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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 / hydrology

水文学

水文学研究地球上水的分布、运动、储存和性质,以及水与环境及人类活动的相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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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循环气象学能量引力水量平衡流域分水岭水文学

水文学是研究地球陆地表面、地下及上空的水的科学,研究内容包括水的赋存、循环、物理化学性质,以及水与生物和人类活动的关系。其核心研究对象是水循环,即水在大气、植被、土壤、岩石、河流、湖泊和海洋之间持续不断的运动。尽管水文学一词可以涵盖地球上整个水系统,但洋流研究通常归入海洋学,而大气过程的研究则与气象学有所交叉。

水文学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地区会迅速形成洪水,而另一些地区则将降水储存在地下;河流如何在两场暴雨之间维持流量;以及可用水量如何随季节变化,并在数十年的时间尺度上发生变化。它为洪水预报、供水能力评估、地下水管理、灌溉规划和水生环境保护提供科学依据。其研究方法综合运用实地测量、实验室分析、数学理论、遥感观测和计算机模拟。

水文学将尺度差异极大的各种过程联系起来:分子间相互作用影响土壤的持水能力,单场暴雨改变流域内的水流状况,全球大气环流则在各大陆之间重新分配水分。要理解这些联系,既需要关注守恒定律,也需要考虑各地特有的地质、生物及人类活动特征。

水的储存、循环与平衡

水循环主要由太阳能量和引力驱动。太阳加热促使水分蒸发并随大气输送;引力则使降水、地表径流和地下水向势能较低的方向运动。水在水汽、液态水和冰之间发生相变,携带潜热并影响气候系统。水循环并不是一条单一的环形路径。一个水分子可能反复蒸发、降落,也可能在地下停留数千年,或在随雨水落下后几分钟内便进入河流。

地球上的水总量约为14亿立方千米,其中约97%是海洋中的咸水。在淡水总量中,约三分之二储存在冰川和冰盖中,约十分之三储存在地下;湖泊、河流、湿地、大气水汽和土壤水分的合计占比则小得多。这些近似比例取决于水量统计所采用的定义,尤其是如何界定和计入深层地下水。储量小并不意味着不重要:大气水分更新迅速,而河流虽然在任一时刻的蓄水量很少,全年输送的水量却很大。

水文学家通过水量平衡来表达水量守恒。对于某一流域,在指定时段内,简化的平衡关系为

ΔS=P−ET−Q,\Delta S=P-ET-Q,

其中,ΔS\Delta S 为蓄水量的变化,PP 为降水量,ETET 为蒸散发量,QQ 为流出流域的径流量。各项必须采用相容的单位,通常以折算到整个流域面积上的水深毫米数表示。更完整的平衡还包括跨越边界的地下水、外部调入水量、取水量、回归水量,以及与水库之间的水量交换。平衡计算中的残差并不一定代表某个未被测量的物理过程,也可能源于测量误差,或各项数据在空间和时间覆盖范围上的不一致。

流域又称集水区,是天然的水量核算单元,因为其地形边界使地表径流汇向同一个出口。流域的分水岭未必与地下水流动的边界重合,尤其是在石灰岩地区,或抽水改变了水力梯度的地方。因此,即使一个地表流域的边界十分明确,它仍可能通过地下与相邻流域交换大量水。

蓄水量和通量共同决定水的特征停留时间。在近似稳态条件下,用蓄水体的容积除以其出流量,可以有效估算水的周转时间,但实际水龄通常呈一定的分布。同一流域内,快速输水通道、水分交换缓慢的孔隙、季节性蓄水和混合作用可以同时存在。因此,水文学区分水流响应在系统中的传播速度与单个水分子的运动速度。

水文学的发展历史

人类对水的实用知识,远早于水文学作为一门科学学科的形成。早期农业社会修建渠道、堤防、水井和水库,并持续记录河流水情。在尼罗河沿岸,水位观测为依赖洪水的农业管理提供了依据。美索不达米亚、南亚和东亚也形成了类似的传统。这些活动积累了详尽的实践知识,但不同思想传统对泉水、降雨和地下水的解释却有很大差异。

一个决定性的进展,是通过定量分析证明降雨足以补给河流。17世纪,皮埃尔·佩罗将塞纳河流域部分地区的降水量与估算的河流流量进行比较,得出降雨足以维持河流径流的结论。埃德姆·马略特改进了降水和河流流量的测量方法,埃德蒙·哈雷则研究了蒸发以及大气向陆地输送水分的过程。他们的研究推动了旧有解释的淘汰:这些解释认为海水进入地下空腔后经泉水重新涌出,却未能合理说明这一过程所需的能量从何而来,以及盐分如何去除。

