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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地球科学 / ice-sheet

冰盖

冰盖是大陆尺度的陆地冰体,在自身重力作用下流动,对气候、地貌和海平面有重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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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圈水循环海平面上升冰川流域冰架密度粒雪冰盖

冰盖是覆盖陆地面积超过约50,000平方千米、长期存在的大型冰川冰体。它由降雪积累而成,在自身重力作用下向外扩展,往往将下方的大部分地貌掩埋。目前地球上仅存两大冰盖,分别位于格陵兰和南极洲。两者合计储存了全球约99%的冰川冰;如果全部消失,所释放的水足以使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约65米,不过,冰盖完全消失并非近期预测的情景。

冰盖是冰冻圈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大气、海洋、固体地球以及全球水循环相互作用。它们保存着过去环境状况的记录,重塑大陆地貌,并在数百年至数百万年的时间尺度上调节淡水储量。目前冰盖的收支失衡是导致海平面上升的重要因素。要理解冰盖,就必须区分其广阔内部的缓慢变化与边缘地带可能出现的快速变化;在边缘地带,融化、海洋环流和冰体流动相互影响。

定义、范围与内部结构

冰盖是冰川的一种,其主要区别在于大陆级的规模,而非物质组成不同或运动方式独特。通常以面积五万平方千米为界,将冰盖与规模较小的冰帽区分开来。两者通常都能跨越下伏地形向外扩展,而山谷冰川则更多地受到山谷的约束。冰原则有所不同,其表面形态和流动仍在很大程度上受下伏地形控制。这些分类是便于描述的约定,并非截然分明的物理界限。

格陵兰冰盖覆盖面积约为170万平方千米,冰体体积约为290万立方千米,内部厚度超过3千米。若计入漂浮的边缘部分,南极冰盖的覆盖面积约为1400万平方千米,冰体体积约为2600万至2700万立方千米。南极冰层平均厚度约为2千米,在内陆一些深邃的盆地中可超过4千米。由于测绘方法不同,以及是否计入外围冰体和漂浮冰架,各项估算会略有差异。

南极洲的冰体通常划分为东南极冰盖、西南极冰盖和南极半岛冰体。横贯南极山脉构成了东南极与西南极之间的一道主要分界。东南极大部分冰体坐落在一块广阔的大陆陆块上,但也有大片冰下盆地位于海平面以下。西南极大部分冰体的基底位于海平面以下,因此尤其容易受到接地冰与海洋相互作用的影响。格陵兰冰盖的布局更为紧凑,高耸的内陆冰体通过沿海山脉和峡湾向出口冰川输送冰。

冰盖表面形成宽广的穹丘和脊状隆起,并划分为多个流域。冰分水岭是冰体流向的分界线,其两侧的冰通常向不同方向流动,大体类似于流域之间的分水岭。冰流向下游汇聚,进入出口冰川和流速较快的冰流;到达海岸的冰中,有很大一部分由这些通道输送,其份额远高于这些通道所占的面积比例。有些出口冰川直接终止于海水中,另一些则向漂浮的冰架输送冰。

接地冰与漂浮冰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接地冰坐落在基岩或沉积物上,并将部分重量传递给基底;漂浮冰则由海水支撑。两者的边界称为接地线,其位置并不一定固定,而是可能随着冰层变薄或增厚、潮汐以及海洋状况的变化而移动。因此,仅凭冰盖面积无法全面衡量其状态。要描述冰盖如何变化,还必须考虑厚度、体积、接地线位置和冰流排出量。

积雪累积与冰川冰的形成

当降雪能够接连度过多个夏季而不完全消融,并长期累积时,便会形成冰盖。新降雪中含有大量彼此连通的空气孔隙,其密度远低于致密的冰。随着积雪被埋藏,它受到压实,同时雪粒重排、升华和重结晶也会改变其结构。留存下来的积雪最终转变为粒雪,这是一种介于新雪与冰川冰之间的物质。随着致密化继续进行,相互连通的孔隙逐渐封闭,将古老空气以气泡的形式封存在冰中。

这一转变所需的时间差异很大。在相对温暖、降雪充沛的地区,孔隙可能在几十年内封闭;而在寒冷、干燥的南极内陆,这一过程可能需要数百年甚至更久。气泡封闭通常发生在密度达到每立方米约830千克时,不过这一过程是在一定的深度区间内完成的,并非发生在某个界限分明的单一表面上。在大气压下、接近熔点时,纯冰川冰的密度约为每立方米917千克。

