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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 / 宏观经济与政策 / lucas-critique

卢卡斯批判

卢卡斯批判认为,新政策体制会改变人们的预期和决策,因此在旧体制下估计的经济关系未必继续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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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批判是宏观经济学中的一个论点,认为根据历史数据估计的经济关系,在经济政策改变后未必仍然成立。由于家庭、企业和投资者会根据所面临的政策调整预期和行为,能够描述一种政策体制下经济结果的模型,在另一种体制下可能给出误导性的预测。小罗伯特·E. 卢卡斯在1976年的论文《计量经济政策评估:一个批判》中对这一论点作出了影响深远的阐述,质疑了这样一种政策评估方法:将根据历史数据估计出的行为关系视为不随政策规则变化而改变。

核心论点

经济政策不仅影响当下的激励和约束,也影响人们对未来状况的预期。例如,货币政策实施方式的改变,可能影响预期通胀、工资谈判、价格制定、借贷和投资。这些反应可能改变政策制定者用来预测其行动效果的统计关系。

这一批判区分了两类模型参数:

  • 深层结构参数:旨在描述偏好、技术和约束等相对持久的特征。
  • 简约式参数:概括在私人部门行为、制度和政策的特定组合下,经济变量之间呈现出的关系。

即使深层偏好和技术没有变化,简约式系数也可能取决于政策体制。因此,一个模型即便能很好地拟合历史数据,也可能无法预测更换产生这些数据的政策体制后会出现什么结果。

所以,核心问题不仅在于模型预测是否准确,还在于:面对正在考虑的特定政策干预,模型中的相关关系是否仍然成立。仅凭对历史数据的良好拟合,无法证明这种有效性。

历史背景

卢卡斯提出这一批判时,大型计量经济模型被广泛用于预测经济活动和模拟不同政策。这类模型通常包含对消费、投资、工资、价格及其他总量变量的估计方程。政策模拟可能改变某个政策工具或其假定路径,同时保持估计出的行为方程不变。

当这些方程包含在旧政策体制下形成的预期时,卢卡斯批判便对这种做法提出了质疑。此前的计量经济学研究已经区分了结构关系与统计相关性。卢卡斯则将预期和决策规则对政策的依赖,确立为宏观经济政策评估的核心问题。

这一论点与理性预期的发展密切相关。在理性预期假设下,经济主体的预测与模型对经济的描述以及他们所掌握的信息相一致。因此,政策规则的改变必须反映在他们的预测和决策之中。

不过,这一基本问题并不要求预期完全理性。逐步学习、使用经验法则或表现出有限理性的人,也可能在政策变化时改变行为。理性预期只是将这一问题形式化的一种有影响力的方式,而不是问题存在的必要条件。

形式化表示

假设一个估计模型将经济结果描述为:

yt+1=F(yt,xt;θ)+εt+1,y_{t+1}=F(y_t,x_t;\theta)+\varepsilon_{t+1},

其中,yty_t 表示经济状况,xtx_t 包含政策工具,θ\theta 是估计系数组成的向量。

常规政策模拟可能改变 xtx_t 的路径,同时保持 θ\theta 不变。卢卡斯批判指出,如果行为包含对政策的预期,这些系数本身就可能取决于政策规则:

xt=G(st;λ),θ=h(η,λ).x_t=G(s_t;\lambda), \qquad \theta=h(\eta,\lambda).

这里,sts_t 表示与政策决策有关的信息,λ\lambda 描述政策体制,η\eta 表示经济的深层特征。

因此,将政策体制从 λ0\lambda_0 改为 λ1\lambda_1,可能同时改变政策工具和行为系数:

h(η,λ0)≠h(η,λ1).h(\eta,\lambda_0)\neq h(\eta,\lambda_1).

这一不等式表达的是政策评估必须考虑的一种可能性,而不是断言每次干预之后所有系数都必然改变。关键在于,面对拟议的政策变化,模型中的哪些关系能够保持不变。

示例:通货膨胀与失业

菲利普斯曲线提供了一个典型例子。历史上,较高的通货膨胀与较低的失业之间存在关联,这似乎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一组稳定的可选组合。但这种关系可能取决于工人和企业对通胀水平的预期。

考虑下面这个用于说明问题的预期扩展方程:

ut=utn−α(πt−Et−1πt)+εt,α>0,u_t=u_t^n-\alpha\left(\pi_t-E_{t-1}\pi_t\right)+\varepsilon_t, \qquad \alpha>0,

其中,utu_t 为失业率,utnu_t^n 为自然失业率,πt\pi_t 为通胀率,Et−1πtE_{t-1}\pi_t 为根据上一期可获得的信息形成的预期通胀率。