19世纪,水文学的若干物理基础得以确立。1856年,亨利·达西发表了水流通过砂层的实验成果,由此得出了如今称为达西定律的关系式,使地下水运动能够得到定量分析。随着航运、市政供水和灌溉工程的发展,河流水力学、降水测量和系统性的河流流量测验也不断进步。国家观测机构的建立积累了大量记录,为后来对洪水、干旱及区域可利用水量开展统计分析提供了依据。

20世纪的进展将经验性工程方法与过程理论联系起来。罗伯特·E.霍顿对入渗和水系网络提出了影响深远的论述,包括1933年提出的入渗公式,以及1945年关于河流侵蚀发育的研究。勒罗伊·谢尔曼于1932年提出单位线,为将有效降雨转换为径流过程线提供了实用框架。查尔斯·V.泰斯于1935年提出的地下水非稳定流解,使人们能够通过抽水试验推算含水层参数。哈罗德·埃德温·赫斯特对尼罗河长期记录的分析,则使水文时间序列中的持续性受到关注。

20世纪中叶以后,电子计算技术使流域连续模拟和空间地下水模型日益具备实际应用价值。同位素测量揭示了水的来源和年龄,卫星将观测范围扩展到设有地面仪器的流域之外,国际计划则推动各国开展具有可比性的测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1965至1974年实施的“国际水文十年”计划,加强了协同研究与监测。此后的发展越来越倾向于将流域视为物理、生态和社会要素相互作用的系统,而非孤立的河道或水库。

降水、蒸发与大气交换

降水为陆地提供了大部分可再生淡水。大气中的水经凝结或凝华形成粒子,粒子增长到足够大时,便以雨、雪、冰粒或冰雹的形式落下。降水的水文效应不仅取决于总量,还取决于强度、持续时间、相态、空间覆盖范围和发生时间。短时对流暴雨可能使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而持续数日、覆盖范围广的中等强度降雨则可能使大型流域趋于饱和,并引发严重的河流洪水。

地形和大气环流造成了显著的地理差异。湿润空气越过山地屏障时抬升冷却,可使迎风坡降水增多,并在更远的下风向地区形成雨影。季节性季风使降雨集中于特定月份。与厄尔尼诺—南方涛动相关的大尺度变率会改变许多地区出现湿润和干旱状况的概率,但这些关系的方向和强度因地区和季节而异。流域的响应还取决于前期蓄水状况,因此相同的降雨总量未必产生相同的径流。

水通过蒸散返回大气,蒸散是蒸发与植物蒸腾造成的水分损失之和。蒸发可发生于开阔水面、湿润植被、土壤、积雪及其他表面;蒸腾则使水分经植物体传输,并主要通过叶片气孔以水汽形式释放。蒸散速率取决于可用能量、大气湿度、风、空气动力交换以及液态水的可获得性。植被还可在降水到达地面之前将其截留,使其中一部分水直接蒸发。

区分实际蒸散与潜在蒸散十分重要。潜在蒸散描述的是在供水充足的特定条件下,大气对蒸散的需求;实际蒸散则受到土壤水分、根系深度、植被生理特征和表面阻力的限制。参考蒸散采用规定的参考表面,以便进行标准化比较。彭曼–蒙蒂斯方程结合了能量平衡与空气动力输送,被广泛用于估算蒸发量或参考作物需水量。

陆地与大气之间的交换会产生反馈,而不只是将水移出流域。干旱时期,土壤水分减少可能抑制蒸发冷却,使地表温度升高。相反,灌溉可能增加局地大气中的水分,并改变地表能量分配。森林既影响水分再循环,也影响地表粗糙度,但其对下游产水量的影响取决于气候、树种、土壤和管理方式。在大陆尺度上,从上游陆地区域经大气输送而来的水汽,可能是降水的重要来源,从而将没有直接河流联系的流域连接起来。

土壤水、入渗与产流

土壤层将进入的水分配到临时储存、返回大气、侧向运动和向下排泄等不同去向。入渗(水文学)是水通过地表进入土壤的过程;渗滤则指水随后在多孔介质中的运动。这些过程取决于孔隙大小及其连通性、土壤结构、地表结皮、有机质、根系、动物形成的孔道以及初始含水量。因此,仅凭土壤质地并不能充分预测其入渗特征。

