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湖溃决洪水(GLOF)是与冰川相关的湖泊迅速泄水所形成的洪水。当蓄水的天然屏障失稳、发生漫顶并遭受侵蚀,或形成能够释放大量湖水的排水通道时,就可能发生这类洪水。洪水可沿下游传播很远,裹挟泥沙、巨砾和杂物,破坏聚落与基础设施。与许多由降雨形成的洪水不同,其直接水源是湖泊中储存的水,不过降雨、融水或斜坡失稳也可能促使湖水突然下泄。
湖泊与天然坝体
冰川湖可通过多种过程形成,包括水体充填冰川侵蚀形成的洼地,以及水体在堆积物或冰体屏障后方汇聚。它们可能位于冰川前方、边缘、表面或底部。并非所有冰川湖都容易突然泄水:其易发性取决于湖泊出口、挡水屏障、周围斜坡,以及与冰川排水系统的连通情况。
其中,两类主要的挡水屏障尤为重要:
- 冰碛坝。冰碛是冰川搬运并堆积的岩屑。退缩的冰川若留下一道横跨山谷的垄脊,水便可能在其后方汇集。这类坝体中可能含有松散沉积物、埋藏冰、透水层,以及不规则的内部结构,其抗侵蚀能力差异很大。
- **冰坝。**冰川可能阻塞山谷,或在其边缘拦蓄水体。排水可能始于冰下或冰内通道的形成、水压将冰体从底床上抬起,或冰体结构失稳。有些冰坝湖会反复蓄水和泄水。
主要由基岩围挡的湖泊通常没有类似冰碛坝那样易受侵蚀的坝体,但物体突然入湖并排挤湖水,仍可能引发具有破坏性的溢流。
冰岛语术语 **冰川突发洪水(jökulhlaup)**广泛用于指突然发生的冰川相关洪水,尤其是从冰坝湖或冰下水体中释放的洪水。其用法与冰川湖溃决洪水有所重叠,但两者并不总是等同:有些冰川突发洪水与冰下火山活动或地热引起的融化有关,而非由可见的湖泊坝体失稳造成。
触发因素与泄水机制
溃决通常是湖泊原有状况与触发性扰动共同作用的结果。大湖并不一定不稳定,而在下游地形不利、人员和资产暴露于洪水威胁的情况下,小湖也可能造成严重洪灾。
漫顶与侵蚀
冰崩、岩崩或滑坡体进入湖泊时,可因排挤湖水而产生涌浪。如果波浪越过坝顶,溢流就可能侵蚀出泄水槽。侵蚀又会使流量增大,进一步加深、拓宽溃口。
当入湖水量增加,使水位上升至湖泊出口无法容纳的程度时,也可能发生漫顶。强降水、快速融雪和冰川融水都可能促成这一过程。湖面与坝顶最低处之间的高差称为超高,它影响波浪或上涨的湖水是否容易引发溢流。
内部侵蚀与坝体失稳
渗流穿过沉积物坝体时,可能带走细颗粒并扩大地下通道,这一过程通常称为管涌或内部侵蚀。这些通道发生坍塌,可能引发或加速坝体溃决。埋藏冰融化可导致沉降、改变渗流路径,并削弱冰碛坝的局部结构。
地震和坡体运动也可能使挡水屏障失稳。这些只是可能的机制,而非适用于所有事件的解释;确定某次具体事件的成因,需要来自湖泊、坝体及周围地形的证据。
冰内或冰下排水
冰坝湖可以在冰体屏障未破裂的情况下泄水。水可能进入已有通道,也可能在冰川底部开辟新的通道。水流将热量传递给通道壁,使冰融化,并可能增大通道的过水能力。与此同时,上覆冰体的重量又会促使通道闭合。
通道扩张与闭合之间的竞争,共同影响湖水释放的速度。高水压还可能使冰体与底床分离,建立排水连接。湖面下降后,通道可能闭合,使湖泊重新蓄水。
洪水特征与下游影响
洪水的水文过程线,即流量随时间的变化,取决于泄水总量、出口发育速度,以及不断变化的湖面高度。快速溃决可导致流量陡增,并形成很高的洪峰;较缓慢的排水则可能在较长时间内释放大量湖水。
因此,仅凭湖泊蓄水量不足以衡量洪水的严重程度。其他重要的控制因素包括:
- 坝体材料、尺寸及溃口发展速度。
- 实际排出的湖水占总蓄水量的比例。
- 河谷坡度、宽度、糙率及受约束程度。
- 可供裹挟的泥沙量,以及河岸和谷坡的稳定性。
- 下游湖泊、宽阔河谷及洪泛平原的蓄洪能力。
