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失业率是指劳动力市场和产品市场已根据经济的基本状况完成调整,而非受需求波动影响暂时偏离均衡时所对应的失业水平。它反映了求职过程、劳动者与岗位之间的不匹配、工资决定机制,以及经济的其他结构性特征。在标准的自然失业率框架中,预期完成调整、暂时性扰动消退后,失业率会趋向这一水平。“自然”并不意味着失业率为零、符合社会期望或不可改变。
定义与解读
自然失业率是宏观经济学中的一个概念,而不是可以直接观测到的统计指标。统计中的失业率,记录的是按照某种特定统计定义,失业者占劳动力人口的比例。自然失业率则描述了一个假设性的均衡基准。
即使需求足以维持正常生产,经济中仍可能存在失业。劳动者会离职,企业会关闭或重组,初次进入劳动力市场的人需要寻找第一份工作,而雇主和求职者也需要时间才能找到合适的匹配。其中,两类失业尤为相关:
- **摩擦性失业:**由寻找工作、评估求职者以及在岗位之间转换所需的时间而产生的失业。
- **结构性失业:**与持续性的不匹配或制度特征有关的失业,例如劳动者的技能与雇主需求不符,或劳动者所在地与空缺岗位所在地不同。
入门性介绍往往将自然失业率描述为摩擦性失业与结构性失业之和。这是一种有用的分类方式,而非精确的会计恒等关系:两类失业有所重叠,不同理论模型对它们的划分也不尽相同。
相比之下,周期性失业源于经济活动的波动。在经济衰退期间,实际失业率可能高于自然失业率;在经济异常强劲的扩张期间,则可能低于自然失业率。一个简单的分解式为:
其中, 为实际失业率, 为自然失业率, 为周期性分量。这个等式本身并未提供测量这两个不可观测分量的方法。
“充分就业”有时用来描述失业率处于自然失业率水平的状态。在这种用法下,它并不意味着人人都有工作、所有工作都令人满意,也不意味着无法通过制度改革和提高匹配效率来增加就业。
历史发展
20世纪60年代末,埃德蒙·费尔普斯和米尔顿·弗里德曼的研究使自然失业率假说受到广泛关注。费尔普斯1967年的研究,以及弗里德曼1968年作为美国经济学会会长发表的演说,对将菲利普斯曲线理解为通货膨胀与失业之间一组永久可选组合的观点提出了挑战。
他们的核心论点涉及预期。名义需求出乎意料地增加,最初可能提高就业水平,因为价格、工资和人们的认知并不会同步调整。一旦劳动者和企业意识到通货膨胀发生了变化,工资决定和价格制定行为就会随之调整。随后,失业率会回到由经济基本结构所决定的水平附近。
这意味着,政策制定者不能仅仅通过接受一个永久较高、但保持不变的通货膨胀率,就无限期地将失业率维持在自然失业率以下。在一个简单的预期调整模型中,若试图这样做,就需要反复制造超出预期的通货膨胀,并可能导致通货膨胀不断加速。
20世纪70年代,许多经济体经历了高通货膨胀与经济活动疲弱并存的局面,这使人们更加关注上述论点。但这些发展并不能证明自然失业率是恒定的,也不能证明某一个模型能够解释所有通货膨胀与失业的历史情形。
预期与通货膨胀机制
一个简化的预期扩展菲利普斯曲线为:
其中:
- 为实际通货膨胀率;
- 为预期通货膨胀率;
- 为失业率缺口;
- 表示供给扰动或其他影响通货膨胀的因素。
在预期和供给扰动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失业率低于自然失业率会产生通货膨胀上行压力,高于自然失业率则会产生下行压力。如果实际通货膨胀率与预期通货膨胀率一致,且供给扰动为零,那么由该方程可得 。
这一框架强调通货膨胀预期的作用。一旦较高且恒定的通货膨胀率已被充分预期,它就无法永久降低均衡失业率。因此,在最简单的长期表述中,菲利普斯曲线是一条位于自然失业率水平上的垂直线。
这些结论取决于模型的假设。预期未必会立即调整,而总需求的变化在调整过程中可能对就业产生重大影响。自然失业率假说本身并不能证明市场总会出清,也不能证明经济稳定政策无效。
决定因素
自然失业率取决于劳动力市场的运行方式以及产品市场的状况。其决定因素可能随时间而变化。
求职与匹配
在搜寻与匹配理论中,失业与岗位空缺同时存在,是因为找到合适的匹配需要时间和资源。招聘方式、岗位空缺信息、地理流动性,以及劳动者技能与现有岗位的契合程度,都会影响失业者找到工作的速度。
在一个仅包含就业和失业两种状态的简化模型中,稳态关系为:
其中, 为离职率, 为就业获得率。离职率越高,稳态失业率就越高;就业获得率越高,稳态失业率就越低。这只是一个示例,而非自然失业率的通用公式:它没有考虑劳动力人口的进入与退出、劳动者之间的差异,以及其他重要的状态转换。
工资决定机制与制度
工资决定机制会影响劳动力成本、招聘与失业之间的关系。相关因素包括集体谈判、就业保护、工资税、工资惯例和失业保险。