非饱和土壤中的水受毛管力和吸附力束缚。水的运动受总水势梯度驱动,总水势包括重力势和压力势等分量。理查兹方程将水量守恒与达西型水流关系相结合,其中导水率随含水量而变化。由于土壤干燥时导水率可能下降多个数量级,非饱和水流具有很强的非线性。模型还需要描述含水量、压力水头与导水率之间的关系,而这些关系因土壤而异。

径流可通过多种机制形成。当降雨强度超过地表入渗能力时,就会产生超渗地表径流;这种现象常见于某些压实、结皮、植被稀疏或不透水的地表。当土壤剖面已经饱和,或在一次降雨过程中达到饱和时,就会产生蓄满地表径流。此时,即使降雨强度不大,土壤也无法再通过增加蓄水来容纳水量。随着流域逐渐变湿,饱和区往往会从谷底和河道两侧向外扩展。

暴雨壤中流同样可能十分重要。入渗坡面的水可能沿着透水性较低的土层上方侧向流动,也可能通过相互连通的大孔隙流动。水沿根孔、裂隙及其他大孔隙形成的优先流,可以绕过大部分土壤基质,将水和溶解物质迅速输送至深处。有些暴雨径流响应涉及先前储存的水被置换出来,而非新降雨直接汇入河道。同位素测量表明,降雨事件发生前已储存的水,可在暴雨期间的河川径流中占相当大的比例。

这些机制并不相互排斥,其相对重要性也可能在同一场暴雨中发生变化。前期降雨可能先补足土壤水分亏缺,后续降雨可能使原本分散的饱和斑块相互连通,而最大流量可能要等到蓄水量超过阈值后才会出现。土地利用会改变这些阈值:道路会截断地下水流,土壤压实会降低孔隙连通性,排水系统则会缩短水流路径。这些变化还会影响土壤侵蚀、养分输出,以及可供植物利用或补给地下水的水量。

地下水与地下水流

地下水是赋存于地表以下饱和孔隙和裂隙中的水。含水层是能够储存和传输具有利用价值的水量的地质体,而弱透水层的透水速度则慢得多。含水层可由松散的砂砾、多孔砂岩、裂隙发育的结晶岩,或具有溶蚀扩大通道的可溶性岩石构成。含水层的水文特性既取决于其能够释放的水量,也取决于水在其中流动的难易程度。

地下水运动受水头差支配,水头是综合反映高程势能和压力势能的量。达西定律常见的一维形式为

Q=−KAdhdl,Q=-KA\frac{dh}{dl},

其中,QQ 为流量,KK 为水力传导率,AA 为横截面积,dh/dldh/dl 为水力梯度。负号表示水流向水头降低的方向。流量除以面积得到的是体积通量,而非水流通过连通孔隙的平均速度;估算这一速度还需要知道有效孔隙度。

在非承压含水层中,饱和带的上边界为地下水位,它随补给和排泄的变化而升降。承压含水层位于渗透性足够低的地层之下,其中的水可能处于承压状态。此时,井中水位反映的是测压水位面,而不是饱和带的上边界。导水系数表示含水层在其饱和厚度范围内的导水能力,而储水特性则决定水头变化时释放的水量。抽水试验通过分析水位降深随时间的变化来估算这些特性。

地下水补给可以在大范围区域内以分散方式发生,也可以集中发生于渗漏河段、洼地、灌溉农田及透水性地质构造之下。地下水通过泉、向河流和湿地渗流、向海底排泄、浅埋地下水蒸发以及抽水等途径排泄。河流与含水层之间的水量交换可随季节变化或在洪水期间改变方向。在喀斯特地区,地下管道可将水快速输送至远处,因此难以根据地形推断地下水分水岭,污染物也可能在衰减有限的情况下迁移。

持续开采会改变整个地下水流动系统。抽水初期可能主要消耗储存的地下水;随着时间推移,抽水还可能增加补给,或截获原本会排向河流、泉或供植被利用的水。因此,抽水量低于估算的补给量,并不必然意味着这种开采在环境上具有可持续性。地下水耗竭可能导致井中水位下降、河流流量减少、可压缩沉积物发生地面沉降,以及沿海地区出现咸水入侵。有些影响发展缓慢,并会在抽水状况改变后持续很长时间。