由于空气在孔隙封闭前可以穿过多孔的粒雪,因此封存在某一冰层中的气体,其年龄小于周围冰体的年龄。在将过去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与根据冰体重建的温度进行比较时,这种冰龄与气体年龄之差至关重要。在南极积累速率较低的地点,这一差值可达数千年。因此,粒雪的物理过程将冰盖的形成与其所保存气候记录的解读直接联系起来。

积累量在地理分布上并不均匀。沿海山地可因湿润空气抬升冷却而出现大量降雪,而南极内陆高地则是年降水量极低的极地荒漠。风会重新分配积雪,形成雪丘和硬壳,并可使蓝冰区的较老冰体出露。因此,冰盖表面的质量输入并不简单等于附近气象站测得的降雪量。风蚀、风积、升华以及液态水冻结,都会影响最终留存的质量。

冰盖的形成还要求积累、夏季消融与冰体向外输送之间保持有利的平衡。仅有高纬度条件并不足够:降雪供给、海拔、季节性日照和大气环流都很重要。随着冰盖增厚,其表面抬升至更寒冷的空气中,有助于积雪留存。明亮的冰盖表面提高了反照率,反射的入射阳光比裸露岩石或植被更多。这些海拔和反射效应可以促进冰盖继续增长,不过,冰体增厚也会加快其向外流动。

因此,冰盖是动态形成和演变的冰体,而非静止堆积的冰冻降水。沉降在内部分冰脊附近的积雪,最终可能移动数百乃至数千千米,随后在冰盖边缘流失。内部冰体的年龄可达数十万年,而年轻得多的新冰则不断在其上方形成,并向海岸输送。

冰的变形与沿冰床的运动

尽管冰在短时间尺度上表现出脆性,但在持续应力作用下,它会像缓慢流动的晶体材料一样发生变形。重力驱使冰盖从地势较高的内部向较低的边缘流动。重力驱动应力可用下式近似表示:

τd≈ρigHsin⁡α,\tau_d \approx \rho_i g H \sin\alpha,

其中,ρi\rho_i 为冰的密度,gg 为重力加速度,HH 为冰厚,α\alpha 为冰面坡度。当冰厚达数千米时,即使坡度非常平缓,也能产生相当大的应力。

许多大尺度冰盖模型采用格伦流动定律来描述冰的变形。这一定律源于约翰·格伦及相关研究者在20世纪50年代开展的实验室和野外研究。其简化的标量形式为:

ε˙=A(T)τn,\dot{\varepsilon}=A(T)\tau^n,

其中,ε˙\dot{\varepsilon} 为应变率,τ\tau 为有效应力,A(T)A(T) 描述冰的柔软程度随温度的变化。应力指数 nn 通常取接近3的值。这一关系是非线性的:应力增至两倍,变形速率的增幅可能远不止两倍。实际冰体的变形还受晶体取向、杂质、晶粒大小及既往变形的影响。

冰盖的运动由内部变形和底部运动共同构成。在冰与下伏基底牢固冻结在一起的地方,冰体内部变形可能占主导地位。在冰床达到当地融点的地方,冰可以沿岩石表面滑动,也可以在可变形沉积物上运动。冰下水会降低有效压力,即上覆冰体压力与水压之差,从而可能减小运动阻力。这种关系并非普遍适用,因为冰床粗糙度、空腔、沉积物性质和排水系统格局都会产生影响。

温度对这些过程有很强的控制作用。冷冰通常比暖冰更难变形。热量通过地热通量从冰床传入,也由冰体变形和底部摩擦产生;冰面则与大气进行热交换。厚冰具有隔热作用,因此,即使冰面温度远低于冰点,底部仍可能发生融化。反过来,随冰流向下或向内部输送的冷冰,也有助于维持冰床的冻结状态。

冰流速度可相差数个数量级。主要冰分水岭附近的冰每年可能仅移动数米,甚至更少,而大型出口冰川每年可移动数千米。格陵兰岛的雅各布港冰川流速曾一度超过每年10千米。快速运动往往集中在狭窄的流动带内,其两侧存在强烈的侧向剪切,而周围冰体的流动速度则可能慢得多。

