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渗是地表水进入土壤、沉积物或多孔、裂隙岩石的过程。在水文学中,入渗决定了降雨、融雪水、灌溉水和地表积水如何分配为地下储水与地表水流。入渗受供水条件、地层的水力性质和初始含水状况、地表条件,以及孔隙与裂隙连通性等因素控制。它不同于水随后在地下的运动,也不同于水最终到达含水层的过程。
定义与相关过程
入渗描述的是水穿过地表进入地下的过程。渗滤通常指水此后在土壤或岩石中的运动,尤其是向下的运动。入渗水可能滞留在根区,通过蒸发和植物蒸腾返回大气,向河流方向侧向运动,或向下进入地下水。
因此,入渗并不等同于地下水补给。只有水到达饱和地下水系统时,才发生补给。大量入渗水在到达地下水位之前,会暂时储存在土壤中,或被植被吸收利用。在非饱和带较厚的地区,一次入渗所提供的水可能要经过很长时间才形成补给。
以下两个量尤为重要:
- 入渗率 ,指单位时间内通过单位地表面积实际进入地下的水量,通常以毫米每小时表示。
- 入渗能力 ,指在给定土壤和地表水条件下,供水充足时可能达到的入渗速率。
累积入渗量 是单位面积上的入渗水总量,以等效水深表示:
对于没有地表积水、也没有外来地表水流汇入的地表,实际入渗率既不能超过降雨供水速率,也不能超过入渗能力。一旦形成积水,入渗便可消耗地表储水,使入渗率暂时超过同期降雨强度。
物理机制
重力、毛细作用与水力梯度
水进入土壤并在其中运动,是由水力势差驱动的。引力促使水向下运动,而毛细作用则将水吸入细小孔隙,并引向较干燥的区域。因此,进入干土的水除了向下运动,也可能向侧方或向上运动。
水力传导率衡量介质在水力梯度作用下传输水的难易程度。它取决于孔隙几何形态、流体性质和含水量。随着土壤变干,充水通道减少、连通性减弱,非饱和水力传导率通常会急剧下降。
以连续介质方式描述土壤水流时,通常采用达西—白金汉关系式:
其中, 为水通量, 为非饱和水力传导率, 为压力水头, 为位置水头。将这一关系与水量守恒相结合,即可得到理查兹方程,它是描述变饱和水流的主要数学方程之一。
湿润锋与优先流
在理想化的均质土壤中,入渗水形成一个湿润区,并向原本较干燥的介质中推进。干湿区域之间的过渡可能呈现为清晰的湿润锋,但实际含水量剖面往往是渐变且不规则的。
水不一定均匀地湿润土壤。根孔、蚯蚓洞、收缩裂缝和岩石裂隙可以快速输水,使水绕过大部分周围介质。这种现象称为优先流。它可能使水在大部分土体尚未湿润之前便向深处运动,并能迅速输送溶解物质。
空气的排出同样重要。被困在入渗水前方的空气会阻碍水进入地下,尤其是在快速形成积水或空气难以逸出的情况下。
控制入渗的因素
土壤质地、结构与分层
粗质地的砂土具有相对较大且相互连通的孔隙,因此在湿润时通常能快速导水。细质地土壤的毛细吸力可能较强,但其土壤基质的导水能力较低。质地并非唯一决定因素:结构良好、发育裂缝和生物孔道的黏土,在入渗初期的吸水速度可能快于压实的砂土。
土层分层可能限制水流或改变水流方向。低导水性土层可能使其上方暂时饱和,并形成地下侧向水流。在非饱和条件下,细质地层覆盖在粗质地层之上也可能延缓水的下移,因为在界面上方充分湿润之前,水不易进入下层较大的孔隙。
初始含水状况与地表条件
在持续积水条件下,初始干燥且易被水润湿的土壤,往往因毛细吸力较强而具有较高的初始入渗率。随着湿润锋推进,近地表吸力的影响减弱,入渗率通常会下降。但这一模式并非普遍适用:开裂、膨胀、地表封闭和斥水性都可能显著改变入渗过程。
雨滴撞击会破坏土壤团聚体,并使细颗粒重新分布,形成地表封闭层。压实则会减小孔隙体积、降低连通性,尤其会影响大孔隙。这两种过程均可能降低入渗,促使地表径流增加,进而加剧土壤侵蚀。
植被和枯落物能够缓冲雨滴冲击能量,促进土壤团聚体形成,并产生根孔。其作用取决于植被类型、土壤性质、放牧、车辆和机械通行,以及管理历史。火烧可通过改变地表覆盖、土壤结构和斥水性来影响入渗,但具体响应随火烧严重程度和场地条件而异。
供水、温度与冻结
降雨强度和持续时间决定了入渗是始终受供水量限制,还是转为受地层吸纳水的能力限制。融雪和灌溉同样可以提供持续或间歇性的水分输入。
温度会影响水的黏度,进而影响水力传导率。冻结形成的冰可能堵塞孔隙,大幅降低入渗,但部分冻结的土壤仍可能通过未冻结孔隙和大孔隙输水。因此,不应将冻结地面一概视为不透水。
入渗与产流
入渗是决定降水在流域内如何转化为径流的重要因素。通常区分以下两种产流机制。
超渗产流,又称霍顿地表径流,发生在地表供水速率超过入渗能力时。当地表可用的蓄水空间被填满后,多余的水便沿坡面向下流动。这种机制常见于表层封闭、压实、植被稀疏或不透水的地表,但是否发生仍取决于暴雨强度和前期条件。