河流、水系与水流演算

河流汇集来自山坡、支流、地下水、湖泊以及人为泄放的水。流量是单位时间内通过某一断面的水体体积,通常以立方米每秒表示。其简化表达式为:

Q=Avˉ,Q=A\bar{v},

其中,AA 为过水断面面积,vˉ\bar{v} 为平均流速。受河道几何形态、糙率、坡度及下游控制条件的影响,相同流量所对应的水深和流速可能截然不同。因此,河道水流既是水文学的研究对象,也是水力学的研究对象:前者关注来水量及其时间变化,后者关注水流运动的力学机制。

水文过程线记录流量或水位随时间的变化。暴雨径流过程线通常包括上涨段、洪峰和退水段,但其形态反映的是降雨的时空分布与流域蓄水作用的共同影响。响应迅速的流域往往地形陡峭、汇流路径短、蓄水能力有限,或有大面积不透水地表。大型流域中可能出现多股洪水波叠加,而洪泛区淹没则可使洪水传播延迟,并削减洪峰。融雪、水库调度和地下水排泄形成的水文过程线,可能与降雨驱动的过程线大不相同。

水流演算描述水流通过河道及各类蓄水单元时的传播与变化。根据质量守恒,河段蓄水量的变化取决于入流与出流。更精细的方法采用动量方程,通常是浅水方程或圣维南方程,以描述压力梯度、摩擦、惯性和重力的作用。在相应假设成立的条件下,可采用简化的运动波或扩散波近似方法。下游河流、湖泊、潮汐或障碍物引起的壅水,可能使局部坡度与流量之间的简单关系不再适用。

水系的几何形态影响径流汇集的同步程度。河网密度、支流长度分布及汇流点布局,都会影响水流到达流域出口的速度。如果一条支流在干流洪峰期间汇入,就可能加剧洪水;而不同步的来水则会使流量在时间上更加分散。由地下水补给的基流维持着许多河流在两次降雨之间的水流,不过,通过水文过程线分割,并不能唯一确定这些水的实际来源或年龄。

河道也会随着来水来沙条件而调整。泥沙输移会改变河床、河岸、沙洲和洪泛区,进而改变流量与水位之间的关系。河曲可能发生横向迁移,而辫状河流则会在不断变动的汊道之间重新分配水流。发生河流改道时,河流会弃离部分原有河道。这些相互作用意味着,河道的行洪能力及水文测量中的各种关系并非永久不变:侵蚀、淤积、植被生长和工程建设都可能改变河道特性。

湖泊、湿地与生态相互作用

湖泊和湿地是水的蓄存单元,能够改变水流过程的时间特征、化学性质及其生态影响。其水量平衡包括降水、蒸发、地表水流入与流出,以及地下水交换。大型湖泊可以平抑短时的入流波动,而浅水湿地则可能在相对干燥与大范围淹水的状态之间交替。蓄水容量并非决定洪水调蓄效果的唯一因素;暴雨前可用的蓄水空间,以及与河流之间的水力联系,同样重要。

湖泊水位随输入与输出之间累积的水量差额而变化。在内流流域中,没有通往海洋的地表排水通道,因此水主要通过蒸发或地下路径离开。随着水分蒸发,溶解盐类通常逐渐浓缩。因此,封闭流域中的湖泊可以成为反映气候变率和引水活动的敏感指标。它们的响应可能是非线性的,因为湖泊面积的变化会改变蒸发总量,而某些阈值的跨越则可能使相邻水体连通或隔断。

温度和密度支配着湖内环流。太阳辐射加热可能使较冷的深层水上方形成温暖的表层水,从而限制垂向混合。季节性降温、风以及入流的变化都可能削弱这种分层。深层水的耗氧量可能超过氧气补给量,进而影响沉积物中营养盐的释放,以及水生生物可利用的栖息地。分层持续的时间和强度取决于水深、水体透明度、受风程度和区域气候,由此将水文学与水体化学和生态学联系起来。

湿地水文状况通常用水文周期来描述,即饱和或淹水发生的时间、持续时长、频率和深度。由季节性河流洪水补给的洪泛平原湿地,与主要依靠降水维持的泥炭地或由地下水补给的富营养沼泽,在根本上存在差异。这些水源影响着养分的可利用性、酸度、植被和有机质积累。湿地能够截留泥沙并转化营养物质,但其效能随负荷、温度、水流路径和停留时间而变化;它们并非万能的过滤器。