这种空间格局解释了为何面积不大的沿海区域能够控制内陆的大量冰体。底部阻力或作用于出口冰川的力发生变化,都可能改变上游的流速和冰厚。由此造成的冰体变薄可沿冰流流域向内陆传播,将沿海扰动与远离海洋地区的变化联系起来。

表面能量、融水与冰下排水

表面融化取决于输入与输出的能量收支,而不只是气温。太阳辐射、热辐射、湍流热交换、降雨以及向雪层内部的热传导都会影响这一收支。当表面达到熔点,且有额外的可用能量提供熔化所需的潜热时,融化便开始了。新雪会反射大部分入射阳光,而裸冰、尘埃、烟炱以及某些生物的生长则可能降低反射率,使吸收的能量增加。

格陵兰岛每年都会出现大范围的季节性融化,尤其是在海拔较低的冰盖边缘。异常温暖的夏季甚至会使高海拔内陆的大部分地区发生融化,2012年7月就曾出现这种情况。在目前条件下,南极洲内陆大部分地区过于寒冷,不会发生显著的表面融化,但南极半岛部分地区及一些沿海冰架上仍会出现融化。表面融化必须与净质量损失区分开来:在雪层内重新冻结的水仍然是冰盖的一部分。

粒雪层起着临时储水库的作用。融水可以向下渗透并重新冻结,冻结时释放的潜热会使粒雪升温。在格陵兰岛东南部的一些地区,液态水常年存在于粒雪含水层中。在其他地区,反复的再冻结会形成透水性较低的冰层,限制水进一步下渗,并增加地表径流。因此,同样的融化量最终有多少水流入海洋,取决于粒雪层的储水能力。

水还会流经冰裂隙和被称为冰川竖井的近乎垂直的通道。如果水充满裂缝,其压力就可能推动裂缝向更深处扩展,这一过程称为水力压裂。到达冰床的水会进入一个由空腔、相互连通的通道、水道、沉积物以及有时存在的大型冰下湖组成的排水系统。水力梯度取决于冰床高程和上覆冰体下方的压力,因此冰下水即使相对于冰床表面向高处流动,仍可能是在沿水力势降低的方向流动。

排水系统的结构会影响冰体运动。在融化季初期,水进入连通性较差的系统后,可能使冰底水压升高,加快冰体滑动。到了融化季后期,高效的排水通道可能逐渐形成,以较低的水压输送更多的水,从而减弱此前的加速效应。因此,表面融化增加,并不一定会使冰体的年平均流速按比例增大。某些快速变化反映的是短暂的水压波动,而不是持续的动力学响应。

尽管南极洲表面寒冷,冰下仍存在广泛的水系统。沃斯托克湖位于约4千米厚的冰层之下,卫星观测还发现了许多会蓄水和排水的湖泊。这些湖泊的活动可能改变冰面高程,并在局部影响冰底运动。冰下水文系统还会输送溶解物质和细粒沉积物,将冰盖动力过程与化学风化作用及下游海洋环境联系起来。

质量平衡与当代冰量损失

冰盖的质量平衡是其全部质量输入与输出之差。降雪积累是主要的质量输入。质量损失包括融水径流、升华、风力搬运造成的损失、底部融化,以及冰体越过边界向外输出。对于接地冰盖,一个实用的质量收支关系式为

dMdt=Bs+Bb−D,\frac{dM}{dt}=B_s+B_b-D,

其中,MM 为接地冰的质量,BsB_s 为表面质量平衡,BbB_b 为底部质量平衡,底部净冻结时取正值,DD 为越过边界的冰流输出量。比较不同估算结果时,必须明确边界的具体定义及正负号约定。

表面质量平衡包括降雪、再冻结、凝结、径流和升华。在融水离开系统之前,融化只是内部形态的转变:积雪融化后重新冻结,并不会立即造成质量损失。同样,已经漂浮的冰山发生破裂,也不意味着又有新的接地冰转移到了海洋中。冰川退缩的同时,其他部位可能暂时增厚,因此仅凭冰川末端的位置,无法判断整个流域的质量平衡。