通过侵蚀和泥沙输移,起初以水为主的洪流可能裹挟大量松散物质。在陡峭地形中,它可能演变为高含沙洪水或泥石流,但这些流动类型具有不同的物理特性,不应视为可以互换的概念。
次生影响可能超出直接淹没的范围。河岸侵蚀可能掏蚀道路和建筑物的地基;沉积的泥沙可能掩埋农田或堵塞河道;碎屑形成的临时障碍物可能拦蓄水体,随后再次泄水形成洪水。桥梁和水电设施不仅会受到水流作用的破坏,还可能遭受泥沙和巨砾的撞击。
冰川湖溃决洪水可表现为山洪,尤其是在靠近源头的地区,但其到达下游的时间和持续时间取决于洪水在河谷网络中的演进过程。
分布与历史实例
冰川湖溃决洪水发生于世界各地有冰川分布的地区,包括喜马拉雅山脉、青藏高原、安第斯山脉、欧洲阿尔卑斯山脉、阿拉斯加、加拿大西部和冰岛。由于冰川几何形态、地质条件、气候和河谷形态各不相同,各地区的主导机制也存在差异。
以下事件体现了这种多样性:
- **1941年,秘鲁帕尔卡科查湖。**湖泊溃决引发的破坏性洪水抵达瓦拉斯。该事件成为秘鲁安第斯山区冰川湖灾害管理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案例。
- **1985年,尼泊尔迪格措。**冰崩进入一座冰碛坝湖,引发溃决,损坏了下游包括一座水电设施在内的基础设施。
- **2023年,印度南洛纳克湖。**锡金境内的一次湖泊溃决在提斯塔河沿线引发严重洪灾,造成下游聚落和基础设施大范围受损。
过去的冰期曾发生规模大得多的溃决洪水。冰坝湖米苏拉湖反复泄水,参与塑造了美国西北部的槽状疤地。这些史前巨洪展示了湖泊突然泄水所具有的地貌塑造能力,但其规模并不能代表当今大多数冰川湖溃决洪水。
与气候变化的关系
气候变化通过多种途径影响冰川湖溃决洪水的危险性。冰川退缩可使洼地出露并形成湖泊,也可使现有湖泊扩张。冰川物质平衡的变化可能改变冰坝及冰川排水系统。变暖还可能通过改变冰体支撑、积雪状况和冻土条件,影响周围斜坡。
这些关系并不能简单概括为“变暖会使所有地方的溃决事件增多”。湖泊出口稳定后,或冰川退缩至远离不稳定斜坡的位置后,湖泊发生溃决的可能性可能降低。挡水冰川减薄到一定程度时,冰坝湖可能消失。相反,新形成的湖泊可能在原本没有此类危险的地方带来威胁。
已报告灾害的变化趋势也反映了聚落扩张、基础设施开发和观测能力提升的影响。湖泊扩张、溃决频率、洪水规模和人员损失彼此相关,却是不同的量。对单次事件进行归因,需要分析其具体的物理机制。
评估、监测与风险降低
危险性评估将湖泊编目、实地观测与数值模拟相结合。遥感能够反复测绘湖泊面积、冰川位置和斜坡变化,而实地勘测可测量水深、出口几何形态及坝体组成。
数字高程模型用于表示地形,以估算洪水路径。在地理信息系统中,可以将模拟的淹没范围与聚落、交通线路及其他暴露资产进行对照。模拟可涵盖溃口扩展、下游水流及泥沙运动,通常采用多个合理情景,而非给出单一预报。
危险性关注洪水发生的可能性及其物理特征;风险还取决于暴露其中的人口、资产及其脆弱性。因此,物理上最不稳定的湖泊,并不一定对生命构成最大的风险。
降低风险的措施包括有控制地降低湖面、修建人工泄水设施、加固部分坝段、实施土地利用管制,以及保护或迁移暴露于危险中的基础设施。预警系统可将湖面水位传感器、下游水位计、摄像机及其他仪器与通信和疏散安排相结合。仅仅探测到异常并不能保证发出有效预警,尤其是在洪水传播时间很短或通信失效的情况下。
目前仍存在重要的不确定性。湖泊深度和坝体内部结构往往了解不足,未来的崩塌难以预测,而洪水过程中的侵蚀本身也可能改变河道几何形态。因此,基于情景的评估旨在确定洪水特征的可信范围,而不是精确预言湖泊何时会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