生态水文学研究水与生命系统之间的双向关系。植被影响截留、蒸腾、入渗和河岸稳定性,而水分可利用性则制约植物的分布和生产力。水生物种不仅依赖平均流量,也依赖季节性水流脉冲、枯水期避难所及栖息地之间的连通性。因此,生态流量这一概念涵盖了维持生态过程所需的流量大小、发生时间、持续时长、频率和变化速率。恒定的最低下泄流量或许能够保护某些生态功能,却无法重现洪泛平原淹水或触发迁徙的信号等其他功能。

积雪、冰川与冻土

积雪可将降水储存数天至大半年的时间,使大气降水输入与河流径流的形成在时间上错开。积雪的水量通常用雪水当量表示,即积雪层融化后形成的液态水的深度。仅凭积雪深度不足以确定其水量,因为压实、变质作用、风力再分配以及融化—再冻结循环都会改变积雪密度。因此,深度相同的两个积雪层,所含水量可能相差很大。

融雪受地表能量平衡支配。净辐射、感热和潜热交换、雨水带来的热量,以及从地面传导的热量,都可能使积雪升温或融化。温度指数法利用气温高于某一阈值的部分和经验估算的系数来近似计算融雪量。这类方法计算效率高,但当辐射、遮阴、风况或积雪性质与率定时的条件差异较大时,其效果可能不佳。能量平衡模型能更明确地描述这些能量交换过程,但需要更多观测资料。

冰川兼具季节性积雪储水和长期冰体储水的作用。冰川对径流的贡献取决于降水、融雪、冰体消融,以及冰川内部或底部的临时储水。冰川物质平衡是指特定时段内积累量与消融量之差。退缩中的冰川可通过消耗储存的冰体,暂时增加径流。随着冰川持续退缩,可供消融的冰体面积最终会减小,因此径流增加的状态不可能无限延续。这一转变发生的时间及其幅度因流域而异。

在降雨有限的夏季,冰川补给河流的流量往往仍相对较高,因此冰川变化对下游可用水量具有重要影响。喜马拉雅山脉及其他高山地区的各流域中,季风降雨、季节性融雪和冰川融水所占比例差异很大,不能将它们视为一个均一的水文系统。冰坝或不稳定的冰碛坝后方蓄水的快速泄出可能引发冰湖溃决洪水,其形成机制不同于一般的降雨洪水。

冻土会改变入渗和地下水流的连通性。多年冻土可限制深层排水,使季节性水流主要沿浅层流动,不过裂隙和未冻结区仍可能维持地下水通道。融冻在某些环境中会增加地下储水空间,在另一些环境中则会导致地表水排泄,也可能引起地面塌陷,形成新的池塘。季节性土壤冻结对径流的影响同样取决于含冰量、土壤结构、积雪的保温作用和融冻时间。这些相互作用使寒区水文对降雪、冬季增温、雨落积雪事件和春季融雪的先后次序尤为敏感。

水化学、示踪剂与污染物迁移

水化学研究水中溶解或悬浮的物质,以及改变这些物质的反应。雨水从大气中吸收气体和气溶胶;流经土壤的水接纳有机化合物和生物活动产物;地下水则溶解矿物,并与岩石表面发生离子交换。因此,河流水化学特征既记录了水的来源,也反映了水沿途经历的转化。仅凭浓度无法描述物质的输出量:输送的质量,即负荷,取决于浓度与流量的乘积对时间的积分。

溶质通过随水流发生的平流、分子扩散,以及不同流动路径之间的流速差异所引起的机械弥散而迁移。吸附作用可能使其迁移滞后,沉淀、溶解、氧化还原反应和微生物代谢则可能改变其迁移过程。具有保守性的污染物,其迁移方式可能与易同沉积物牢固结合或在富氧条件下降解的污染物截然不同。细颗粒和胶体也能携带原本被认为迁移能力较弱的物质。

同位素是追踪水源及其历史的工具。氢、氧稳定同位素组成的变化反映了蒸发、凝结、温度、海拔和水汽源区的条件。这些同位素特征可以用来区分融雪水和雨水,也有助于区分近期降水与流域中原已储存的水。氚及其他环境示踪剂能够提供有关补给时间和混合过程的信息。溶解无机碳中的放射性碳可用于研究年代较久的地下水,但解释结果时必须考虑地球化学反应的影响。