这些因素的影响未必一致。例如,失业救济既可能改变求职激励,也能让劳动者有更多时间寻找合适的工作。最终结果取决于制度设计、筹资方式、执行情况,以及与其他制度的相互作用。因此,自然失业率框架并不意味着存在某一种制度安排,能够在所有经济体中使失业率降至最低。
经济结构与人口构成
技术、产业构成和岗位地理分布的变化,都可能改变匹配条件。人力资本影响劳动者转入新职业的能力,而技术变迁既可以创造新岗位,也可能使某些现有技能的实用价值下降。
人口构成也很重要。不同群体在工作更替频率、劳动力市场依附程度和通常的求职时长方面存在差异。因此,即使各群体的失业率没有相应变化,劳动力人口构成的变化也可能使总体失业率发生变化。
产品市场状况同样重要。市场势力和价格加成会影响与企业定价决策相容的实际工资水平,进而影响均衡就业水平。
与非加速通货膨胀失业率的关系
非加速通货膨胀失业率,简称 NAIRU,是指在特定模型中,与通货膨胀不加速相一致的失业率。它与自然失业率密切相关,这两个术语也经常互换使用,但它们在概念上并不相同。
自然失业率首先是一个以劳动力市场和产品市场结构为基础的均衡概念。非加速通货膨胀失业率则是通过通货膨胀关系来定义的。要使两者等同,还需要对预期、供给扰动和时间范围作出额外假设。
例如,如果预期通货膨胀率等于上一期的通货膨胀率,简化的菲利普斯曲线就变为:
当 时,通货膨胀率在 处保持稳定。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失业率与非加速通货膨胀失业率相同。供给冲击、不同的预期形成机制或持续的调整过程,都可能使两者之间的对应关系变得不那么直接。
这两个概念都不应被理解为通货膨胀突然开始出现的某个精确失业率门槛。通货膨胀还取决于进口价格、生产率、预期及其他因素。
估计与不确定性
由于自然失业率无法直接观测,对它的估计需要将数据与理论假设结合起来。常用方法包括:
- 基于通货膨胀的模型:根据工资或价格行为推断失业率基准。
- 统计模型:将失业率的持续性变动与较短期的波动分离。
- 结构模型:运用有关求职、谈判、工资决定和价格制定的假设。
- 劳动力流动与岗位空缺分析:考察就业获得率、离职率、岗位空缺,以及描述失业与岗位空缺之间关系的贝弗里奇曲线。
不同方法可能得出不同的估计结果。一个模型可能将失业率持续上升解释为自然失业率上升,另一个模型则可能将其归因于长期需求疲弱。
实时估计尤其具有不确定性。数据会被修订,经济关系会发生变化,暂时性扰动的影响也可能难以与结构性变化区分。后来获得的信息可能大幅改变对早期自然失业率的估计。
失业率也只是衡量劳动力市场状况的指标之一。劳动力参与率、就业不足、工作时长、岗位空缺和工资增长,都可能揭示总体失业率未能反映的压力。
政策意义
自然失业率为评估劳动力市场的闲置程度提供了一个基准。中央银行在评估通货膨胀压力和适当的货币政策立场时,可能会结合其他指标,使用失业率缺口的估计值。
在标准框架内,需求管理政策有助于使实际失业率围绕自然失业率保持稳定,但无法仅靠持续的货币扩张,就将其永久维持在自然失业率以下。相比之下,改善岗位匹配、技能、流动性或其他结构性条件的变化,则可以改变这一基准本身。
这种区分并不意味着需求政策与长期劳动力市场结果之间存在清晰的界限。持续的需求疲弱可能影响投资、技能保持、劳动力市场依附程度和招聘。反过来,强劲的就业形势也可能促使企业培训劳动者,或从此前被排除在就业之外的群体中招聘人员。
自然失业率也不一定是社会最优水平。均衡中可能存在扭曲、歧视、搜寻外部性,或低效率的工资与价格决定机制。“自然”描述的是特定条件下的均衡,而不是认定由此产生的失业是可取的。
滞后效应与局限性
一个重要的限定因素是**经济滞后效应**:暂时性扰动可能对失业产生持久影响。严重或长期的经济低迷可能使劳动者技能退化、求职关系网络弱化、劳动力参与意愿下降,并改变雇主对长期失业者的看法。这些机制可能使均衡基准本身取决于过去的经济状况。
滞后效应使“存在一个稳定且独立于历史需求状况的自然失业率”这一观念变得复杂。观测到的失业率上升,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未来的均衡失业率,而不只是暂时偏离均衡。
其他局限涉及通货膨胀与失业关系的稳定性及其识别。通货膨胀可能主要受供给扰动或预期变化支配,而工资压力在不同行业和地区之间也存在差异。当通货膨胀对失业率的反应很弱时,要根据通货膨胀数据推断出一个精确的自然失业率就尤其困难。
因此,最恰当的理解是:自然失业率是一个依赖于模型、可能随时间变化的基准,而非可以直接测量的常数,也不是可供经济政策机械遵循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