格陵兰近期的冰量损失既源于地表径流增加,也源于冰川输出量的变化。两者的相对重要性因时期和区域而异。温暖的夏季可使年度损失急剧增加,而降雪异常偏多或气温偏低的年份则可使损失减少。南极接地冰的损失与某些沿海区域的冰流输出变化关系更为密切,尤其是在海洋作用导致浮冰变薄、从而减弱其对内陆冰流阻力的地区。地表降雪的变化仍然十分重要,在某些时段可部分抵消冰流动力变化造成的损失。

一项覆盖1992—2020年的大型国际评估估算,格陵兰和南极洲合计损失了约7.6万亿吨冰,使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约21毫米。其中,格陵兰占两者总损失的大部分。这一估算综合了不同观测技术的结果,并存在不确定性;它并不意味着冰量损失在时间上或两个大陆各地均匀发生。西南极洲和南极半岛的冰量损失显著,而东南极洲的区域差异很大,其整体质量平衡也存在更大的不确定性。

为便于理解其量级,约3600亿吨水相当于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约1毫米。这一换算反映的是全球平均值,并非对任何特定海岸海平面升幅的预测。此外,换算时还必须妥善处理冰床位于海平面以下的接地冰。

由于大气环流和降雪量变化剧烈,年度质量平衡的波动很大。因此,识别长期变化需要多年记录,并仔细区分持续性趋势与短期异常。地表损失增加或冰流输出加快都可能使质量损失加速,但这两种机制的成因不同,对未来变化的影响也不同。

海洋接触、冰架与接地线不稳定性

在与海洋相接的边缘,海洋无需大范围融化冰盖上表面,也能对冰盖产生影响。在冰架下方循环流动的海水将热量传递到冰架底面,导致底部融化。关键在于水温相对于当地海水冰点的高低,而海水冰点会随压力增大而降低。即使水温仅略高于这一冰点,只要海水持续进入冰架下的空腔,也能造成大量融化。

浮动冰架在接地冰体、冰架侧向边界和海床隆起地形之间传递应力。受到海湾两侧约束,或在局部支撑点接地的冰架,可以发挥支撑作用,阻碍上游冰体向海流动。这类冰架一旦消失或变薄,汇入其中的冰川就可能加速。2002年拉森B冰架崩解后,南极半岛上几条原先受到其约束的冰川大幅加速并变薄,表明浮冰可以间接影响海平面。

浮冰已经排开了质量大致相当于其自身质量的海水,因此,与接地冰体的流失相比,浮冰融化对海平面的直接影响很小。然而,冰架消失可能改变规模大得多的接地冰储量向海洋的排放。因此,冰崩——即冰山从冰体上断裂脱离的过程——并不必然意味着冰盖失衡。冰崩是许多稳定冰缘的正常过程;它的意义取决于冰体补给、冰架几何形态和接地线位置是否正在变化。

一个尤其令人担忧的问题是海洋冰盖不稳定性。在简化情形下,当接地线向一个朝内陆方向逐渐加深的盆地退缩时,接地线处达到浮起条件的冰体会更厚。更厚的冰体能够产生更大的冰流排放,进而引发进一步的变薄和退缩。这种正反馈可能使退缩在最初扰动结束后仍持续下去。朝内陆方向加深的冰床是一个重要条件,却不足以据此完整预测退缩过程:侧向约束、冰床凸起、冰架的支撑作用、基底阻力,以及海水进入条件的变化,都可能使退缩趋于稳定或改变其方向。

西南极的思韦茨冰川和平岛冰川体现了海洋热量、冰架变薄与接地线退缩之间的相互作用。到达大陆架的温暖深层水,可以沿着通向冰川下方空腔的通道进入其中。这些通道受海底地形、风和海洋环流影响,因此,当地状况远比其与全球海洋平均温度之间的简单直接关系复杂。

另一种提出的机制是海洋冰崖不稳定性,涉及保护性冰架消失后,高大且暴露的冰崖可能发生的结构性失稳。这一机制在大陆尺度上的重要性仍不确定,尤其是因为冰体断裂、冰混杂体,以及冰川几何形态中起补偿作用的变化,都难以在模型中准确表示。它不同于接地线不稳定性;在一些海平面上升高端预估中,它被视为一项重大的结构性不确定性,而非海洋冰缘已获证实的普遍响应。