在这个简化模型中,失业率取决于未预期到的通胀,而不只是通胀本身。如果政策制定者采用一项系统性地产生更高通胀的规则,通货膨胀预期可能随之上升。工资和定价决策随后会作出调整,因此,不能直接用旧体制下估计的关系来计算失业率能够永久降低多少。

例如,假设通胀遵循以下用于说明问题的过程:

πt=c+ρπt−1+νt,\pi_t=c+\rho\pi_{t-1}+\nu_t,

且 Et−1νt=0E_{t-1}\nu_t=0。如果经济主体了解这一过程,预期通胀率就是 c+ρπt−1c+\rho\pi_{t-1}。代入可得:

ut=utn+αc−απt+αρπt−1+εt.u_t=u_t^n+\alpha c-\alpha\pi_t +\alpha\rho\pi_{t-1}+\varepsilon_t.

这个方程中的系数部分取决于描述通胀过程的 cc 和 ρ\rho。如果新的货币政策体制改变了这些参数,将旧系数沿用于政策模拟就可能产生误导。

这个例子旨在说明卢卡斯批判,并不是关于通胀与失业的普适模型。包含工资或价格刚性的模型,可以使预期之中的货币政策也产生实际经济效应。

对经济建模的启示

结构性政策分析

卢卡斯批判推动了这样一类模型的发展:通过明确描述偏好、技术、约束、信息和预期来推导行为。结构模型并不假定估计出的消费或投资方程保持不变,而是力图解释政策变化时决策规则会如何改变。

这种方法在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包括实际经济周期理论和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这些框架在假设和政策含义上存在很大差异,但都试图刻画私人部门的决策如何随政策规则而调整。

结构建模并不能自动解决问题。模型仍可能错误设定预期、遗漏相关制度,或将对政策敏感的特征视为固定不变。仅仅从最优化行为推导出方程,并不能证明其参数在所有反事实政策情景下都保持不变。

政策规则、可信度与沟通

卢卡斯批判凸显了区分政策行动与政策体制的重要性。一次出乎预料的临时性利率调整,其效果未必与中央银行应对通胀和经济活动的方式发生持久改变时相同。

政策可信度同样重要。新宣布的规则未必会立即引发人们完全相信该规则时所预测的行为。预期可能取决于政策实施、政策沟通,以及人们认为该政策将持续下去的可能性。

这些考量与通货膨胀目标制、前瞻性指引和财政政策都有关系。例如,减税的效果可能取决于家庭预期减税是暂时的、永久的,还是会被未来的税收或支出变化所抵消。

实证识别

卢卡斯批判强调,在已观察到的条件下估计某种效应,与预测不同体制下的效应,并不是一回事。即使某项历史政策效应得到了可靠识别,也未必能原封不动地适用于预期、制度或政策反应不同的环境。

实证策略可以通过严格限定干预范围、明确建模预期、考察多种体制,或检验相关关系是否稳定来处理这一问题。每种策略都需要对经济的哪些特征能够延续到反事实情景中作出假设。

适用范围与局限

卢卡斯批判并不能证明:

  • 所有估计出的经济关系都不稳定;
  • 历史数据对政策分析毫无用处;
  • 每次干预都会导致预期发生幅度显著的变化;
  • 预期之中的政策总是无效;
  • 结构模型必然比统计模型更准确。

政策无效性的结论需要额外假设,涉及市场调整、信息和经济波动的来源。仅凭卢卡斯批判本身,无法得出这些结论。

这一问题在实践中有多重要,取决于具体干预。幅度较小且人们熟悉的政策调整,除了现有估计已经捕捉到的反应之外,可能几乎不会引起其他行为变化。永久性的体制变更则可能引发大得多的调整。时间跨度也很重要:预期调整之前的短期反应,可能不同于学习和适应之后的反应。

预测与政策评估有着不同的要求。在政策体制总体稳定时,简约式模型可能具备良好的预测能力,即使它并不适合评估重大体制变更。反过来,如果假设不准确,复杂的结构模型也可能表现不佳。

与古德哈特定律的关系

卢卡斯批判与古德哈特定律有关,但两者并不相同。古德哈特定律关注的是:当某种统计规律或指标被用作控制目标或控制工具时,它往往会变得不再可靠。

这两个观点都提醒人们,干预可能改变观察到的关系。卢卡斯批判具体关注经济决策规则和估计出的模型参数对政策体制的依赖,尤其是通过预期产生的依赖。古德哈特定律则更广泛地关注将某项指标设为目标所带来的后果,包括替代、操纵以及不一定涉及宏观经济预期的行为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