利用示踪剂推算的水龄,通常是依赖模型得出的混合水体年龄概括,而非对某个单一运移时间的直接测量。泉水可能由沿快速通道流动、十分年轻的水,与来自交换缓慢的储水体、年代久远得多的水混合而成。采样频率、季节变化和化学反应都会影响推断出的水龄分布。区分水龄与水力响应尤为重要:即使河流排出的水大多早在暴雨之前就已进入地下,压力在饱和介质中的传播仍可能使河水水位迅速上涨。

人类活动将营养物质、盐类、金属、病原体和人工合成有机化合物带入水文系统。农业来源的硝酸盐可在富氧地下水中长期存在,并在土地利用发生变化数年乃至数十年后才进入溪流。磷的迁移往往与沉积物密切相关,但溶解态磷也可能发挥重要作用。地下水污染可能长期难以逆转,因为低流速区会储存污染物,再将其缓慢释放。因此,理解污染物的行为,需要综合解读水流、化学、沉积物性质及污染物输入历史等方面的信息。

观测与测量

水文学依赖于空间上广泛分布、时间上长期持续的观测。降水量计、河流水文站、观测井、土壤水分传感器、积雪调查和蒸发测量分别获取水循环不同组成部分的信息。没有任何一种仪器能够提供完整的观测结果。流域水量平衡通常需要综合多种测量系统的数据,而各系统都有各自的空间覆盖范围、时间分辨率和误差来源。统一规范的元数据和仪器变更记录,对于区分环境变化与测量方法变化所造成的差异至关重要。

水文测站通常连续记录水位,同时定期使用流速仪、声学仪器或其他技术测量流量。水位流量关系曲线将水位与流量联系起来,从而可将连续水位记录换算为流量估计值。当河床发生变化、植被生长或下游水位引起回水时,这一关系可能发生改变。在特大洪水期间,将关系曲线外推至实测流量范围之外,是不确定性的主要来源,而此时可靠的流量估计恰恰尤为宝贵。

地下水观测井用于测量水头,有时也测量温度、电导率或化学成分。土壤水分测量仪器包括介电探头和测量基质势的装置。蒸渗仪可估算一定边界范围内土体的水量平衡各分量,涡度协方差系统则用于估算地表上方的水汽与能量交换。每种方法都存在尺度上的局限:小型土壤仪器可能无法捕捉优先流,而通量塔所代表的上风向区域会随风况和大气稳定度而变化。

遥感将观测覆盖范围扩展到地面观测网络稀疏的地区。天气雷达根据水凝物散射的电磁信号估算降水,但将信号换算为降雨量需要进行校正并作出一定假设。卫星可观测云的特性、积雪覆盖、地表水范围、近地表土壤水分以及与蒸散发有关的变量。卫星测高沿卫星轨迹或在条带范围内测量水面高程。2002年发射的重力恢复与气候实验(GRACE)任务及2018年发射的GRACE后续任务(GRACE Follow-On),通过地球重力场的变化推算大范围陆地总储水量的变化。

空间分析通常借助地理信息系统和数字高程模型,提取水系网络、表征地形,并整合土地覆盖、土壤和地质信息。然而,高空间分辨率并不意味着水文结果具有高准确性。地形模型可能遗漏涵洞或人工排水设施,卫星反演结果在茂密植被覆盖区可能存在偏差,稀疏的雨量站网也可能无法充分反映山区降水。即使在自动化测量数据丰富的地区,独立观测、不确定性估计和持续的野外验证仍不可或缺。

水文模型与预测

水文模型是对水的储存和运动的简化表述,用于解释观测结果、检验假设,或预测直接测量范围之外的状况。模型的形式从单一经验方程,到大气、植被、土壤、地下水和河道的耦合模拟不等。模型应具备多高的复杂程度,取决于研究问题、可用观测资料、相关过程以及可接受的不确定性。适用于预测水库月入流量的模型,未必足以预测强暴雨期间街道尺度的淹水情况。

集总式模型以总体的蓄水量和水通量来表征整个流域。半分布式模型将流域划分为子流域或景观单元,而分布式模型则在空间网格上计算各类状态和水流。概念性模型采用简化的蓄水库和传递函数;物理模型则显式地对守恒方程和本构关系作近似处理。这些类别之间存在交叉。即使是高度精细的模型,也需要对无法解析的非均质性作出假设,其参数值所代表的也可能是等效行为,而非可直接测量的物质属性。