蓄满产流发生在土壤剖面饱和至地表、若无排水或水体置换便无法再容纳额外水分的区域。落在饱和区的雨即使强度较低,也可能产生径流。地下水或浅层地下水流也可能出露地表,形成回归流。
这两种机制可以在同一集水区内并存,并在一场暴雨过程中发生变化。在坡上部入渗的水,随后可能侧向流动,促成坡下部的饱和或回归流。因此,局部入渗率高并不一定意味着河川径流少,也可能只是改变了水进入河流的时间和路径。这些差异会影响河川径流水文过程线的形态。
数学模型
霍顿公式
霍顿公式以经验形式表示逐渐衰减的入渗能力:
其中, 为初始入渗能力, 为极限入渗能力, 为衰减常数。
该公式形式简单、易于率定,因此常用于降雨—径流模拟。不过,其参数取决于土壤和具体降雨事件的条件,而且并不显式描述地下水分运动。实际应用时,通常还需加入降雨间歇期入渗能力恢复的规则。
格林—安普特模型
格林—安普特模型将入渗理想化为一个清晰的湿润锋,其两侧分别为均匀湿润区和保持初始含水量的土壤。对于地表积水水头可忽略的均质土壤剖面,有
其中, 为饱和水力传导率, 为湿润锋吸力水头的正值大小, 为湿润锋两侧体积含水量的增量。
该模型将入渗能力的衰减与湿润区深度的增加联系起来。其理想化湿润锋和性质均一的假设,使其难以直接应用于分层显著的土壤、膨胀性土壤及优先流。
菲利普入渗理论
对于均质、初始非饱和土壤中的理想化积水入渗,菲利普早期展开式通常写作
其中, 为吸渗率,表征给定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下的毛细吸水能力; 为与导水能力和重力作用有关的系数。平方根项解释了毛细吸水为何能够主导入渗初期的过程。截断后的级数并不能普遍描述一次入渗事件的全过程。
数值模型
理查兹方程的数值解能够表示含水量剖面的变化、土壤分层、蒸发、根系吸水和复杂边界条件。这类模型需要土壤水分保持关系和水力传导率关系,以及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
标准的单一连续介质模型可能难以准确表示快速大孔隙流。双域模型及相关模型将土壤基质中的水流与优先通道中的水流区分开来。更精细的模型也需要更多数据;当这些数据缺乏可靠约束时,模型并不会自动变得更可靠。
测量与估算
环式入渗仪通过插入地面的圆环,测量环内下方的入渗水量。双环仪器利用外环的湿润区,减少内侧测量环下方水分的侧向扩散。不过,圆环插入过程、积水深度和仍然存在的侧向水流都可能影响结果。
张力入渗仪在受控的负压力水头下供水。通过改变这一压力,可以帮助区分大孔隙和土壤基质各自对水流的贡献。
人工降雨模拟器施加受控降雨,并测量供水量、径流量,有时也测量储水量变化。与积水条件下的环式试验相比,它们能够更直接地再现雨滴作用引起的地表封闭过程,但试验小区大小和人工降雨特征会影响对结果的解释。
土壤水分传感器、示踪剂和蒸渗仪可为水分运动和排水提供互补证据。也可以将入渗作为水量平衡中的余项来估算,但降雨、径流、蒸发和储水量变化中的不确定性会累积到这一估值中。
测得的积水入渗率并不必然等于饱和水力传导率。毛细力、侧向水流、地表阻力和施加的水压力均可能影响结果。将小尺度测量结果外推时也需谨慎,因为孔隙网络、地表覆盖和土壤性质在田块及流域范围内都有显著差异。
历史发展
现代入渗理论源于对多孔介质流动和产流过程的研究。亨利·达西于1856年发表的实验确立了饱和水流与水力梯度之间的正比关系。W. H. 格林和 G. A. 安普特于1911年提出了湿润锋模型。
洛伦佐·A. 理查兹于1931年建立了描述非饱和水分运动的方程。罗伯特·E. 霍顿在20世纪30年代的研究强调了入渗能力对径流的控制作用。J. R. 菲利普在20世纪50年代发展了入渗理论,将早期毛细吸水过程与土壤水流的数学解联系起来。
后续研究从相对均一的土壤剖面,扩展到空间非均质性、优先流,以及入渗、植被、土地利用与流域连通性之间的相互作用。
应用与局限
在农业中,入渗控制灌溉水和雨水如何进入根区,并影响径流、排水和淋溶。改善入渗并不一定增加植物可利用的储水量:水可能下渗到根系以下,也可能通过优先通道绕过大部分土壤。
在城市地区,入渗池、雨水花园和透水铺装旨在减少或延缓地表径流。其效果取决于地下介质的导水能力、地下水埋深、堵塞情况、维护状况,以及来水的水量和水质。入渗设施可以促进人工管理含水层补给,但入渗水必须到达含水层,才能构成补给。
入渗还会影响地下水污染。土壤能够截留或转化某些污染物,但这种能力有限,且因物质而异。优先通道可能使水绕过大部分具有过滤作用的土壤基质,从而加快污染物迁移。
在更大尺度上,入渗估算为洪水模拟、土壤保持和土地利用评估提供支持。其主要局限来自空间变异性、不断变化的地表条件、地下介质性质的不确定性,以及测量尺度与模型尺度之间的差异。同一种土壤在不同降雨强度、前期含水状况和土地管理历史下,可能呈现不同的入渗特征。