地质历史与地貌演化中的冰盖

在地球历史上,冰盖曾反复扩张和收缩。地质证据记录了远早于现代极地冰盖形成的多次大规模冰期,其中包括距今六亿多年前的新元古代冰期事件。现今的南极冰盖经历了复杂的演化过程,在约3400万年前、始新世与渐新世界线附近曾大幅扩张。大气二氧化碳浓度下降是重要的影响因素,海洋环流、地理格局和轨道条件的变化也发挥了作用。

新生代晚期,北半球大型冰盖的发育尤为显著。更新世期间,冰盖的扩张和消退受地球轨道与自转轴方向变化的影响,温室气体、反照率和海洋反馈又放大了这些影响。轨道强迫改变的是太阳辐射在不同季节和地理区域的分布,而非使全球年平均太阳辐射能量发生大幅变化。北半球高纬度地区的夏季条件,对冬季积雪能否留存尤为重要。

在距今约26,500至19,000年的末次盛冰期,广阔的冰盖覆盖了北美洲北部和欧洲北部的大部分地区。劳伦泰德冰盖占据了今加拿大的大部分地区,并延伸至美国北部;科迪勒拉冰盖覆盖了北美洲西部的山地。欧亚冰盖复合体包括芬诺斯堪的纳维亚冰盖和不列颠—爱尔兰冰盖。由于更多的水储存在陆地上,全球平均海平面比现代低约125至135米。

冰盖通过磨蚀、拔蚀和沉积物变形重塑其底部地形。嵌在冰中的岩屑刮磨基岩,而冰底应力和承压水则有助于岩块脱离。这些过程可使谷地加深、盆地过度挖蚀,并留下磨光面或冰川擦痕。沉积下来的物质形成冰碛垄、鼓丘和冰碛平原等地貌。融水还塑造出蛇形丘、冰水沉积平原等地貌。根据这些地貌的几何形态,可以重建过去的冰流方向和冰缘位置。

冰盖的重量还会使固体地球下陷。冰量减少后,地壳和地幔通过冰川均衡调整作出响应,使曾被冰川覆盖的地区持续抬升,并在其他地区引起更复杂的垂直运动。受更新世冰体消失的影响,斯堪的纳维亚和加拿大的部分地区至今仍在上升。这种滞后响应会影响相对海平面、水系格局,以及对现代卫星重力测量结果的解读。

过去的温暖时期提供了冰盖规模可小于现今的证据。在距今约129,000至116,000年的末次间冰期,全球平均海平面比现在高出数米。其中有多少海平面上升来自格陵兰,又有多少来自南极不同区域,仍是当前研究的重要问题。这类重建有助于约束冰盖敏感性的估计范围,但过去的条件并非现代变暖的完全对应情景,因为两者在轨道强迫、变暖速率以及冰盖经历暖期的持续时间上均有差异。

观测、气候档案与数值模拟

现代冰盖科学综合运用野外测量、卫星观测和数学模型。测杆和自动气象站用于测量降雪量、消融量及表面能量交换。卫星定位仪器用于追踪冰体运动,钻孔则提供有关温度、变形和冰底状况的信息。机载和地面雷达能够探测冰体内部层理及冰床,从而绘制冰厚和冰下地貌图。地震勘测有助于区分冰下的基岩、沉积物和水体。

卫星雷达测高和激光测高用于测量冰面高程变化。这些观测结果必须针对那些会改变高度、却不会引起相应冰质量变化的过程进行校正,尤其是粒雪压实和雪密度变化。雷达测量还需要注意信号穿透积雪深度的变化。激光测高在采样和表面反射特性方面有所不同,因此,不同方法的结果能够相互吻合很有价值,却并非理所当然。

2002年发射的重力恢复与气候实验(GRACE)卫星任务,以及2018年发射的GRACE后续任务(GRACE Follow-On),通过探测地球重力场的变化来揭示大尺度的质量再分布。这些测量无需借助表面高程与质量之间的换算,即可独立估算冰盖质量变化,但其空间分辨率有限,而且需要校正固体地球运动的影响。卫星雷达干涉测量和特征追踪用于绘制冰流速度分布图。结合流速和冰厚,可以估算流经选定横断面的冰排出量。