率定通过调整参数来提高模型结果与观测结果的一致性。验证或样本外评估则利用未参与拟合的时段、地点或变量来检验模型表现。仅仅与流量观测高度吻合,并不能证明模型正确表征了内部过程:多组参数组合可能产生相似的流量过程线,却对应不同的土壤水分、地下水补给量或蒸散量。多变量评估有助于减少这种歧义。模型表现还取决于所用的评价准则;侧重洪峰流量所得到的模型,可能不同于针对低流量或总水量优化的模型。

预测的不确定性来自气象输入、观测误差、参数估计、模型结构以及未知的初始条件。预报系统通常将数值天气预报与水文模拟相结合,并利用近期测量数据更新模型状态。集合预报呈现多种可能的未来情景,而非单一的演变轨迹。预报概率仍需接受可靠性评估:如果概率经过良好校准,那么在一组可比的预报中,被赋予20%发生概率的事件,其实际发生频率应约为五分之一。

机器学习能够识别天气、景观属性与河川径流之间的关系,有时能比传统参数拟合方法更有效地在流域之间迁移信息。其局限包括依赖具有代表性的训练数据、在观测范围以外的条件下表现不确定,以及难以强制满足物理一致性。混合方法将学习得到的关系与水量平衡约束或过程模型相结合。无论采用何种方法,无测站流域的预测仍面临挑战,因为全球可用数据可能无法充分描述当地地质条件、水资源管理方式和地下水流路径。

洪水、干旱与水文风险

洪水是水淹没通常干燥的陆地的现象,但不同的洪水形成机制需要采用不同的分析方法。河流洪水由河水漫出河道引起;暴雨内涝发生在降雨量超过当地入渗能力或排水能力时;地下水型洪水由地下水位上升引起;沿海洪水则涉及潮汐、波浪和风暴潮。这些机制可能同时发生。沿海水位偏高可能阻碍河流或雨水排水管道顺畅排水,从而加剧强降雨期间的内陆淹水。

山洪形成迅速,常见于面积小、坡度陡的流域、干涸河道或城市地区。其严重程度取决于降雨强度及其空间分布、前期湿润状况、河道受限程度、泥沙与杂物,以及人员和建筑物的暴露程度。大型河流洪水可能历经数天乃至数周发展而成,汇集范围广得多的区域内的降雨。因此,不能仅凭降雨总量推断洪水危险性:同一场暴雨可能在一个流域几乎不引起响应,却在另一个流域造成异常大的流量。

洪水频率分析依据观测资料和统计假设,估计不同流量大小的发生概率。对于平稳的年最大值序列,重现期 TT 是年超越概率 pp 的倒数:

T=1p.T=\frac{1}{p}.

因此,在所假定的分布下,“百年一遇洪水”的年超越概率为 1%,并不意味着它每个世纪只能发生一次。如果各年的超越事件相互独立,且概率保持不变,那么在 nn 年内至少发生一次超越事件的概率为

1−(1−p)n.1-(1-p)^n.

当 p=0.01p=0.01、n=30n=30 时,这一概率约为 26%。

干旱是相对于特定地点和时期的预期水分状况而言,持续存在的水分亏缺。气象干旱指降水不足,农业干旱指植物可利用水分不足,水文干旱则指河川径流、地下水或蓄水量减少。这几类干旱的发生和缓解时间可能各不相同。几场强暴雨可能消除降水亏缺,却无法使水量耗减的含水层恢复;而冬季少雪,即使全年降水量接近正常,也可能导致夏季缺水。

风险由危险性、暴露度和脆弱性共同决定。如果洪泛区内的人口和资产较少,更大的洪水并不一定造成更大的损失;而在排水能力不足或关键基础设施暴露于洪水威胁的地方,中等规模的洪水也可能酿成灾难。预警系统将监测、预报与信息传递及响应安排衔接起来。在概率分布的尾部,不确定性尤为重要:观测记录往往较短,极端事件可能超出以往的实测范围,而土地利用或气候的变化也可能使基于历史资料建立的假设失效。

水资源管理与人类改造

人类活动几乎改变了许多流域水量平衡的每一个组成部分。水库存蓄并重新分配径流;取水使河流和含水层中的水量减少;渠道将水输送到分水岭另一侧;排水加快了水分从土壤中的排出;灌溉则增加了作物可利用的水量。这些干预措施可以提高特定用途的供水可靠性,同时也会改变下游水流的时间分布、温度、泥沙输送和生态连通性。其水文影响不仅取决于工程设施本身,也同样取决于运行决策。

