安排结合使用。在两院制下,无论通过两院往返交换修正案,还是通过两院协商程序,都必须先消除两院文本之间的分歧,才能将法案呈交总统。
财政立法往往受到特殊处理。宪法规则可能将提出某些措施的权力专门赋予其中一院,或限制涉及税收和支出的修正案。在英国下议院,财政提案的提出权限及授权程序制约着支出与税收提案的审议。在美国,宪法规定,筹集财政收入的法案必须由众议院首先提出,同时允许参议院提出或同意修正案。
程序也规范立法以外的问责活动。向部长提出质询、开展委员会调查、提出谴责动议和进行不信任投票,各自服务于不同的制度目的。在议会制下,信任程序可以决定政府能否继续执政,但政府在一般程序动议表决中落败,并不一定会产生这一后果。哪些表决涉及对政府的信任,取决于适用的宪法和政治惯例。
不同传统与国际议事机构的比较
各国议会制度对议事主导权的分配各不相同。在许多沿袭威斯敏斯特制的议院中,政府议程享有较高的优先权,同时也为反对党和普通议员安排专门的议事机会,以求平衡。政党组织和议事时间安排动议,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哪些议题最终进入表决。在美国国会,委员会的管辖范围、各院特有的发言许可规则、领导层安排,以及宪法赋予各方的独立权力,共同形成了另一种程序权限分配格局。
冗长辩论体现了制度背景的重要性。广义而言,它是指利用长时间辩论或相关程序策略,拖延或阻止作出决定。美国参议院《议事规则》第二十二条规定了用于限制审议的终结辩论程序。对于大多数立法议案,终结辩论通常需要依法当选并宣誓就职的参议员中五分之三的支持;在参议院满员的情况下,通常为60人。根据2013年和2017年确立的先例,对人事提名案可以由过半数票启动终结辩论。因此,这种终结辩论程序是特定议院的机制,而不是国际上所有结束辩论动议的通称。
其他一些制度赋予议会党团正式职能,使其参与议程安排和发言时间分配。在欧洲议会,由议会议长和各党团主席组成的主席会议,承担着组织议会工作和规划立法的重要职责;无党团议员的代表可以参加,但没有表决权。全会表决、委员会工作以及与欧洲联盟理事会的谈判,都在以条约为基础的立法程序内进行,而不是在一国议会的制度框架内进行。
国际组织根据其成员为主权国家这一特点,对议事程序作出调整。联合国大会设有主席和各主要委员会,并有议程、关于提案和修正案的规则,以及明确规定的表决通过门槛。根据联合国宪章第十八条,重要问题须由出席并参加表决的会员国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其他问题一般由出席并参加表决的会员国以过半数通过。按这一表述,弃权的会员国不计入参加表决的会员国之列。
协商一致在国际会议中尤为重要。它通常是指不经正式表决而通过,且不存在持续提出、足以阻止主持人宣布达成一致的异议。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与会方都积极支持,或对文本有完全相同的理解。代表团可以在不阻止文本通过的同时,发表声明,记录其保留意见。最终文本的法律效力或政治影响力,取决于该组织的权限和文件的类型,而不单取决于是否采用协商一致的方式。
一些组织采用加权表决制,要求若干类别的成员分别同意,或赋予某些成员特殊的阻止通过权。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在非程序性事项上,将票数门槛与涉及常任理事国的特殊规则相结合。这类安排不同于普通社团一成员一票的模式。因此,比较分析必须区分通用的议事方法与组织根本制度对决策权的分配。
记录、程序执行与电子会议
议事机构的记录用于确认其采取了哪些行动,并为后续执行和程序解释提供依据。在社团的实践中,会议纪要通常记录所采取的行动,而不逐一复述发言。纪要一般载明会议基本信息、组织要求记录的出席情况、已处理的动议、按要求记载的表决详情,以及散会情况。立法机关的记录可能详尽得多,既包括正式议事日志,也包括辩论的逐字记录或经编辑的报告、委员会文件和表决记录。
不同记录各有用途。逐字记录呈现与会者说了什么;通过的决议载明所作出的决定;会议纪要则在组织的程序体系内为其行动提供正式凭证。录像未必能够取代其中任何一种记录。更正会议纪要时,应区分记录失实与事后政策变更。修改记录,声称当初作出的是另一项决定,并不等同于撤销或修改实际作出的决定。
程序的执行既可在议事机构内部进行,也可通过外部途径实现。在内部,可以通过提出程序问题、对裁定提出申诉、委员会调查和纪律程序来处理违规情形。在外部,法院可能审理涉及法定义务、成员权利、选举或组织权限的问题。对于立法机关而言,议会特权和宪法保障可能限制司法机关介入其内部议事活动。具体界限因司法管辖区而异,完全不受司法干预和不受限制的司法审查都不是普遍适用的规则。
电子会议和线上线下混合会议为这些既有范畴带来了实际问题。规则必须明确:远程参与者是否计入法定人数,成员如何获得发言许可,与会者能否听见彼此发言,如何核验身份,以及连接中断时如何处理。电子投票还必须明确投票资格、投票时限、选票完整性,以及如何处理重复提交或提交中断的情况。仅仅拥有视频会议软件,并不意味着在法律上有权召开远程会议。
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各国立法机关和社团纷纷采用临时或永久性的远程参与安排。英国下议院引入了线上线下混合议事方式,美国众议院则通过一项临时制度授权代理投票。这些是不同的制度应对措施:代理投票、远程本人投票和远程参与辩论并不是可以互相替代的程序。它们分别改变了出席和决策过程中的不同环节。
公众参与旁听还会带来额外要求。市政机构及其他公共机构可能受到公开会议法规的约束,这些法规对会议通知、旁听、公众意见表达和闭门会议作出规定。无障碍要求可能包括提供字幕、便于使用的文件、适当的音频设施,以及让成员无需完全依赖视觉提示也能行使程序性权利的方式。核心程序问题始终十分具体:每一位有权参与者能否收到通知、了解当前待议事项、在适当时机发言、投下有效票,并核实所宣布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