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性失业是指劳动者与现有岗位之间持续存在错配,或劳动力市场中某些妨碍就业的特征所导致的失业。这些错配可能涉及技能、地理位置、资质,或劳动者与雇主建立雇佣关系所需的条件。与主要由支出暂时下降引发的失业不同,即使总体需求恢复,结构性失业也可能持续存在。它是一种分析范畴,而不是可以直接观测到的统计指标,其界定范围因经济模型而异。
定义与区分
结构性失业的决定性特征,并不只是某个人已经失业很长时间,而是经济中的就业机会分布,或决定劳动者能否获得这些机会的制度,难以适应现有劳动力的状况。
例如,某个制造业地区的就业岗位可能减少,而其他地区的医疗卫生服务业空缺岗位却在增加。原先的制造业工人可能缺乏所需资质、无法迁居,或同时面临这两种障碍。因此,存在空缺岗位,并不一定意味着失业者能立即填补这些岗位。
结构性失业通常与另外两类失业相区分:
- **摩擦性失业**产生于正常的求职和招聘过程,包括劳动者进入劳动力市场或更换雇主的情形。即使劳动者具备雇主所需的技能,也可能发生这类失业。
- **周期性失业**源于经济周期下行期间总需求不足。企业因销售和生产疲弱而减少用工。
- 结构性失业反映的是更为持久的不匹配或障碍,它们不会随着需求普遍回升而自动消除。
这些类别之间存在重叠。失去工作的劳动者起初可能在经济衰退期间面临岗位空缺不足,随后又因长期脱离就业而遭遇技能过时的问题。当交通条件、招聘惯例或职业准入限制系统性地阻碍人岗匹配时,求职困难也可能转化为结构性问题。
长期失业描述的是失业持续的时间,而不是失业的原因。它可能反映结构性问题、需求长期疲弱,或两者兼有。
原因与机制
技术与产业结构的变化
技术变迁会改变雇主需要完成的工作任务。机器和软件可能替代某些活动,同时辅助另一些活动,从而增加对不同技术技能、人际交往能力和组织能力组合的需求。
在这一过程中,劳动者尚未掌握其他技能,原有职业专属知识的价值就可能已经下降。由此产生的失业取决于调整速度、现有技能的可迁移性,以及新岗位是否充足。技术进步并不必然减少就业总量,因为它也会创造产品、职业和新的需求来源。
在结构转型过程中,随着就业在农业、工业和服务业之间转移,也会出现类似的调整问题。即使全国就业增加,去工业化仍可能使某些地区遭受集中的就业损失。
贸易与生产转移
国际贸易和外包的变化,可能改变劳动力需求的地理分布和构成。受到进口竞争加剧冲击的行业,其劳动者遭受的损失可能集中于特定地区或职业。
一个经济体可能从贸易中获得总体收益,但部分劳动者仍可能长期难以重新就业。总体收益并不能证明受影响的劳动者会迅速转入正在扩张的行业。调整情况取决于资质、当地投资、流动能力,以及是否存在合适的就业岗位。
技能与资质错配
当劳动者的能力与现有岗位的要求不一致时,就会出现技能错配。这可能表现为缺乏技术知识、基础技能不足,或已有经验难以迁移到其他职业。
资质与实际能力并不相同。劳动者可能具备相关技能,却缺少受认可的证书;而正式资质也未必能证明其具备雇主要求的全部能力。职业许可制度以及对外国资质不予认可的做法,即使在劳动者拥有可迁移经验的情况下,也可能限制其进入相关职业。
对人力资本的投资可以提高就业能力,但培训需要时间和资源。培训的成效,部分取决于它是否与实际就业机会相对应。
地理错配
岗位与劳动者可能分布在不同地区。住房成本、家庭责任、交通条件或未来就业的不确定性,都可能限制迁居。
当一个地区依赖少数雇主或行业时,当地的调整可能尤其缓慢。房价下跌也可能使部分住房所有者在经济上难以迁居。反过来,发展较快地区的高住房成本,也可能阻碍劳动者迁往岗位空缺较多的地方。
因此,地理错配并不只是劳动者不愿迁移的问题,也可能反映重大的经济和现实障碍。
制度与用工惯例
一些定义将结构性失业的范围扩展到错配之外,纳入与工资决定机制、招聘成本和其他制度相关的持续性失业。有关机制包括工资刚性、就业保护、职业准入限制,以及雇主与求职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
制度的影响取决于具体环境。例如,集体谈判既会影响工资,也会影响雇主之间的协调;就业保护可以减少解雇,同时也会改变招聘激励。最低工资对就业的影响,则取决于其水平、执行情况和劳动力市场状况。
雇主歧视、缺乏无障碍条件的工作场所,以及将原本合格的求职者排除在外的招聘方式,也会妨碍人岗匹配。结构性失业并不一定源于劳动者个人缺乏努力或能力。