深部冰芯提供了另一类观测资料:逐层保存的过去环境状况档案。水的同位素比值有助于重建气候变化,而气泡则封存了古代大气的样本。尘埃、火山物质、海盐及其他组分记录了环流、火山喷发和环境状况的变化。欧洲南极冰芯计划(EPICA)在南极穹顶C钻取的冰芯,提供了长达约80万年的连续气候与温室气体记录。定年工作综合采用在条件允许时进行的层数计数、可识别事件、冰流模拟以及不同记录之间的对比。

数值模型将质量、动量和能量守恒定律应用于不断演变的冰体几何形态。模型描述冰体变形、底部滑动、温度、积累、融化及其与海洋的相互作用。对于某些变化缓慢的冰盖内部区域,计算效率较高的近似方法是适用的;而接地区和快速流动的出口冰川往往需要更精细的应力计算。与大气和海洋模型耦合可提供随时间变化的边界条件,但也会引入来自这些系统的不确定性。

观测与模拟通过校准和数据同化紧密联系起来。当今的流速可帮助推断冰底阻力,而历史上的退缩和厚度变化则可用于检验模型的表现。然而,模型即使能吻合现代某一时刻的状态,也不能证明它会对新的气候条件作出正确响应。对于冰床地形、冰下排水、断裂和海洋引起的融化,现有观测仍不完整,尤其是在厚冰和浮动冰架之下。集合计算能够探究这些不确定性,而不能将其消除。

气候反馈与未来海平面的锁定上升

冰盖通过反射率、海拔高度、淡水释放及其对大气和海洋环流的作用,影响气候。明亮的积雪表面吸收的阳光比深色地面或水面少。因此,冰雪消失可通过反照率反馈放大局地变暖。大型冰盖还会形成高原和强烈的温度反差,进而影响风场。寒冷而密度较大的空气沿坡向下流动,形成下降风,在南极洲周边尤为明显。

冰融化以及冰山向外输送所带来的淡水,会改变海水的盐度和密度。在南极洲周边,这些变化与海冰形成及高密度水的生成相互作用。在北大西洋,格陵兰岛释放的淡水是影响深对流和大尺度翻转环流形成条件的因素之一。这些影响的强度及其地理分布,取决于淡水在何时、何地进入海洋,而不只是融水总量。

冰盖未来的变化取决于变暖的幅度、持续时间及区域分布。较暖的大气能够容纳更多水汽,使一些寒冷地区的降雪增加,从而部分抵消冰量损失。但大气变暖也可能加剧表面融化,使降水形式由雪转向雨,并改变影响临海边缘的风场和海洋状况。因此,降雪增加并不等于能够抵御变暖,尤其是在冰向外排出加快主导质量收支的地区。

格陵兰冰盖所含冰量相当于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约7.4米,南极冰盖则约为58米。这些数值描述的是它们可能对海平面上升作出的近似总贡献,而不是预计在21世纪内损失的冰量。格陵兰冰盖对大气变暖和海拔反馈反应强烈:冰盖变薄会使其表面降低,进入更温暖的空气层,进而促进融化。南极冰盖在较近时期的响应,则对海洋强迫以及基底位于海平面以下的接地冰区的稳定性尤为敏感。

冰盖的响应时间远远超出大气温度可能趋于稳定所需的时间。持续变暖可能使冰盖的某些损失变得不可避免,而这些损失会在数百年乃至数千年间逐步发生。因此,触发长期退缩的阈值,与退缩完成的时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阈值估计取决于所用模型、变暖持续时间、气候变化的空间格局,以及对尚缺乏充分约束的过程所作的假设。退缩还可能具有滞后性:即使温度恢复到先前水平,冰盖也未必会立即恢复到原来的范围。

区域海平面变化与全球平均值存在显著差异。冰盖通过引力吸引附近的海水;随着冰盖质量减少,这种吸引力会减弱,固体地球会发生形变,地球自转也会略有变化。这些效应形成具有特征性空间格局的“海平面指纹”:在不断缩小的冰盖附近,海平面上升幅度较小,甚至可能下降;而在某些遥远地区,上升幅度则超过全球平均水平。局地海平面预测必须将这些指纹效应与海洋环流、热膨胀、陆地沉降或抬升,以及其他储水量变化结合起来考虑。因此,未来冰量损失的地理来源与损失总量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