区分取水与耗水至关重要。取出的水在使用后可能回到河流或含水层,但回归的地点、时间、温度或水质可能有所不同。耗水通常指在水量核算范围内无法立即再次利用的水,尤其是通过蒸发和蒸腾消耗的水。如果农民扩大灌溉面积,或者原先的“损失”实际上是可以回收利用的回归水,那么减少田间取水量的技术未必能降低整个流域的耗水量。

水库运行需要在蓄水、防洪库容、水力发电、航运、灌溉、公共供水和生态流量之间进行权衡。维持较高的水库水位可能提高供水可靠性,却会削弱水库拦蓄来洪的能力。为防洪而提前泄水,如果预报的降雨未能出现,就可能造成供水短缺。泥沙淤积会逐渐减少库容,也可能影响泄水设施的运行。因此,水文分析需要将入库流量估算与运行规则、需水情景相结合,并明确考虑预报的不确定性。

城市开发会使水的流动路径发生一些典型变化。不透水地表限制入渗,人工排水设施缩短水文响应时间,被埋入地下的河道则改变了天然排水格局。供水管网漏损、庭园灌溉、地下水开采以及地下水渗入污水管网,也可能显著改变城市地下水量平衡。对分散式滞蓄设施、入渗设施和修复水道的评估,需要考虑当地土壤、地下水条件、维护状况和暴雨特征;这些措施在频繁发生的小规模降雨事件中的表现,不能简单外推到特大洪水情形。

地下水管理日益重视人工管理含水层补给,即有意使水入渗或将水注入含水层,以供日后回收利用或实现环境目标。补给水必须与含水层的地球化学条件相容,储水量估算则必须考虑回收效率以及对周边水流的影响。在各种管理方式中,水文联系都会使跨行政边界的管理变得复杂。上游引水可能影响远处的湿地,一个行政辖区内的抽水也可能减少另一个辖区内的河流流量。因此,水量核算必须明确核算边界、时间尺度,以及如何处理地表水与地下水之间的相互作用。

气候变化、非平稳性与研究前沿

气候变化通过降水、气温、大气蒸发需求、冰雪、植被和海平面影响水文过程。较暖的大气能够容纳更多水汽;在常见的地表温度附近,气温每升高一摄氏度,饱和水汽压约增加百分之七。这一热力学关系有助于解释极端降水可能增强的原因,但并不意味着年降水量或每场暴雨的降水量都会以这一速率增加。大气环流、水汽供应和局地暴雨过程也起着重要作用。

气温上升可能使降水形式由雪转为雨,使季节性融雪提前,并延长存在蒸发需求的时期。即使年降水量变化不大,这些变化也可能使径流的出现时间偏离用水需求旺盛的季节。它们对洪水的影响并不一致:融雪提前可能削弱一种致洪机制,而降雨增强则可能强化另一种机制。同样,大气蒸发需求增加并不直接意味着实际蒸散发量会等量增加,因为土壤水分和植物生理过程会对其形成制约。

水文非平稳性是指观测序列的统计特征随时间发生变化。气候变化是成因之一,但水库、土地覆盖变化、河道工程和地下水开采也可能改变均值、变异性、极值或季节性模式。因此,不能直接将实测流量的变化趋势归因于气候。归因研究将观测结果与各种合理解释进行比较,并结合对物理过程的认识、反事实模拟及多个变量的证据,区分不同因素的影响。

预估未来水文状况需要一系列模型和假设。大气与海洋环流模型提供大尺度气候信息,而气候降尺度则将这些信息转换到更适合影响研究的尺度。随后,水文模型估算其对径流、土壤水分、补给或洪水的影响。未来排放、气候响应、自然变率、对局地气候的刻画以及水文模型结构等方面的不确定性会逐层累积。偏差订正可能改善某些统计指标,却不能保证模型所描述的物理关系或未来极端事件是正确的。

若干研究前沿聚焦于仍难以观测或表征的过程,包括植物吸水的深度及其动态变化、河流与含水层之间的水分交换、优先流、储存水的年龄分布,以及多种灾害之间的相互作用。不断扩展的卫星观测记录和开放数据提高了地理覆盖度,而实地观测网络的缩减或中断则可能削弱对长期变化的解读能力。人水耦合研究探讨这样的反馈:水资源短缺促使人们增加抽水、建设基础设施或改变土地利用,而这些举措又反过来改变短缺状况本身。要研究此类相互作用,模型不仅需要体现水量守恒这一物理规律,还需要刻画行为与制度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