经济模型与衡量
结构性失业无法直接从失业率中看出。劳动力调查通常会确定一个人处于就业、失业还是不属于劳动力人口的状态,却无法为每一段失业经历确定唯一的原因。
因此,分析人员会使用多种证据:
- 不同职业、行业和地区之间的失业与岗位空缺差异;
- 从失业转为就业的概率;
- 失业持续时间和就业经历;
- 岗位要求与劳动者资质的变化;
- 工资走势和招聘困难的相关证据。
没有任何单一指标能够确定失业具有结构性。雇主反映招聘困难,可能是因为提供的工资或工作条件缺乏吸引力,而不是因为不存在技能合适的劳动者。
贝弗里奇曲线
贝弗里奇曲线描述失业与岗位空缺之间的关系。在典型的周期性下行阶段,岗位空缺减少、失业增加,表现为沿一条向下倾斜的曲线移动。
曲线向外移动,即在给定岗位空缺率下失业更多,可能表明匹配效率下降。可能的解释包括技能错配或地理错配加剧。不过,曲线移动也可能反映劳动者流动率、招聘力度、岗位空缺统计方式的变化,或重大冲击所带来的异常动态。曲线外移是需要加以解释的证据,而不是结构性失业的直接衡量指标。
匹配模型
搜寻与匹配模型将招聘视为一个需要投入时间和资源的过程。一个简化的匹配函数为:
其中, 为每期新增的匹配数量, 为失业人数, 为岗位空缺数, 代表匹配效率。
在失业人数和岗位空缺数保持不变的情况下, 降低意味着获得工作的劳动者减少。结构性错配可能促成这种下降,不过这一参数也可能反映其他影响招聘和求职的因素。
自然失业率与基于通胀的估计
按照教科书中一种常见的分解方式,自然失业率包括摩擦性失业和结构性失业,而不包括周期性失业。它既不是不可改变的最低失业率,也不是社会最优失业率:技术、制度、人口结构和政策都可以使其发生变化。
非加速通货膨胀失业率通常缩写为 NAIRU,是一个与之相关但有所区别的概念,其定义依据的是估计得到的失业与通胀动态之间的关系。基于菲利普斯曲线的估计,对模型假设和供给冲击较为敏感,不应被视为对结构性错配的直接观测。
持续性与滞后效应
结构性失业与周期性失业可以通过失业滞后效应相互影响,即暂时性冲击对劳动力市场产生持久影响。
在长期经济衰退期间,劳动者可能丧失技能、职业人脉或积累经验的机会。雇主可能对长期失业经历作出负面判断。投资疲弱也可能减少未来的就业机会,同时一些求职者会彻底退出劳动力人口。
这些过程可能使最初由需求不足引发的就业损失,演变为更为持久的问题。反过来,持续的需求和不断扩大的招聘,也可能促使企业培训求职者,或考虑雇用先前被排除在招聘范围之外的劳动者。
因此,结构性失业与周期性失业之间的界限并非固定不变。如果估计时将所有持续性失业都归为结构性失业,就可能忽视需求疲弱造成的持久后果。
政策措施及其局限
应对结构性失业的政策通常着眼于人岗匹配、流动能力、技能或获得就业的机会。其成效取决于障碍的具体性质。
教育与再培训旨在提高可迁移技能,或帮助失去工作的劳动者为进入存在就业机会的职业做好准备。不同项目的质量和成效差异很大;完成培训本身并不保证能够找到工作。
就业服务提供求职援助、岗位空缺信息、咨询和就业安置支持。这些服务可以减少信息障碍,但在经济低迷时,仅靠它们无法创造足够的空缺岗位。
促进流动与扩大就业可及性的措施包括改善交通、缓解住房方面的制约、认可资质,以及提供迁居支持。这些措施可以扩大劳动者能够获得的岗位范围,但迁居也可能带来家庭和社区层面的代价。
招聘与工作场所措施可以包括学徒制、定向就业补贴、无障碍工作场所和反歧视措施。项目设计十分重要,因为补贴可能资助了原本就会发生的招聘,或挤占其他劳动者的就业机会。
收入支持,包括失业保险,可以维持消费,并为劳动者提供寻找合适工作的时间。它对求职持续时间、匹配质量和经济保障的影响,取决于资格规则、待遇设计和劳动力市场状况。
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主要影响总需求,而非特定的技能错配。不过,稳定需求可以抑制周期性失业向持续性失业转化。反过来,单靠扩大需求,也未必能解决严重的地区性或职业性瓶颈。
政策上的一个核心难题是准确判断失业的原因。将需求不足导致的失业完全视为结构性问题,可能使现有劳动力得不到充分利用;而将所有失业都视为需求问题,则可能忽视那些阻碍劳动者进入就业扩张领域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